正文
能接受如此不完美的我,我也会尽力将你从黑暗拉起,然后从此都别离开我了。 村里的兇悍窃盗人人避之唯恐不及, 他偷尽值钱的东西,却唯独偷不走他心之所向。 那朵拉是个自卑的女孩,只要出门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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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开她!放开那个女孩!」
「不,你别过去,连你都会跟着没命的!」
慌乱中,刀子锐利的声音在空气里划过一刀又一刀。
是磨着,是割着,显得格外骇人。
「你把她带走!快!」
「那你怎么办?」
她死了。
她说。
「回不去了。」
CH1 诺尔斯特(1)
今天天气挺好。一大早,梅格太太要上市场去时正巧遇见了葛伦太太,她提着一个比她脸要大三倍的竹篮,篮子里的鸡还不安分地叫着,葛伦太太用她略粗糙的微胖手指五只按住了鸡的脖子,悠哉地问道:「早啊梅格太太,你也上市场啊?」
「你那鸡不是这星期要吃的吗?还是你赶流行,当宠物去了?」梅格太太玩笑似的说。
「瞧你这有趣的话,你是不是把这事给忘了,我家里养的可是鸡群还不是养两三隻闹好玩的。今天要拿这鸡去换点上等食材回来,好准备裘治的生日。」鸡不安分的啄了她几口,阻挡葛伦太太还未说完的话,「既然都见着了不如我们一起去吧。」
梅格太太点点头,又见葛伦太太没节奏的拍着鸡的身躯。
市场里人声鼎沸,人烟吵杂的若没靠近点根本听不见小贩言语。
「好久不见梅格太太,今天买几斤猪肉呢?」小贩特别朝气的喊着她的名,梅格太太是老顾客了,猪肉只买他这的。「这些鱈鱼乾多送你两条,是昨天布多克给我的。」
「一半斤就好,没几日我还会再来的。」她道,收下了鱈鱼乾后向他頷首,接着走至隔壁卖蔬果的摊子,买了几綑叶菜,两三个苹果和苦橙,与人间聊下后才抱着收穫丰盛的篮子回家。
一脚刚踏进家门,梅格太太便听见倒牛奶那样柔顺声音。
那朵拉的手里拿着一杯鲜乳,和一盘涂满葡萄抹酱的混穀麵包,安静乖巧地坐在餐桌前,撕下一小口一小口的吃着。
梅格太太浅浅一笑,提着装满食物的篮子放在桌上。「早安,亲爱的,昨晚睡的还行吗?」
「早安,我睡得很好。」那朵拉小声回道,神情藏在帽子底下让人看不清。
梅格太太拉开椅子坐在她身旁,「早上去市场,亚格送了我几条鱈鱼乾,晚上等爸回来就一起吃吧。对了,今天是裘治的生日,下午我会拿点小礼物给他,我字不好看,你再帮我写上生日快乐好吗?」
「好的。」那朵拉轻轻点头,啜了一口牛奶。
她不再说话,屋子里只剩梅格太太整理东西的声音,那朵拉吃完这餐后,洗了碗便回房里。
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那朵拉坐在床角,缓缓摘下她的帽子,身子一倒躺在乾瘦的单人床上。
她已经许久没出门,着实感到有些无聊了。
贝丝叶在她自家的鸡舍拿取母鸡刚下的蛋,她弟弟的生日,母亲交代要弄上等的料理庆祝。
她躡手躡脚的进鸡舍,鸡群们从喉间发出咕咕咕的叫声。
「你们辛苦啦,今晚给你们好吃的,榖粮里再撒些牛奶,是你们爱吃的了吧。」贝丝叶顺了顺母鸡们的毛,边把蛋悄悄放进裙子口袋。「裘治!你看见妈了吗?」
「还没,我猜她快回来了吧,接近中午了。」裘治向墙壁丢出手里的球,蹬的一声球又弹了回来。
贝丝叶悄然一笑,裘治不过差她一岁,玩性却日与俱增,总跟着基莉太太七岁的儿子莫克闯山林、绕城镇。对他们来说诺尔斯特根本没什么稀奇,日子住的一久,大家熟识的熟识了,这样一个小村,每天睁眼走哪便见昨天打过招呼的人,也难怪裘治的球总往地面墙面上弹了。
那朵拉听着隔壁贝丝叶与她弟弟窸窸窣窣的交谈声,她无聊的只得发着呆,最后睏的睡着了。
她是自然醒来的,天色渐晚,她知道自己错过了中餐时间,妈妈也没来叫她吃饭。她从床上坐起,戴回她的帽子,甫出房门即看到爸爸脚上那双每天早晨都擦地又黑又亮的皮鞋,那朵拉记得小的时候她总爱拿着蜜蜡製成的鞋油罐递给爸爸,央求他擦鞋给她看,爸爸会笑容满面且毫不犹豫点头答应,他会搭着一些动作逗那朵拉,从前那朵拉甚至以为擦鞋是种娱乐表演,然而镇上的杂耍人却告诉她没有人这么做过。
「今天妈妈做了碎肉浓汤和燉捲心菜,还有些许鱈鱼乾能搭着吃。」梅格先生边为那朵拉拉开椅子,边介绍着菜餚,两道菜再剥着麵包抽丝着食用,也够一家三口饱餐一顿了。
「最近生意挺不错的,下回上市场再多买肉类与海鲜,犒赏爸爸的辛劳。」梅格太太舀了几匙菜至那朵拉的碗里,那朵拉将帽缘往上微拉,露了半张脸仍未见她清澄的眼眸,她静静地吃着碗里的食物,伴着爸妈在餐桌上愉快的谈笑声。
她度过一天又一天,她鲜少出门,她害怕,出了门也戴紧帽子,她自卑的只敢盯着地面,有时见到熟识的邻居嘴里甚至吐不出半个字,但说到底她究竟怕什么,那朵拉心里也不明白。
CH1 诺尔斯特(2)
裘治不是有钱人家的孩子,诺尔斯特只是个平凡的小镇,村民人数称屈指可数,来这里居住的多半是在离此不远市场经商的人民,儘管如此,十六岁的裘治在这天仍要吃的比日日要丰盛,在这个年代,平民若能温饱已是一大满足,诞生日奢侈的一餐足显平常摸不着的高雅贵气。
「裘治,生日快乐!」
餐桌摆着四块圆形馅饼,半隻烹调过的雉鸡,一块鮭鱼,十馀颗生蠔,还有几尾小龙虾,当然了,肯定少不了泡芙以及多种水果混合的水果泥。
裘治心满意足地吃起佳餚,欢乐的气氛围绕着贝丝叶一家人,不是那么灯火通明的夜晚,那朵拉别过笑声回盪的邻居家,走了一点五哩来到黑漆漆的河畔边,她坐下,说是寸草不生,那太过了,乾硬的土上仍有几株小草,稀稀疏疏的,那朵拉抬头,除了四、五颗星星,月光亮的彷彿要把她的眼珠给照白了。
水面清澈平静,没有波光粼粼,连鱼儿也沉到河底睡了吧,暮春的风徐徐的吹,她感到自己被吹凉了,薄款杏色及膝洋装既不重看也不重用,唯一在腰间的束收摺痕把那朵拉纤细的腰显得一览无遗。
「假设能回到过去想改变的是什么呢?」
「什么都无法改变,因为现在这个时间、这个契机、生在这里的你都是命定。」
那朵拉愣住了。
「时间冲的走歷史洪流,但冲不走歷史留下的痕跡。」
「就像你,你该感谢我救了你。」
「吗?」
「你好好想想,你真的还活着吗?」
那朵拉摀着嘴,猛烈摇着头叫她别再说了,她的不安使她的双脚奋力向地上跺着,她想起身,头却开始剧烈疼痛,在空无一人的环境里,连任何生物发出的声音都无法辨别。安静的可怕。
安静很可怕。她害怕。
独自挣扎了许久,好不容易她闭上嘴了,那朵拉摇摇晃晃地站起,一路狂奔回家。
她为什么去河边?为什么她又一再把她逼成如此模样?
那朵拉衝进家门,躲回自己的房间,在黑暗中没有人能看清她的一切了,嘴角失守,她愤怒把帽子甩下,踢进灰尘与蜘蛛丝遍布的墙角,她蹲下身子,抱着头。
「别叫出声,你早不在了。」
那朵拉低低的喘着气,原来,她什么都无法控制,是因为已经死了。
那朵拉把自己关在房间三天,她说她不允许她出门,梅格太太把乳粥放在门口内侧,不能理解,但选择接受。一碗乳粥的份量对那朵拉来说刚好,压碎的麦片煮滚后加入牛奶、蛋、肉汤等烹调,她喜甜,所以梅格太太还会再加入几匙糖或葡萄乾调味。
只要她开始说话,她便无法思考,那朵拉的脑袋空白,取而代之的是她嘰哩呱啦的文字,有如娃娃在填充棉花般地塞进她脑海,她的眼神只得直勾勾地盯着前方,她少有能让她喘气的时刻,听着她自言自语,到迫使她自伤叹气。
「午安,那朵拉,今天市场有新的杂艺耍秀,你不去看看吗?」萝金太太头戴她先生生前送她的浅褐色丝巾,身上仍旧穿着歷经光阴洗礼的碎花裙,材质看上去粗糙粗糙的,也就将就着穿了。
诺尔斯特的人都称她是水桶萝金太太,她因臃肿的身形而得名,萝金太太年六十馀,只要间暇时间她会在诺尔斯特里到处晃晃,她天性热情,逢人便要聊上几句,那朵拉心里有几分不解为什么萝金太太这么能说话。
「等等就去吧。」那朵拉小声答覆,今天的她感觉较昨天跟前天比起心情轻松多了,这也是她出来走走的原因,温暖的阳光会使她不那么焦鬱,遮了四分之三张脸的紫帽子更让她多些安全感。至少,她不会再质疑她是否有容得下她之处。
CH1 诺尔斯特(3)
走在挨肩擦背的市场里,那朵拉双眸始终盯着地面,她边走边拉着帽缘,生怕一个不小心紫色帽子连人带帽一起撞飞,她到底是个普通人,别人不会在乎着她的,唯一会看上她几眼的,只有那些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
「呵,没想到在这里见着你,跟上回隔了许久,你许是衝着天气晴来的?」带头的人口气不是很好,他身旁的几位倒显风度绅士了。
「嗨,记得我们吗?那朵拉。」艾尔宾笑盈盈的望向她,那朵拉见眼前不很熟悉的男子们一个个身材高挑的挡住她视线,尤其带头的那位更是魁武壮硕,不禁让她一脚一脚的往后退,不料,这一退,她却撞着了年幼的孩童,孩童被她撞倒了跌坐在地上哇哇大哭起来,那朵拉赶紧把孩童拉起,并向他和他的母亲不停道歉。
意识到处在混乱的状况,那朵拉不顾后头的哭喊,此刻的她只想逃离这样喧嚣的环境,她穿梭在人群奔跑,尽可能压紧随时会被吹走的帽子,那朵拉想起方才的情况感到一阵心累,撞到那孩子时她刚刚也差点站不稳摔倒,怎么哭的不是她就成了孩童母亲慍怒的对象。
摇晃的水泥地佔据了那朵拉的视线,可那朵拉怎么样也说不出口「抱歉,借过一下」等话,她抿住双唇用力逃跑,她真希望她有超能力能立刻回到家。当恐惧蔓上心缘更多剩下的是空白。
那朵拉的脑袋又一片空白,本来要看的杂艺耍秀如今也看不成了。
「那朵拉,水桶萝金太太说你去市场看表演,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正在打水的贝丝叶叫住了匆忙跑来的那朵拉,见她按着膝喘气,贝丝叶担忧的问道:「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那朵拉是她多年的玩伴兼好友,儘管她连一次都没完整看过那朵拉的脸庞,可她们住在隔壁这样久了,那朵拉在贝丝叶的心里无非是如此熟悉。只是最近的几个四季,那朵拉变得越来越少出门,也很少开心的笑了。
曾有一次,七岁的贝丝叶好奇问向那朵拉,「你为什么总戴着紫色帽子?不热吗?不摘掉吗?」
那朵拉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藏在身后的十隻指头不安分地搓搅在身后。贝丝叶以为她只是害羞,不敢面对别人的眼光,事实上,整个诺尔斯特的居民们都认为那朵拉不过是自卑罢了,还是孩子的那朵拉并不能好好的将她的想法表达出来,她抿唇不语,又似欲言又止样。
「你只要勇敢一点就行了!」贝丝叶一阵嘰哩呱啦的说词后,十年后的那朵拉仍只记得这句话。
梦幻如画一片蔚蓝的天空,碧草如茵的柔软草地,这是相较于土壤乾瘠的河畔,诺尔斯特少有的秘境。裘治六岁那年的夏天,他们一块发现此地,也就是那朵拉与贝丝叶相识的季节。说到夏天,几些温热的气息已悄悄鑽入暮春的氛围做好春夏交替的准备了。
「他们确实是过分了,但你知道吗那朵拉,」贝丝叶躺在被风吹弯的小草上,尽将晴朗天气连同各种淘气形状的白云纳入眼底。「其实整个小镇的年少男子都想知道你长什么样子呢。」贝丝叶扭头过去望向那朵拉,露出烂漫的灿笑,「当然还包括我。」
那朵拉仅是勾起嘴角,并摇摇头。
「好吧,也许是夸大了。」贝丝叶一蹬坐起,拨了拨柔顺棕发,「但只要我上市场,或任何人群聚集的地方,都听得见带头的那人和其他男子谈论着你,差别只在去了不同之处,会有不同的人与他随行而已。他们都说想见你拿掉帽子,说你铁定很漂亮。」
那朵拉确实很漂亮,白皙的皮肤叫那些不务农的女孩子也羡慕,儘管帽子遮了大半张脸,她天生又红又水润的唇瓣让那些年轻男子为她怦然心动,露在帽子外四分之一的小脸肌肤紧緻光滑,柔软的金色发丝随风飘荡,使人不自觉想一探她的全貌。
「好可惜,本来想听你分享表演精不精彩的。」贝丝叶歪着头叹道:「临时被妈叫去做家事,没办法囉。」
那朵拉犹豫了半晌,吶吶开口:「下次⋯⋯再跟你一起去。」
「你说真的吧!」贝丝叶瞳眸发亮,那朵拉不常上市场,里头的杂艺耍秀可好看了,她约了她好多次却一再被拒绝,如今那朵拉主动说起,她当是乐得答应。
CH1 诺尔斯特(4)
那朵拉轻轻点头,没注意自己跟着扬起的嘴角。风吹呀吹的,阳光洒呀洒的,两者随着时间的流逝成了傍晚火红的夕照。
家里的大门永远为那朵拉敞开,她一进门内梅格太太便欣喜的抱住她。「亲爱的!玩得愉快吗今天?我煮了你爱吃的,快坐下吧。」梅格太太边哼着歌,边将食物盛入那朵拉的碗内。她太高兴了,纵然那朵拉在她心里是个内向的孩子,但天天关在家多无聊?
她怀念小时候对着她露出灿烂笑容的那朵拉,那么多年以前,梅格家里和贝丝叶的家时不时便传来笑声,多年以后,从前还会主动开口的那朵拉日渐安静了,即使如此,梅格先生和梅格太太仍爱着她。是的,他们仍深爱着他们的宝贝女孩,相信无论再糟,也都不会比十四年前所发生的更加令他们心痛。
今日的诺尔斯特充斥着节庆的气息,为期五天的拉鲁纳尔节是小镇独特的节日,包括诺尔斯特在内的其他三个村庄,彼时将联合举办大型活动,其中最不容许错过的即是月夜十分在多綺尼与素面为谋的人共舞,这当是小镇里所有未婚女子最期待的活动,她们渴望在今天认识她们的王子,如同仙履奇缘里的公主在一晚定下钟爱的另一伴。
「那朵拉,你会去吗?跳舞的呢!」午饭过后贝丝叶兴奋地来到那朵拉的屋子,她正巧从里头走出。「不管!我们一块去!先去市场看看有没有更漂亮的衣裙,不然我又要穿去年的那件了。」等不及那朵拉的回答,贝丝叶兴奋地拉着她奔出诺尔斯特。
未时的市场人声鼎沸,广场中央是只有节庆才会来表演的话剧,吸引了无数孩子席地观赏。一旁还有供孩子们玩的游戏,欢庆的日子里父母们通常愿意花一点小钱让童心旺盛的孩子们享受乐趣。
「丢银币」曾是那朵拉小的时候最爱玩的游戏之一,那是多綺尼一位麵包师傅带来的。地上摆着秩序的木盒,画着规定的一条线是麵包师傅要玩的孩子们站的,当然,离那线越远的盒子越小,丢进木盒银币的幸运儿都有礼物的。
他是多綺尼远近驰名的麵包师傅,一般村民们的烤箱都是家家共用,可有他这么出色的麵包师做出来的好吃吗?又香又甜的麵包在普通的烤箱是烤不出来的,一旦到了他这里,麵包突地变松软更好吃了,这对他本人来说是秘方,要不接传要不失传,他为此感到非常自豪。
那朵拉看着把银币丢进前段木盒中的小小孩正心满意足地大口吃着蓬松可口的果酱麵包,她不禁愉悦的也想丢丢看。
那朵拉付了钱,玩一次的价格不便宜,几乎是其他游戏的两倍,她将帽缘提高了点,同时确定别人不会瞥见她的脸,那朵拉掷出手中的银币,第一次即中进了后排的小木盒里,但剩下的两次全都丢空,她无所谓,至少她吃到了有水果馅的糕点,这在当时是只有有钱人家才买得起的,她浅浅一笑。
那朵拉望了望四周没发现贝丝叶,猜想她许是在看话剧的人群里,她自己没兴趣,于是到处晃晃。
「看她,挺好看的啊。」她听见了中低的嗓音如是说。
「遮了脸还称得上漂亮吗?」
那朵拉不理会,方才那问句语气充满不屑。
「你就不想知道她拿下帽子后是怎样地?」男人似乎是刻意说给那朵拉听的,她走直了好大半步,声音还在左右。
那朵拉于是避开人群躲进斜墙里,周围剩下吵闹的人群,她暂时倚着墙歇息片刻。
怎么有人会好奇她呢?那朵拉想不明白。
虽然她也很久没看过自己的样子了。她一点也不想去舞会。
贝丝叶买到新衣服了,琉璃绿的Cotehardie上头有着小红玫瑰圈在腰部处点缀,还只是个芳龄十七的少女,珠宝什么的对贝丝叶来说太显成熟,但亮丽的小平釦及画龙点睛的花儿是让这件裙加分的原因。
很准时地,那朵拉还是被贝丝叶拖着去了。
CH1 诺尔斯特(5)
荷探是整个小镇里最大的村,他们的水池也做得比其他三个要华丽,这能证实了,荷探,多是住着有钱人的。他们的住处比人家奢侈,那里的人走出来个个都散发着贵气,吃的全是上等料,儘管这些有钱人并不是最有钱的,但在小镇里至少是了。
那朵拉没有换上要跳舞的衣裳,身上依旧穿着早上那件淡紫色的长洋装,朴素,微束腰,这在其他年轻女子眼中当是吸引不到人的,但。
「她依然还是如此的美。」一名约二十出头的男子走至她面前,「迷人的小姐,你愿意与我共一支舞吗?」
那朵拉愣了会,想开口拒绝,却有其他人陆续凑到那名男子身旁。
「她才不会想。」另一男子挡住他,伸出手,深情地望向那朵拉,「我是安布鲁斯,这位美丽的小姐,你愿意……」
话未说完,叫安布鲁斯的突然被推开,他哎了一声,对着粗鲁的那人大吼:「搞什么!闪开!不要来乱!」
那朵拉蹙眉,她看不下去了,转身离去,三名男子追上来,听闻脚步声的那朵拉无奈地不知该说什么,瞬间,她撞上一个人,「抱歉。」她反射性的脱口。
「没关係。」对方沉稳的嗓音回盪,他及时拉住微微向后倒的那朵拉。「我是丹尼,我们见过两次了,在市场上,噢,这样说起来,这是第三次了。」
和他见过?她在心里纳闷,那朵拉不自在的保持一步距离,「谢谢。」
「不用谢,你陪我跳隻舞就行。」丹尼扬起好看的笑,其他女子见了无不被迷倒。
这原来是他的目的?那朵拉在心里訕笑,她摇摇头,「不是针对,但我不想。」
丹尼讶异,「我很少见到女孩子不喜欢跳舞。」
那朵拉没回答,她只想赶快抽离僵硬的对话。
「不然我们去那里坐着?」丹尼指着远处的某方道。
最后那三名怪异的男子识相离开了。
小型的乐团演奏着,舞会早早就开始了,多亏了新的衣裙,贝丝叶很快被一名叫罗伦的男子邀请,两圈苹果红染上贝丝业的双颊,她既羞赧又欣喜,陶醉在浪漫的氛围。
星点装饰过后的夜空显得优雅动人,丹尼本以为那朵拉会拒绝他,他只是试探问的。而那朵拉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答应,她的人生本来就不是她在控制的。
「你不冷?」见她穿着薄材质的衣料,丹尼忍不住问。
「已经初夏了。」
那只是离荷探几步路的森林外的草坪,杂草丛生,未经修剪,此刻丹尼与那朵拉分别倚靠在粗糙的石上,就旁人来看,很是不自然。虫子在夜间鸣叫,极小声的旋律传进那朵拉耳里,她闭上眼,却也不敢掉以轻心,用全身在感受四周动静。
「你为什么……不喜欢跳舞?」良久,似乎是受不了太过寧静,丹尼又开口,他擅于社交,但沉默这方式他还不是很上手。
对方没有回答,他瞥不见她的脸,只好继续问道,「对了,容我知晓你的名字吗?」
安静不好吗?这气温,这夜色,都让人倦的不想发声,那朵拉厌烦的逕自勾唇。「别和我说话。」
她终于有点反应了,丹尼收回探头探脑的眼神,然而感到不解,「这是为什么?」
又是好一阵的不语,半晌,她才轻轻道:「你不会听见你想听的。」
舞会持续到半夜才停歇,那朵拉早睏了,她不告而别,对谁都没有。
丹尼没说想追她,就算他想,她也不会让他追到,那朵拉浅笑,她太自视甚高了,自己并没有这么高尚。
今天,明天,后天,大后天,还有四天拉鲁纳尔节才会告一段落,那朵拉不出门了,欢庆热闹的声音她听得太累了,她告诉她,她一点也不适合。
或更正确地说,她凭什么?她可是在保护她,单调木色的狭小房间对那朵拉来说才安全,她不需要新鲜快乐的东西,她该确认的只有她是否还有心跳呼吸。
「等你躺进棺材的那一刻,才叫做真正不幸,到时我就无法救你了。」她冷笑。
CH1 诺尔斯特(6)
得利伯爷爷终其一生都是个炼金术师,在村民眼里他没什么不妥,但在那朵拉眼里,他是个比奇怪还要更怪的人。得利伯爷爷神秘让人捉摸不透,他住在诺尔斯特边缘的一间陋屋,做着使人半信半疑的实验。「我跟那些炼金术士才不一样!他们是邪恶的象徵,专门蒐集婴儿和少女的血,你要当心点,像你这样的女孩子,是极有可能被抓走的!」每当那朵拉前去找他,得利伯爷爷总会当着她的面咆哮这番言论。
距上次数来,已经隔了三个月没来这了,那朵拉敲了敲门,得利伯爷爷的眼瞼依然是下垂状,她看不到,儘管他老驼着背,但还是太高了。
环境脏乱不整,得利伯爷爷说他一年没整理了,角落到处都是灰尘,还有几隻小老鼠从牠们的洞里跑出,那朵拉屏气凝神,她忘记上次淡定的待在得利伯爷爷家是什么感觉了。
「坐啊,你好久没来了,再没人来我这里都要成荒地了,你要喝什么?一样月桂叶茶好吗?」
那朵拉点头,伸手接过薰衣草图腾的红茶瓷杯。「谢谢。」
得利伯爷爷收藏了各式各样的花草,他曾经说过它们的故事,不过那朵拉忘了,得利伯爷爷确实有很多奇珍异宝,多半是从他三十几岁就跟着他了。
「老实说最近没能赚什么,我也只剩两个多月的食物,看来我是活不久囉。」得利伯爷爷坐在摇躺椅上,深深地叹了口气,「那些炼金术士是个可怕的存在,专门把人骗的鬼迷心窍,我也该去更多别的小镇走走了,或乘着帆船渡往其他地方也说不定,在诺尔斯特住那么久了,终究还只能混口饭吃。」
那朵拉啜饮月桂叶茶,静静的听,得利伯爷爷长年孤独一人,他滔滔不绝,不过是想有个倾听的对象罢了。
「最近感觉会有大事发生哦。」一阵漫长的寂静后,得利伯爷爷忽地冒出这句话。
她不解之时,得利伯爷爷站起,拿出一叠牌。那朵拉曾看过得利伯爷爷摆出这些牌一次,有一年,小镇连夜下了好几十天的暴雨,比较穷苦的人家因没粮食纷纷饿死了,雨势大到那朵拉家的屋顶破了洞,雨水哗啦哗啦的流进,好几天,她奉命待在床上别下来,因为处处淹水了,水深及脚踝快至膝,能接水的器具也用不着,好在梅格太太和葛伦太太昨天上了市场,粮食节俭着用是够吃的。
是的,就在下了豪雨的前一星期,那朵拉前去找得利伯爷爷时恰好看见这副牌,她好奇的想要近看,得利伯爷爷见状快速收起。「别看!」他拧眉,用几乎警告的口吻:「靠近后别看得太清,否则就别靠近。」
那朵拉纳闷:「这牌怎么了?」
「它能预见未来。」得利伯爷爷清了清喉咙,「说的更正确一点,它可以预言灾难,什么样的灾难都行,且毫无误差。」说着他又把牌摊开,并示意那朵拉向后退,继续道:「二十年前,一位来自布洛甸尼亚小岛的巫师给我的,我们做了交易,但那不重要,他是否真来自那岛屿也不重要。」他无视年仅十岁的那朵拉前俯的身子,「这些牌有魔力,一看就会上癮,你只是一般人,更是个孩子,你不宜看这些东西的。」
那朵拉低头,眨了眨无辜的大眼。「抱歉。」
「不必抱歉。」得利伯爷爷回道:「你该警惕的,是有大事要发生了。」
「原来。」看到那副牌时,她瞬间懂了。这次也是雨灾吗?她正想开口问,得利伯爷爷用指腹来回摩娑了牌好几回,「不是天气灾害,而是……」
他定睛的看向那副牌,眼神倏地变得不寻常,那朵拉察觉得利伯爷爷躯体抽动,除此之外她什么也无法摸清他的神情。那朵拉仍认为得利伯爷爷是个很怪的人,他要她小心,那朵拉勾起嘴角,有多少事是衝着她来,差这次吗?
不差这次吗?她的脑海浮过悚然的笑,令那朵拉颤抖了下。
CH1 诺尔斯特(7)
晴朗的天,夏季艷阳照射,本来在喷水池边嬉闹的裘治和莫克被满身汗水的葛伦太太阻止了,这天气怎么不适合玩水?于是他俩一个劲又衝向山里的短溪。
正逢苹果收成季,那朵拉起了个早,梅格太太问道要不要做果酱,她欣然答应了。放进罐里封存的果酱能不坏好一段时间,梅格太太将苹果切成数个块状,放入锅里,「亲爱的,递砂糖给我行吗?还有在旁的柠檬罐。」那朵拉依物呈上。
梅格太太加入所有材料,燉煮的柴火于炉灶下方稳定烧着。
完后,那朵拉吃着热腾腾的肉汤结束她的第一餐,申时时分,她主动说她能去给贝 丝叶送果酱,梅格太太当是点头答应了,拿了两罐交至她手里,随口说声出门愉快。
在贝丝叶家门前晃了两圈没见着人,那朵拉只得身子先微靠在喷水池外缘瓷砖。
「啊!是那朵拉。」闻及声,那朵拉转头,贝丝叶朝她奔来,「我奉妈的命把这两个调皮人儿抓回来。」她大力掐紧了裘治的手臂,「你最好跟妈解释中午没进家吃饭的原因,玩疯了这真是。」
裘治哀号,一旁没搞清楚状况的莫克傻傻一笑,害的裘治急跳脚。「安静!否则下次不带你去了!」
「没有下次。」贝丝业平平地说,把裘治推进家门。「等下去跟基莉太太好好道歉!都几岁了,幼稚成这样,你这次真的太过了。」
「那个……」那朵拉站起,犹豫何时要递出手中的果酱罐,贝丝叶一个步来到她面前。「是果酱。」诚真的笑了笑,欣喜之情一览无遗。
「这次是什么口味呢?」
「苹果的。」
「苹果⋯⋯噢,我想也是,夏天,收成季了。」贝丝叶想起什么似的,「等会,那朵拉。」
再次回来,贝丝叶手里已无那两罐果酱,她坐上喷水池外缘瓷砖,那朵拉也跟着转身面向她。
「今年的苹果肯定又大又香吧,我刚闻了一下,味道可真好,我妈今晚铁定在菜餚里加这料了。啊,不知不觉就要季夏了,总觉得今年的夏过的特快,日子也不需数,自然而然一天又是一天了。你还记得裘志从树上摔下来的那次吗?」
贝丝叶滔滔不绝地说着,没有半点发现那朵拉失神,以为帽子下的她专注在听自己谈话。
裘治从树上摔下来的那天啊……两人都认为是个难忘的日子,对那朵拉而言,那是她见过最美的仲夏夜,对贝丝叶来说,只是因为有趣又好笑罢了。
小镇方圆七哩的东北边有一座森林,孩子们之间流窜着一种传说,一位食血的恶毒女巫,高、瘦,尖细的嗓音如切碎骨头时的猎奇声那样可怖,女巫穿着只露出眼的袍子,瞳眸呈鲜红色,像是一秒能滴出血丝般的令孩子们恐惧。但在女巫家前种的金黄圆币大小果实,据说嚐了一口就想继续嚐第二口,压根停不下、煞不住。
裘治好奇,所以他来了,拖着贝丝叶与那朵拉。人们说好奇心杀死隻猫,这是真的。梅格太太以为那朵拉只是要和贝丝叶单纯出游,两块涂上橙子果酱的混穀小麵包放在布巾里就让她带上了。
他们三人走了好远的路,多远呢?那朵拉至今也想不起来了,出了诺尔斯特,穿过多綺尼,翻越荷探,离开小镇,高大矗立的树木映入孩子们眼底。
「好,走,进去!」裘治一声令下,那朵拉搓着贝丝叶的裙角,一丢一拉的跟着他们姐弟俩进森林。寂静,偶有鸟鸣,树太高了,叶子太大片了,气氛太诡异了,就白天了怎么还见的着雾呢?但裘治不怕,贝丝叶也不怕,那朵拉一人东瞧西瞧的。
「没什么,你们看。」说着脚底发出了清脆一声,裘治低头,表皮呈莫兰迪色的软烂果肉流出黏液,他们同时惊呼一口气。
「是、是那个东西。」贝丝叶叫了出来,裘治想伸手去碰,被贝丝叶啪一下打掉,「先别!」
「那里还有。」那朵拉提醒,孩子们一致往前看,果实沿路散落,丝细阳光反射的皮囊微弱的闪着光点,任谁看都想循着踩进。
「可能是暗示我们跟着走。」裘治率先起步,贝丝叶拉着那朵拉追上去,裘治兴奋的跑跳,他有预感快找到了。
最终,他们停在蘑菇状的树前,景象告诉他们,来到了女巫家前数不胜数的金黄果实。「找到了找到了!」裘治在原地跳动,声响惊动了在屋里小睡的女巫,她走出,看见三个孩子,嘴角不自觉上扬,烦恼怎么摘下果实的孩子们并无发现。
女巫没有直接走向他们,而是躲在一旁静静观赏。
CH1 诺尔斯特(8)
「我们怎么上去?」
「我上去。」裘治自告奋勇,他脱下鞋,攀上树,过程不小心踩断一支树枝,让贝丝叶和那朵拉倒抽一口气。「超级好吃的。」裘治摘到果实了,他什么也不管,直丢嘴里嚐嚐,那鲜甜的味道让他欲罢不能,吃了一个又一个。
「裘治,我也要试试。」贝丝叶在底下喊道,「你拿一个给我吧行吗?」
裘治应声,跨坐在树枝上的他往前挪动一些,头发被树叶摩擦的七零八乱,但离果实仍是手搆不着的长度,贝丝叶看着这一幕不耐烦的嘟起嘴,如果裘治刚刚没吃完附近的果实他很快就能摘到了。
「小心点,会掉下去的。」尖细的女声从右耳传来,那朵拉回头,没有发现任何人。
「要摔下去了,孩子。」贝丝叶也听见了,但孤寂的林里让她没有安全感。「是谁?」贝丝叶睁大眼睛,远处的屋子看起来像废墟。
一心想要取得果实的裘治并没有听见声音,他专注于眼前的事物,身体渐渐使不上力,他感觉树枝随时可能会断。
「那朵拉,怎么回事?这里应该没有人才对。」贝丝叶突有一阵凉意,她抬头对着树上的裘治大喊:「裘治,别摘了,你先下来。」
「你说什么?」裘治拨开树叶,女声又在这时传来,「孩子,别动,你会跌死的。」
裘治并没有告诉贝丝叶女巫的事,那仅是他无意间从一位年龄相仿的孩童听来的。
「我说,你先下来!」忽有脚步声传来,贝丝叶急了,语气充满不安和恐惧,裘治也莫名感到害怕,他抬起一隻脚,手却猝不及防滑掉,在贝丝叶和那朵拉反应前,裘治已经从树上摔落。
贝丝叶惊呼一声,女巫发觉时候到了,现身于他们三人面前。「就跟你说会掉下来,你怎么没听见呢?」
看到女巫的裘治瞬间浑身发抖,但不知情的贝丝叶松了一口气,「原来刚才是你。」
「孩子,没事吧?」依然是尖的令人不舒服的音调,女巫伸手想把裘治拉起,裘治却迟迟无法站立,女巫大笑一声,那听着让人作呕,「想吃这些果实就说呀,我们拿点东西交换就行了,我人很好的。」
彼时天色已晚,贝丝叶早无警戒的神情,因为她觉得女巫不那么可怕。在一旁看着的那朵拉蹙眉,她总认为不太对劲。
「我想吃那个果实,要用什么东西跟你换呢?」贝丝叶眨了眨无辜的大眼。
「姐,不可以。」裘治阻止,女巫无情地瞪了他一眼,回过头双眼笑开道:「那东西啊,刺穿你皮肤后就能得到了,放心,不痛。」她顺道瞅了一眼那朵拉,「你也想吃吗?愿意跟我换吗?」
「好。」开口的是贝丝叶,听闻满意回答的女巫笑了几声,她先摘了一粒果实让贝丝叶嚐,果不其然,因着切中孩子们味蕾的果实,贝丝叶彻底失去防备,眼看血液即将到手,女巫乐得牵起贝丝叶要带她往屋内。
这时的裘治早已吓昏,但方才跌下似乎伤到脚踝,他无法站立行走,裘治急得要哭了,他知道若没阻止就成了离别,但他无能为力。
倏地,一丛身影呼啸而过,抓住贝丝叶的手臂,「滚开。」
所有人,包括那朵拉在内全愣住了。「孩子们,快逃跑!」那人大吼,他即刻瞥见卧在地上的裘治,一把揹起弱小的身躯,示意贝丝叶和那朵拉应该跑往的方向。
传说是真的,她就是得利伯爷爷口中憎恶的炼金术士,女巫气得直跳脚。孩子们不必知道这件事,大人们说。那天回家后,那朵拉只记得窗外的星空很美,以及梅格太太看着她时怜惜的神情,梅格夫妇差点又再次失去他们的宝贝女孩。
当天傍晚,因为那朵拉仍没回来吃饭,梅格太太于是向葛伦太太问起孩子们的去向,得利伯爷爷出来时正好听见她们的谈话,小镇外的森林只有那座,他清楚给糖的都不是什么好人,深怕孩子们沦陷成女巫的毒药,想也没想直进森林,幸亏,他来得及救贝丝叶。
可贝丝叶还是中了果实的魔力,金黄色果肉太诱人,她羡慕裘治吃了那么多口去,那天得利伯爷爷要她逃跑的理由是什么,她忘了。
CH2 他偷得了(1)
滔滔不绝的贝丝叶说着她对夏天再过不久即将入秋的看法,也早习惯那朵拉鲜少应声,事实上,这时的那朵拉无法专注于贝丝叶的话,她将五只手指伸进喷水池里搅浑着。
诺尔斯特……接下来的诺尔斯特真会发生什么事吗?她想,季节要更替了,她也就没那么在意这事了。
丹尼成了全小镇女子高声谈论的对象,以及那朵拉。不安好心的女生们不喜欢她,她们背后有位强而有力的靠山,茉洁。茉洁喜欢丹尼,是眾所皆知的事,在诺尔斯特外。茉洁眼红了,为什么与丹尼共舞的不是她?在凉爽宜人的初夏夜晚,不仅没与他共舞,更没与他共处。她怕丹尼的心被抢走,毕竟她对他一片丹心,但主角本人可不一定。
茉洁勾结了几位女孩,她是自认为长得不差,且比那朵拉更好看些。「和丹尼一起离开那女的」茉洁都这样称呼那朵拉,她们也不知道她的名字。挺没礼貌这是,而在公开场所里谈论地更是难听,拉鲁纳尔节的舞会是场盛事,丹尼自然而然知道了,他并不高兴,对于听到羞辱他所在意的女孩这些话,丹尼承认,那夜结束后,那朵拉让他產生了好感,他有时惦记着她。
茉洁却使他头痛了,她的表白越发明显,在表里不一的人格下,茉洁所有举动让丹尼很是不舒服,然而他越是避开,茉洁越是缠上。有点儿烦透了。
「喂,过来。」这声叫的不大不小,要下手,当然选在隐匿暗巷,茉洁轻蔑一笑,「聋了?」
见那朵拉毫无反应走过,身旁的一个女孩扯住那朵拉的衣领,把她推向处决地,没有迟疑,一桶水直直朝她泼去,女孩们窃笑,茉洁双手插腰,「谁准你搭上丹尼?」
她搭上的?那朵拉不解,茉洁冷哼,「抢走我喜欢的人,我会让你从这世上消失。」她的同伴们乐得如什么一样,话不来自她们口中,看好戏是不用钱的。
然后日子入秋,三个月前茉洁说的话那朵拉不很在意,但,令人意外的是,真如茉洁所言,那朵拉消失了。家人找不到她,村民看不到她,没人知道她在哪里,包括她自己。
漆黑的橱柜有着木绣的味道,「你逃不掉了。」男人低沉之声从外头传来。
思绪混乱,门被拴住了,她真的不明白,孤身一人的世界,她什么都没有了,她听得到金属碰撞声响,碎念之语,但她动弹不得,身上的绳子缠绕于她,却感觉是被轻轻绑起,她知道她困住了,一个永无人知晓之地。
酉时时分,那朵拉饿得几乎要昏厥,她曾试着敲橱柜木板,但没人回应。她忽地有点想哭,其实她一直想开口说些什么,无奈她不让她说话,那朵拉难受得要掉眼泪了,她想家,而她却一再打断她的想法,她抱着膝低着头,感受自己的生命正在殆尽。
良久,急促的脚步伴随木板戛然之声,微弱火光在那朵拉眼前闪烁,以及火光后无法聚焦的,一丛身影,男人的身影。
「出来。」
她听话,右腿踩住地面,却忘了缠于她的麻绳,双手无法平衡,一个踉蹌跌在地上,那朵拉害怕被男人看见样貌,急得用手去扶住歪斜的帽子,此刻的她显得更狼狈了。男人没有做任何表示,仅是静静的看她,从抿着的唇得知她慌乱情绪,那朵拉好不容易摆脱那纠缠的绳子,尚未站起,男人蹲于她面前,将手里的一碗稀粥放在一旁,粥里只撒了糖。「我很穷。」男人道。
谁信?那朵拉在心里嘲笑。
「这是你的晚餐。」烛火一闪一闪,似随时会熄灭,那朵拉摸不清这名男子是好是坏,看不清男人的全貌,如同男人看不清她的脸,所以,这当是他的目的。「把帽子摘下,你就能好好享用了。」
那朵拉挑眉,她冷笑,谁稀罕,她寧愿饿死。
CH2 他偷得了(2)
离小镇好几百哩处的蒙依谷是强盗们的胜地,论晴论雨,只要能偷的他们一样也不放过,儘管在四处漂流,最后都还是回到蒙依谷,过着奢华的日子,标示不许外人闯入,领头的人喝葡萄酒开瓶前必会朝天空泼洒一敬,他有能力待在上位,可想而知,他先餵饱了那群「野性」蓬勃却飢肠轆轆的人。
里奇,是圈内之一,多年没修剪,他的头发及肩,乱的时不时遮盖双眼,他的眸子呈棕色,狰狞起来十分骇人。他很早就混入,却不是最受重用的那个,里奇跟着领头的人从印度洋晃到现在这地,其实他偷过不少值钱的东西,王室里的金银物品,潜入那里头都得靠着伎俩,他也曾和他的同伴在别的小镇引起恐慌,短短两天,全村的人逃到一个也不剩,他们因此能抱回大批财宝,穷家富家,强盗们通通都要。
里奇不多话,他时常以炯炯的眼睛表示任何事情,他对领头的人既忠也不义,他服从命令,但感到不利时也会果断的背叛。他十八岁进圈,八年了,在这之前他过着寄人篱下,处处寻食物的生活,他无父无母,四岁后,因着一场意外失去了原先养他的邻居,里奇,终于开始漂泊的日子。
他跟着以漂亮黑马自豪的商人一段日子,商人待他如子,然而他却走散了;他曾一家一家敲门乞讨一口饭吃,却在一次差点被阴险狡诈的老头送去人口贩卖后决定不相信施捨于他的人。所以,里奇学会了行窃。白天,他在市场偷窃,晚上,睡在能遮风挡雨的木桶里,或依着人家屋簷下,等至清晨再快速离去。
他闯荡各个小镇偷东西,过着被半追半捕的日子,最后,领头的人发现里奇,认为他是个很好的棋子,里奇不会知道,他答应了。从求温饱,到求赏识,里奇越偷越多,儘管他不很受青睞,但要出手时都有他,那些换成奢侈品的钱币在光线下闪闪发亮,亮的他走火入魔,改不掉其性。可里奇,有件很想拿到,却得不到手的东西。
三月三日,里奇已经被追缉了二个星期,皇冠上的琥珀混青蓝宝石是到手了,可士兵发现得早,里奇倒楣,只有他被盯上,同伙抢一步逃了。呈报给上头的人时,领头的人发怒了下,里奇冷眼将装着宝石的麻布袋扔至他面前,领头的人咬牙,既想咒骂几句也无法生气,也就从此里奇在他心里的地位降的更低。这对里奇来说极不公平,但他内心没有太大波澜,多年训练技巧越来精进,那次不过是运气不好罢了。
木屋里的苏维正间适地坐在椅上,脚踩从有钱人家那偷来的图腾地毯,吃着三分熟的红肉,快乐哼歌。「里奇。」他叫道:「一起来啊。」苏维见他蹙眉,似乎如鯁在喉,挥了挥手上餐刀,豪爽大笑,「没事,过几天我们往南方边界渡海,追查不到的士兵自然得放弃是吧?你有功,老实说领头的人你屑吗?」
里奇睨的他一眼「我屑,我还要饭吃。」
苏维不是很在意他这话,他摇摇头,「我以一生兄弟向你担保,日后你要是出事了,我罩!」
里奇默不吭声,走向苏维面前击了他的拳头以示感激。圈内的人不是很喜欢他,苏维是唯一挺他的人了,他们觉得里奇有种说不出不的难相处,里奇不是很理会这些言语,他不过是来混口饭吃的。没有继续待在屋里,他离开聚在外头的人,包括领头那位,一个人来到高树下歇息,树干不是多粗,至少够他倚着,里奇紧闭双眼,大多时候纷扰令他厌烦,他倾向于一人静静。
CH2 他偷得了(3)
初春的天气已是晴朗,春暖花开的氛围散落于蒙依谷。每年春天,领头的人订定四季目标,他会派遣一些人去不同国境窃取值钱物品,他通常会随一行人渡洋。里奇被分配到了西北方遥远的雪城,人们在那里有些至今仍穿大衣。又有新的强盗加入了,四肢短瘦,皮肤黝黑,但灵巧得很,他过去专偷大型牲畜,上个月奉命偷走镶于富人梳妆柜上的数颗宝石,领头的人对他的赏识更重了。
这次去雪城,只有里奇和另一同伙,领头的人派了一艘小船,船上堆了三大箱粮食,路程一趟约花费几十天,回来时恐怕已经孟夏了。里奇的同伙是位极暴躁的人,由于里奇不多话,同伙也气不久,交集自然没那么多了。往雪城的路上没有什么风雨,同伙悠哉地卧躺在船上,哼着轻快歌曲,里奇则拿望远镜于轮盘前方,他负责掌舵,观察情势,其实也没什么负不负责的,不过是同伙懒于处理而已。
夜幕低垂,里奇把船停靠一小岸上,随意搭了帘子组成能歇息之处,营火升起后,里奇烤了鱈鱼乾和醃渍腿肉,肉还是半生半熟,同伙等不及整块刁起来吃了,剩下的鱈鱼肝,里奇慢条斯理地品嚐着,因为这将会是这些日子里最丰盛的一餐了。
连续航行了五天,粮食被吃去三分之一了,里奇终于忍不住,他受不了同伙了,于是用他阴沉嗓音对着同伙吼:「芬达斯!你给我去开船!」
芬达斯有趣的瞅了他一眼,「哎哟,你别这么气,现在你多做一点,回去我会告诉老大都是你一人所为,财宝全归你拿。」说着又喝了一大口啤酒。
里奇发出低鸣,像隻看见猎物而蓄势待发扑上去的狮子,芬达斯没听闻里奇的个性,不晓得他会做出什么,不屑的往旁一看,放下酒瓶不甘的去掌舵区。里奇蹲下身收拾被芬达斯弄乱的船身内部,估算了下在剩馀这几时天包括回程所需,粮食应如何分配。
通往雪城的路上免不了会经过海盗窟,要非常小心,以不惊动海盗,平安活着出去为最低标准。航行的第七天,他们进入危险区域了。里奇不放心芬达斯,怕他惹事,由他暂时掌控航行情况,芬达斯被压回船底,他不高兴的乱叫几声,里奇以眼神警告,这或许是芬达斯第一次去雪城,然而里奇不一样,他走过许多崎嶇险路,也曾于海盗窟九死一生,因此他才如此谨慎,里奇明白那些海盗出手,要的不是金钱,见到这种小船他们喜欢夺命,凶狠无良的他们,饿时疯的什么肉都能吃。
几艘大船耸立于岩礁周围,高傲的如宣示主权,里奇每一步都开得小心翼翼,大船与大船之间缝隙极小,里奇绷紧神经,让小船卡的刚好,能不碰到海盗船身,只要稍微有动静,感应到敌方的敏感血液会瞬间惊扰牠们,里奇就别想活命了。
所幸掌舵是交给里奇,小船顺利通过了,这天下来里奇耗尽精力,远离海盗窟的五十几哩,里奇找了能安稳度过今夜的歇息地,第二箱粮食吃得差不多了,里奇喝掉两瓶啤酒,伴着月光入眠,离雪城只剩三、四天的航程了。
「芬达斯!」天甫亮,里奇睁眼,盘点食物与确认方位时却发现剩下的一箱半粮不见了。
「怎样啊?」芬达斯不情愿的坐起,被迫醒来的怒气自他鼻尖衝出,「又还没要上路,你叫什么叫?吵死了!」
里奇双眼紧盯,单刀直入,「为什么食物全没了?」
「我哪知道!」芬达斯吼向他,「面对里奇冷静的面庞,芬达斯才意识到,「你什么意思?全没了是怎样?」
因芬达斯一如既往激烈的反应,里奇双手环抱胸前,他心里已有了个底。不顾独自吼叫的芬达斯,里奇逕自走向掌舵区。「上船,酒还在。」这事他过去也碰过,是住在岛屿深山的野人,野人靠运气寻找停靠小船,出海的强盗也在赌这座岛是否为无人岛。仅存的六罐啤酒,里奇只得如此安慰自己,船一路前进,他估计到雪城前啤酒即被喝光。事态严重了,他想,看来去雪城要窃的物品不少了。
CH2 他偷得了(4)
里奇饿了一天,到雪城了,他们做非法之事,船自然不能停在显眼处,里奇决定反其道而行,门城两旁各有士兵守着,但门城的下水道就不一定了。漫长的等待,现在是傍晚时分,当月夜披上黑锦长衣,避人耳目行为方能开始。
这趟波折下来,目标只有一个—加德烈国王爱犬上的黄金项圈。任务荒谬,但纯金的物质能换上等生活,里奇愿意向现实妥协。闯入王宫的小道,领头的人授予他们潜入技巧,决心做了坏人,就要会耍手段,里奇和芬达斯分开行动,小狗在哪?午夜鐘刚敲响,当然正睡得香甜、做着憨梦,棘手的是,狗在国王的寝室里。
强盗做这样多年了,里奇勇猛无惧,他本就自律,芬达斯与他差远了,一溜入就至厨房狂吃,夜深了,士兵一站就是十二小时,筋疲力尽。先前准备的嗜睡药融于红酒,门外的士兵被压制住,无人能够抗拒。幸亏芬达司长得魁武高大,他与里奇从旁侧偷袭,矇住了士兵双眼,掐住士兵脖子,减低他们发声,将下药的红酒灌入士兵咽喉,眼疾手快,过程不到三十秒。
士兵睡了,但进入房间仍要躡手躡脚,芬达斯力气大,较鲁莽,由他守在外头;里奇细腻谨慎,可谁都不能保证小狗熟睡后就乖得很。他屈膝蹲下,加德烈国王仅离他四呎七,里奇眸子连眨都不敢,直直盯着小狗动作轻柔。「喀」项圈开了。
如何拿出着实是一大难题,没时间计算复杂机率公式,他们必须尽速离去,里奇只有小心再小心,抓着黄金项圈的手指微微颤抖,触及狗的身躯令他屏气凝神,稳住取下,里奇仍不敢轻易吐一口气,放入腰间的小布袋,里奇转头以眼神示意芬达斯,芬达斯拆开士兵眼罩,彷若一切没发生过,关上大门,该走了。
千里迢迢来到雪城,偷的不止这个,然而也不会久留。寅时,里奇挑中一间以华丽石材构成的屋,从窗户潜入,若有现成即当场食用,另外再拿走好几斤醃肉、三瓶葡萄酒。他俩偷了多间屋子,直到街上开始有人出来走动才罢休,他们是窃盗,只做偷抢,一丝丝抱歉都不曾流淌于心头。下水道处绑着绳的小船随着水流不安分地来回晃动,无法再待下去了,在光线照入雪城前,里奇与芬达斯匆匆逃离,回程轻松多了。
被夏风包围的蒙依谷足显小家碧玉,所处之人形成强烈的格格不入。里奇是最早回来的一组,窃盗仍分散于世界各处。只有两人的蒙依谷难得清幽,里奇拎着红酒至树荫处,芬达斯则进木屋睡觉了。
他倚着树干,扭出软木塞,对那时的人来说,喝啤酒就像喝水一样,喝红酒才是真地享受人生。咕嚕嚕的灌了一大口,他想,也就这样了,这辈子偷抢的事他做尽了,里奇没想过离开,因为离开后他能去哪里呢?这根本不是他说了算,他还挺随缘的吧,走或留,过一天是一天,然而里奇比其他强盗多一份聪明,他得的钱并不全然花光,埋藏一袋于只有他知道的地方,为自己留条后路。里奇深知他一直处于不利,哪天出了什么事才有逃走的本钱。
夏天结束,所有窃盗都回来了,黄金项圈熔掉后卖到极高价钱,但里奇一如既往拿最少,苏维看不下去,偷偷塞了自己分得的四分之一给里奇,里奇拒绝了。在圈子里,只有他把里奇当兄弟,或许是出自正义,他和里奇同出任务过,里奇不混水摸鱼,奖金却分配不公平,苏维也觉得不公平。苏维并不是什么坏人,相较于其他窃盗。苏维在外还有妻小,他明白偷抢不是清白的事,却为了养家餬口而不得已,他不跟妻儿住一块,但他竭尽给予他们最好生活。
CH2 他偷得了(5)
夜晚时刻,为庆祝一番收穫,强盗们照惯例在木屋前升起营火,烤香一串又一串的肥嫩豚肉。「敬天!」领头的人一声大喊,陈年红酒朝月夜泼洒。仪式结束,大伙儿纷纷围圈坐下,诱人扑鼻的香气激起了强盗们的食欲,一支支烤肥的肉被快速抽起送到嘴里撕裂,眾人一口酒、一口肉的畅饮狂欢,愉快地唱歌谈天。
只有里奇,独自坐于定点不和谁说话,他专心啃着肉,不参与其中,这与往年一样,吵闹欢快的气氛中不会再有人理睬他。吃饱喝足后他进小木屋的椅上闭眼歇息, 窃盗们玩翻,酒醉后即倒地,伴随鬼吼鬼叫,有时甚至大打出手,隔天清醒全然忘记,说不正常过不去,这圈子本就没有纪律。
「里奇!」秋月如桂的这天,一道急促声音唤醒他,他快速睁眼,发现原来是苏维。苏维慌张的脸表露无数紧张,里奇蹙眉,全身汗毛警戒。「你赶紧逃,领头的人要杀你了。」苏维边说边观望四周,随时注意有何动静。
到这时里奇仍面不改色,但他心里的危机感已满溢至心头,果真被他料到,里奇躡手躡脚地将先前埋藏的钱袋挖出系于腰间,没时间顾虑别的,跟着苏维悄悄来到蒙依谷的屏障缘。「怎么回事?」他气音询问,一切来得太突然,他只能作出当下最好的判断。
「我出来上厕所,发现木屋里竟然有烛火亮着,我贴着门上偷听,一听吓了我好一大跳,领头的人计划要在清晨处决你!」苏维同样不敢扯着嗓子,压着喉间说话使他的声音紧缩,他一手搭在里奇左肩上,慎重地道:「兄弟,我们一辈子都是兄弟,纵然不会再见,但你绝对要逃到这些人再也找不到的地方,以你现在的处境,领头的人可能天崖海角都不放过你,虽然可耻,但你要躲好,天快亮了,你赶紧的!」
里奇明白苏维是冒着多大风险来和他说这些,帮着他,苏维也可能被处死,他对苏维不胜感激,里奇语重心长地叹了口气,坚定的看向苏维,「你多保重。」
告别蒙依谷,里奇奋力逃跑,每一大步都是他此生跨的最大步,离的越远越好,他没有方位,仅是不断前行,现在也无心去想该往哪了,太阳毫不留情地升起,里奇耐住飢渴,紧要关头,自己的命还是重要。山里,是最佳避难之地,即使没有目标,山里有果有溪,且充满隐密性,里奇当是择此。已踏进茂盛树林内圈,他回头一看,广大林子佔据他的视线,此刻应是接近卯时,于人生地不熟之处,里奇想,自己暂时是安全了。
他找了块横倒的坚固树木坐着歇息,因逃亡时间紧凑,没间功夫去备粮,袋里只有苏维塞给他的二个乾硬麵包及一小瓶啤酒。里奇食了一块麵包,喝了半瓶啤酒垫垫胃,他从未这样疲惫过,但太阳下山前必定要先安顿自己。休息足后,里奇起身走往更深处,不是高大遮荫的树林就安全,越是隐密越有猛兽栖息。
不知走了多久,里奇只觉得很长一段路,踩过碎石及石块;跨过肉眼近看也觉得微小的虫子的树缝窝;步过蜿蜒崎嶇的不平地,这林子貌似万年无人经此,里奇感叹,幸亏,也终是被他走到了,一番波折下度过今晚之处映入眼帘。
弹弓、绳索与小刀是里奇随身携带物,许是近傍晚了吧,四周温度突地下降不少,所有阳光消失,他得赶紧打猎,否则夜里则过于飢饿无法入眠。思及如此状况,里奇掏出弹弓,悄悄往目击的猎物靠近,鸟儿缺发防备,正专注地啄树上掉下的果子,里奇趴下深藏于宽树干后,将前臂肘关节绷直,后手贴于脸定位,拉开弹弓。紧张锣声于他脑内环绕,发射,鸟儿被击中后随地倒下挣扎,里奇起身,前去捉住牠,鵪鶉还不放弃,使劲啄他手,一阵失血后,牠只能任由里其摆佈,晚餐有着落了。
人的求生本能在独自生存后全然被开啟,里奇试图鑽木取火,树枝架上火烤架,生火,熊熊烈焰燃起,里奇拿起小刀剃光鵪鶉羽毛,往牠肚中穿了个洞,将大小刚好的枝条插入,随即架上火烤。数十分鐘后,香味自鼻尖扑来,里奇用刀尖戳了戳牠腹肉,饱满的油脂滴下,里奇挑眉,第一餐竟如此顺利,还挺有意思。
CH2 他偷得了(6)
多亏浑身脂肪高于瘦肉的鵪鶉,里奇有了饱足的一餐,这广大的林子什么都有,唯独缺些平常伙食,可明日食物的烦恼就留至明日去想罢。不确定深夜是否有猛兽侵袭,里奇先将树木作为休憩之地,攀前,他脱下鞋子埋于草丛中的土推,只带着一条绳便爬上去,这不是轻松的过程,他笨拙的模样聚集了剩馀的鸟儿们看好戏,一旁的松鼠也许都在嘲笑他。
好不容易上了树后,他用绳子捆住自己和树干,里奇耗尽体力,任由双眸闔上结束他的一天。翌日,天甫亮之时他便睁眼,里奇小心翼翼让自己下树,仔细端察经过一夜的地上,似乎安稳如昨,他放心了,这里没有大型食肉动物,埋于土里的鞋子也完好如初,他将鞋倒晃把土给抖出来,该动身去寻求能吃的,其实,里奇有那么些想不透,这带怎能见着鵪鶉呢?
他往西北方走,二十分鐘后即看见长着丰硕果实的草,里奇摘了一粒,仔细地看了看,闻了闻,这是他熟悉的品种,以前在北洋的斯哈拉威河大庄园行窃时见过,这果实可好吃了,汁多肉大,微酸涩,但不至于食不下嚥,反倒是很好的开胃菜。这如此广的森林去哪里找溪流呢?里奇是聪明的,秋意下甦醒的小动物们常前往水源处,里奇也不知凭什么,只是凭运气跟踪野兔、山河狸等来到这似于北边的一条内河。
掏出袋中的二十馀颗果实清洗,小动物们见他此举也纷纷觉得新奇,洗净后他看牠们一副水汪汪大眼样,分食了十粒给牠们嚐,嚐了果实的野兔立刻就跑了,里奇也不是很在意,吃完剩馀的果实打算利用今天好好探究这林子一番,野兔这时却突如其来叼着好几颗坚果丢在里奇面前,让里奇些微讶异。
花了一个上午的时间勘查约莫三分之一的地形,大致了解哪里有可食用的果子,哪条内野溪是能抓鱼的,又或,哪里有肉吃。下午则继续考察,什么是野兽出没的巢穴,什么是禁区,什么是危险地区。里奇不知道会在待上多久,但许是会在这住一段时间吧,谁知道呢?事情永远都有变数,就如同他不知何时能找到他心爱的女孩。
女人,里奇不是没见过,他一直想找一位一眼就能心动的。孤身太久,里奇可望寻得终生半他身旁的情人。他长得如野兽般,女孩子见了都害怕,他不会说诱人的话,窃取是他的专长,捆了人,偷得心,他自觉一点都不亏。
日復一日,里奇渐渐习惯了这里的生活,他的头发更长了,身上衣服也残缺褶皱,像极了落魄的皇室贵族,山河狸打量着他,里奇自嘲,牠心里有诸多不解吧,真好笑,这是哪位被流放的公爵。
傍晚,吃着小鸟肉的里奇逐渐感到难以言喻的落寞,他开始回想起过往的零星记忆,他为什么开始偷东西呢?为什么不喜说话呢?成天埋头做事就为了得到求温饱的钱财,那他的人生换得什么?种种疑问于里奇脑海一一浮现,他啃着肉,垂下眼帘,此时此刻,里奇极认真思考一个问题,若是星月继续推移,他是否还有办法回到正常生活。
西风落叶,秋末时近,论何物衰退,是里奇的脑。他在这快两个月了,里奇越发心急烦躁,他不喜欢这种方式,这种生存方式。久未对外联系,他自觉适时该有所改变。苏维叫他躲起来,但他的个性,怎么可能永远都躲着,他一直有迫切偷到手的东西,他决定怎么样都得玩一场。
秋日是丰收季,而冬季则是屯粮日,里奇想起刚进圈时他曾耳闻远方有座名「荷探」的村庄,村里多住着有钱人。富人普遍的特色即是不在乎钱财,反正他们最多的就是钱,数不清的银币钞票,里奇决定立刻动身。一切都需算得恰恰好,他在夕阳西下奔出森林,深夜就能先窃取乾净衣服,然而,他也不能让自己看上去斯文温良,他计画再将他的头发剪得参差不齐,像被猎狗啃过般的诡异型式。
里奇不能卖力奔跑,身为一个强盗,一个称职的强盗,投机鑽营是他所擅长。蒙依谷圈内的法则是,虽是强盗,却不可只像强盗,要能光明正大抢,也能神出鬼没偷。来到距离荷探不远处的里奇,要用三天的时间,以另一种别过过往的方式,让自己风光伟业的抱走一个佔据他心的女孩。
CH2 他偷得了(7)
卡牌预言成真,城镇里发生惊天动地的混乱,居民们不是连夜逃跑就是足不出户,富人的生活过得太过安逸,没有谨惕危险下一夜之间,值钱的东西几乎都被抢光了,强洛管不得自己现在身份,闹大也无所谓,从荷探到约亚再到多綺尼,最后是那朵拉的村子——诺尔斯特,小镇全遭殃,各处无一倖免。
「孩子!孩子你在哪啊?」
梅格夫妇呼喊着,诺尔斯特成了不幸之地,没有粮食的几户居民早已离开,孤寂笼罩,得知那朵拉可能被绑架的当天,贝丝叶在房间里哭得泣不成声,她明白被坏人捉走,想活着回来几乎是不可能了。裘治没有太多情绪,他对那朵拉不熟悉也不陌生,不讨厌她吧就是,虽然其他同龄的孩子偶尔会议论她或口嚼关于她的八卦。
水深火热后迎来悲重凄凉,葛伦夫妇更是没日没夜的陪梅格夫妇在小镇里来回寻找,他们也曾向得利伯爷爷求助,可得利伯爷爷仅是轻轻叹息,强洛虽没偷到他那里,但他连自己都保不了,只满是无能为力与心疼。
「孩子……我的宝贝……怎么会这样……?」
梅格夫妇找那朵拉的一个星期,梅格太太终于忍不住瘫坐在屋内餐桌的椅子上放声大哭,她以为,十四年前的的事件已足够让他们痛心,可命运是这样的爱捉弄人,曾逃离一死的那朵拉如今却消失于生活中,她找不到他们的宝贝女孩在哪里,速度快到叫人无法反应,强洛其实往返小镇不只一次,但村民们忙着逃跑抑或隔绝外界,根本没空管他人,也怕若传接消息一事入强盗耳里,自己妻小会遭到灭口报应。而家家户户值钱的物品都被偷去,只有梅格家,他们被偷走的是,那朵拉。
熟睡之际,隔日一醒,孩子她身无踪影。
「你不吃,那你是打算在我面前死去吗?」
强洛再次问道,那朵拉闷不吭声,此刻脑中又一片声音窜出,闹轰轰的她什么也听不清楚,强洛被弄烦了,他满身熅火。
「说话啊!」他吼着,震耳欲聋的音量让那朵拉的身子颤抖了下,「我倒是要看看你长怎样,是不是真如那些人告诉我的,还是他们只是想陷害你?」
陷害这二字一出,那朵拉瞬间在心里叹了口气,茉洁,她没拈花惹草,怎就招来一堆难以预料。那朵拉感受着眼前男人的些馀怒气,从来没有人强迫她拿下帽子,大家会讥笑她、评论她、嘲讽她、不解她,但压根无人理会她的事,不在乎她是谁。
见那朵拉依然无动于衷,强洛直直伸手一把要抓下那朵拉的紫色帽子,尚未反应过来的那朵拉心脏漏跳了拍,她想阻止,可敌不过强洛厚重的力气,那朵拉瞳孔震慑,肤色与石膏一样白,她不知该如何是好,眼睁睁的看着强洛的全脸出现在她面前。
那朵拉的整张脸亦完好显现于强洛瞳眸中。
强洛可稳重绅士,也能蛮横不讲理,如果对方是他渴求,他将不顾一切、疯狂地想得到。任何手段,越快到手越好。
倾国倾城的容顏印证村民们告诉他的话,当他抢完所有东西,掐着一个人的脖子问:「谁是村里最漂亮的女孩?」
「住诺尔斯特的那朵拉。」村民这么道:「然而她长年带着帽子,不说话,性格古怪得很。」
「真美。」强洛无视惶恐不安的那朵拉独自感叹。
「你的心,我要定了。」他贴近那朵拉微颤的唇瓣低声说,「嫁给我。」
CH3 紫色帽子(1)
那朵拉尚未从惊恐中脱离,她立刻低下头,直勾勾的盯着地面。
「还给我。」她小声渴求,「拜託……」
「那,」强洛挑了挑眉,「跟我结婚吗?」
神经病?这是她靠自己意志的想法,她今天格外安静,以往遇到威胁她不是都会第一个站出来保护她吗?跟当年一样,可这次没有。
那朵拉早已习惯被控制,几乎做不来什么反应,于是她沉默。
「好,你现在是我的妻子了。」强洛勾唇坏笑,「眼前的食物,你能吃了。」
搞什么?她并没有答应吧?
「现在该怎么办?」那朵拉寻求着她。
她终是回应了,「别说话,什么都别说。」
「你在自言自语什么?」强洛烦躁的怒视那朵拉。
那朵拉不予理会,她只听她的话,毕竟当年救她的是她,她要她记得这份恩情,辈子不能忘却,即使她滔滔不绝会使那朵拉脑袋像被轰炸般,她也无可奈何,全数接收,没有埋怨。
强洛瞪着,那朵拉性格果真怪异,可他心底升起一股莫名自信,那朵拉是他要找的人,他看得不仅是外表,而是从心对应到的直觉,这女孩,想让他去爱。那朵拉轻转动深邃眸子,她累了,明白抗争也没用,小心翼翼去碰眼前的稀粥,然而多年来都是遮着脸吃饭,做事亦是,金风从窗口徐徐吹入,是有那么一点冷,她的脸颊失去红润,本就白皙的肌肤染上一层微微乾透,拿着汤匙的手些许颤抖。
强洛静静瞅着她,看她笨拙的拾起汤匙,舀了平平稀粥,他瞳孔熠熠震慑,下秒立刻收起,强洛趁此时端详那朵拉的全貌,说不出的美使他盯着越久越感窒息,又长又浓密的睫毛盖住她眼底的情绪,粥的量不多,那朵拉虽食得慢,还是在数分鐘内喝得精光,放下的碗发出不大不小的声响拉回强洛目光,几时了?那朵拉不知道,离她七呎高的窗户有风,然而不好分辨昼夜,灰灰的,若抬头,她是没抬。
「冷吗?」强洛注意到她身上仅穿一件薄的连身裙,「你嘴唇快发紫了,我那边很多厚衣物,不如先套上吧?」能有上等衣料全是从有钱人家抢来的,也不必说。
那朵拉不发一语,要不要逃跑?她问着。照理说是跑不掉了,能跑,但也不能,她肯定离家好远了,也可能今生再也回不去了。她想她的家人、想贝丝叶、她的小房间,也想……她的紫帽子,她不接受被迫与熟悉的事物分离。因为,凭什么呢?他到底是谁?蹲于她身前的这名男子,那朵拉到现在都还不敢正眼看他。回覆方才问题,那朵拉轻轻摇头,强洛站起,「走,去睡觉吧。」不给她犹豫的时间,硬生生抓起她纤细手腕,那朵拉听话,因为她要她听话。
没有床架,只有堆叠在地上的厚重毛毯,除了屋子里的硬体家具,其他一切都看似很高级,那朵拉偷偷猜测,没过问什么。她不怕她睡着后他会对她做何种事吗?那朵拉的语气焦急,逼着她尽快给出答案,然而她却回道:「算了,也就那样吧。」
「也就那样是什么意思?」
她不再发声。那朵拉认了,若出意外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至少她应该不必再被控制了。难道连她死后她还要继续跟她的灵魂死缠烂打吗?这是那朵拉闔眼前的最后一个疑问,她尽量主导自我意识,不让她听见。
强洛见她睡了,并用食指与大拇指指腹夹着棉被一角为那朵拉盖上,被子拉至她胸前,强洛的心不知为何平稳下来,他懂分寸,也懂拿捏,他知道这非那朵拉自愿,但他到底是个强盗,在蒙依谷混了多年的窃盗,什么都能偷、什么都能抢,他是个理智人,偶尔不受控,比如今天,不是谁遇见心动的人都能掌管渐快的心跳的,又或许,是不安掩饰不了悸动,他可能会发疯。如果那个女孩不喜欢他呢?那偷不就得了。
他不打算伤她的,强洛发誓。但他不觉得自己需要学习如何爱人。
夜色昏暗迷人,屋里连烛火闪烁的光线都显得奢侈,蜡烛油滴滴落下象徵时间流逝,强洛,还是该说里奇呢?心里盪漾着某种涟漪,反正,人到手就好,他勾起嘴角,难以言喻的情绪转瞬穿越脑海,他没有想让她知道自己名字,目前看来,说实话,他还挺好奇她的反应的,如果有趣点,他会溺死在爱河。
CH3 紫色帽子(2)
那朵拉睡得不好,闔着眼,意识却半清醒,挺闹的,她不睡,她也没法睡,那朵拉蜷着身躯,她头一次感到心累,不是鬱闷,而是真的好疲倦,那男人对她说她现在是他的妻子了,什么爱都没有,就成了妻子吗?贝丝叶成天在期待艳遇,她说她希望嫁给又帅又有钱的男孩子,这样的男生最好了。那朵拉忽然想起丹尼,她也不明白为何,丹尼的这名字赫然浮现于脑海,她还不知道这名男子的名字,帽子被摘下的剎那,那朵拉不是很看得清他的脸,从声音上辨别,男子给他的感觉很像野兽,一头兇猛的野兽,喉间发出低鸣嘶吼,蓄势待发猎捕的野兽。
睡睡醒醒,等那朵拉再次睁眼时,强洛即坐在她身旁,地上放着两块圆形馅饼和一杯温牛奶,许是因为温度让它凉了。
「早。」强洛低沉嗓音使那朵拉眸子颤了下。
她拿起一块馅饼,小口小口的吃起,等那朵拉全数食用完毕后,强洛示意那朵拉看着他的双眼,但那朵拉不肯,她将手指交叠紧搓,原以为男人会在她耳畔咆哮,出乎意料,强洛见这幕便弯下腰,视线与她平行。
「我是强洛。」那音调显得从容,还带了那么些怜悯。「早晨出去时气温稍低,你穿上吧。」他也不管那朵拉答不答应,有钱人家偷来的厚披肩直直落在那朵拉身上,挺重的,动弹不得的她瞅着大大双眸发愣,好不容易她鼓起勇气,「我的帽子,能不能还我?」
强洛一听,纳闷道:「有什么理由?」那朵拉无回应。「你很美。」强洛重复,「你很美,真的。」所以别用帽子遮住,太可惜了,他的意思是如此。
可那朵拉深知强洛不懂,或说,所有人都不懂。「我需要它。」她卑微的求。
强洛蹙眉,他搬出威胁,「你应该知道,你这辈子只能跟着我了,我说什么你都得听。」心软?他一心软那朵拉就没了,他怎能妥协?
「我不想和你在一起。」这句不是她说的,她哪来的胆,可她奈何被操控着。
「你不想?」强洛有趣的口吻透露着玩味,「你没有拒绝的馀地。」他得逞一笑。
「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你。」他补上,在那朵拉耳里是格外刺耳。
与那朵拉相处不过数十小时,强洛对那朵拉是越发好奇,事实上,他是否喜欢她,当然是否定的,强洛并不觉得自己喜欢她,那么,他在衝动什么呢?世上太多未知的事了,那朵拉不太说话,然而强洛的目光还是不自觉被她吸引,他有很多钱,女人不都爱钱吗?除了那些千金夫人或王室贵族,不是只要有钱,女人都会想与那个男人在一起吗?
他在蒙依谷时做一股清流,但出了那里大可不必,他的目的早已不是赢得领头的人好感,也不是等着被分发金币,从很早开始,他就想有个属于他的女孩与他一起生活,那女孩最好爱笑,活泼讨喜,会帮他打理好所有一切,那朵拉没有一项符合标准,然而她正好踩在里奇唯一一个例外上,长得沉鱼落雁,里奇更注重第一眼看到的感觉,所以他心动了。
在一个镇偷窃依旧会传入别的小镇耳里,豁出去了又算什么呢?但里奇清楚领头的人听闻消息会不顾天涯海角的杀去他所在之处,他不得已换个身份,包括外貌,里奇也讨厌这个名字,说实在话,他今早去小镇勘查,人几近没了,还在的门窗紧闭,村外广场上除单纯不知情的鸟儿、秋日飘落泛黄的树叶,市场生意也不做了,半个摊商都不见。
现在能做什么呢?那朵拉发着呆,裹着厚披肩的她像只毫无生命的洋娃娃,她报着双膝将头埋进,此刻她仅想拋开所遭遇的总总,她依旧记得,那日得利伯爷爷的卡牌预言了会有大事发生。她睏的想落泪,为什么不乾脆别活了?她问。
明明当初救了她的是她,她常这么说,但那朵拉却不觉得高兴。
「何必呢?」她訕訕一笑。
「反抗也没用。」她讥笑着回。
「我很听话。」那朵拉冤望,她讨厌连她都误会。
「和他说你的事。」
那朵拉惊呼,「为什么?我不要。」
「他人很好的。」
「你怎么知道?」
她搬出,「我比你还要有警觉性,你难道忘了我一直第一个出面保护你?」声音穿过那朵拉脑海时使她恐惧得浑身颤抖,「还须要我再说一次?你死了,拜託闭嘴,别跟我吵这个。」
「对不起。」最终她只能低声道歉。
CH3 紫色帽子(3)
后来抬头时,也不是自愿抬的,埋着脸的那朵拉被迫让强洛捧起,未乾的两行泪掛着数不尽心酸,强洛直勾勾的盯着她,那朵拉白皙的脸渐渐失去血色,脸颊红润不在,没能支撑失去力气往后一仰,他见状,赶紧接住倒下的那朵拉。
此时在强洛心里浮过一项疑问,她到底是谁?眼前的女孩,到底为何人?她像拥有两副面孔,在和谁对话,可说明白点,她不像还活着的人。也许在强洛记忆中,活人不会像那朵拉这般诡异,灵魂?碰得到她身躯、听得见她说话、感应不到情绪。
「亲爱的。」三个字一出,强洛感到一阵不自在,「你还好吗?」
他别无他法,只得将那朵拉轻放于毛毯上,「嘿。」他望着那朵拉容顏,喃喃自语:「实在太漂亮了……」克制不住己的强洛低头吻上那朵拉的柔软唇瓣,「爱上你了,该如何是好?」
没关係,现在她所有一切都归他了,强洛这么想。
等那朵拉醒时,瞥见强洛正剪着他的头发,强洛一发觉盯着他的目光立刻停手,他在做什么?他难道忘了他还要偷窃的么?被爱情冲昏了头,多蠢?那朵拉小心翼翼道:「给我些东西吃好吗?」她在内心叹了无数口气,那朵拉明白,叫强洛的这名男子是认真的,她被囚禁了,囚禁于他自称的爱中。
强洛面无表情,他意识若没有让那朵拉吃足够的食物,她很有可能又会像早晨那样看起来失去生命,而幸好,她还呼吸着。「等,我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