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 自动翻页 开启后阅读到底自动进入下一章
⚡ 开启自动翻页更爽 看到章尾自动进入下一章,追书不用一直点。

  没人看出来年轻、富有、愚蠢的韦恩失血严重到能丧命吗?

  人体不可能在失血如此严重的情况下依旧维持生机……好,他可以暂时忽视这个,没准来自哥谭的韦恩先生也有超能力或者接受过生理改造,也许失血之类的事情并不影响他的生命。

  ……就没有人注意到韦恩先生的魅力吗?

  是了。韦恩先生……即使在这种时候也美丽得使人心折。斯特兰奇将手背捂在心口,感到他的心脏仿佛变成了不属于他自己的另一种生物……它疯狂地撞击着、弹跳着,像是被锁链锁住一般扭动和挣扎,字面意义上地试图从他的喉咙口跳出去,跳到亚度尼斯的怀里。

  不远处,亚度尼斯已经在医护人员的安排下温顺地坐上了轮椅。人群推着他向前,仿佛仆从匍匐在地,将他驮在背上膝行。

  轮椅快到门口时,亚度尼斯想起了什么似的回头,他束在脑后的长发松散下来,柔顺地垂落在脸颊两边。

  “再见,斯特兰奇。”他兴高采烈地朝他挥手,丝毫不管自己的动作牵动腰侧的伤口,血流如泉涌,一路淌下,几乎将地面淹没在血泊中。

  艳红的血水轻轻荡漾。

  斯特兰奇埋下头,吐了一地。

  第108章 第四种羞耻(8)

  “你的老朋友又给我们找麻烦了。”尼克·弗瑞说。

  他说完后根本没有抬头看对方的表情,而是翻阅起平板里的资料。

  在被政府关注的所有“超人类”中,和亚度尼斯相关的信息是最庞大的,时间跨度也最长。祂最早的活动迹象可以追溯到公元前——而且那很可能并不是祂真正降临地球的时间点,只是他们能够找到的历史最久远的证据在那段时期。

  “真的吗。他又干了什么?”霍华德·斯塔克兴致勃勃。

  “污染了一座疗养院,引起了一些踩踏事故和数起连环车祸。”弗瑞叹了口气,“近些年里他实际上已经收敛了很多……但最近他又重新活跃起来。不知道是什么挑起了他的兴趣,你有头绪吗?”

  “我和他有过一段儿不代表我理解他的审美观。”

[综英美]我的变种能力为什么这么羞耻 第92节

  斯特兰奇古怪地盯着他:“韦恩先生不在这里,康斯坦丁先生。你是因为和他闹别扭才没有跟着他一起离开的吗?”

  “我没有。”康斯坦丁更加古怪地回盯斯特兰奇,“我真的只是说说。我没有嫉妒你吸引了他的很多关注,也没有嫉妒你的天赋,更不可能嫉妒你……好吧,我理解你的意思了,我的话听起来像是在嫉妒。”

  “……而你也许确实是在嫉妒?”斯特兰奇堪称友好地提出这点。

  “没有。”康斯坦丁把烟头丢在地上,又抽了一支烟出来,“你不了解我,更不了解亚度尼斯。我绝不可能嫉妒。”

  “如果你一定要坚持的话。”斯特兰奇妥协道,“说回你们要我做的事。徒步登上喜马拉雅?”

  “你至少可以装相信我装得像一点,混球。”

  第109章 第四种羞耻(9)

  经历过人生的大起大落之后还能保持这样的冷静,斯特兰奇认为自己已经做得相当不错。

  但他还是不能接受康斯坦丁劈头盖脸地朝着他甩过来的各种解释。

  “等等,稍等一下。”斯特兰奇说,“你说魔法是真实存在的。”

  “你已经反复向我确认过至少五遍了。我看你对超能力的接受度就挺高啊,魔法有什么难以理解的?”

  “那不一样。我也接触过拥有超能力的患者,大部分是变种人——我能够理解他们。至于魔法,那就是另一回事了。所谓的精神力量到底是什么东西?精神如何改变物质?超能力只是目前的科学无法解释,但魔法就是……它们单纯地说不通。”

  斯特兰奇本意并不是激怒对方,他也相当清楚在一个魔法师面前否认魔法的存在几乎等同于在抽对方的耳光。然而,当他试图用尽可能条理清晰的语句来描述自己的心态时,康斯坦丁默默地抽着烟,安静地听着。

  他在不知不觉中发表完自己“论魔法为什么绝不可能存在”的长篇演讲,猛然意识到他自顾自地说了太久话,而在此期间康斯坦丁从未有过哪怕最委婉柔和的反驳时,斯特兰奇合上了嘴巴。

  “我并不是……”斯特兰奇支支吾吾地说。

  他并不是什么呢?并不是在说康斯坦丁是疯了才会相信魔法,是疯了才会认为自己在使用魔法,是疯了才试图向一个笃信科学与逻辑的博士解释魔法?

  但他确实正在这么做,他确实在言谈中反复暗示康斯坦丁疯了。

  然而,显然脾气并不好的康斯坦丁,此刻的表情却堪称和颜悦色:“看来你说完了。”

  “抱歉。”斯特兰奇迅速说道。

  “不,你不用道歉。魔法确实存在,不管它有多不合理,存在本身就证明了合理性。你会知道的,我没必要更没心情和你辩论这种事。”康斯坦丁淡淡地说,“至于你对魔法的评价……”

  他凝视着飘远的烟雾,有一瞬的出神,仿佛想到了许多。这一刻他看起来很痛苦,像一座浓雾缭绕的森林。

  “你的评价,我完全同意。魔法是必须付出代价的。投身其中,必有所失;拒绝面对,必有所失。你必须做出选择,而你做出选择时并不知道选择会导致什么结果。”

  他幽幽地说:“也许你随便捡了块石头,就会害得人生中每一个爱你的人下地狱。”

  斯特兰奇喜爱的是健康的美。譬如小麦色的皮肤、柔软而坚韧的肌肉线条、一点点户外运动带来的晒伤,诸如此类的东西。

  他对苍白之美、病痛之美、阴郁之美并不感兴趣,只是能从美学角度理解和欣赏它们。

  即使如此,他也不得不承认康斯坦丁痛苦时尤其美丽。几近于典籍与传说中残虐身体、身着麻衣、赤脚走过火焰和荆棘的苦修者。斯特兰奇从不明白这一行径的逻辑何在,他只觉得他们神经质……然而此刻,他觉得他有点理解了。

  有些人,正像是康斯坦丁这种人,他们大概生来是活在梦里的。

  他们的身体存在于物质世界,精神却在拥抱黑暗幽邃的虚空。他们在尘世间所做的任何事,本质上说,都是在追寻那个自己身处其中,却又遥不可及的梦。

  “我不信教,也不知道地狱的事。但就我看来,”斯特兰奇告诉他,“韦恩先生似乎比地狱可怕得多。我想和他在一起你是不用担心他被你害得下地狱的。”

  “噢!亚度啊。他……”康斯坦丁扬起嘴唇,“他不会有事的。他又不爱我。”

[综英美]我的变种能力为什么这么羞耻 第93节

  更何况,斯特兰奇也不像是践行苦修的信徒。

  他高大、强壮、健康的身体是充足的饮食才能养育出来的,他与人交流时锋锐、敏捷的思维也显示出他接受过的高等教育。

  大概只有他总是不停地颤抖的双手显出一点异常:斯特兰奇甚至无法用一只手端起倒满了水的杯子,因为水会在激烈的抖动中泼洒出来。除此之外,倒是一切如常。

  最终让队长答应的是斯特兰奇诚恳的请求。

  队长经常带领登山队,也见识过各种人挑战喜马拉雅的各种理由。有些人攀登这座山脉,完全就是为了死在路上,让永冻的土壤和冰雪将自己的尸体凝固成后来者的路标;有些人攀登这座山脉是因为人生走到了尽头,心里却憋着一簇火苗,他们迫切地希望自己获得一种凶险而雄奇的成功,譬如抵达世界的最高点。

  而有些人,他们来这里,只是想要一个答案。为了这个答案,他们可以忽视一切艰难险阻,接受一切凌虐折磨,哪怕是以接近赤裸的姿态,徒步走上喜马拉雅的山峰。

  “我会带上你的。那是因为我知道哪怕一个人上路你也一定会去,跟着我们,至少在你遇到危险的时候我能帮点忙。”队长告诉斯特兰奇,“我只希望你能活着找到你想要的东西。”

  她转过头,深情地望着寥远的山峰。她看不到它,但她知道,它就在那里。

  “站在世界的最高处,那是种至高无上的享受。我向你保证,斯特兰奇,你不会忘记这种体验的。假如你能活着下山,在往后的日子里,这种体验将会是你一生中最为宝贵的财富。相信我。我去过很多次。现在,对我来说,哪里就像家一样。”

  队长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外套,脸颊微微发红。不知道是因为对斯特兰奇发表了这样感性的感叹,还是因为这里空气稀薄。

  斯特兰奇缓慢地眨着眼睛,盯着队长看。

  “呃,”他喃喃地说,“我想你搞错了什么,队长,我的目标不是喜马拉雅的最高峰,我的目标只是……喜马拉雅上面的一个小村落,大概是半山腰更往上一点的位置。三分之二的高度,我猜?”

  队长张大嘴,又猛地合上嘴巴。

  斯特兰奇试探着问:“它叫卡玛泰姬,我知道那是个神秘的地点,哪怕是像你这么经验丰富的登山客也不一定听说过,但是……或许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队长?”

  队长目瞪口呆地盯着斯特兰奇。

  “……你在搞什么鬼,白痴!”她终于大叫起来,“那你找登山队做什么?!你该做的事情是去车站买票——白痴,回头!去坐大巴车!直达卡玛泰姬!”

  “哈。”斯特兰奇惊讶地说,“我没想到会这么简单……”

  古一立在冰雪的世界中。

  喜马拉雅的夜晚,星空干净到不可思议的地步。尽管这里远远不足以被称为一尘不染——任何有人类活动的地方,天空都不能一尘不染,大约只有南极或者北极才配得上这一词汇——然而绽放的星星依然能用肉眼观察到细节,那细致的沟壑、轻微的卷曲与褶皱,仿若娇柔的花瓣。

  “有一阵没见过你了,亚度尼斯。”古一温和地说,“近来可好?”

  “你对我的态度比上次好多了。”亚度尼斯回答。

  他往前走了几步,同古一并肩而立。星星忽闪着眼睛,饶有兴致地凝视着他们。

  “上一次,你来是想要我帮你一个忙;而这一次,你来是帮了我一个忙。”古一被逗笑了,她转头,端详着亚度尼斯,“即使是你这种榆木脑袋也能理解其中的区别,不是吗。”

  “我非常聪明,远比你能找到的任何生物都聪明。我是个天才。”

  “那倒确实是真的。”古一说,“如果曾经还身为人类的你诞生在这个世界,我会选你继承我的位置,而不是斯特兰奇。我还是会收他做我的弟子,只是你会在至尊法师这个位置上做得更出色。”

  “我不能回溯我自己。”

  “而我也不会帮你。”

  “所以,你确实有办法让我……”

  古一打断了他:“难道你没有向时空的支配者和万物归一者寻求过帮助?”

  “我当然问过尤格索托斯。但他扰乱了我的思绪,让我被本能控制。等事情结束,他已经走远了。”亚度尼斯皱着眉。

[综英美]我的变种能力为什么这么羞耻 第94节

  康斯坦丁已经走到了亚度尼斯身边,打量了几眼后,他伸手擦去了亚度尼斯衣领上的雪粒,又抬起手往亚度尼斯的脸上一抹。

  霜雪将亚度尼斯的眼睫染得发白,几乎如白银般闪闪发光。

  显然,亚度尼斯对自己的面部进行了微调,至少把他那双泛着不详红光的瞳色改了,改成了比鲜血更柔和的红色,像是婴儿的脸颊一般,更偏向于粉色调。

  更细致的东西康斯坦丁也说不出来——以及他其实也从来没认真看过亚度尼斯的长相,反倒是对亚度尼斯的本体比较熟。

  熟知这玩意本性的康斯坦丁也不得不承认,要把微调之后的亚度尼斯认成魔鬼……那真是需要超凡脱俗的联想能力。再说,也不能就凭着亚度尼斯和他是同路人就觉得亚度尼斯是魔鬼啊!

  该往更糟的方向猜。

  这人还是缺了点创造力,康斯坦丁暗想。

  他们在古一的带领下走进了待客大厅,学徒们去清理和修复被打斗损坏的痕迹了,有几个学徒想跟过来,又被古一挥退。

  康斯坦丁注意到了对方脸上不甘愤懑的神色。但他没吭声。

  古一这么精的法师,哪怕对上亚度尼斯这种东西都不会让自己吃亏。康斯坦丁不信对方不知道自己的地盘里藏了二五仔。

  问题在于,她为什么要对二五仔睁只眼闭只眼?

  “斯特兰奇在外面敲门了。”亚度尼斯兴奋地说,几乎像个等待下课铃响的学生一样在椅子上扭动,“快看,快看。古一叫人把他领来了!”

  “……他也没那么好。”康斯坦丁不爽地说。

  “你还在玩这个?”亚度尼斯歪着头,也不关注斯特兰奇了。他把康斯坦丁揽到怀里,无视掉一旁看见鬼似的满脸惊悚的王法师,“这不是好不好的问题,亲爱的。你和他完全是两类人,只是恰好都有魔法天赋罢了。”

  康斯坦丁冷笑:“我听着你解释呢。”

  亚度尼斯哼哼了一会儿。

  斯特兰奇已经站在了古一法师的面前,满脸怀疑地听着古一向他解释魔法的原理。古一面带微笑,绕着他转圈,酷似对着一头大肥猪挑肥炼瘦的厨师。

  “按照古一的理论来好了,”亚度尼斯说,“你没有‘谷底’。”

  “斯特兰奇的角色是‘英雄’。所有英雄的故事都遵循同一套逻辑,首先,他们需要度过平凡的生活;紧接着,这种生活被某种事件打破;为了一切恢复如常,他们需要寻求力量,由此踏上英雄的旅途……到目前为止,这都是正在发生的事情。”

  古一双手翻转,在心口掐诀——这个前摇纯粹是为了给斯特兰奇反应的时间——而后一记重掌,拍到斯特兰奇的胸前。

  斯特兰奇的世界颠倒了。

  宇宙,无垠的宇宙。冰冷而炽热,寂静而吵闹。以光速绕行在恒星之间,旁观黑洞制造出的皱痕,眺望大爆炸引动的高热量与如根系般生长的射线。宇宙,精密而松散,拥挤而空旷,可以被推断和实证却永远无法被诠释。

  宇宙,庞大、复杂、怪诞,然而又无比地和谐与完美。宇宙,从时间的起源到空间的尽头,元素的海潮冲刷着群星中游曳的生物,星星转动,回以冰冷的凝视。天壁中悬挂着璀璨的宝石。宇宙,一座灯塔,一场合奏,一枕幻梦……

  斯特兰奇猛地喘气,仰摔向地面。

  古一绕到他背后,手掌在他肩后轻拍,斯特兰奇在这股巨力中划水般扑腾手臂,踉踉跄跄地站直身体。

  “现在,他过去的人生全部结束了。”亚度尼斯指点着斯特兰奇,“看到了吗?他已成功跨过了那条界线。从此之后,他是英雄,在他抵达每一个英雄必将抵达的终点之前,他无法回头,不会死亡。错误会被抹除,失败会被修正,所有负面特质都会在他的旅途中被剔除干净,只留下英雄。”

  “而你不是英雄,康斯坦丁。”亚度尼斯对他说,“你是凡人。”

  “我就那么差?!”

  “只有凡人才会爱我。”亚度尼斯抚摸他的脸颊,“因此我只爱凡人。”

  康斯坦丁和他以电影海报的姿态对视了几秒,忽而机警地说:“说吧,你干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儿。”

[综英美]我的变种能力为什么这么羞耻 第95节

  他是布鲁斯·韦恩,他的身边永远环绕着人。可能是任何人突然闯入他的生活,突然得到了一个重要的位置。

  他也是蝙蝠侠,他不可能随便接受什么人。

  不论怎么想,他接受对方,都只可能是因为对方已经一无所有,无处可去。

  “也许这是最好的。”布鲁斯低声安慰自己,“这是最好的。对他是最好的。”

  他忽然觉得疲倦极了,于是昏昏沉沉地闭上双眼。

  “嗯,这个嘛。”亚度尼斯说,“我来这的主要目的是躲布鲁斯,你在这是因为我想要你在这里。”

  康斯坦丁甚至懒得问他为什么要躲布鲁斯。

  斯特兰奇的学习进度同样卡在了施展法术这一步,他比康斯坦丁还夸张,康斯坦丁还能把法阵画成型,跟个坏灯泡一样闪几下;斯特兰奇干脆就只能放出点儿电火花。

  “古一要出招了。”亚度尼斯高兴地说,“看吧!可有意思了!”

  康斯坦丁同情未来的至尊法师。

  第113章 第四种羞耻(13)

  算了,同情什么未来的至尊法师啊。

  还是先同情同情自己吧。

  康斯坦丁面无表情地站在圣所的图书馆内,茫然地张望着眼前望不到尽头的一排排书架。

  和很多影视作品里展现出来的那种绚丽多彩、震撼人心的魔法世界不同,真实的魔法其实卖相普遍都很一般。

  只有不使用魔法的人才会给魔法赋予那么多的浪漫色彩,就像只有不常做饭的人才会选用外观精美的厨具,什么装饰得花里胡哨的小锅、什么刀把纯手工雕花的实木……正儿八经做饭自己吃的,谁用那个啊。

  首选肯定是结实的铁锅——工具就是工具,常用工具的人肯定更在乎好不好用,而不是好不好看。

  不过魔法相比起来又有个优势,就是想要弄得好看其实也不费什么力气,大部分法师还是更倾向于弄得漂亮花哨点儿,别的不说,至少对弟子而言是个激励。

  圣所的图书馆从外观上看都不能称之为朴素天然了,只能说是老旧昏暗。一般人就算不小心误入这里,只要不是特别迟钝的类型,也会被某种阴森灰暗的气氛给吓跑。

  而一点都不迟钝,用过于敏感来形容都太克制的康斯坦丁……体会更深。

  缺乏保养的木地板在踩上去时还会发出古怪的吱呀声,简直像是踩在什么尚且处于睡梦中的怪物时对方发出的咕哝呓语。书架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做出来的,反正那肯定不是木头,空气流动时,仿佛有哀怨的狂风在旷野中撕出低沉却又十分刺耳的尖啸。

  图书馆的空间很小,而且康斯坦丁非常确定这里既没有门也没有窗子,亚度尼斯是怎么带他进来的这点就暂且先不说,亚度尼斯嘛,什么怪事放在他身上都不奇怪了。

  问题在于,这里面是哪里来的风?

  空间魔法也不能让空间里的风流动起来,这是两个概念的东西,身为魔法师康斯坦丁对此非常确信。但他又不那么确信起来,毕竟他对古一这一派的了解实在不多,唯一能百分之百确定的就是这一派对空间和时间的研究是顶尖的。

  但那些风……似乎是有什么在呼吸……

  康斯坦丁忽然僵住了。

  一股气流轻轻拂过他的后颈,激起一层细细密密的鸡皮疙瘩。

  康斯坦丁以为自己会尖叫,但他没有。他也以为自己会发抖,但他也没有。他还以为他会说不出话,但这也没发生。

  “亚度?”他低声说。声音出乎他预料得平稳镇定,还十分响亮。

  在他正前方拐角,亚度尼斯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这里。”

[综英美]我的变种能力为什么这么羞耻 第96节

  “……觉得你没有欣赏水平不想给你看了。给你个速成魔法道具自己玩儿去。”

  康斯坦丁结结巴巴地重复:“我、我没,我没有欣赏水平……?那个剧本……它、它……”

  “烂得要死。”亚度尼斯说,“我跟他说多少遍了,说写太烂了根本不可能传播出去,祂就是不信。结果你猜怎么?在法国上演了一场,结束后马上被政府搜集起来集中销毁了。就这么烂。”

  理智上康斯坦丁同意写得很烂,但灵感上他情不自禁地为剧本辩解:“是人类目前还无法欣赏这种等级的艺术。”

  这倒是对的,亚度尼斯也同意。

  他告诉康斯坦丁:“其实除了这本以外的所有抄本都是我修改过后的版本,写得好多了,普通人也能通读。”说最后一句时他似乎相当自豪。

  “……啊。”康斯坦丁情绪微妙地说。

  他同情那些人。

  第114章 第四种羞耻(14)

  晚上八点,布兰妮·怀特坐在病床上发呆。她手边的烟灰缸里塞满了胡乱掐灭的烟头,歪歪扭扭的烟头中还有几个没有完全熄灭。

  气味呛人的浓烟从烟灰缸里升起,把房间内部弄得乌烟罩气,哪怕是经年的老烟枪都很难在这里自如地呼吸。来人刚推开门就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边咳边狼狈地捂着眼睛后退。

  “请进。”布兰妮喃喃地说。她想她大概是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所以没有听到敲门的声音。

  一个年轻的男人走了进来,除了身材格外高大健硕外,看不出什么出奇的地方。他快步走到窗前,说了声抱歉后打开窗户,又转身把椅子拖到窗前,在上面端端正正地坐好。

  “你可以抽烟,没关系。”来人做了个手势,“这里是上风口,不会影响到我。”

  布兰妮只是简单地点了一下头。

  跟昨天不一样,今天过来询问的只有一个人,并且至少看起来没有携带武器。他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看上去相当普通,也不太可能藏下手枪什么的……不过也说不准,布兰妮想,谁知道那个平板是不是能变形?没准儿它按一下就能射出致人昏迷的毒针?

  她知道手表里面能放下类似的装置。平板比手表大多了,理论上肯定能塞进去更强的东西。

  “雅各·希克利,负责这次的调查。”他说,“请放心,怀特女士,如果你在未来不会遇到类似的超自然现象,我应该是最后一个需要接待的调查人员。今天结束之后,你就能回到自己的生活。”

  布兰妮笑起来:“这话听起来像是在说我以后一定会遇到类似的事,让我事先做好心理准备。”

  希克利礼貌地微笑起来,其实布兰妮的话中不无讽刺的意思。要怎么才能不在未来遇到超自然现象?

  她是日美混血,父亲在日本工作,与母亲结识后相爱结婚,生下了她。三岁那年,父亲在一桩连环杀人案中去世,母亲被指认为凶手;直到她成年,才有前来她家乡度假的侦探洗刷了母亲的冤名。

  之后她考上美国的大学,离开了那片伤心地。她就读的大学位于纽约,这座城市的多灾多难根本不用多说;那也就算了,毕业后她没有留在纽约工作,而是去了大都会——故事到这里差不多就可以结束。

  她的资料显然不难查,至少对来人来说是全透明的。

  希克利又一次露出了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实际上,他看上去甚至相当于局促,只是控制得很好。这几乎让布兰妮心软了。

  她叹了口气,用一种双方都心知肚明的语调说:“生活很艰难,对吗。”

  希克利点头,清了清嗓子:“那么,怀特女士,我需要你仔细回忆前天发生的每一件事。”

  关于之前发生的事情,布兰妮已经回忆过很多遍了。哪怕没有人来问她也会回忆,而且极有可能在未来的人生中反复想起。

  那确实是一个人终身难忘的经历。

  布兰妮·怀特的人生就是在危险旁边打转,侥幸总是不会被波及其中,却又怎么也没办法远离危险。

  本来,她都有些习惯了。人如果学不会自我安慰,是没办法扛过生活的毒打的。她就职于跨过巨型企业,辛勤工作,工资不菲。

[综英美]我的变种能力为什么这么羞耻 第97节

  有什么错误是他们不能彼此原谅的?

  无非是死在这里。

  死了,又怎么样呢?

  难道他们没有做好准备吗?

  布兰妮不能恐慌。在这里,一切资源都是如此珍贵,氧气更是极度稀缺。恐慌也会消耗能量,她一定犯了错,决不能再犯更多的错。

  好在她原本也不可能又太强烈反应,队员们也不可能有太强烈的反应。缺氧状态之下,人的意识逐渐麻木,实际上在这种时候,支撑他们的几乎是意志、信念这种东西。

  也难怪人们称之为朝圣。这怎么能不是朝圣?

  布兰妮差不多认定了这是他们葬身的旅途。不可能回去了,哪怕现在立即返程,他们也不能在天黑前抵达营地。他们注定了死在这里。

  那就死在最顶上。

  回去是不可能的了,但他们还有选择。喜马拉雅就是这样的,这美丽的山脉,遥不可及的幻梦——喜马拉雅,永恒的国度,冰雪的故乡,它永远会给朝圣者选择。

  布兰妮是队长,她担负着为所有人做出选择的责任。这是早已说好的。不,其实没有人真正说过,但他们的灵魂早就商量好了。

  危险是不可避免的,很小布兰妮就明白这个道理。既然如此,布兰妮决定,她要自己选择她所面临的危险,他们所面临的危险。

  最高处就在前面。他们会死在最顶上,尸体陈列在地球之巅,像树一样生长千年。

  她往前走。

  斯特兰奇麻了。

  又有种“果然如此”的平静。

  就知道这事儿不可能那么简单,他是医生历史学得不算好,但也知道古往今来所有干成大事业的人都必然会经历无数种苦难。魔法这种东西在历史上倒是没留下什么正儿八经的记录,但想也知道不是个容易的事,他双手尽毁才走上了这条路,想来,毁掉双手也不过是个开始。

  可是他确实是万万没有想到……不,他其实想到了魔法的课程和学习一定相当硬核。

  他只是没有想到教学的手段会如此狂野。

  这么说都有点马后炮了,想当初和古一法师初次见面,他当头就质疑魔法的存在,法师是个什么反应?

  直接一巴掌拍得他灵魂出窍,可称是神游宇宙、不知岁月,现实里的几分钟时间里看到了上千万年都看不完的东西,直到现在那段经历留下的后遗症依然萦绕在梦里。

  所以现在,他修行了将近一年了都摸不到魔法的边,古一法师不耐烦之下决定下重手,似乎也不难理解。

  斯特兰奇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

  人生三十多载,他自然不可能是事事都做得完美,但在学习这件事儿上……他是可以凡尔赛地说一句,就没有什么东西,是他在拜了名师后,学了一年,还基础理论都弄不明白,看来看去,只看得一头雾水的。

  更何况他其实并不完全是只学了一年,灵魂出窍那阵子,他也是在学习的。学了很多,就是什么都不懂,脑子里一团乱麻。

  此刻,斯特兰奇站在喜马拉雅之巅,左右四顾,茫然无措,战战兢兢,瑟瑟发抖。

  他已经度过了歇斯底里大喊大叫的阶段,冷静了下来,心知肚明以自己的状态几分钟内就得凉凉。

  古一法师……总不至于真的不救他吧。

  不至于吧?

  至于吗?

[综英美]我的变种能力为什么这么羞耻 第98节

  “我觉得你可能对我有些误解,斯特兰奇。”亚度尼斯微笑着靠过来,“车祸的事情我很抱歉,但,说真的,那不是我的错。”

  “你开的车。”斯特兰奇提醒道。

  “命运开的车。”亚度尼斯说,“——或者也不能说是命运开的车,是我从很多种命运里选择了这一种。信不信由你,斯特兰奇,我选的是最好的一种。”

  “你不是魔法师。”斯特兰奇看得出来,但他也同时能看出来亚度尼斯非同一般,“你到底是什么东西?还有韦恩这个姓氏,你到底是不是韦恩家族的成员?难道韦恩家族的人都和你一样?”

  “我是后来加入韦恩的。需要一个合法身份。”亚度尼斯说,“那不是我想说的重点,其实我过来是向你辞行的,斯特兰奇。”

  “终于!你和你的康斯坦丁。早该走了。”斯特兰奇毫不客气,“尤其是康斯坦丁,他这一年里损坏的道具和建筑比我们过去十年一共损坏的还要多。怪不得都说他是三流魔法师。”

  “你当然有资格这么说。”亚度尼斯微笑。

  毕竟是至尊法师,英雄的范本。换别人说可能会被康斯坦丁不小心整进地狱。虽然康斯坦丁也不在乎别人怎么评价他,然而被康斯坦丁记挂上名字本身就是个灾难。

  亚度尼斯招了招手,没一会儿康斯坦丁就冒了出来,咬着烟、拎着手提箱走到亚度尼斯身边。

  他敷衍地抬抬手权当打招呼。

  斯特兰奇斜着眼睛看康斯坦丁:“你还活着啊。”

  “我可没那么容易死。”

  “下次召唤出怨灵有本事别拉我当打手。”

  “我没准备好别的招时你很好用。干嘛怎么小气,法师?”

  “是博士!”斯特兰奇火大地强调,“博士!”

  “你的学历降级了。可怜啊,不过你也不是没有上升的余地。”康斯坦丁说着,突然在亚度尼斯含笑的凝视中停了嘴。

  斯特兰奇当然将他们之间的对视看在眼中。

  类似的事情已经发生过无数次了,斯特兰奇反正是从没搞懂过亚度尼斯和康斯坦丁之间到底什么关系。

  说是主仆吧,显然康斯坦丁经常恶劣地冒犯亚度尼斯;说是恋人吧,康斯坦丁对亚度尼斯偶尔会谦卑低下到旁观者都心酸的程度;硬说的话有点像这两者的结合体……那岂不是更怪了?

  “你到底怎么落他手里的。”斯特兰奇吐槽了一句,“契约这种东西又不是不可以解除。”

  这是最怪的部分。

  斯特兰奇不止一次听到亚度尼斯这么提议,他总是用那种不合时宜的愉快态度,语调轻松地告诉康斯坦丁,只要他想,随时可以离开。

  康斯坦丁每一次都拒绝。

  ……大概是他们之间的游戏吧。斯特兰奇不想知道细节。他瞪着这两人看了一会儿,见他们都没动作,只好挫败地叹了口气。

  “去哪儿?”他问,抬起了手臂。

  第117章 第四种羞耻(17)

  “我还以为你打算回哥谭。”康斯坦丁四仰八叉地坐在沙发上,手里把玩着从茶几底下的抽屉里摸出来的小提琴,“不回去看看?都过了有一年多了吧,布鲁斯也该消气了。”

  “消气这个词从来不在布鲁斯的词典里。”亚度尼斯说,“他最多只能做到假装忘记了,不提起这件事。”

  “那不是一个意思?”康斯坦丁发出了灵魂提问,“你还真想他发自内心地原谅你啊?”

  “小心点,别弄坏了。”亚度尼斯接过小提琴,熟练地架在肩膀上试了试音。

[综英美]我的变种能力为什么这么羞耻 第99节

  第118章 第四种羞耻(18)

  这幅画最后还是被收在亚度尼斯的画室里,康斯坦丁常年居无定所,跟个流浪汉似的到处晃荡,这画也不知道能往哪儿放——要说的话,他倒也确实在世界各地都有自己设置的小据点,但那里头基本都藏着魔法道具。

  亚度尼斯亲笔画的东西,放在亚度尼斯自己的地方肯定是闹不出什么。放到别的地方,康斯坦丁怕这画自己瞅机会跑了。

  毕竟亚度尼斯的手账本就自己偷跑了。亚度尼斯再怎么嘴硬地宣称那是古一偷走的,康斯坦丁都不会信这种鬼话:人家好歹也是至尊法师,偷你的手账本干什么?

  怕自家圣所不出事儿?怕你不去找麻烦?怕你太无聊了给你找点事做?

  别说,最后一个还真有可能,而且颇有些古一法师狂野的做事风格。朝这个方向考虑的话,古一法师在手账本失踪事件里或许确实扮演了重要角色,至少肯定是睁只眼闭只眼地放走了那东西。

  “你说你,弄个本成天瞎写瞎画干什么?”康斯坦丁没好气地批评道,“还用你自己做本子的原材料……我们这地方能摊上你这玩意,也算是用尽了整个位面的霉运。”

  亚度尼斯当然要反驳了:

  “你搞反了因果关系。我就是为了安全起见才把所有手记集中到一个笔记本里,也是为了安全才用我自己做材料。这本来就是最安全的手段。如果我的作品满世界流通,那才会导致严重的后果。”

  “你可以不写字画画的。”

  “那和野蛮人有什么区别?”

  康斯坦丁满脸都写着“你这玩意连人都不算”……但他还是在亚度尼斯面前选择了忍气吞声:“好吧。你说得对。现在怎么办?它到底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不知道。”亚度尼斯淡淡地说,“它勉强也算是我的眷属,没有攻击性,无法被损坏,就目前来说,它只是制造名片分发出去,引导客户来做心理咨询。如果不是记载了很重要的内容,就算完全不管也无所谓。”

  “你到底往里面记了些什么东西?”

  “……其实我也不太清楚里面有什么。”亚度尼斯承认道,“据我推测,里面应该是我失去的一些东西。记忆,感情,诸如此类吧。既然我主要用它画画,我想……”

  亚度尼斯安静下来,仿佛陷入了十分遥远的回忆。

  “你想?”康斯坦丁犹疑地说。

  “我在想我最喜欢的艺术家是谁。”亚度尼斯说,“那里有很多人选,但每一个感觉都不对,都不是我最喜欢的。”

  似乎到了该强调亚度尼斯既不是人类也不存在情绪的时候,因此康斯坦丁提醒道:“醒醒,你根本没有‘喜欢’,更别说‘最喜欢’了。”

  “是啊。”亚度尼斯说。

  现在康斯坦丁不得不认为自己被耍了:“你老提起你的笔记本。”

  亚度尼斯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执着于那个小小的笔记本。

  当然,那是他始终带在身边的东西,他总是在那上面写写画画,随手记下任何东西。但他实际上从未往前翻过,尤其是起头的那几页——他甚至不记得他具体是什么时候开始使用这个笔记本的,似乎从他会画画起就开始用它了。

  他怀着轻微的好奇心搜索自己的记忆,试图找到那个让它如此重要的原因。

  越是思考,那个理由就越是模糊,仿佛他尝试寻找它的行为反而将它推得更遥远,擦得更干净。

  “人。”亚度尼斯最终说。

  康斯坦丁扬起一边眉毛,重复道:“人。嗯,这倒确实像你。只有人才会被你那么放在心上。但你好像不记得那个人到底是谁?所以,你把这个人画下来,却忘记了对方。也许你把这个人画下来就是为了忘记他。”

  亚度尼斯总感觉康斯坦丁的语调中同时带着嘲讽和哀悯,然而,这些情绪都不是针对他的。康斯坦丁实际上也不像是在对他说话,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不,我画下来是因为我会不可避免地忘记和失去这部分。”亚度尼斯说,“时间和死亡是很容易被逆转的,唯独人性的丧失无法被逆转。我几乎没有自己还是人类时的记忆,刚刚开始转化的那段经历……我也只保留有小部分的残片。我想,我在笔记本里绘制了那时候所遇见的人。”

  “你爱的人。”康斯坦丁大胆猜测。

[综英美]我的变种能力为什么这么羞耻 第100节

  这口吻让希克利情不自禁地想到了看着自己的毕业论文恨铁不成钢的导师,真是太诡异了,卡玛泰姬这地方。

  “你不知道科学是什么东西。”他情不自禁地辩驳道。

  店长再一次露出那种被逗笑的表情。他滑稽地盯着希克利看,问道:“你觉得我没有接受过教育,对吗,希克利先生?”

  希克利想说是,却怎么也无法说出口。店长一点也不像没接受过教育的人,但卡玛泰姬这地方难道还隐藏着一座神秘的大学不成?

  等等,如果有教导魔法的大师藏身于此,那么有教导科学的老师藏在这里也不奇怪……吧?

  希克利忽然意识到他忽略了一个细节。

  他从一开始就将卡玛泰姬当成了较为封闭的小村落,考虑到这地方的位置,这个推测其实不无道理。可既然这地方能巴士直达,那至少说明卡玛泰姬其实是来去自如的,换句话说,住在这里的居民实际上并不一定一开始就出生在这里。

  “您过去是学什么的?”希克利问。

  “我是个考古学家。”店长慢悠悠地说,“毕业于杜克大学,有物理和化学的博士学位。平时替你做饭和收拾房间的是我的儿子,他也在我的母校就读,历史学博士。”

  希克利目瞪口呆,几乎结巴起来:“但、但是……怎么会?!为什么??”

  “这就要回到魔法的话题了。正像是我所说的那样,魔法不仅需要很多智慧。它还需要天赋,而天赋往往是更重要的。天赋,希克利先生,你知道天赋是什么吗?我打赌你不理解这东西。”

  希克利不由觉得自己受到了轻视和侮辱,可也实在没什么底气反驳。

  他又没有两个博士学位什么的,甚至在训练里他的各项成绩也只是中流水平,。

  无论是智力还是体能,他似乎都只称得上普通,顶多在普通人里算得上比较优秀,实在没法说自己是有天赋的那种人。

  再再一次,店长被他的反应逗得摇头晃脑。

  店长说:“我恐怕你理解错我口中的天赋了,希克利先生。当我们提及魔法,又说到天赋的时候,这并不是指通常意义上的那种‘天赋’。至少这种天赋并不以学习的速度、深度之类的方式体现出来。”

  这就是上课的语气了,希克利怀疑对方在来到这里前是位教授,或许还是讲课能讲得妙趣横生的那种人气讲师。他低下头,摆出仔细聆听的架势。

  “我的意思是,其实我们通常会将和魔法相关的天赋称为‘灵感’。不觉得这个词汇更加形象吗,希克利先生?灵感就是人和魔法之间的那架桥梁,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可以增加,绝不会减少。灵感越高,就越是容易感觉到自己和精神世界的那种模糊不定的连接。”

  “我的意思是,希克利先生,灵感是一种痛苦的领悟。那感觉就就像有一团火焰在脚底燃烧,逼迫着人拼命奔跑,甚至不知道该往哪里跑或者跑到什么时候才能停下。一旦你拥有灵感,你就只想着跑,简直像是自己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和想法似的。”

  不知怎么,这话让希克利心潮起伏,又十分恐惧。

  他微微张大嘴巴,身体后倾着想躲开,双眼却不受控制地紧锁店长。他的喉咙不停滚动,吞咽时能感到黏膜干涩地摩擦所产生的疼意,然而又感到口中泛酸,分泌出大量的唾液。

  “而考古,唉,希克利先生,考古实在是个非常危险的职业,很容易找到某些不同寻常的东西,为了躲避它们,我不得不带着我的儿子来到这里,寻求安宁。”

  店长若有所指地告诉他:“灵感是无法逃避的,希克利先生。或早或晚,我和我儿子这样的人,会被强烈的感觉召唤到某个地方去。”

  希克利慢慢地摇头。

  “我建议你留在这里,希克利先生,在所有吸引你的事物当中,这里是最安全的。你或许拥有坚不可摧的意志,能够假装自己看不到或者忽视许多奇怪的细节……突然掠过的一点寒风,脖子后面的注视,突然起遍全身的鸡皮疙瘩,眼角摇晃的阴影……”

  希克利猛地后退了一大步。

  “……你之前所遇到的都不危险,希克利先生,不去看、不去了解,严格控制自己的好奇心,对身边的一切都保持漠不关心的姿态。你做得很对,最令人惊叹的是,你并不是天生迟钝,而是小心谨慎地将自己保护了起来。”

  “我不这么认为。”希克利勉强地说。

  “至少你最近一定遇到了更加不同寻常的东西。或许是最不同寻常的人。”

  希克利脱口而出:“不是人。”

[综英美]我的变种能力为什么这么羞耻 第101节

  亚度尼斯朝他灿烂一笑。

  不夸张地说,康斯坦丁这一刻害怕极了。害怕到想当场画个召唤阵集齐七宗罪给亚度尼斯玩耍,他自己则是趁此机会逃到地狱。

  “因为我的梦里有你。”亚度尼斯说,“他对你一见钟情!”

  “……”

  亚度尼斯歪着头。

  “……”

  亚度尼斯换了个方向歪头。

  “……”

  亚度尼斯给他补上了手中燃尽的丝卡烟。

  “你没有开玩笑。”

  康斯坦丁喃喃道。他抖着手指把滤嘴凑到唇边,刚吸了口气就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到胃袋拧作一团,喉咙干哑地摩擦,食道痛苦地抽搐欲呕。

  “你为什么这么吃惊?”亚度尼斯不解地说,“我以为你对自己的外表很有自信?不管性格怎么样,至少的至少,你是很漂亮的。”

  康斯坦丁呕出一团酸水后直起身,斩钉截铁地说:“把他弄走。”

  “嗯?”

  “把他弄走!”康斯坦丁额角青筋直跳,他咆哮道,“别玩了,亚度尼斯!我说了我不喜欢和其他人类一起!”

  第121章 第四种羞耻(21)

  “你的标准真诡异。”亚度尼斯说,“和我一样的怪物你能接受,却不喜欢和你一样的人类。”

  “怎么,”康斯坦丁酸溜溜地回答,“您这是第一天知道我的取向不正常?”

  亚度尼斯一直知道,并且一直认为那其实算不上什么好事。

  对他,当然是有好处的,毕竟如果康斯坦丁是个正常人,就绝不可能爱他;但对康斯坦丁自己嘛……即使对亚度尼斯来说,康斯坦丁到底怎么能在能选择的所有操作里打出地狱难度,并成功将每个故事的结局拖进be结局,依然是个不解之谜。

  主要指康斯坦丁的心理活动是未解之谜。康斯坦丁的操作本身倒还是很容易理解。

  “把他弄走,赶紧的。”康斯坦丁嫌弃地用脚尖推了推希克利,忽然意识到不对,重新凑到希克利面前。他立刻注意到了希克利涣散的瞳孔和几乎失去了起伏的胸膛,赶紧把手指按在对方的颈侧。

  指腹下方微弱的跳动让康斯坦丁松了口气,这家伙还没死——什么运气啊,不知怎么跑进亚度尼斯的梦里,这就算了,在梦里直面了亚度尼斯居然还没死,更没有产生畸变、突然变态。

  很难不怀疑这是亚度尼斯特地手下留情。

  康斯坦丁又回忆起亚度尼斯说这人“性感”了。

  他挑剔地研究了一阵希克利,觉得要说身材的话这人倒确实是马马虎虎,脸和性格什么的完全就是一团糟。不过高灵感和高理智放在一起,又确实有种很美味的感觉……但怎么想也比不上斯特兰奇。

  还不如斯特兰奇呢!康斯坦丁情不自禁地想。

  但他越想就越觉得斯特兰奇这人确实没什么不好的。

  长相嘛斯特兰奇一直都挺帅,经过古一法师的一通训练之后身材也练出来了,不再是过去那种健身房里塑形出来的死肉。

  性格很棒,脾气不错——尤其是能当面怼人(以及亚度尼斯)这点非常火辣,他朝着亚度尼斯冷笑、翻白眼,在跟亚度尼斯说完话后别过头做鬼脸的时候,简直让人怦然心动!

[综英美]我的变种能力为什么这么羞耻 第102节

  他的上衣还保持着卷起到下巴的状态,也就是说他目前是以接近半裸的状态面对斯特兰奇。

  在如此狭小简陋的房间,如此近的距离中,衣冠不整地和另一个奇装异服的人面面相觑……真该死,他的报告该怎么写?如果可以的话他当然希望能把这部分含糊过去,但这项任务的负责人是弗瑞局长,他对瞒过局长这件事没什么信心。

  话又说回来了,他过去其实也没真正费心过隐瞒什么。

  他,雅各·希克利,作为被从小培养的特工,一向是忠诚的代名词。哪怕是局长本人也从不觉得他对政府和组织有任何不满,他的消极怠工和含糊其辞一向被理解为能力不足。

  考虑到这个,弗瑞局长可能也不是那么难以欺骗。

  见鬼,他不该往这个方向思考的,现在他开始忧心组织内部的情况了,如果连最聪明的局长都只有这个水平,他们真的相信自己能控制住那些“超人类”吗?

  希克利整理好自己的衣服,撑着地面站起身。斯特兰奇眯着眼睛打量他,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

  “还在想到底是什么引起了他们的注意。”斯特兰奇说,“看到你真是解开了我的疑惑。”

  “他们”?希克利奇怪地想,“他们”是谁?

  “告诉我你来这里的目的。”斯特兰奇的声音很冷漠,但并不惹人生厌。

  这点和希克利在资料中看到的完全不同。每一份来自认识斯特兰奇的人的口供都生动地描述了这位前医生有多么的“自命不凡、自以为是、自我中心”和夸夸其谈,然而在希克利看来,斯特兰奇的冷漠更像是教科书式的严谨。

  “呃……”希克利茫然地挤出一个音节。

  说到这,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他来卡玛泰姬是干什么的。他接到的任务说明只告诉他尽快抵达这地方,下一步行动应该由上级传达。

  看来只能他自己见机行事了。

  希克利想了一会儿,说:“如果我告诉你,其实我也不知道我来这里有什么目的,这个理由对你来说有足够的可信度吗?”

  斯特兰奇冰冷的灰眼睛里突然流露出一丝笑意。

  “那其实是唯一的正确答案,希克利先生。”他说。

  在纽约安安分分地住了半个多月后,康斯坦丁坐不住了。

  他尝试离开这幢别墅,想来亚度尼斯并没有要把他监禁起来的意思,他只要想到离开,大门就自然而然地出现在了他的前方。

  好吧,不管经历多少次,“房子”本身是活的,并且还一定程度上能理解他的意图——还是超过了康斯坦丁的承受能力。

  不要误会,他对亚度尼斯的同族、眷族活着别的类似的东西没有任何偏见。有时候康斯坦丁甚至会觉得它们有种特殊的魅力,不过他能理解这种魅力的最主要原因是它们不敢伤害他。在这基础上,康斯坦丁觉得这些怪物们颇有种脑干缺失、智力缺陷的美。

  但是,讲讲道理,“房屋”不该是一个让居住者感到安全和放松的地方吗?

  亚度尼斯的房子两者皆无。

  这地界既不安全也不放松,康斯坦丁发誓这房子在缓慢地吃掉身体内部的东西,而且因为房子不敢吃亚度尼斯——再明显不过的事实了不是吗——所以只有他在被吃。

  关于被吃这个,康斯坦丁其实也没那么排斥。怎么着受罪不是受罪呢?相比亚度尼斯的游戏,被吃简直和被挠痒痒没有区别。既没有真实的伤害,也不会感到疼痛,最妙的是房子只吃多余的肉,不会对重要的器官下手。

  损失了不少肌肉确实让康斯坦丁有点不快,然而,考虑到亚度尼斯不在乎他有没有饱满的胸肌和线条分明的腹肌,瘦弱些也无伤大雅。

  康斯坦丁最讨厌的还是房子能理解他。

  住在里面,他无时无刻没有被窥伺的感觉。眼神从每一个方向流淌过来,简直像海潮或者雾气一样挤压着他。

  “我要搬出去。”在附近转悠了一个下午后,康斯坦丁宣布了自己的决定,“这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我已经选好位置了。明天我就搬出去。”

  “也许明天永远不会到来,亲爱的。”

[综英美]我的变种能力为什么这么羞耻 第103节

  “你要住在这些地方?”亚度尼斯质疑道,“你没有钱住旅馆和酒店?”

  “没有钱。有钱也花在酒和烟上了。”

  “我的卡就在门口的抽屉里。”亚度尼斯说,“我知道你翻过,但你没有拿。”

  “刷你的卡太容易暴露行踪了,再说我也用不了什么钱。你给的道具倒是都很实用,如果不算使用之后的后遗症的话……”

  “但是,”亚度尼斯辩解道,“它们最有意思的部分就是需要付出的代价啊。”

  “只有你这么认为!”

  康斯坦丁把自己摔进一张摆在角落的破旧床垫:“你已经看过所有住处了,觉得怎么样?你喜欢哪个?”

  “它们都一样烂。”

  “恕我直言,最烂的都比你的房子好。”康斯坦丁捞起衣服,指着自己凸出的肋骨,“它是想吃死我还是怎么着?人被吃是会死的。你也不管管。”

  “它没有吃你。”亚度尼斯说,“只有我可以。”

  “……你吃得这么慢?你不都整个儿吞的?你换招数了?”康斯坦丁先是怀疑,而后缓慢地理解,然后他勃然大怒,“怎么!你还吃腻了?!!”

  他忽然生气了,叫亚度尼斯说不出话来。

  康斯坦丁为什么气上了?他不是一直都在为被吃掉生气吗?为什么现在反而更生气?

  这就真的很没有道理。康斯坦丁很不讲道理。

  “我每次只吃掉一点点。”亚度尼斯说,他还抬起手,做了个表示一点点的手势,“这样不会影响你的健康。你过去一直求我慢一点。”

  “现在你开始听我的话了。”康斯坦丁阴阳怪气地说,“你知道人类说慢一点的时候其实是在说什么吗?意思是你太慢了。”

  “……那很没有道理。”亚度尼斯只能说。

  康斯坦丁眯着眼睛打量亚度尼斯,忽而朝他招招手,又拍了拍身侧。亚度尼斯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床垫深深地陷进去——那块儿位置弹簧断裂——康斯坦丁被带得跌进亚度尼斯的怀里。

  康斯坦丁仰躺在亚度尼斯的膝盖上,把玩着亚度尼斯的手。

  亚度尼斯看着康斯坦丁反反复复地抚摸他的手指,指腹轻柔地划过关节,又慢慢擦拭他的手指内侧。

  如果这么做的人不是康斯坦丁,亚度尼斯会说这是一种相当典型的病态迷恋。

  手。分叉的肢体末端。灵活到可以制造和使用工具。具有美感。性象征。

  很多人对手指有独特的喜好,康斯坦丁是其中的一员吗?根据经验,康斯坦丁在性方面没有明确的喜好,意思是怎么样他都行,怎么样他都能接受,怎么样他都最终会抵达高点。不过那更应当归功于亚度尼斯的辛勤劳动,他毕竟擅长这个。

  “我不知道你还喜欢手。”亚度尼斯说。

  康斯坦丁懒洋洋地哼了一声:“你不是什么都知道?”

  “我确实知道你更喜欢我的本体。”亚度尼斯回答,“更喜欢不确定、不存在、不可见的感觉。我不知道你还喜欢我现在的样子,有段时间你很恶心我的身体。”

  康斯坦丁为此出了一会儿神。

  亚度尼斯不知道自己删掉了什么,删掉了多少。不过如果需要的话,他可以检查一下。康斯坦丁说一段关系需要惊喜,他给了康斯坦丁几次惊喜——然后康斯坦丁恼火地告诉他,只有他们俩都觉得惊喜的时候,那才算惊喜。

  于是他偶尔会随机地删掉一点康斯坦丁的记忆,又或者经历。这总算得上是惊喜了吧?

[综英美]我的变种能力为什么这么羞耻 第104节

  希克利只看了几眼就匆忙挪开视线。尽管如此,他还是相当确信自己一生都不可能忘记这个场景。

  斯特兰奇皮笑肉不笑地回答:“去拜访了两个混球,大概是打扰了他们的好事,被他们捅了。”

  这就是法师的交际圈吗?

  希克利更受震撼。

  “……也许你应该先去治疗一下?”他恐惧地说。

  “死不了。也治不好,这东西不是物理层面的伤害,只是看起来有点像。我得去翻翻书,看怎么把这东西弄出来。至少藏起来。”斯特兰奇面无表情,“别笑了,王,我能看到你在偷笑。”

  有人清了清嗓子,可能是那个“王”。

  “总之,”斯特兰奇继续说道,视周围人异样的眼神于无物,“既然你休息得很好,事情就该从今天开始安排起来了。你还是新手,先去图书馆读书,接下来的课程就由……”

  “什么新手?什么接下来的课程?”希克利迷惑不解地打断了他,“我不是——”

  他突然停住。

  原来斯特兰奇把他当成来这里求学魔法的人了。

  “我不是来学习的。”希克利说,“我是——”

  他又停住了。

  “你不知道你为什么过来。”斯特兰奇倒是没对他的话感到意外,而是重复了一遍希克利算不上理由的理由。

  他示意希克利跟上,随即向前迈步,胸口的长矛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惹来更多的注视。

  就连努力转移自己注意力的希克利都情不自禁地朝斯特兰奇的胸口多看了几眼,注意到被长矛穿透的位置似乎蒙着一层蛛网般的金线,显然和广场中那些弟子练习的魔法同出一源。

  而这柄长矛所使用的魔法——那让希克利心潮澎湃,又让他毛骨悚然。

  这绝对是另一种东西。

  第125章 第四种羞耻(25)

  如果你能够换个角度去看,圣所是个充满幽寂与磅礴之美的地方。

  关键词是“换个角度”。

  现在,斯特兰奇走在圣所熟悉的走廊中,身后跟着一位满头雾水的客人:雅各·希克利,这是他所报出的名字,并非他的真名,然而以希克利来称呼他也未尝不可。

  这位困惑不解的客人就仿佛是不久前的他自己,从未设想过魔法,将之视为奇幻故事的构成部分,全身心地投入在科学的怀抱中——即使那时的他其实也并不知道科学到底是什么。医生又不需要懂太高深的东西,不了解量子力学不妨碍做手术。

  而今的他也没有真正理解魔法。不,远远没有理解,甚至比过去的他和科学之间的距离还要遥远。

  一年多以前,他有幸在古一法师的“帮助”下,得到了看待世间万物的全新视角。

  斯特兰奇仍旧能记起圣所的真实面貌:它就像一棵苍郁的古树,纠缠的根茎犹如水晶制成的丝线编织在一起,那些极细的丝线上流淌着电弧般的粼粼波光,又如同一簇簇周而复始的爆炸,不断朝外迸射出冷寂的火星。

  它在某种程度上也像是存活于深海之中的水母,无数一模一样只是大小不一的结构彼此相连。就像一只手掌上长出无数根手掌模样的手指,每一根掌指上又长出无数根手掌模样的手指……如此聚生下去,无穷无尽,最远处的手指延伸到了宇宙的尽头。

  空间可以被简单地翻起和折叠,就像手指可以随意地弯曲。那当然必须遵循某种规律,斯特兰奇说不清楚规律到底是什么,魔法,它是一种趋近于本能的东西。

  婴儿一出生就知道聚拢嘴唇啜吮,人一出生就知道该怎么使用魔法。这个比方唯一不合适的地方在于,婴儿吃不到奶就会死,人不使用魔法却有其他东西可以代替。

  “斯特兰奇先生?”希克利虚弱的声音打断了斯特兰奇的思索,“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到,呃,图书馆?你的伤……还是尽快处理吧。”

[综英美]我的变种能力为什么这么羞耻 第105节

  “我知道。”

  “要不你就直接给我个准话怎么样,你到底同不同意我搬走?”

  “我只是不喜欢你打算住的地方。”亚度尼斯说,“你的生活已经足够堕落了,严格来说,住在我的房子里是符合身份的。既然你要搬出去,不如表现得正常一点。你给我看的那些,说是垃圾场都算虚假宣传的典型案例。”

  康斯坦丁一时语塞。

  不过他这人就是忍不住嘲讽,说不过亚度尼斯,他就换了个方向,挖苦道:“搞我的时候也没见你挑地方啊。”

  “那是两回事。根据我对人类的经验,不同的场地能够调动起不同的情绪,你口味特殊,我顺水推舟。”

  “想骂你不要脸,但想想你这玩意本来也没脸。”康斯坦丁长叹一口气,肩膀松懈下来,“你该不会凑巧知道几个符合你要求的地方吧?”

  亚度尼斯从口袋里夹出一张房卡,递给康斯坦丁。

  “……真有你的。”康斯坦丁给了他一肘,还是接过房卡,举过头顶,研究了一下上面的名称和地址。

  那是家位于市区中心的酒店,名流云聚,据说尤其吸引好莱坞的巨星。康斯坦丁很少踏足这种地方,更别说住进去了。他把玩了一阵房卡,把它塞进手提箱的缝隙,顺口问了一句:

  “你怎么有这东西?”

  “布鲁斯在外面和人斗气的时候把它买下来了,又不想放在自己名下,怕父母骂他,最后挂在我的名字下面了。”亚度尼斯说,“这本来就是你的卡,录入的也是你的身份信息。”

  康斯坦丁说:“你就不能直接给我?”

  “如果你自己找的地方像样的话,给你你也不会去,说不定还会弄丢。”亚度尼斯笑着揽过康斯坦丁的肩膀,“这样不是挺好的。你也满意,我也满意。”

  康斯坦丁对此有很多话想说,但他此刻实在是筋疲力尽,根本没力气和亚度尼斯耍嘴皮子。他敷衍地点着头,把整个身体都压在了亚度尼斯的怀里。似乎还有点东西忘了说,但他在混乱的脑子里搅了半天,什么都没搅出来。

  也许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昏死过去前他迷迷糊糊地想,就算是,想必亚度尼斯也能搞定……或者根本就不想搞定。管他呢,拯救世界就不是他的任务,真要出了问题,不管是解决还是送死,超英们都必然赶在头一波。

  他幸福地跌进梦的世界中。

  希克利正式决定自己讨厌魔法。

  从悬崖上跳下后发生的事情乏善可陈,他原本还以为即将面对的是一场危机四伏的大冒险,可能需要通过不少关卡才能走上正确的道路,在图书馆真正的大门前或许还需要进行最终的对决——总之,在他的想象中,这会是一场史诗级的大冒险,就像古希腊的英雄们必然走上的漫长道路。

  然而,就在他跳下去的那一刻,世界翻转了。

  地面如同海啸般升起,而天空如水盆般整个翻转。天空和地面掉了个头,破碎成“我的世界”那样的小小方块,像素图重新组合,或许在这一过程里产生了某种化学反应,不,魔法反应,它们的性质改变了,最终成型的是个庞大到看不到边的房间,颇具有博物馆的风格。

  而在这整个变化过程里,希克利都在半空中做落体运动。

  他往下掉了至少二十次心跳,也就是说他可能往下掉了五百多米……谁知道具体的数字是什么,也许坠落只是错觉,他在跳下去的瞬间就被传送到了新的空间里。

  得了吧,他在骗谁呢。

  那都是真的。时间和空间以他理解不了的方式运行了。科学还远不到做到的事情,魔法却完成得举重若轻。不可思议。

  如果魔法这么有用的话,为什么现在科学是世界的主流,魔法却被驳斥为幻想?

  这一问题的答案,希克利在书里找到了。

  斯特兰奇没有跟他一起进图书馆,可能是去了不同的楼层。他进入的地方显然是个公开的区域,因为希克利在书架间看到了许多人的虚影,看上去就像受到严重干扰的全息成像。

  希克利尽量只用眼角观察他们,但很快就被书中的内容吸引了注意力。他粗略地得知了魔法的不同流派,圣所的学派以时间和空间为主,同时也是目前已知的、人类能够学习的魔法中,对人类的理智和意志腐蚀度最低的一派。

  怪不得魔法不那么常见。希克利原本以为历史上有一段被隐藏起来的战争什么的。

[综英美]我的变种能力为什么这么羞耻 第106节

  “非常感谢你的帮助。”他中规中矩地表达感谢,“这种话你可能听了很多,但我还是得说。谢谢,你很可能救了我的命。”

  这一瞬间里,斯特兰奇的神色实在让希克利没有看懂。

  “噢。”亚度尼斯发出失落的声音。

  睡得迷迷糊糊的康斯坦丁皱着眉往被子里缩了缩,试图把声音都挡在外面。耳边确实因此安静下来了,亚度尼斯也变得静悄悄的,可正是这种安静让康斯坦丁迅速转醒。

  他在心里骂自己没事找事,又认命地睁开眼睛,看向靠在床头的人——他们是什么时候跑到床上睡的?这个陌生的房间又是什么地方?

  啊,不重要,也不是第一次在奇怪的地方睡着,又在另一个奇怪的地方醒来了。

  奇怪的是,本该习惯的东西,此刻却带来古怪的新奇与刺激感。

  康斯坦丁无所事事地想着是否这也是亚度尼斯耍了什么手段,一定是他干了什么,人类毕竟是一种适应能力极强的生物,任何新鲜的刺激都只可能发生在第一次。

  就好比他第一次死在亚度尼斯手里的时候痛苦得恨不得自己根本没活过,第二次死就已经有心情猜测亚度尼斯会用什么办法复活他了。

  等到第三次死,他甚至开始觉得死亡的过程也怪有趣的,再之后这就变成了他们见面的常规结局……不能说他没有享受,虽然他每次都表现得很难看。

  亚度尼斯是怎么对肉糊状态的他感兴趣的?

  这玩意真不讲究。

  “先别告诉我,让我猜一下你为什么这么失望。”康斯坦丁惬意地捞了一根烟在手里,但没有马上点燃,只是将它放到鼻子下面深深地嗅闻,“斯特兰奇,是吧。”

  “你那会儿还有意识?我想这是我的错,亲爱的,下次不会有这种失误了。”

  “少来这套。你这玩意要是有什么算得上优点的话,在调整快感这方面绝对榜上有名。你很清楚我是清醒的。”康斯坦丁说,“投法不错,正中准心。他一定感觉强烈。”

  “其实,你说要分手的原因是他吧。”

  “等一会儿,等一会儿。”康斯坦丁立刻感觉不舒服了,“为什么这种俗透顶的肥皂剧对话会出现在我们两个之间?这合适吗,亚度,你这是看不起我还是看不起你自己?”

  这时间他才有空观察房间的具体模样。相当金碧辉煌,这是他看到头顶高悬的似乎镀了金的华丽浮雕时所产生的的第一感受。这间卧室符合任何人对于奢侈的想象,然而教堂式的设计和高阔的空间,压下了浮华之感。

  阳光从巨大的落地窗斜斜照进房间,明亮的光线被窗框精准地切断,从胸口处往上的位置呈现出黄昏般的暖色。

  还真是费心思,就为了保证住户哪怕睡到下午也不被阳光打扰。

  有钱人的享受确实已经到了康斯坦丁完全无法理解的程度,完全就是脱了裤子放屁嘛,睡觉前拉窗帘那么难?

  “人类的情绪很可爱。”亚度尼斯回答。

  康斯坦丁有些糊涂,分不清这句评价的内容到底是针对什么。

  “我是不怎么喜欢你老关心斯特兰奇那边。但还远远没有到上心的程度,我是说,你也没有感情啊,我根本没有任何需要担心或者嫉妒的理由。”

  “嗯。”亚度尼斯说,他的声音淡淡地飘散在房间里,光亮,平滑,犹如圣光。

  他又说:“人类什么时候变成了有理由才会产生情绪的生物?”

  这话叫康斯坦丁产生了极为熟悉的情绪,他的肺腑翻搅,心口胀痛,某种勃然欲发的东西在他的血管里盘旋,令他想象起无数颗流星在肉体的缝隙中点燃一粒粒火星。

  “一个不是人的东西反而教育起人情绪了。”康斯坦丁说,胸膛急促地起伏着,像是气得狠了。抽了太多烟可能还是有好处的,他的语气在这时候还很平稳。

  他有点自虐地回想起被焚烧至死的感觉。他想他那时候被切割成了好几瓣,或许看起来正像是一朵焚烧的花,噼啪作响,连惨叫也被烧光了。

  “我想你并不是真的在嫉妒或者愤怒……康斯坦丁,我想你只是渴望有不一样的事情出现。”亚度尼斯说,“斯特兰奇出现了。我倒是没想过效果会那么好。你过去的反应很不一样。”

[综英美]我的变种能力为什么这么羞耻 第107节

  亚度尼斯看上去有点摸不着头脑,但愉快地接受了。吻完后他还很恋恋不舍,用指腹反复摩擦康斯坦丁湿润的嘴唇:“这是为什么?”

  “突然发现我特别爱你。太爱了,不能不马上吻你。”

  “这是公认的事实,何来‘突然发现’一说?”

  “我突然发现有个有能力为我实现一切的情人实在是太美妙了。”康斯坦丁发自内心地说,“请你千万要答应我一件事。”

  “好。”

  “我还没说出口。你又读我想法了?不,”康斯坦丁自己否定了这个猜测,“我已经请求过了?以防万一我还是说出口:别让这世界毁了,亚度。”

  “你只求我三件事。鉴于有一件我无能为力,另两件我都会丝毫不打折扣地做到。”亚度尼斯微笑着,把手按在康斯坦丁的胸口,“我保证。”

  “……我还是得因此付代价,是吧。”

  亚度尼斯的笑容扩大了,实际上,如果不是因为他如此美丽,实在美丽,这表情很容易让人感到恐怖谷效应导致的不安。

  “当然,亲爱的。”他唱歌似的说,“别怕,你都会喜欢的。如果你不喜欢,那还有什么意思?又不是我自己喜欢。”

  “呃。对。”康斯坦丁面无表情地重复道,“都是我。是我喜欢,你根本没兴趣。”

  他又好气又好笑,最终所有情绪都在亚度尼斯的笑脸里化作诡异的柔情。

  康斯坦丁他举起面前的酒杯,将红酒一饮而尽。

  “好吧。”他说,也微微地笑起来。“我是很喜欢。”

  布鲁斯忍了又忍,忍了将近小半年,忍不住了。

  刚好亚度尼斯在自家的酒店住着,他上纽约开会,睡完整场会议,养精蓄锐,在合同上签好字,算是把总裁推不了的活儿都干完。

  事情一结束,他就开着快车飞飚到酒店,问酒店要了门卡——他既是集团总裁又和亚度尼斯一个姓氏,酒店甚至都算是他送给亚度尼斯的礼物,管理给得相当痛快。

  房间里没有人,布鲁斯进去之后把灯一通开,先翻冰箱弄点东西吃,吃完才有心情在屋里转悠。

  倒也不是存心想找出点什么……这不是蝙蝠侠的职业习惯么,到了别管什么地方,第一反应都是翻箱倒柜找线索。

  他这边翻完了外面的屋子,还在卧室门口踌躇呢,卧室门自己开了。

  浓烟滚滚,康斯坦丁在烟雾中抬手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

  “也没那么久。”布鲁斯打量着康斯坦丁,“你瘦了一些?”

  “好不容易才长回现在的体重,还是比以前瘦一点。不过我的肌肉都回来了,”康斯坦丁作势要掀衣摆,“如果你想欣赏一下的话——”

  布鲁斯截断了他的话:“天,千万别。”他嫌恶地皱起了眉。

  “随便你。”康斯坦丁放下手,“来找亚度的?真不巧,他上周就走了。说是有个老朋友跑到地球来了,他想去探望一下。”

  “亚度尼斯的老朋友”听上去不是什么好事。绝对不是好事。

  布鲁斯立刻被这件事吸引了注意力:“他说了是谁吗?”

  “我记不太清了,好像是个神。”康斯坦丁说,在布鲁斯的逼问的眼神中又努力回忆了几秒,“我真记不清楚了,那会儿我没什么神智……好了好了,别再发射你的蝙蝠视线了,让我再想想。”

  两人在会客室坐下,面面相觑,默默无言。

  有亚度尼斯在的时候还好,可一旦跟康斯坦丁单独相处,布鲁斯就觉得浑身上下哪儿都不自在。康斯坦丁看着倒是怪放松,但这人一向没个正形,再说,能和亚度尼斯纠缠到一块儿,也别指望康斯坦丁这人有什么道德感羞耻感。

[综英美]我的变种能力为什么这么羞耻 第108节

  伊芙琳又在手腕上绕了几圈绳子,受惊吓般猛地仰起头,发尾扑打脸颊,看得希克利都替她发痒。

  她像完全没感觉一般凝视着希克利:“你叫什么?”

  “雅各·希克利。很高兴认识你,女士。”

  “伊芙琳·凯拉。”她说,“你身上是不是带了什么零食?”

  希克利在这个问题前停顿了一会儿,将手伸进裤兜。他确实做了准备。伊芙琳低下头,全神贯注地盯着他的手,头顶的发旋圆溜溜的,像只睁得很大、充满好奇的眼睛。

  她一点也不害怕,希克利想,她都不怕他突然掏出把刀来吗?

  他把手抽出来,蹲下身,往地面铺了块纸巾,将手心里的东西扔到纸巾上,推到安迪的鼻子下面。小柯基撅着屁股,鼻子压在纸巾上方嗅了一会儿,舌头一卷,将东西卷到了嘴里。

  “你给他吃的什么?”伊芙琳问,紧接着说出了让希克利大吃一惊的话,“可以给我尝尝吗?”

  “……那是一块狗饼干。”希克利蹲着,抬着头看伊芙琳,很不确定地说。

  “我想尝尝。”伊芙琳垂着头看他。

  “呃。”希克利差点不知道该怎么回话。这很罕见,他虽然在勾引人这门课程上常年不及格,但在真正的沟通课总能拿到高分,在犹豫了几秒后,他把手伸进兜里,又掏出块饼干。

  他慢慢递向伊芙琳。

  伊芙琳脑袋一低,从他手心啄走了饼干。

  她嘎吱嘎吱地嚼着,希克利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他呆滞了一秒,然后默默掏出一块饼干,放进自己嘴里,也嘎吱嘎吱地嚼起来。

  第130章 第五种羞耻(2)

  开局确实出乎了伊芙琳和雅各的预料,然而,事情的发展却同时符合他们两人的预期。

  伊芙琳和希克利很快就熟悉起来。

  他们维持了一段共同出入电梯的交情,每天早上,他们都会在电梯间里相遇,聊聊闲话。

  “雅各,你是做什么工作的?”伊芙琳问,“我看你每天都是不慌不忙的样子呢,和其他的住户很不一样。”

  “我在斯特克集团做些研究。抱歉,具体内容不方便透露。”

  在这点上希克利说的是实话。自从托尼·斯塔克和神盾局开始深度合作,不少特工就在两位顶头大佬都心知肚明的默许下入职了斯塔克集团。斯塔克倒也没真让他们工作,基本都是挂了个闲职,偶尔也使唤他们做点事、找他们要点资料——因此工资是照发的。

  希克利对斯塔克工业了解不多,最大的感受就是新来的这位老板真有钱啊,随便从指缝里漏点儿给他们,他们的各种工具迎来了一波更新换代就不说了,连在外活动时可申请的资金都变多了。

  要是换做以前,接近任务目标的时候哪儿能住进这么昂贵的地方。

  他们的预算只会在重要目标前充裕,而伊芙琳并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人物。接近她的主要目的还是接近她那位在好莱坞发光发热,风头正盛的姐姐……

  问题又回到了原点。

  好莱坞又不是什么难混进去的地盘,先不说娱乐圈本来就鱼龙混杂,什么特工、□□大佬、□□、杀手之类的人物,好莱坞不说是琳琅满目,基本上也算应有尽有了,随便找个人都能被带进圈子,何必专门绕个大弯,专门从伊芙琳这边入手?

  希克利思考的结果只有一个。

  肯定是伊芙琳的姐姐有什么异常,不是随便就能真正接近的。

  “哦哦。我是个作家,专注的类型是儿童文学,也在网站有专栏。”伊芙琳根本没继续往后问,“你想看看我写的故事吗?”

  接到任务时希克利就通读了伊芙琳的所有作品,大部分都是描绘发生在孩子和动物之间的冒险故事。

[综英美]我的变种能力为什么这么羞耻 第109节

  第131章 第五种羞耻(3)

  国际知名巨星、有着“世界上最性感的女人”之称的伊薇·凯拉,正享受着睡前的泡泡浴。

  浴池被设在楼顶,开阔的地平线在她眼前一览无余。洛杉矶是个很美的城市,高大的建筑并不算多,地平线几乎是一条完整的弧线,猛一望去仿佛看到了平静的海面。星空也很美,银河泼墨般横贯天际,倒是让伊薇想起了主人收藏室里的那几幅水墨画……星空和主人的亲笔画,到底哪个更美丽呢?

  伊薇在这个问题上思考了一会儿打发思绪,最终还是觉得主人的画更美。他的画犹如冰面,只能影影绰绰地感觉到冰下藏着什么庞然大物,光是那种想象就足以令人浑身战栗了。

  远处闪过光芒,让伊薇皱了一下眉头。

  那大概率是闪光灯。

  狗仔队们还是孜孜不倦地埋伏在附近试图拍到她的丑照——对大部分女星来说更值得担心的是被拍到什么裸露的照片,单纯地露给人看倒是没什么关系,但如果照片登上了什么尴尬的地方或者被用于商业活动就变成了麻烦事,哪怕是假的也很容易影响形象进而影响商业价值。

  打官司的话倒是肯定能赢,但这种官司赢了也没什么用,该丢的脸已经丢过了,别人该赚的钱也已经赚到了。

  对伊薇来说裸露的照片却不是问题,首先她本人对这种事完全不在乎,前阵子才刚在慈善游行上全裸骑行,别的明星也有干这事的但多少都在身上涂了些油彩遮挡,伊薇的经纪人其实也劝她这么干,但伊薇能听他的吗?

  她的身体没有任何一处不美。本就是慈善活动,施舍人间至美岂不是最棒的慈善!

  那幅照片如今还挂在她的社交账号首页。

  ……当然干出这种事情之后她的名声又迎来了一波下跌,事实证明平时不说话的保守人士们在被激怒的时候攻击欲还是相当强烈的,有不少人发言怒斥说这辈子绝不会为她的电影付一毛钱,相关的tag在各大社交媒体都登上了热门。

  公关忙得焦头烂额,伊薇自认为自己付出的薪资值得他们为她通宵达旦地加班,但出于对人类脆弱身体的怜爱,她还是听从了建议,安安分分地找了个僻静地方呆着,连她最喜欢的好莱坞混乱银趴都不去了。

  主人也不在家。房子空着的时候伊薇绝不会久住,主人在的时候它还算安分,主人一走它就满世界乱跑,成天张着嘴巴静候迷路的游客什么的……

  那东西智商其实相当高,说不定会利用她当诱饵去引诱食物。吃不到东西说不准就悄悄把她给啃了,等主人发现后再让她回归,世界上又多了一段“传奇女星离奇失踪”的传说,而她就必须苦哈哈地再从头开始往上爬。

  太累了,不干。

  成天吃肥头大耳的老白男也很烦的,可以的话她还是偏爱精干伶俐的小鲜肉。

  智能投影仪响了一声,是伊芙琳的来电。伊薇慵懒地捋了捋遮挡住面颊的长发,接下通讯。

  伊芙琳可爱的小脸浮现在她面前。她的妹妹就是可爱。真怀念她还是个婴儿的时候,小小的、粉粉的肉团子,只会咿咿呀呀地叫。

  “怎么了,宝宝?”伊薇亲昵地问,“是你的书影视化改编的事情出了什么问题吗?”

  伊芙琳很少在这个点打电话过来,所以伊薇以为是妹妹在外面受了委屈。那可不行,伊芙琳是多乖的小孩啊?长到这么大,从来不让伊薇为她操一点心,连担心她被臭小子哄骗的事儿都没发生过。

  尽管前面有伊薇这么个艳光四射的姐姐压着,但伊薇这个档次的美貌,稍微识相点的男人都会知难而退,所以伊芙琳也从不缺献殷勤的人。

  早些年伊薇还很担心,觉得单纯的伊芙琳肯定会在男人身上吃苦头。妹妹太笨了当然会让姐姐很有成就感和保护欲,然而也时常让姐姐非常害怕,有时盯着妹妹傻不愣登的大眼睛就开始发愁,心想我的妹妹啊你怎么就这么愣呢?诚然大部分男人确实都在盯着我看,可你清醒一点,盯着你看的人也根本不少啊!

  好在开始演戏的前几年伊芙琳来探过几次班,伊薇才渐渐意识到伊芙琳其实精得很。

  伊薇自己都看不出来哪些人对她不怀好意、哪些人对她暗恨在心,又有哪些人其实一门心思地想着把她整到这辈子都爬不起来,但伊芙琳就能看出来。

  她们躲在保姆车里,伊芙琳趴在她耳边轻轻说话,一边说一边指,把整个剧组里一团乱麻的纠葛梳理得明明白白,再加上伊薇自己……嗯,略施“手段”得到的内幕消息,这就是伊薇在前几年混了个风生水起,而且滑不留手的最大原因。

  后来伊芙琳因为写书的事情变得忙碌,伊薇的事业又发展到了新时期,急需一个新经纪人,这才不小心栽进乔什那狗东西手里。

  都是过去的事了。伊薇现在对伊芙琳只有更放心,她的妹妹是有点特殊在身上的。

  “那件事不用担心,很顺利。姐姐最近不忙吗?”伊芙琳好奇地扫视着周围,认出了地点,“没有拍新电影?”

  “倒是有一部挺有意思的独立电影递到了我的手上。”伊薇说,“就是有点不对劲。”

[综英美]我的变种能力为什么这么羞耻 第110节

  ——又仿佛一条静止的蛇,目不转睛地凝视着自己的猎物。希克利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产生这种错觉。

  “我要查一下我的备忘录,等我回复?”希克利说。

  他没有把话说死,毕竟他还记得自己明面上的身份是需要签保密条例的研究员。

  希克利不清楚伊芙琳有没有怀疑过这个背景,不是说伊芙琳表现出过什么警惕,事实恰好相反,伊芙琳简直什么离谱的传言能都信一点……

  可能是因为自己是个作家,伊芙琳对各种热门或冷门的阴谋论如数家珍,而且讲解的口吻煞有介事,好像她对那些甚至彼此互相矛盾、无法自圆其说的谣言深信不疑。

  彧.

  惁.

  换成别人恐怕就会觉得伊芙琳很蠢或者很幼稚了,希克利却不会这么想。他经历过太多,很清楚伊芙琳的观念和想法是最正确的。

  太正确了,近乎于标准答案。

  伊芙琳什么都信,这只能说明伊芙琳什么都不太信。

  人能在没有被灌输、被教育的情况下完美地给出标准答案吗?这又不是一加一等于二这种基础问题,而是更加复杂多变的、应对世间万物的观念。

  “好啊,等你回复。”伊芙琳笑着回答。

  伊薇在无所事事中抽空关注了妹妹的情况。

  “他爱上你了。”她对伊芙琳说,“不过他自己还没有发现。”

  “啊?”伊芙琳说。

  “各种各样的小细节实在是太多,我就不举例了。你不是已经发现了吗宝宝,怎么样,对他有什么感觉?”

  “我是知道他对我有好感,可是也只是有好感而已吧。距离‘爱’还早得很呢!姐姐你说得太夸张了,明明我们最多也就是处于一段双方都觉得很舒服的暧昧期,而且,现在这样的距离是最合适的。”伊芙琳条理清晰地说,“假如我们要更进一步的话,接下来要面对的困难才是最难以处理的。要等真正处理了那些问题,才算得上‘爱’吧。”

  伊薇含着笑,喜悦地、满意地打量着伊芙琳,看得伊芙琳满脸困惑。

  “他答应要过来了。”伊芙琳接着说,“姐姐是派人来接我们吗?还是我们在什么地方集合?”

  “你得知道,宝宝,人类的爱意保质期是很短的。就像流星,剧烈地燃烧,然后只剩一点点残渣,甚至连残渣都没有。所以,人类的爱是一种转瞬即逝的东西,它实际上没有任何用处。”

  伊芙琳停顿了一会儿,脸上浮现出大大的问号:“我知道的啊,姐姐。”

  “但是,人类的爱意又是一种会源源不断地涌现出来的东西。就像连根拔起后依然会长出来的野草一样,就像怎么也无法杀光的蚊虫一样,就像房间里永远打扫不干净的灰尘一样——”

  “这真是一段糟糕透顶的排比和比喻,姐姐,艳星当太久了你的文学素养也全都像衣服一样被你脱掉了吗?”

  伊薇挺直身体,两点红晕耸立在牛奶般光润的洁白起伏上。她毫不羞耻地大声宣布:“□□的,才是最美的!”

  “那姐姐应该把皮肤也都脱掉,只剩骨头架子。”伊芙琳吐槽道,“我是对姐姐的喜好抱着相当开明的态度啦,我也觉得姐姐不穿衣服的时候很美丽,可是姐姐很少这么面对我呢。我以为姐姐对我是没什么想法,也不想传出什么姐妹乱伦的流言?”

  伊薇惊恐地捂住胸口,娇美的身躯微微颤抖:“宝宝你对姐姐好凶!”

  “……要忍耐这种奇怪的、不舒服的x唤起真的很难受嘛,姐姐。我也没有办法。”

  这确实不能说是伊芙琳的错。

  伊薇萎靡下来,叹了口气:“我现在真的很无聊也很饥渴……这次的事情闹得还是太大了,引起了几个主教和驱魔人的注意,我憋在房间里不敢出门……”

  “按姐姐往日的风格不是一口气诱惑个遍吗?”

[综英美]我的变种能力为什么这么羞耻 第111节

  门重重地关上,希克利屏息,等到查尔斯的脚步声也渐渐远去,才从窗子里翻出去,三下五除二地爬上游轮最顶端的平台。

  他刚站稳就被吓了一跳。

  “雅各!”伊芙琳热情地招手,“快来。”

  伊薇没有陪她,希克利放松下来,走到伊芙琳的对面坐下。

  “你刚才干嘛去了?”

  希克利想也没想地说了实话:“在后面吹风看海,之后碰到杰和查尔斯吵架,就听了听。”

  “姐姐的那两个新助理?他们不是一对吗,姐姐说他们感情很好呢。”

  “感情……是挺好的。他们在讨论孩子的事情,听起来这个话题他们已经吵过很多遍了,但是谁也说服不了谁。”

  伊芙琳猜测:“他们一个喜欢孩子想要孩子,一个不喜欢不想要孩子?”

  “听起来他们都喜欢也都想要,但是没办法在得到孩子的方法上达成一致。杰想要领养,而且听起来只想要一个;查尔斯似乎是想要找代孕,要两个孩子,他和杰各自一个。”

  伊芙琳一边听一边点头,希克利说完了,她还是一副等着他继续说的样子。希克利清清嗓子,说:“他们就吵了这些。还提到了狗,杰指责查尔斯说查尔斯对待他们各自的小狗喜爱程度都不一样,对孩子就更不用说了。杰的狗叫芭蕾,查尔斯的狗叫凯撒。”

  “好土的名字。”伊芙琳皱着鼻子。

  希克利心想安迪也不是什么好名字吧……不过,他也差不多知道伊芙琳的意思。安迪一听就是随意、可爱的小狗,不那么认真,但又很喜爱。芭蕾和凯撒听起来就太用力过猛了,反而显得很土。

  “不过,既然他们想要孩子。”伊芙琳说,“为什么不自己生呢?”

  她很糊涂似的,充满困惑地看着希克利。

  希克利也糊涂了,同样充满困惑地看着伊芙琳。

  “他们两个都是男人……”他试探性地说。

  伊芙琳不明所以地点着头,重复道:“对啊,他们都是男人。”

  希克利发自内心地认为他的话已经给出答案乐,然而伊芙琳不这么认为。

  她继续问道:“所以他们为什么不自己生呢?”

  这事情我没法跟你解释,希克利想。

  好在他对类似的事情已经很有经验了,这种时候只要转移话题就好,伊芙琳并不会强求一个答案,其实如果他的态度更强硬一点的话伊芙琳根本不会再问第二遍。唉,就怪他自己,面对伊芙琳的时候他的口气根本硬气不起来……

  “你姐姐是为了避免和助理,”他抬手胡乱比划了一下,含糊带过了这里应有的词汇,“所以才挑了这么一对的吗。”

  “姐姐的话,我想她只是觉得他们很有趣。”伊芙琳果然顺着往后说,“因为姐姐一直觉得自己最大的优点和唯一的优点就是性感,所以她对所有‘有趣’的事情或者人都很感兴趣。”

  “哈。”希克利说,“我还以为像她这样的人已经不会想那么多。”

  他看不出来伊薇会这么想。她显然是那种自信心膨胀到极致,坚信全世界都会对自己产生想法的人(是不是人还需要打个问号)。她实际上也确实是。

  那澎湃的、纯粹来源于肉体的魅力是如此旺盛,仿佛从天空劈下的闪电所孕出的恐怖山火。

  说得难听点,假如她的性格更迷人,脑子更好使,那反而是一种减分。

  别把她当成一个人看,就当她是个迷人、性感的肉弹,凝视她,唾弃她,渴望她,塑造她——那将令她完美。

  她现在就很完美。

[综英美]我的变种能力为什么这么羞耻 第112节

  第135章 第五种羞耻(7)

  杰左右张望了一圈,又竖起耳朵听周围的动静。

  “别鬼鬼祟祟的,杰。一楼只有我们两个,老板和导演都上了二楼,老板的妹妹和她男朋友都在别墅外面。”查尔斯脱下外套搭在手臂上,抬手松松领带,皱着眉头低头打量自己的领口,“奇怪,这条领带之前好像没有那么硬的……”

  杰本来要转头和查尔斯说话,听到查尔斯的低声抱怨,他扭头的动作硬生生卡在原地。

  他不太自然地抬起手,想要摸摸鼻子,手指都快碰到鼻子了,又迅速停住。杰的手在身前无措地摆弄了一秒,最后绕到脖子后面握住颈椎,脑袋往左右两边掰了掰,发出清脆的骨骼摩擦声。

  “老天,别再折腾你那条可怜的骨头了。”查尔斯看了一阵领口和领带没看出端倪,正巧抬头时听到了这两下声响,“听着毛骨悚然的,我都想起恐怖片里的断头音效了。”

  正巧走廊周围的窗户并未关上,微风吹拂,窗纱微微摇晃,那种弧度在眼角的余光看来仿佛有些微妙的不自然,就好像在半透明的窗纱后面,藏着什么肉眼看不见的东西。

  天色渐晚,光线泛着灰意。

  朦胧的沉默中,杰和查尔斯忽然都凝滞了。

  杰没有去看轻轻摆动着的窗纱,他此刻只是突然被脑中所浮现出的一个念头给控制住了。

  人类看不见的东西,他好奇地想,能够看见人类吗?

  他想得入神,因而没有说话。不知为何,查尔斯也没有说话。

  可能过去了有十几秒,查尔斯才有了动作。他步履平稳地走到窗前,将窗纱扯出来,里外查看。很快他就在窗纱里面找到了绑带,于是把窗纱拢成一束,用绑带绑好,稍作整理,让窗纱的褶皱看上去更加整齐和美观。

  “查尔斯,”杰说,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怕打扰了什么一样,“把窗子关上吧。天也快黑了,晚上的海风会很潮。你想好我们睡哪个房间了吗?”

  查尔斯用下巴点了点方向:“最里面那间。我看过了,那间最靠近楼梯,老板有事找的时候我们能用最快的速度上楼。”

  “……我还以为你会说那间卧室推开窗就能看到海面,睡前在窗子前面喝点酒会特别浪漫。”杰投去有点委屈的眼神。

  他的长相并不出彩,唯独一双眼角下垂的眼睛轮廓清秀,总有点泫然欲泣的意思在。

  虽然平时不做表情也容易被误解成心情不好,可在他故意搞怪似的挤眉弄眼又或者装可怜时,神态和眼神又显得特别灵动。

  查尔斯就不一样了。他生得英俊——完全是因为身处娱乐圈才总被轻视外表,毕竟普通人里的英俊再怎么也不可能打过大荧幕上毫无死角的、非人类一般的美貌。长相超人一等的人看多了,查尔斯这方面的心态就变得非常谦逊,从不真的认为自己的相貌出众。

  他朝杰笑了笑,说:“我们殊途同归。走吧,先把东西放好。”

  啊,没错,殊途同归。这句话让杰心神一荡,喜悦涌了上来,潮水般淹没了其他情绪。

  他和查尔斯无疑是绝对不同的两种类型,他们思考和做事的方式迥然不同,然而,尽管他们两人各有各的理由和出发点,结局却总是落在同一个选项上。

  他们在一起以来,事情的结局总是一样的。

  杰拖着拉杆箱笑嘻嘻地凑过去,把手指塞到查尔斯的臂弯中,手指在查尔斯的手臂内侧扭来扭去:“不知道伊芙琳会选哪个房间,不过你之前说雅各是她男友肯定是说错了,我看他离伊芙琳的男朋友还远着呢。”

  “为什么这么说?”

  “老板都没主动跟他搭过茬。”

  “我倒是觉得,正因为他和老板互相都不怎么搭理对方,说他们两个在交往的可信度才比较高。”查尔斯为拖着箱子的杰推开门,等他走进房间才反手关上,“不然我想不出一个男人刻意回避老板的理由。”

  “没准他跟我们一样。”杰提出。

  “雅各很明显很为伊芙琳着迷。他的视线几乎就没有离开伊芙琳小姐的时候,只要她在视线范围之内,雅各就总是在看她。”

  “是这么回事……”杰同意了,但又说,“可是伊芙琳很少看雅各。只要不是在聊天,伊芙琳就不会看雅各。唉,这么说的话,雅各岂不是在单恋?那伊芙琳也没必要带他过来啊。难道她是吊着他玩儿?伊芙琳是不像这种类型。说老板吊着人玩儿才像话,老板她……碧池得还挺特别。伊芙琳嘛,照我看,她还像个小孩子,哪怕在小孩子里也是喜欢玩乐高超过喜欢和人玩的那类。”

[综英美]我的变种能力为什么这么羞耻 第113节

  希克利不知道。他唯一知道的是,他绝对不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很多年了,他没有费心仰望过天空。此夜或许正是时候。

  他正大双目,极力远眺。月亮和星星附着在天壁上,仿佛弧形圆顶里倒长的发光霉菌。它们将环绕地球生长,亘古地提供着无法被看清的细微柔光,那些光点是多么的清透,宛如一缕能被观者捧入手心的绸纱。

  它们令希克利感到一种古怪的幸福,就好像一股活泉正咕噜噜地吐着小气泡,而他正用自己的身体感受着水泡在皮肤表面炸裂一般。

  海面轻轻荡漾,星月的倒影被风浪搅动。海里的幽影不断地拉长,折叠,极光般变换着姿态,希克利逐渐看得入了神,直到那一抹细影一路攀到他窗下……等等,海里是真的有东西在接近他!

  希克利骇然变色,抓着窗框的手指几乎掐进石料里。

  “别叫了。”伊芙琳说。

  她倾斜着脑袋,把一根手指伸进耳洞里掏掏,又用掌心轻拍耳朵,引里面的水流出来。她对自己的另一边耳朵重复了一遍这个动作,直到觉得耳朵里面舒服了,听到的水声也不再像隔着毛玻璃了,才停下来。

  雅各扶着窗,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他的脸色在月光下有些过分惨白,几乎带了点吸血鬼的感觉。一定要说有什么不足的话,那就是雅各身上太缺少攻击性了,没有吸血鬼应有的那种掠食感。

  “我看你在夜泳。”雅各说。

  “你生气了吗?”伊芙琳问。

  “我为什么要生气?”雅各反问道。

  他看起来确实不像生气的样子,但伊芙琳感觉他现在心情很差。她实际上没见过雅各情绪不佳的样子,雅各在她面前总是很愉快,也很放松,有时这会让她错觉雅各可能就是那种根本不会发脾气的性格,就像小孩子或者狗狗。

  “我怎么知道你为什么会生气呢?雅各,你应该自己知道自己生气的理由。”伊芙琳仰着头对他说,“雅各,你是不是不会游泳?”

  夜色下,雅各的表情有些怪。

  “我会游泳。”他说,胸口还在起伏。

  “你现在很奇怪,雅各。”伊芙琳告诉他,她的口吻里带着关心的成分,“你是不是喝酒了?如果喝酒的话不要在海里游泳哦,天色太暗了,我可能会看不到你的位置。这样我就没办法游过去救你了。”

  “我没有喝酒,也没打算下海。”

  “也许明天白天我们可以一起游泳。”

  “不。”雅各断然拒绝道,“我没有带泳衣过来。”

  伊芙琳惊讶地看着他:“你的意思是说,你会游泳,你知道自己要去一个风景优美的海岛上游玩,但是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下海,甚至没打算去海水接近腰部的位置吗?”

  雅各深深地凝视着她。

  海潮不断地发出悠长的声响,在此时显得有些吵闹,雅各可能是说话了吧?但是,伊芙琳没有听到。月光朦胧清雅,将一切都照得不甚明晰,自有一番美感是事实,可或许正因为月光如此,她才没能看清雅各的嘴唇和表情。

  原本是迷人的海上美景,然而此刻,伊芙琳却有点恼怒。

  海水太嘈杂了,月光太黯淡了。这座岛的夜晚似乎也降临得太早。

  正是这所有的因素恰巧地凑到一起,才让她有些懵懵懂懂的,好像是睡意慢慢地涌上来一样,脑子似乎变得不那么灵光了,也没有能力好好地思考了。

  可也正因为潮声喧嚣,才让世界变得那么寂静;正因为微光含混,才让世界变得那么狭小。

  “雅各?”伊芙琳惴惴地问。

  她在海面沉浮,仰着头,既感到犹豫,又感到困惑。海水打湿了身体,在柔和的风中,倒是不怎么寒冷的,可也许是因为没有浸在海水中,伊芙琳反而感到自己变得沉重和炎热了。

[综英美]我的变种能力为什么这么羞耻 第114节

  查尔斯不太情愿去陌生的国度,他能接受的度假地区主要集中在欧洲那边,其实也就是他们经常去的地方。发达国家,时尚的旅游城市,同时也是很多影视剧的取景地点,熟到不能再熟。熟悉正是那些国家的优势。

  而杰相反。杰想去非洲,想去埃及,想去所有他们没有去过的混乱地区,诚然那些地方都有不错的景点,可条件就……

  一旦查尔斯严肃认真地查询过攻略,了解过酒店的条件和景区的卫生状况,以及要去那些地方最好预先打上疫苗等等——他就毫不疑迟地放弃了前期所付出的一切精力与时间,坚决地表示自己退出旅程。

  杰也不肯自己去。最后的结果,就是两个人都去不成,而且两个人都不怎么高兴。

  “你说快到了是什么意思?”查尔斯压下了所有话,换用温和的语气。

  他知道这种时候是不能跟杰吵起来的,杰气头一上来就全无理智,他们俩从小路进来,一路往前,此刻已经身处森林的包围之中。要不是因为这条小路明显是人为开辟,而且整条小路没有任何分叉口,查尔斯甚至不可能被杰拽着走上这么久。要是杰气头上来,冲进森林……话说回来,这座岛上有警察没有?

  “先前我们不是在二楼给老板收拾东西吗,我从窗户里看到了。森林当中有块不太寻常的地方。”杰神秘兮兮地说。

  查尔斯都懒得纠正说“收拾东西的是我你只是在旁边晃悠和观察房间”。

  “什么不寻常?”他配合地问,同时思考着要说什么才能让杰乖乖跟着他转头回去。

  “我也没太看清楚……”杰的语气迟疑起来,他开始思考了,就好像忽然恢复了神智似的,“就注意到那是个不太一样的地方。看着很棒,一大块空地,周围很多从来没见过的花,总之是很大的一片花海,花海当中……”

  到这,他就说不下去了。

  不知怎么回事,这里的天色黑得快不说,月亮得也特别早。这么一会儿功夫,圆月已经高高地挂在了树梢上。柔光中,那轮圆月如此偌大,简直让人有点不安了。

  杰忽然打了个哆嗦,凑到查尔斯的身边,喃喃地说:“有点冷。”

  确实。森林里一般没什么大风,然而这边的空气好像比海面上冷了不少。这种冷意奇妙地带着点清脆的感觉,虽然寒意甚浓,却又不至于难受。

  查尔斯回首看向来路。小路被藏在树后,看不真切。回想起来,来路仿佛梦似的恍惚,都想不起来是怎么莫名地深入到这个地步的。

  “我们没有走太久。现在回去也可以,如果真的要走到你说的那个地方,”查尔斯怀疑那地方是不是真实存在,说不准就是杰情绪太激动看错了,“然后我们再走回去,那肯定就要花不少时间了。”

  杰踌躇个不停,既不说想回去,也不说想继续往前走。

  那就是还想继续往前,可心里也知道查尔斯说得对,不知道该怎么选了。

  查尔斯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松了口:“你真的特别想去看看的话,我们往前走二十分钟。二十分钟没有到,我们就往回走。一来一回肯定超过一小时了,这个运动量还算可以,明天能早起,也不会肌肉酸痛。你说呢?”

  杰的眼睛亮晶晶的,他急切地点头,抓住查尔斯的手,又朝前冲了起来。

  伊芙琳倚靠在窗前,拿着毛巾擦头发。水珠不断地滴落在她的脖颈上,又顺着皮肤滑落,在衣服上留下大小不一的深色圆晕。

  “那是什么东西?”她指着窗外问。

  伊薇慵懒地躺在沙发椅上,手里端着红酒杯,甚至没有起身走过去往外看。

  “花园。”她说,“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一天二十四小时,每一秒,花园里都有花正值花期。远看也很美吧,不过别走太近。”

  “我不喜欢太多花。远远看一眼就很好了。”伊芙琳换了个方向擦头发,“二楼好像只有一个房间诶姐姐,导演不在吗?”

  “他去花园了。”

  “这么晚还去啊,这段路……”伊芙琳用手指比划了一下,“看着怪远的,他回来太晚不会打扰姐姐睡觉吗?还是说姐姐打算等他回来一起睡?”

  “他没准就不回来了。”伊薇说,“行了,操心我干什么,你顾好自己的事儿就行——刚才跟雅各干什么没?”

  “我去游泳了,雅各说他不打算下海。”

  “倒是怪聪明的。”伊薇轻轻地哼了一声,“海里好玩吗?”

[综英美]我的变种能力为什么这么羞耻 第115节

  可能确实是因为刚才手机屏幕的光凉了一下的缘故,眼睛在习惯了更亮的光源后,再也无法在昏暗的环境里恢复视觉,头顶微弱的光芒不再能照亮前路,查尔斯凭借记忆寻找小路。

  他专心致志地盯着脚下,从而忽视了方向,直到一言不发地跟在他身后的杰忽然扯了扯他的衣服,惊喜地说:“看,查尔斯!有光!”

  查尔斯兴奋地抬起头——

  一群群飞散发着微光的小点在树影中飞掠。它们排成一列修长的绸带,仿佛横贯天际的银河。那光芒十分微小,闪烁不定,然而又异常璀璨与灼亮,幽蓝、明黄、血红、灿金、炫紫……那其中仿佛浓缩了一整个宇宙所能拥有的颜色,美丽得像是一场幻梦。

  他们站在原地,仰着头凝视那条如海波般流淌的光带。光带也凝视着他们,那视线磅礴浩大,仿佛星海垂首的一瞥。

  难言的喜悦充斥着两人的心灵,与此同时他们也感到一阵痛苦的战栗,仿佛整个人生都被陈列在某种超脱存在的视线之中一览无余。

  自惭形秽,羞愧难当,同时也受到了安抚——就仿佛在讲述完自己犯下的所有错误后,迎接了来自母亲的爱怜眼神。

  那份爱怜如此庞大,又是如此充盈着母性,迷人之处彻底超越了性别,而那被完全接受、被投以毫无保留的爱的感受是如此幸福,以至于令他们在强烈的心理快感中浑身燥热,硬如铁杵。

  “我们应该过去看看。”杰悄声说。

  他贴到查尔斯身上,抵着他,手慢慢地往下滑,停在查尔斯的小腹上。他用抚摸发丝般的柔情梳理着查尔斯的毛发,查尔斯的喉结动了动,底气不足地拒绝道:“我们应该往回走……”

  “我们应该过去看看。”杰打断了他。

  “……”

  “我们应该过去看看,查尔斯。”杰喃喃地说,他的声音沾染上激情和狂热,“我们应该过去看看!来吧,查尔斯,我们一起去,过去看看!”

  他牵起查尔斯的手,直直地朝着光带走去。查尔斯像个正面对喜怒无常的母亲的孩子一样,不情不愿,却也无法反抗地跟上了杰的脚步。

  伊芙琳忽然惊醒过来。

  她迷糊地揉着眼睛,把脑袋从伊薇的小腹上抬起来,问:“我睡着了?我……睡了多久?”

  “一刻钟出头,宝宝。”伊薇悠闲地说。她饶有兴致地遥望着窗外,喝了一口酒,“我看你睡得太香就没有叫醒你。”

  “你应该叫醒我的。”伊芙琳活动了一下肩膀和手臂,酸麻感一起涌上来,她痛得倒嘶一口凉气,“嗷!我的手都麻了!”

  “噢,抱歉宝宝,我真的忘记了人类有多脆弱。”

  “哼嗯。”伊芙琳说。

  “不打算马上原谅我吗宝宝?”

  “不是那个。”伊芙琳停顿了一下,“你还是在反复用‘人类’这个词,而且是用来形容我的。我想我一直在忽视一种可能:你没有在开玩笑,对吧,姐姐?”

  “不是对你,宝宝,绝不对你。”

  第139章 第五种羞耻(11)

  “哼嗯。”伊芙琳哼哼着,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斜过身体去取放在小桌上的酒瓶。她忘了手臂的酸麻发痛,侧过身体时重量压到了那只手上,顿时痛得她叫了一声,身体失去平衡,朝着和地面栽倒。

  就在她几乎要砸到地板上时,某种奇异的力量托住了她,摆正了她的身体。小桌上的酒瓶漂浮到伊芙琳面前,伊芙琳盯着它看了几秒,抬手接住。

  “啵”的一声,酒塞自动拔出,飘到小桌上摆好。

  伊芙琳把瓶口怼到嘴边,脑袋一仰,喉咙动了几动,然后手背一抹嘴唇,把空酒瓶放到了酒塞边上。

  “所以,不是人类。”伊芙琳说。

  她镇定地拍了拍胸口,流畅地打出一个酒嗝,说:“我可能是喝醉了。”

[综英美]我的变种能力为什么这么羞耻 第116节

  又好可怜。

  他紧张地半举手臂,又想推开伊芙琳,又不敢;又想抱住伊芙琳,又不敢。

  好几百种思绪挤在他的脑子里,互相争吵、撕扯、搏斗,闹得希克利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深呼吸着稳定情绪,最后还是狠下心,扶着伊芙琳的肩膀将她送出了门。

  “早点休息,伊芙琳。抱歉,我……”他低声说,不敢对上伊芙琳的视线,“我……”

  他掌着门,忽然意识到这只手在发抖。他立刻用另一只手握住发抖的手,将它藏到背后。

  “晚安,伊芙琳。”他说。他比伊芙琳高很多,然而此刻垂着头,缩着身体,却仿佛比伊芙琳小很多。他看起来沮丧极了,又很无能为力,仿佛孤零零地站在岸边的人,看着湍急水流中即将被淹没的溺水者。

  只能安全地看着别人溺死的人,或许比溺死的人更凄惨也说不定呢。

  伊芙琳忽然往前走了一步,踮起脚尖。

  希克利的胸膛剧烈地、不稳定地起伏起来。

  “晚安,雅各。”伊芙琳说。

  她垂下眼睛,抬手把脸颊边毛躁的头发挽到耳后。希克利神情恍惚,满目茫然,痴呆地看着伊芙琳的背影消失在对面的门后。

  “伊——”他突然如梦初醒般抬手,又泄气地放下。

  伊芙琳。他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失魂落魄地回了房。

  第140章 第五种羞耻(12)

  海风湿润而鲜甜。

  光带就在前方,亦或者在遥不可及之处。查尔斯被杰带领着往光亮处小跑,他不是很清楚自己跑了多久,但身体里没有半点疲惫之意。他只感到海风很清澈,仿佛刚刚打湿脚踝的浅海,有着微不足道却又清晰可感的阻力。

  杰的呼吸在他的耳畔制造出持续不断的响动。查尔斯不敢说这声音让他安心很多,因为……因为现在最让他不安心的就是杰了。

  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没用。明天他一定要和杰严肃地讨论一下这件事,假如他们还有明天的话。

  查尔斯对他们的人身安全抱有非常悲观的想法。他疑心这或许就是他们人生中最大的一道坎,没准他和杰就这么交代在这了。

  如果他们是在城市里失踪,还能寄希望于警察和特殊人才的搜寻,好死不死的是他们此刻正在一座大海中心的小岛上。

  最可怕的是同行人员里就没有一个靠谱的,老板伊薇就不说了,再典型不过的大明星,自私自利,傲慢虚伪,指望她有什么行动,还不如指望他们的保险公司。老板的妹妹看着倒像是个正常人,可她偏偏带着暧昧对象一起来的……谁敢指望一对正享受暧昧的年轻男女注意到周围人?

  查尔斯在心中仔细数了一通,绝望地发现这次是真的谁也指望不上。

  然后他们并肩踏出,头顶的树枝划破空间,仿佛穿越了一道明暗的分界线。

  查尔斯惊讶地回首,注意到黑洞洞的森林寂静而悠远,点点辉光泼散在黑色的叶子间,看上去近在咫尺——他们在小路上行走时应该会遇见这些光点的,可一路上别说光了,他们连半只鸟或者飞虫都没撞见。

  正前方是一望无际的花海。

  环境非常嘈杂。活跃,响亮,到处都是人类所发出的声音。人们在大声谈笑,奔跑,舞蹈。花海太过茂密,根本看不清其中是否藏着人,但只能这么解释这些声音,查尔斯想不出还有什么别的可能。

  他震惊地朝着声音汇聚的方向走过去,心中燃起了微弱的希望,心说也许他们今天命不该绝……

  之前一直牵着他在前方带路的杰又退到了查尔斯的背后。他亦步亦趋地踩着查尔斯的脚步,乖巧得像是药效耗尽了。

  虽然在深夜的森林中心突然出现一大群欢声笑语的人似乎也不是什么正常的事情,可再怎么也比吞噬一切的黑暗和寂静好。

  他们沉默着在花海中穿梭,植物轻轻擦过他们的身体,隔着衣料,那些娇嫩的叶片和花瓣仿佛无数只柔软无骨的手指。在这样广袤的平地上,月光和星光又重新明亮起来,它们升得高高的,仿佛巨人垂着头颅,发光的石眼静静地注视着大地。

[综英美]我的变种能力为什么这么羞耻 第117节

  她爱怜地伸出手,伊芙琳往她面前走了几步,将手搭进伊薇的掌心。伊薇握着她,那只手仔细体味起来,确实有种古怪的感觉——要说具体是什么样的古怪,却也没办法形容,只能笼统地、模糊地用古怪这个词来描述。

  就像第一次尝到过陌生水果的人,在不知道这种水果的名字的前提下,要怎么描述水果的味道呢?那是没有办法描述的。

  苹果的味道,橘子的味道,芒果的味道,那应当确实有着共通之处,他们都有甜味,都有酸味,口感虽然不相近似,可无非也就是脆、软、糯……等等形容词能够大致地概括。在不追求言简意赅的情况下,花费几百个词句,无论如何,也能将它们的味道描述到八九分的程度。

  可是,“苹果”、“橘子”、“芒果”的本味,那独属于这种东西的、绝不可能用其他东西来描述的味道,是只能用水果本身来形容的。

  要让伊芙琳来描述姐姐的手握起来是什么感觉的话,她能说它修长有力,柔若无骨。她还能说这双手的触感就像不沾手的筋道面团,亦或者烤得非常完美的披萨饼皮。

  然而,那其中始终有一种感觉,是过去的她无论如何也找不到词汇的。

  现在她知道了。

  原来姐姐的手,摸起来,是魅魔的感觉啊。

  “我明白了,姐姐。”伊芙琳静静地说。

  伊芙琳翻开剧本,挑灯夜读。

  隔着一道走廊,希克利也在读书。

  他们都没怎么读进去书里的内容。

  他们也都开着窗户。浓雾灌进了房间,那微微湿润的感觉带来恰到好处的清凉,令他们头脑清醒,精神振奋。

  二楼,伊薇倚靠在窗台上,遥遥地望着花园处拖拽出的、流星尾巴一般的光带。

  直到光芒熄灭,伊薇才关上窗,转身回房。

  杰是被冻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在身上摸了一通,没摸到被子,于是在半睡半醒中推着睡在身旁的人:“查尔斯,查尔斯,查尔斯。”

  嗓子怪痛的。是感冒了吗?他这么想,声音压得更低了些。

  “嗯……”

  查尔斯应了声。查尔斯的声音听着也有些哑。他们两个一起感冒了吗?

  记忆逐渐开始回笼,杰的睡意不翼而飞。

  他猛地坐直身体,然后哀叫着斜躺下来,他气呼呼地一拳捶在查尔斯胸口,查尔斯也从躺着的位置弹坐起身,同样痛得闷哼。

  “见鬼!”查尔斯咬牙切齿地扶着腰,艰难地坐直,又转过来扶杰。

  他们的衣服乱七八糟地散落在周边,皱巴巴地揉成了团。就这么赤身裸体地在野外睡上一夜,不头疼感冒才是离谱,两个人难受地呻吟着,胡乱地掀开身上盖着的东西——那是一层厚厚的花瓣。

  但触感和色泽似乎不太像是花瓣……

  查尔斯突然大叫一声,连滚带爬地从花瓣中爬出来。

  “杰!快把那些东西弄走!”查尔斯气喘吁吁,“花瓣里面有、有虫子!”

  他其实不太确定里面是不是有虫子,但感觉到有东西在里面蠕动。大小上不像是蛇,那八成就是虫子了。

  “什么!操!操!”杰猛地翻滚起身,拼命扑打着身体,还不忘剧烈地抖动皱巴的衣服,试图把里面的东西全都抖出来。

  天色还没有全白,森林周围蒙着晨雾。

[综英美]我的变种能力为什么这么羞耻 第118节

  第142章 第五种羞耻(14)

  “姐姐?”伊芙琳头也不抬地问。

  伊薇悄悄圣象伊芙琳的手停在了半空。她直起身,气恼地叉着腰:“怎么回事?你是有超能力还是怎么着?你怎么知道是我的?我走动的时候一点声音都没有!”

  “我还以为魅魔的脚是蹄子呢。走路应该很响亮才对。”伊芙琳合拢书页,把伸直的腿的盘起来,按摩着僵硬的肌肉,“姐姐今天起得很早呢。”

  “确实是像羊一样的反关节双腿也确实是蹄子的脚,但又不是动物……我们可是高明的掠食者,接近的时候就像幽灵一样安静。”

  她在周围走了一圈作为示范,厚重的枯叶在她的脚下饼干一样碎裂,但没有发出丝毫声响,更像是走在泥泞的湿土地上,就连她双脚陷进枯叶碎片中的样子都和走在湿土中很像。

  她在沙地上蹭干净脚底,紧挨着伊芙琳坐下,说:“你觉得剧本怎么样?”

  “挺好玩的。”

  “恐怖吗?”

  伊芙琳想了一会儿。

  虫鸣在森林中肆意泼洒,像狂风时从树叶上滚落的露水。清晨的阳光在雾气中涤洗出无数条圣洁的光带,那场景颇有几分圣灵登场的玄妙。毫无疑问,此时此刻此地此景,毫无恐怖的氛围。

  “我不知道。”伊芙琳诚实地说,“我感觉就是个很普通很日常的故事……还有点没头没尾的。主角在里面好几次又是哭又是叫的,我都看不懂。我还算是勉强能理解怕黑、怕一个人,可是,看到蝴蝶到底是有什么可怕的呢?”

  这话不知怎么戳中了伊薇的笑点,她古古怪怪地嘿嘿笑,张牙舞爪,挤眉弄眼。

  场面顿时有点恐怖起来。

  至少伊芙琳觉得伊薇像是突然发病了似的,再想想,让魅魔发病的能是什么?完全不了解,想必对人类来说更会导致严重后果。这可不就开始有恐怖气氛了吗。

  伊薇敏锐地停下来。

  “我感觉你在心里说我的坏话。”她说。

  “没有哦。”

  “……我就当你没有吧。”伊薇说着,忽然感叹起来,“其实你大部分时候都是完全免疫对魅力免疫的,伊芙琳,你这样也不好啊,对魅力免疫这事儿你懂吗?看到高魅力的生物你是完全不过检定的,想想看,这个世界上的所有生物在你眼里估计都是古神之貌……”

  伊芙琳淡定地说:“那古神也有长得美和长得丑的区别吧。”

  伊薇都给她这么一句神来之笔给说愣了:“嗯?嗯???啊这,这就……”

  她突然进入了某种哲学思考当中,喃喃自语道:“你如果看习惯了古神之貌的话估计……估计对你来说古神还真有美丑之分……”

  “剧本我看完了。我觉得挺好演的,哪怕是姐姐的演技也能完全掌控。毕竟百分之九十九的剧情都是在努力描绘渲染周围的宁静风貌和主角的美丽外表。”伊芙丽说,“我唯独只好奇一件事,就是剧本里提到的‘美到无与伦比的蝴蝶群落’。这是要靠后期特效的吧?”

  伊薇笑了。

  “你以为我们大老远跑到这里来是为了什么?”

  “大概是你吃腻了名利场的人,想给纯洁的偏远小村一点裸体震撼。”伊芙琳说,“不过也可能是另一种发展,比如看似纯洁的村庄实际上藏污纳垢,宁静安稳下的黑暗面令人作呕之类的。终归都是你想换个地方换个口味吧。”

  伊薇知道伊芙琳的心情不佳。她假装没有感觉到伊芙琳的话中带刺,笑嘻嘻地解释道:“我们到这里来,就是因为这里的特产——蝴蝶。”

  伊芙琳有点感兴趣了:“比光明女神闪蝶、天堂凤蝶、歌利亚鸟翼蝶还漂亮的蝴蝶?”

  “世界上最美丽的蝴蝶。只要是亲眼见过它们的人都会这么讲。没有之一。”伊薇赌咒发誓般说,“它们只在这座岛上繁衍,从生到死都在岛上,没有流出任何影像资料,所以外界根本不知道还存在这种蝴蝶。”

  “噢!我想看看。在哪里能看到?现在是观赏季吧?你们都特地跑过来拍电影了。”

[综英美]我的变种能力为什么这么羞耻 第119节

  说完这句话后他忽然感到一阵虚脱,于是转头他转头望向窗外。天空碧蓝如洗,寥寥的淡云变换着形状,在杰的眼中却逐渐变成了他和查尔斯并肩而立,双手扶着面前的婴儿车的模样。

  他忽而开怀一笑,心想我们大概还没有准备好……但我们大概也准备好了。

  两位成年人之间坚固的联系是一个家庭的支柱,这是最重要的。

  而在这一点上,杰没有过任何动摇与怀疑。

  “我希望你昨晚睡得还好。”伊芙琳说。

  希克利吓得整个背部都贴在门板上。

  “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我昨晚睡得不太好。空气闻着有点怪的缘故吧,我不太习惯这种腥味,你没闻到吗?虽然用我们都在海边能解释啦,可是我总感觉这种气味其实是从森林里面传过来的。”伊芙琳从窗台上跳下来,踢踢踏踏地走到希克利面前,“你有没有觉得我们的整个经历本身就像是电影一样?”

  希克利说:“你是说暴风雨山庄模式?孤僻的小岛,和外界近乎中断联系,陌生但又有着复杂纠葛的一群人聚集在一个地点,接下来就该出现受害者的尸体那种?”

  “实际上我想到的是童话风格的……主人公到了陌生的地点,在探险中发现了奇妙的生灵,学会了魔法,在冒险中得到成长。”伊芙琳笑了,“不过我也很欣赏你的观点,雅各。”

  “……求你了,别欣赏我的观点。”希克利胆战心惊地回答。

  “我想去森林里探险。你要跟我一起吗?”

  “先声明一下,你的回答不会改变我的回答。”希克利说,“不管我愿不愿意跟你一起去,你都肯定会自己进去森林看看,对吧?”

  “嗯。”

  “我和你一起去。”希克利说。

  伊芙琳立刻靠过来挽住他的手臂,希克利僵着身体,被伊芙琳带着向前,都快走到门口了才急刹车般停脚:“等等,我们就这么出去?”

  “不然呢?”

  “食物,水,火源,急救箱,都需要带上。”希克利说,“还有刀和消防斧,这些别墅里肯定有——仓库里有撬棍吗?有的话也带一把。不,两把。你也带一个。”

  “我们只是去森林里转一转,又不是要在里面过夜。”

  “如果要过夜的话还需要帐篷。我没说带帐篷。”

  “我知道为什么你说你怕了。雅各,你胆子真小。”

  “……随你怎么说。”希克利嘴硬道。

  他有点扛不住伊芙琳的评价,这话从自己的口中说出来还好,从这个迷人的那个人口里说出来,尤其是对方说的时候还微微带了点笑意的时候,那感觉真是既羞耻又得意,就好像在派对上被迫扮演丑角,却逗笑了女神似的。

  伊芙琳轻轻拍了拍希克利的手臂,说:“那好吧,我们带上你说的那些,撬棍就算了。”

  她就要去找东西,却被希克利阻止。他反身回了房间,没一会儿就拎着两个背包走出来,边走边背好一个,又把另一个递给伊芙琳。

  伊芙琳没伸手接。

  “你是准备好了要跟我去探险吗?”

  希克利迟疑了一下,不情不愿地点头。

  伊芙琳转过身,展开手臂。希克利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笨手笨脚地牵起背带让伊芙琳的手臂穿过去。

  转角传来轻轻的喘息声。希克利立刻敏感地抬头看过去,杰站在房间门口,正双手捂着嘴,脸颊红红地看着他们。他以一种喜悦的、诡异的、心满意足的眼神打量着他们,希克利脸上顿时火烧般热胀。他低下头,默默地帮伊芙琳捋顺背带。

[综英美]我的变种能力为什么这么羞耻 第120节

  杰回答得很流畅:“老板这次出行没有做日程安排,只是说到了再看,还说前几天里都不用担心工作的事情。”

  “她是说就当是度假。”查尔斯叹了口气,“但我们是从她手里拿工资的人,哪怕她真是来度假的,我们也得安排好她的度假流程……我们又不是来度假的。”

  以他们目前的身体状态肯定是不可能工作了。相比工作,查尔斯更担心别的事情,比如他们昨晚在森林里……首先可以排除中毒,他们什么都没吃,最多也就是在花海里滚过,周围那么多人都干同样的事,显然那地方对人体没有妨碍。

  也许是他们着凉感冒了。想到这,查尔斯从洗漱袋里翻出了温度计,给自己和杰都测了温度。

  “没有发烧。保险起见还是吃点消炎药吧,维生素片也吃点。唔。”他说着说着就捂住嘴,艰难地吞了口唾沫,又说,“你知道止吐需要吃什么吗?杰?”

  “我带了晕船药,这个止吐。”杰正在翻他自己的行李箱,边翻边说,“我还带了冰袋和薄荷膏,哦哦还有防虫的喷雾,还有大……”

  “那个不要。”查尔斯打断了他,“扔掉。戒了。”

  杰乖乖把东西丢出了窗外,防水的化妆袋在海面上激起小小的浪花。他把脑袋探出去,确定东西掉进海里了,才缩回头,挪到查尔斯身边,和他分了药吃下。

  刚吃下去没几秒,肯定还没有起效,但可能是心理作用,无论查尔斯还是杰都感觉自己好多了。

  他们结伴去二楼找伊薇。

  “请进!”门敞开着,大概是在里面听到了脚步声,伊薇扬声说。

  查尔斯和杰各做了一番心理建设,才慢慢走进房间。

  伊薇慢条斯理地把玩着手中的一枚蛋……不,是水晶?还是别的什么?

  不管那是什么,它看上去颇似一枚难以分清大头小头的蛋。比鸽子卵稍小一圈,表面光洁无瑕,在伊薇纤长的手指中,它呈现出某种珠宝首饰才会有的艳丽质感。

  在三个指头的支撑下,它稳稳当当地直立着。至少这东西应该不算重,否则不可能有用三个指头就托得那么稳,而伊薇甚至能用小指拨动它,让它在她的手指上旋转。

  和指尖陀螺比,这玩意最大的区别也不过是转得没那么丝滑,持续的时间也不算长罢了。

  等查尔斯和杰走到她面前,才意识到伊薇面前的小桌上正摆着一盘这东西。

  那是个很大的果盘,哪怕放个榴莲周边都还很空荡,堆几个桃啊苹果的也绰绰有余。如今果盘里满满当当的都是伊薇指尖的东西,视觉效果相当炸裂,活似伊薇摆了一盘水晶小山一样。

  伊薇也不问他们俩为什么面色青白,更不关心他们昨晚去了哪里,干了什么,又或者为什么身为助理没有第一时间来找老板。她用下巴点了点果盘,说:“拿一个。”

  查尔斯和杰照办了。

  入手才发现这东西是有缝隙的,并不是光滑一片。查尔斯观察着,将它举起来朝向阳光,这才发现它的表面遍布着核桃一般的凹凸纹理,就像叶片上的脉络,浑然天成,极富美感。只是那些凸起太过细微,甚至连手指都很难觉察到,只是能感受到那种奇特的吸里——大概就是这些纹理造成的摩擦力吧。太光滑的东西手感其实并不细腻,而这东西摸起来近似于羊绒,那种绵软、厚密,同时又滑润亲肤的感觉,甚至比羊绒更胜一筹。

  “这是活的。”杰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一样悄声说道,“里面……里面有东西,是活的。”

  他最先感受到的是它的温度。和人的体温几乎一致,但杰刚刚冲过凉水,手还是冷的,因此感觉得十分清晰。

  “当然是活的。”伊薇看了他一眼,她没有仰头,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杰的肚子,“这是我们拍摄的重要道具——最新一批的,马上就要孵化出来了。”

  第145章 第五种羞耻(17)

  可不就是最新一批吗?昨晚刚生的,热乎得很。

  伊薇好整以暇地看着立在跟前的杰和查尔斯,越是打量就越是感到满意。

  把演员这职业做到她这一地步,其实就已经没什么所谓的“发展方向”了。说得直白点,她已经成功地将自己的形象和性感、美艳、大尺度联系到了一起,人们只要在影视作品里看到她,就知道接下来的戏份一定离不开这三个词,于是还没有等剧情进行到那一步,就提前享受到了那种刺激所带来的兴奋。

  坏处当然不胜枚举,比如每个演员的大忌,戏路定型;但换个角度看,只要不追求更宽广的戏路、更广阔的发展前景,其实“被定型”这事儿……那是相当的香啊。

  那代表着广泛的认知度、路人缘,代表着这条方向的大门将长时间地向你敞开,更代表观众和影评人对你在某一方向上毋庸置疑的认可。能做到这个分上,其实也是毫无疑问的成就,能被写在墓碑上作为墓志铭的。

[综英美]我的变种能力为什么这么羞耻 第121节

  第146章 第五种羞耻(18)

  希克利拨开挡住前路的枝叶,时不时得用小刀劈砍路边繁茂的野草,来为伊芙琳开道。

  走在小道上的时候伊芙琳确实看不出什么疲惫的样子,看上倒也像是个身体素质上佳的远足好手。可一偏离相对平整的路面,踏进森林当中,伊芙琳的不足之处就迅速暴露了出来。

  伊芙琳完全不了解在森林,也完全不懂该怎么在森林里面行动。她被藤蔓缠住腿脚后的第一反应是停下来,用手将茎条撕开——要不是希克利时刻关注着她,及时阻拦,伊芙琳的腿上、手上肯定会多出几道血口。

  她也不知道该注意脚下的枯叶和腐泥,反而更注意绕开碎石和数树根。

  希克利扶了她好几次让没让伊芙琳摔在地上,走到后面,他几乎是将她半搂半抱在怀里,才能让伊芙琳不那么磕磕绊绊的。

  但这样实在是有点妨碍走动……于是希克利选择自己走在前面开路,清出一小块路让伊芙琳走。

  他给出这个提议的时候,伊芙琳瞪大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简直让希克利误以为自己说出口的是什么愚蠢透顶的意见。他在那双丝巾般美丽的眼睛里自我审视了三分钟,细致地考虑了全部流程,最终还是确定,他自己走在前面,伊芙琳跟着他的脚步走,这一方案毋庸置疑是目前的最优解。

  他这么解释之后伊芙琳看他的眼神更奇怪了。

  “雅各,你真有意思。”她笑着说。

  没等希克利琢磨这个“有意思”的里的意思到底是什么意思,她就从希克利的怀里跳出来,鸟儿一样轻盈地落到了枯叶上。在她的脚下,枝叶破裂的声响清脆悦耳,仿佛晨曦时分的鸟雀鸣叫。

  希克利莫名感到自己似乎做错了什么。

  可是,他也不愿意深想自己到底是怎么做错了,他隐约感到这个问题是潘多拉的魔盒,一旦打开,就会释放出他无法抵挡的魔鬼。然而潘多拉魔盒的存在本身不就是为了打开的吗?有些问题,一旦出现就必须得到解答,不论回答的人是否愿意。

  现在的希克利想不到那后面。他兢兢业业地开拓着道路,伊芙琳在他身后弄出各种声响。

  他看不到她,但能通过隐藏在自己动作之下的声音听到伊芙琳在干什么:

  伊芙琳在等待他的时候原地转了个圈儿,鞋底摩擦着碎石;伊芙琳抬起手从树上摘下叶子,纸条弹起时抽中了她的手臂;伊芙琳压低身体接近了什么,然后是多汁的嫩茎断裂的声音,伊芙琳深深地吸了口气——那么,她大概是在旁边摘了朵花……

  他的心逐渐飞扬起来,却不知该如何去表达,只顾埋着头一个劲儿地往前,殷勤地砍断每一根可能扰乱伊芙琳好心情的藤蔓。

  “雅各,慢一点。”伊芙琳优哉游哉地说,“雅各一个劲儿往前冲的样子有点像安迪呢。”

  竟然把他比作狗吗?!

  不过安迪是条很可爱并且被主人所爱的小狗,而且以伊芙琳的口吻,那并不是轻蔑或者瞧不起的意思。她只是单纯地这么感叹而已,说不定她还觉得这是一种对希克利的赞美,因为,唉,世界上还有比被主人所爱的小狗更幸福的存在吗?

  然而,想要被爱似乎也是一种……会令人尴尬紧张、无法面对的事情。羞耻的事情。

  “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伊芙琳。”他嘟哝着说。

  伊芙琳没有回应,但她的步子紧紧跟在他身后。希克利一次都没有回头去确定跟在身后的人,他知道伊芙琳肯定会跟上。偶尔的,从他发热的头脑中会冒出一些十分恐怖的念头,比如“也许跟在我后面的那东西根本不是伊芙琳”,又比如“也许有别的东西跟上我们俩了”。

  奇怪的是,这些念头如今不再让他那么惊惧不安。他凭着直觉就敢确定跟在他后面的一定是伊芙琳,而有了伊芙琳的陪伴,一切都变得不那么可怕。

  至于是不是有别的东西跟着他们……

  反正他们正朝着不知什么东西所在的方向走。前路已经有怪东西了,后面跟不跟的,也无所谓了。希克利对自己的战斗里相当有自知之明,对上普通人他也是一位久经训练的高手,对上别的?

  假设你要面对的东西威力堪比核弹,那不管是一枚还是两枚,都没有任何区别。

  查尔斯和杰端坐在桌子两边,桌子正中放着伊薇送给他们的果盘。他们生死凝重地盯着果盘里的虫卵,都不知道该拿这东西怎么办。

  那两箱子“重要道具”被他们慎重地安放在了床边,虽然在睡觉的地方摆上这东西总感觉怪毛骨悚然的,可不论是查尔斯还是杰都对蠕虫之类的东西没什么情绪,碰见了能面不改色地拿手掌拍死,所以也不至于有心理障碍。

  他们唯独紧张的就是假如这些东西在他们睡觉的时候孵化出来,爬出箱子该怎么办。不管最终结局是它们溜出房间还是被什么东西吃掉,都绝对无法接受。短暂的商议后,他们决定错开双方的睡眠时间,一个早点睡觉凌晨起床,一个熬到凌晨再睡觉。

[综英美]我的变种能力为什么这么羞耻 第122节

  伊芙琳在尾章里复活了他们。

  不,那不是复活,他们本就没有死。花了漫长的篇幅讲述冒险,费神费力地丰满人物和情节,让他们面对敌人并由此牺牲;大张旗鼓,声嘶力竭,广而告之,将死讯昭彰世界;拉出所有和亡者有过交集的配角并描摹他们的震惊、否认、接受、痛苦,最后所有人齐聚葬礼,就连生死大敌也真情实意地献上致辞……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这意味着他们本就没有死。真正的死亡是寂静的。可能不是寂静,但伊芙琳目前也没有死过,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她至少可以肯定这样复杂精巧而又无比吵闹的东西不是死亡。

  所以她不解释为什么角色又出现了。她从来不在故事里做解释。她在成为作者之前先是读者,她知道读者会做什么,他们会在脑海中对故事进行再加工。好的故事可以有很多种解释,它们经得起反复重读,在重读中被不同的读者增删甚至重写。最终,每个人都会拥有一个自己的版本。每个版本都是对的,每个版本都会忠于它的主人。

  然而,作者总是想要被读到自己所写下的那个版本。不仅想被读到,还想要被理解,而一旦确认了自己被理解,就会想要被爱。等到被爱了,欲望又会推动着去渴望被证明这份爱。作者就是这种贪得无厌的怪物。如果不是怪物,为什么要写故事呢?是生活不美好吗?是现实里不被读到、不被理解、不被爱吗?

  伊芙琳希望有人能读到她的版本。

  “你想看看我写的故事吗?”

  “我最近已经读过了。”希克利告诉她,“冒险家系列很有趣。”

  “你觉得哪个部分最有趣?”

  “你笔下的死亡非常……贴近生活。有一种温暖的真实感。”

  “每个故事里,他们死亡的那个段落都是我最用心描写的。”

  “……看得出来。”

  “雅各。”伊芙琳说,“慢一点,慢一点。你为什么要那么着急?”

  “我希望我们能早去早回。森林和公园是两个概念,我对这里的环境毫无了解,这附近的植物和动物表现得很奇怪。运气好的话它们很可能没毒,虽然我担心的也不是毒性或者猛兽,我……”

  “雅各。”伊芙琳大声说。她朝前扑过去,双腿用力地往上一蹬。

  希克利敏捷地回身,微微弯腰,手臂灵巧地环绕过伊芙琳的后背,如钳子般牢牢地卡住了伊芙琳的身体。

  他力气很大,抱得很稳,身体甚至没有在冲击中产生丁点晃动。伊芙琳说:“我一点也不重,对吧雅各?”

  “这样很危险的,伊芙琳。万一我没有接住你的话怎么办?在这种地方出意外的话……”希克利其实是有一点想责备的意思,可说话的语调怎么也硬不起来。说到后面他自己都感觉到了自己的色不厉内荏,索性不说了,“嗯,你一点也不重。”

  “在这种地方出意外的话真的会死掉。”伊芙琳流畅地说完了整句话。

  “我其实只是想说会出意外会很难处理,还、还不至于——”希克利结巴了。

  他的话卡带似的,伊芙琳的脑袋跟着他卡顿的节奏一卡一卡地点头。她终于没耐心等他说完,补完了最后一个词:“死掉。”

  “我们还是不要轻易把这种东西说出口。”希克利严肃地说,“语言是有力量的,伊芙琳,想要避免的话,最好不要提及。”

  “为什么要避免呢?”伊芙琳说,“你真的想吗?”

  “什么。当然了。谁不想?”希克利不禁为伊芙琳的危险想法忧愁起来。他觉得伊芙琳应当不是对此跃跃欲试,可她也确实不怎么把危机放在心上。

  眼下,一个严肃的问题似乎摆在了他的面前,那就是伊芙琳到底是怎么想的。他已经知道她相当……不像个人,可程度究竟是有多深?她究竟有多异常?

  那其实和他无关。可是他不能排除自己的情绪后再去思考。他甚至开始想他到底是因为对伊芙琳有好感所以突然间不再害怕所有的异常,还是一旦他不再害怕异常,就命中注定一般地对伊芙琳产生好感。

  这事儿想得他头疼。他决定将这两者是同一回事。没必要为已发生的事情找理由和借口。命运曾经有过无数种可能,他走在了现在的这条路上。

  “我不知道有谁不想,雅各。”伊芙琳说,“但我不觉得你想。难道你不喜欢我的故事吗?你形容死亡的时候说它让你有‘温暖的真实感’,所以你肯定喜欢。我就是那么写的,雅各,难道死亡不是一件温暖的事情吗?只有你感受到了我所感受到的。听你那么说的时候,我真的很高兴!”

  “但是……”

[综英美]我的变种能力为什么这么羞耻 第123节

  秗e熙e蒸e骊二

  终于,现在、此时、此刻,希克利能将过去听说过的、阅读过的东西,在自己的心中找到对应。他理解了他现在的感觉。

  终点就在前面了。

  一步之遥。

  “我数三二一,我们一起说?”希克利提议。

  “好啊。”

  “三、二——”希克利说。

  他们的声音重叠在一起:“《伴我同行》。”

  稍许停顿,他们的声音再一次重叠:“你抢先了。”

  伊芙琳先笑,希克利也笑起来。他们在笑声中踏入光源,伊芙琳的头轻轻搭在了他的肩膀上,而希克利心无旁骛,只嗅到伊芙琳头发里传来的柔软香气。

  阳光瀑布般倾泻而下,在花海中滚动,而在花海中,尸体也如花般盛放。

  第149章 第五种羞耻(21)

  墙面上有一面车轮大小的华丽挂钟。

  很显然是古董钟,时间数字都是罗马字体,华丽的、有着精致镂空和浮雕的教堂针,外框上装饰着交错的花草、带叶的枝蔓,还有翩然欲飞的蝴蝶,极尽繁琐。用于雕刻的材料则是猩红的红宝石、艳丽的玛瑙、柔润如浸水的碧玉和稍许作为点缀的蓝宝石与黄金。

  在如此多、如此炫丽的颜色装扮,却丝毫无损于这面挂钟的庄严肃穆。它教堂式的方正底座,显得陈旧、古朴甚至稍显粗糙。就像开满繁花的树,树干无疑也是支撑这份美感的重要部分。

  布鲁斯站在挂钟前欣赏了好一会儿,终于语气微妙地问:“所以,为什么这是一间空屋子,只在墙上有一面挂钟?”

  “见鬼,就像我知道似的。”康斯坦丁发着牢骚,“你怎么还没滚蛋?哥谭的传奇罪犯们给你放假了?”

  “事实上他们还真给我放假了……”布鲁斯说,“再说凭什么是我走?你怎么不走?”

  “这也算是我的地盘。”康斯坦丁说,“严格来说应该是我也算是这地盘里的一部分,不过差不多一个意思了。”

  “我哥家也算我家。”布鲁斯挑眉,“这么说你也算我的?”

  “……真他妈的。要不然你猜猜你被洗掉的那部分记忆里都他妈有些什么玩意儿??”

  布鲁斯沉默了一会儿。

  “……抱歉。”他说。

  他没有说为什么抱歉,康斯坦丁也没有问。他们默契地忽视了这个话题,转而重新将注意力放到了那面挂钟上。

  有件事是很容易注意到的。

  这面挂钟没有走。指针都是静止的,永久地定格在了一个时间点上。不由让人好奇,这个时间点有什么特殊之处?为什么亚度尼斯会保留着它,将它放置在一间空屋里,这对他到底有什么意义?

  “你觉得这会和他的某个前任有关吗?”布鲁斯盯着挂钟,“我猜这东西是文艺复兴时期的东西。应该是意大利产的。这玩意在当时是绝对的奢侈品,大部分时候都专供教堂和达官显贵。我大略地知道亚度曾经在那段时间活动过——你觉得呢?”

  “我不在乎。”康斯坦丁说。

  “你不在乎?我以为你爱他呢。”

  康斯坦丁微微眯着眼睛,舔着牙齿。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这面挂钟,说:“你是在假装他的家人然后跟我玩儿‘见家长’那套?”

[综英美]我的变种能力为什么这么羞耻 第124节

  查尔斯的眼珠转动着,跟随着伊薇的视线,也盯着她的手指和指甲看。

  伊薇的指甲上次还不是这个模样。这是新做的。可是,在这么个都不知道到底有没有人居住的荒岛上,究竟谁给她做的指甲?

  那不可能是她自己。先不说伊薇的画工有没有好到这个程度,在指甲盖上也能栩栩如生地绘制出芝麻粒大小的美艳蝴蝶;能确定的是伊薇是纯正的右撇子,左手什么都干不了,而她两只手上的图案都是一样的华丽与精美。

  杰已经把查尔斯的问题问出了口:“老板,你的指甲是?”

  “导演临走前给我画的。”伊薇说。

  她抬起手,手指在半空中轻柔地舞动,画中的蝴蝶仿佛突然间活了过来,追着她的手指翩翩起舞。但再一细看,那些蝴蝶都还保持着原样,纹丝不动地停驻在她的指甲上。

  “让这种级别的大画家做这种事情还真是怪不好意思的。”伊薇啧啧称赞着,“不愧是……随便几笔都那么完美。”

  查尔斯木愣愣地坐在边上发呆,没再参与到接下里的对话当中。伊薇也并不介意,她转过头,眺望着森林的方向,端起茶杯送到嘴边。

  杰陪着笑脸,既是在找话题,也是真的很好奇:“所以,我们的导演过去是一位画家吗?一定很有名吧?”

  “有名。”伊薇念叨了一遍,突然被这个词逗笑了。她捂住嘴,将声音藏在指缝中,断断续续地说:“嗯、对对,他是个有名的画家。是的,有名。”

  “可惜艺术品收藏并不是我玩得起的游戏。”杰盯着伊薇的指甲,言辞之间的遗憾倒是非常真诚,“否则我也想收藏几幅他的作品……我不了解艺术,但光是看着它们就觉得赏心悦目。我想他一定是位相当杰出的画家。”

  “他不卖画的。”伊薇说,“不过他还是非常热爱画画,如果你诚恳地请求了,他应该不会介意给你画点什么。”

  “那可真是太好了。”杰眼前一亮,“可惜我们还没正式地见到过这位导演先生,更别说跟他搭上话了。他怎么称呼呢?”

  “桑西。”伊薇说。

  杰点点头,记下了这个名字。他转而担心起了别的事情,热心地打听道:“这位桑西先生过去有过做导演的经历吗?”

  “没有。他一辈子都是个画家,从来没干过别的事。”虽然是这么说,伊薇看上去一点也不担心电影拍出来之后出现什么质量问题,“他有没有经验是无所谓的。说到底,这部电影几乎没有什么剧情,他只要能捕捉到最美妙的构图和镜头就可以了。在这一点上,我完全信任他。”

  “不过你们还没和他正式见过面吗?”伊薇说,“他昨晚去森林里面了,这里只有一条路,我以为你们肯定碰见了呢。”

  查尔斯突然从神思恍惚的状态里退了出来。他转过头,全神贯注地盯着伊薇。

  “他昨晚……也在森林里面?”杰的脸上的笑容挂不住了,他的表情略微僵硬,但还强撑着笑意没散,“他去那里干什么?”

  “一个画家去了奇怪的地方,还能干什么?写生啊。”伊薇理所当然地说,“他回来的时候还跟我说这一趟不虚此行呢。”

  伊芙琳和希克利站在花海的边缘,感到无处下脚。

  在这样荒僻的地方看到了满地的尸体,怎么想都是惊悚向的发展。但是,这些尸体并非人类,而是翅膀偌大、色彩斑斓的蝴蝶。

  它们比花朵本身都还要大得多,整个翅膀完全打开时几乎有婴儿的脸那么宽。正是因为翅膀如此宽大,它们才能被盛开的花朵承托着,仿佛漂浮在花海之上,成了一片美丽的、尸体的海洋。

  ……不,其实它们并不算美丽。

  死去的蝴蝶们都失去了原本的颜色,就像被虫蛀得千疮百孔的锦缎,又像是锈迹斑斑的金属薄片。黯淡,老旧,干枯,这就是这些尸体所给人的第一印象——然而,在那病态的、已经逝去的躯体上,在那些枯萎、皱缩、干裂、破损的蝶翼中,仍旧残留着昔日的荣光。犹如熔金般耀眼的朱红赤金,能被阳光穿透的枫糖浆般的甜蜜浅棕,纯净如洗的天鹅绒般的雅致铅灰……斑斑点点,宛如玫瑰花窗般的纹理。

  每一具小小的尸体都像是开到残败的花。这是死亡之美,阴郁之美,恐怖之美。

  而在尸体的花海正中,一座白色大理石高台骄傲地屹立着。它方方正正,极尽简洁,完全就是个规则的长方体。这种东西谈不上美或者不美的,然而,它所带来的冲击力,实际上却反倒比这片死亡花海更为强烈。

  “雅各,”伊芙琳说,“看看这。你怎么想?”

  希克利诚实地说:“我想回家。”

  “你的家在哪里呢?”

[综英美]我的变种能力为什么这么羞耻 第125节

  “这上面写了,在森林里不能依赖地图。”伊芙琳说,她把纸张翻过来,向希克利展示,“看,这里写着注意事项。”

  欢迎光临花园!你将要开启的是一段传奇的冒险。

  请不要担心你在岛上遇到的陌生人,他们没有恶意,并且非常热情好客。只是注意,请拒绝他们提出的不正当要求,假如你是单身人士,想找点香艳的刺激——也不是不行,但他们很可能让你没法脱身。假如你们是一对夫妻,那真是好极了!他们不会打扰你们的,请加入这场宴会,你们会得到宝贵的馈赠。

  花园里有很多蝴蝶,请不要带着伤同他们接触。他们会被裸露的血肉吸引,假如你不想被吃空的话,最好别让他们嗅到血腥味,不过话又说回来,你或许正希望发生这种事?不然你为什么要来这座岛呢?

  开个玩笑。别怕。他们可以吃你,你也可以吃他们。人类可是站在食物链顶端的物种,要比吃,他们是吃不过你的。

  让我想想还有什么需要说的……讲真的,这座岛非常安全。注意祭坛,它在岛屿的中心,被森林包围,有且仅有一条路能安全抵达。这条路只有盲目的人能看到。我不能说得太详细,说得太细就不盲目了。

  我在地图上标注了通往祭坛的路线,但我强烈建议不要依赖地图。这条路很多变,只有生活在这里的蝴蝶能向你指明方向。

  友情提示,如果你不够盲目,看不到它们,还记得我前面说过他们会被血肉吸引吗?

  割开你的身体,蝴蝶会向你飞来,然后你就可以跟着他们来时的路线走了。路程可能会花好几天,而蝴蝶不仅能向你指引方向,还能让你免于饥渴(饥渴这一词被重点标出)。

  他们的味道很好。我是说真的。

  需要注意的是,最好是成对的情侣前来。这里的居民都很有魅力,也很难下定决心拒绝。我已经年过九十,却还是在他们面前感到青春重来。

  我将这里设置为学生们的实习地点。不管你是谁,年轻的调查员,假如你撑不过这地方,我建议你立刻退学,另谋出路。

  那座祭坛的具体用处尚且还不明确,我认为它没什么危险性。它更像是个类似于圣地、纪念碑的地方,并没有实际用途。

  威廉姆·戴尔。

  希克利放下地图,问出了他最想问的问题:“调查员是什么?他们还有学校?”

  “姐姐说他们是一群渴望探索真理的探险家,很迷人,也很烦人。”伊芙琳说,“他们的学校是推荐制的,一般人很难入学,而且也不在这个世界。姐姐是这么说的。地图也是她的。”

  不在这个世界就好。

  希克利看了看周围,忽然说:“天黑了。”

  “是啊,这里确实很奇怪。好像等我们到了之后太阳才落下。”伊芙琳把地图叠好,塞进背包,“上面说蝴蝶很好吃呢。”

  “我不会吃这东西的。”希克利斩钉截铁地说。

  “我也不想吃。”伊芙琳难得没有好奇,“蝴蝶就不是能吃的东西嘛。”

  “天黑了,我们还是走吧。”希克利又说,“我不知道这上面提到的宴会是什么,但我不太想参加……这上面的用词很暧昧。似乎是在暗示……”他说不出后面的话。

  “昨天晚上,查尔斯和杰也来这儿了。”伊芙琳说,“我大概知道这里会发生什么。对我们来说似乎有点太早了,对吗?”

  希克利心里有点乱。

  太早了,她说,神态自若。她好像对公开场合的行为没有意见。看来她有些地方还是和伊薇挺像,姐妹俩差别很大,也没那么大,并非完全找不到共性。

  希克利就不一样了,他觉得自己承受不来。

  “我还是喜欢私密一点的……”他委婉地说。

  “那就看你好了。”伊芙琳轻快地回答。

  希克利的情绪更复杂了。他欲言又止,最后决定不在这个话题上做深入的讨论。装聋作哑也挺好,而且他正擅长这个。

  “那我们走吧。”他清了清嗓子,“看地图前面就是城镇,我们现在就出发,应该还赶得上在天黑透之前离开森林。”

[综英美]我的变种能力为什么这么羞耻 第126节

  那篇《巴斯克维尔德猎犬》是福尔摩斯所有的经历中最为惊怖、最为超现实的,但最终在华生的笔下揭开了所有的迷雾,所谓的流传了三百年的“恶魔猎犬”传说,也不过是因为人心叵测而被制造出的产物。

  华生说世上没有任何神秘存在,也没有诅咒,他的笔触如此干脆,他的言辞如此确定,反而是福尔摩斯,他说“不管它是什么,反正它已经死了”,福尔摩斯说“我们已经把您家的妖魔永远地消灭了”。

  安西亚不敢再多想。

  她只是拼命往前跑,并且决心永远不再踏足这片土地,哪怕是为了尊敬的福尔摩斯先生。

  真可惜,她其实很喜欢那篇作品。

  在福尔摩斯的故居,甚至有一排安着玻璃盖的小匣,里边装的全是蝴蝶——据说那正是从此次经历带回的纪念品,也是赠予郝德森太太的礼物。

  如今,仍有蝴蝶在贝克街221b中纵情飞舞。

  第153章 第五种羞耻(25)

  几个小小的阴影从眼角掠过,希克利敏感地转过头试图追踪那几个小点的飞行路径,然而这次尝试和他的上几次尝试比起来并没有多几分运气。他什么也没看到。

  他很想知道那些蝴蝶还活着的时候到底是什么样子。可能是因为逾越过他曾为自己划下的某条界线,他被压抑了数年的好奇心突然蓬勃生长起来,希克利已经对这座岛上的一切产生了极其强烈的好奇心。

  伊芙琳和他并肩往前走。

  这条路非常安静,远看的时候还不明显,但真正走近后,很容易就能发现,从高台起,有一条半米不到的狭窄小路往外延伸出去。森林中生长的植物格外茂盛,叶片阔大而肥厚,很容易就能将这条小路掩藏起来,要不是伊芙琳带着地图,他们还真得花点时间才能找到它。

  不过既然伊芙琳带了地图,这就不再是问题了。

  他们沿着小路向前探索,没走出几步远,就发现了一棵矮小敦实的古树。

  它的位置正好,能清楚地看到不远处的花海,却在植物的掩映下很难被身处于花海中的……不管是人还是别的什么东西看到。假如在花海中的东西确实长着眼睛,需要“看”的话。

  希克利抬起手臂,拦住了就要往那棵树下面走的伊芙琳。

  “我觉得你太草木皆兵了,雅各。”伊芙琳对他说,但她的行动是真实的。希克利的手臂只是一抬,她就停下了脚步,乖乖落到了希克利的身后。

  她能这么听话真是谢天谢地。虽然希克利算是接受了必将到来的命运,也就是说,死亡,可是能晚一点面对终结他还是希望能晚一点的。

  “我也搞不明白你到底是想死还是不想死。”希克利回嘴说。

  他绕着这棵树走了一圈,很快就在地面上发现了一些痕迹。在松散的泥土上,有三个拇指和食指圈起来那么大的小孔,而小孔的深度大约是成人的指甲盖那么长。

  印记非常清晰,肯定是不久前留下的。

  “我只是不怕死而已,也没有说真的就很想马上离开人世。”伊芙琳小声说,“死亡固然是一件值得好奇和探索的事情,但我对生命也还有很多眷恋呢……我想我可能只是觉得我不会死,所以才总是做危险的事情。”

  希克利心说你的感觉某种程度上倒也不算是错。你是真的不容易出事。

  他细致地检查着那三个小孔,很快就推测出情况:这肯定是有点重量的东西压出来的,而且肯定是在这里停留了不短的时间,才能把痕迹保留得那么清晰。

  三个凹陷的孔能完美地组成一个等腰三角形。

  “有人来过。”希克利说,他示意伊芙琳过来看看,“你能看出来这是什么留下的吗?”

  伊芙琳蹲下身,研究了几秒。

  “导演可能来过这里。”她说,“导演带了画架过来,我在二楼看到过。”

  “查尔斯和杰昨晚来过,导演可能也是昨晚来过。查尔斯和杰昨天在花海里,导演在这里……”希克利调整了一下位置,站在三个小孔的后方,向花海的方向眺望,“除了画架之外,摄影用的三脚架也是这个样子的吧?”

  “三脚架是铁的,比木头的画架重多了,如果是三脚架不会这么浅。”伊芙琳说,“而且导演带三脚架过来干什么呢?他总不可能是知道这里会发生什么所以专门带着设备录下来吧?就算是,他录下来有什么用呢?他已经跟姐姐搭上线了,就算想要做点什么,也不该盯着查尔斯和杰啊。”

[综英美]我的变种能力为什么这么羞耻 第127节

  “天色晚了,我们休息吧。”窗外的海潮声激荡不休,杰的心也激荡起来。他靠近了查尔斯,握住了查尔斯冰凉的手指,并且没有错过查尔斯突兀的颤抖,“也许我们应该留着卧室顶上的那盏小夜灯,查尔斯,毕竟如果什么都看不清的话,那也挺没意思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双眼也越来越迷蒙。狂热的喜悦从躯体里冲出来,化作了浓香,而查尔斯的身体在杰柔情的细语中逐渐放松,又在这浓香中重新绷起。

  他下意识地揽住杰的身体,手臂如同蛇一般绞紧了对方的躯体——

  夜晚还很漫长。

  所有的一切都令他们心中涌起激烈的情感,而激烈的情感,总是需要以更加激烈的行动来发泄的。

  他们拥抱得那样紧密,那样炽烈,仿佛两团被炙烤的棉花糖融化在了一起。

  伊薇叹了口气。

  “他们很吵。”她忧伤地说,“很吵,但是很快乐。我就不一样了,我一个人留在这个没意思的地方,一个人睡在足够睡四个人的大床上,孤枕难眠啊。”

  “你想要我陪着你吗?”桑西轻柔地问。

  “哦不,哦不,万能的主啊——不。”伊薇闪电般从床上弹起,抱着床单缩进角落,充满恐惧地盯着桑西柔美的面孔,“你在开玩笑吧?你是在开玩笑吗?你肯定是在开玩笑。不许开这种玩笑。走开,离我远点。”

  桑西无辜地看着她:“我没说是要发生点什么啊。我只是说我可以陪着你。”

  “我绝不会挑战主人的。”伊薇严词拒绝,“你是私有物品,和康斯坦丁一个意思——除非他主动分享,否则绝对禁止触碰。”

  “康斯坦丁。”桑西在舌尖挑了挑这个名字,“约翰·康斯坦丁。他是个可爱的年轻人,你不这么认为吗?”

  “我比较喜欢布鲁斯那个调调。”伊薇说,“有风度,有技巧,有资源,有钱。”

  “重点其实是有钱吧。”桑西偏着脑袋,“你已经不是人类了,为什么口味和胃口还是和人类那么接近?你是他手里的所有异类当中最像人类的,伊薇,不过也是因为你太像人类了,所以他才会放任你在人群里乱跑。”

  “像人有什么不好的。”伊薇满不在乎地说。

  “人类是最好的。”桑西同意道。

  他这么说的时候就特别像亚度尼斯了。

  伊薇其实很怀疑桑西的身份,虽然她确实没见过历史上的那位桑西到底是什么样子,但从查过的资料也能了解,那是位相当虔诚的信徒。

  而她面前的桑西,和“信徒”不能说是没有半点联系,毕竟他肯定多少算是主人的信徒——而那和“信徒”的本意基本就南辕北辙了。这位桑西严格来说应该是异教徒,这种思想的转变是怎么做到的,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谜题了。

  桑西没有要靠近她的意思,因此她又松懈下来,施施然地打开床单,在床上翻滚了几圈,复而停下来舒展身体。一阵捏泡沫纸的声音从她的手指一路响到她的脚跟,她扭转大腿,做了几个人类的肢体绝不可能实现的高难度动作,紧接着才满足地叹息一声,瘫在床上不动了。

  桑西并不说话。他的位置永远在房间的角落,那里摆着他的画架和画笔,上面的内容伊薇也看过,都是些铅笔打下的草稿和简单的练习速写,很精妙,也很难看出具体描画的内容到底是什么。

  看过两三次后伊薇就对这些画失去了兴趣。

  至于电影的事情,就像她之前说过的,那不是急事。他们才来这座岛上不到两天时间,而在她的计划里,电影的整个拍摄流程是大约一个月——像这种独立电影,安排一个月时间已经相当充裕了,按剧本本身的体量,其实两周不到就能拍好。

  多出来的时间其实是留给桑西的。

  坦白说,对于让桑西担任导演,伊薇也相当忐忑。她倒是不担心也不会去质疑桑西的拍摄水平,哪怕她并不很相信桑西能玩得转摄影机,可她对桑西的审美是绝对不会有任何意见的。

  主要是不敢——开玩笑,谁要是敢质疑桑西的审美,只会有两种可能,要么这人是个狂妄的傻瓜,要么这人就是纯粹的智商有问题。

  所以她预留了两周给桑西,算是给桑西熟悉和习惯现代设备的时间。她对这种青史留名的大人物有更高的期望,觉得桑西应该要不了几个小时就能真正上手,不过保险起见多给点时间也不会出错。

  这座岛毕竟是一座花园。不工作的时候,伊薇也乐意去赏玩鲜花和蝴蝶。

  说到蝴蝶……

[综英美]我的变种能力为什么这么羞耻 第128节

  它们就只是单纯地让人感到难以忍受。庸俗的花纹像一群吵吵嚷嚷、在泥地里摔跤打滚后的孩子胡乱翻滚出来似的,调色难以评价优点或缺点,但确实像是涂过辣椒一样会使观者的眼睛刺痛不已。

  最糟糕的是,即使墙纸已经这么糟了,它实际上却又并没有丑陋到让人心生不满。它好像刚好踩在美和丑的边界线上,叫人感到虽然不足却也可堪忍受,

  也难怪福尔摩斯会忍不住往上面开枪,甚至于他留下的那几个弹孔,因为破坏了墙纸的完整度,反而让整个环境变得明亮和可以忍受起来。

  至于房间内的布置,那就没什么可说的了。亚度尼斯认为讲究它们的排布和美观是个可怕的观念,因为舒适度必然要排第一名。既然福尔摩斯喜欢躺在沙发上,那么让沙发占据绝对的视觉中心毫无问题;既然福尔摩斯喜欢把所有资料摆在随手可以拿到的地方,那么书架空置、纸张满地也非常合理。

  “只有我一个人在这里的感觉真是奇怪。”他沉思着,自言自语道,“我有多久没有回这里了?嗯……”

  他在待客用的椅子上坐下,出了一会儿神。

  “不太记得了。”他遗憾地说,“我猜如果我回归母亲的怀抱的话会记起一切。人类的身体还是无法承载太多的信息,哪怕使用得再怎么小心也经常损坏。”

  他在房间里等待了数分钟。

  门开了。一个小巧的影子轻盈地跳进房间,带进了门外的一缕阳光——但即使关上门,那一缕光芒也没有熄灭,而是跃动着,停在亚度尼斯的面前。

  那些光是从“她”的金发中渗出来的。

  亚度尼斯微微抬起头,一个恰到好处的高度,正好能和那双蔚蓝色的瞳孔对视。

  “好久不见。”亚度尼斯彬彬有礼地打了个招呼。

  当“她”将手递过来时,他就像十九世纪的绅士一样,用指尖轻轻捧起那只洁白柔软的、小羊羔一样的手,埋下头,嘴唇在手背上轻轻一触。

  “我不知道我会变成这个样子。”穿着裙装的男孩说。

  “有很多事我们都不知道。”亚度尼斯温和地回应。

  男孩仔细地打量他,仿佛要将亚度尼斯的脸刻在自己的记忆里——不会有效的,亚度尼斯想,记忆对于他们而言是绝对的奢侈品,要花费极大的心血才能勉强维持。作为一个永远不会真正诞生的孩子,母体才是他的身体,记忆也只会被母亲巨细无遗地保留。

  “我以为我会做一张过去的脸。”男孩说。

  “这就是父亲的一部分面孔。”亚度尼斯回答,他偏过脑袋,握住对方的手放在自己的头发上,“父亲的头发就是这样的。还有眉毛和眼睛的形状——我加深了脸部的轮廓,但最初的我们本来就是经过了好几轮筛选的混血儿,所以这张脸也只是我们曾经有过的一种可能而已。”

  爱丽丝凝视着他。

  现在看来,亚度尼斯想,他初次为自己塑造的化身实在是过于精美了。

  爱丽丝有一张猫儿般的脸——最宽的部分就是从颅顶到下眼睑这块,再往下就越收越小;鼻子很小,也很翘,山根丰满地隆起;脸颊处有一点点肥润的感觉,下巴则短短的,有个猫嘴般的小尖。不过不仅如此,她脸上最像猫的,是圆圆的眼睛:蓝眼睛,瞳孔大大的,波斯猫那样迷人。也有点恐怖。不过人类通常注意不到那点恐怖。

  他有些想不起来为什么会做这样的面孔。

  “就是照着小猫和小孩做的。”爱丽丝提醒道,“有很多乞儿和流浪猫在偏僻的小巷子里跑来跑去,而我也刚好从他们口中听到了福尔摩斯的名字。很奇怪的是,我完全不记得自己的过去,但还是对这个名字留有印象。”

  “他确实是我第二喜欢的侦探。”

  爱丽丝说:“只是第二?”

  “我亲爱的弟弟似乎也算得上是个侦探。”亚度尼斯微笑着道,“不把他排在第一名就很说不过去了。”

  “……弟弟?”爱丽丝说,“母亲和谁生下的?”

  “他是领养的。”

  “嗯——”爱丽丝拖了个长长的音节,“我不知道母亲还会这么做。”

  亚度尼斯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并未回答这个问题。反正回答了也没用,他想,爱丽丝的脑子不会比一碗煮糊了的粥更容易理清。

[综英美]我的变种能力为什么这么羞耻 第129节

  怪不得亚度尼斯会亲自过来送请帖呢。

  他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端端正正地躺到了小床上。

  梦的触须朝他探了过来,优雅地卷起他的身体。爱丽丝尽力放松,让自己朝触须的方向飘去。幻梦境,那是梦的世界,像是浓郁的墨水所组成的世界,液体粘稠地涌动,却又平滑如镜,清晰地倒映出意识的本来样貌。温暖的气息吞噬了爱丽丝。

  在黑甜的梦中,他睁开了眼睛。

  小岛上已是深夜。

  爱丽丝站在祭坛中央,平平地扫过围绕着他飞舞的蝴蝶。

  它们在半空中交媾,雄性将狭长的、吸管般可卷曲与伸缩的器官塞进雌性的腔道——它会如弹射器一般发射出精子,并在完成□□后断裂在雌性的体内,以确保留下后代;而雌性则将顶端如同钳子并且如尖刺般锐利的口器扎进雄性的身体,汲取雄性的养分并给予回馈。蝴蝶们会在今夜同时受孕,并在凌晨时分产卵。太阳升起时他们会死去,枯叶般翩然飘落,正如花蜜将养育它们的幼虫,它们的身体也将成为花儿的养分。

  他挥挥手臂,拂开面前色彩斑斓的闪光,随手采摘了几只蝴蝶放进口中咀嚼。蝴蝶的翅膀没什么滋味,他只将甜美爆汁的虫体咬断,任由翅膀混入周围的柔风中,被还活着的蝴蝶追逐与分食。

  裙子在森林里有点碍事。不过路程很短,爱丽丝在星光的照拂下穿过葱郁的树林,走进小镇,已经有人在大门前等待了,一对年轻的少女,提着上世纪被广泛使用的提灯,烛火昏黄,而他们的美貌点亮了星光与火光。

  “岛主大人!”少年喜悦地呼唤道,“这边!”

  少女抓着自己的一只手臂,在爱丽丝看过去时羞红了面孔,垂下脸颊。

  爱丽丝在他们的带领下走进了酒馆,三楼是属于他的。里面有适合他的男装,也是他在岛上最常用的装束——衬衫和长裤,柔软,轻便;外套的领口和下摆用金线绣出蝴蝶的花纹,纽扣则是红宝石与琥珀。

  这次来,这套衣服旁边多了一件披风。

  披风的尾部坠着一串拇指大的珍珠,色泽均匀,形状浑圆。

  真奇怪,亚度尼斯一向更喜欢经得起时间考验的宝石,为什么这次选用了珍珠?还是那么朴实无华的白珍珠,当然它们也很漂亮……可是很容易在时间的流逝中失去光彩。

  这对共用衣柜,有时会将衣服、首饰或者别的零碎物件丢在某处上百年,想起来时才会满世界寻找的他们来说,无疑是非常不明智的选择。

  “亚度尼斯又换了风格吗?”爱丽丝问,他一一扫过衣柜中的服饰,“看起来莱昂纳多最近在写古希腊风格的剧本……他弄到了好多那种没有袖子,露出来半个胸膛的亚麻长衫……不过就算是宽松的古希腊服饰,这种裁剪对莱昂纳多来说似乎也太紧了,莱昂纳多可是大卫式的美男子,浑身都是肌肉,这会勒到他的胸部的……”

  他思考了一阵,转头问静立在门外的少年少女:“有新人来过?”

  “有的主人,他说他的名字是潘,顶着盘羊一样的角。”少年抢着回答,“是位美貌到能让仙女心碎的美少年呢。”

  “这样啊。”爱丽丝说。

  他对着四面全身镜左右端详自己,自言自语道:“我想我也是时候长大了一点了。”

  他的身形开始拉高,面貌也迅速地成熟起来——脸颊上圆润的婴儿肥收缩、拉紧,下巴也拉长了,不再是猫一般的小尖,而是塑造出美妙的弯弧;他的眉毛变得更加浓密,也更加细长,鼻尖不再上翘而是化作一条优雅、笔直的线,只是鼻尖略微圆润了一点。

  最终形成的是一张温柔、清澈,极具东方神秘气质的面孔,那婉约的气质,令他的形象介乎于男性与女性之间。

  身材上他没对自己做出太多改变。不,也许腰应该再细一点,腿再短一点,皮肤再往暖色调移一点,总之看上去应该更普通一点……

  爱丽丝对着镜子精雕细琢,终于感到满意。他把发色和瞳色都改成了纯黑,转过身向两位观众展示自己。

  “完美。”少女语带叹息地说。

  少年的手放在心口,看上去有点无法呼吸。

  “也许还是有点太漂亮了。”爱丽丝不太满意地说。

  他重新转身,端详着镜子中的自己。

  “我这次叫什么名字呢?嗯……”他思考了一阵,找不到什么想法,“算了。再说吧。”

[综英美]我的变种能力为什么这么羞耻 第130节

  “剖腹。”

  “老天!什么?!”

  “割开肚子,让那东西出来。”查尔斯咬字清晰,“你傻了吗,杰?我们又没有产道,只能这么做。这里连针线都有,一切都准备好了,杰。”

  “……就算你说得对,那至少得有麻醉吧!”杰哀嚎着,因为腹部的痛苦,也因为残酷现实的打击,“你准备让我清醒着来剖开我的肚子吗?”

  “不是我来,你自己来。”查尔斯明白地说,“而我干自己的活。”

  “老天……老天……”

  “别叫了。”查尔斯冷酷地说,“既然你决定了要……它们,那就抓紧时间做完。我们不知道这东西会不会在我们的身体里窒息。根据我的了解,婴儿都是很脆弱的。”

  “老天……老天……”

  “或者如果你后悔了我们就不管。”查尔斯说,一半是真心,一半……他自己也不知道,“这东西应该不至于撕开我们的肚子爬出来,它们的力气不够大。痛是因为……我不清楚,大概是到了该痛的时候。”

  “别叫他们‘这东西’,查尔斯。”

  杰拿过了剃刀,紧接着猛地将刀尖戳进肚子,迸起喷泉般的血珠。

  “见鬼!别这么用力!”查尔斯惊恐地说,“轻轻地划开就够了!你是想死吗?!”

  杰大口大口地吞咽着。他浑身颤抖,手却很稳,慢慢地在腹部拉出一条直线。血水不断往外流,仿佛呼吸间就能装满一个空可乐瓶,杰面色苍白,动作也慢地将手插进肚子,摸索着——

  查尔斯发着抖,眼睁睁地看着杰的表情变得温暖而柔情。他抓着什么东西,慢慢地取了出来,查尔斯甚至没发觉自己已经屏住了呼吸,因为缺氧而眼前发黑,直到那东西终于离开了杰的身体——

  那是个人类婴儿。浑身血迹,但是没有尾巴,没有翅膀,没有任何超过人类的东西。至少看上去那是个人类婴儿,男孩,非常健康。

  查尔斯吐出一口气,然后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希克利被吵醒了。

  他模糊地思考着到底发生了什么,转过头却看到了伊芙琳半埋在枕头里的面孔。伊芙琳睡着的样子很安静,头发乱七八糟地翘着,嘴巴微微嘟起,发出可爱的吐气声——她睡着时似乎习惯于用鼻子吸气,用嘴巴呼气。

  天还没亮,太阳只露出一点点光。希克利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醒的,直到他听到了非常遥远的……那是哭声吗?似乎是,婴儿的哭声?

  也可能是岛上的野猫。虽然他们在小镇中没看到任何野猫,或者说他们就没看到过除了鸟和蝴蝶之外的任何动物。但要让他往深里想,希克利也不怎么情愿。

  就当那是野猫在叫好了。

  希克利调整着动作,轻手轻脚地将伊芙琳搭在他身上的手挪开。伊芙琳被弄醒了,她发出朦胧的呓语声,喃喃道:“……雅各?”

  “睡吧。”希克利在她耳边说,“天色还早,伊芙琳。好好休息。”

  “……有小婴儿在哭呢。”伊芙琳喃喃地说,“杰和查尔斯生小孩了。”

  “什么?”希克利没听清楚她在说什么。

  “查尔斯和杰把孩子生下来了。”伊芙琳说得清楚了些,她睁开眼,睡眼惺忪,咬字却很清楚,“真可惜啊。”

  第158章 第五种羞耻(30)

  这次希克利听清楚她在说什么了,她说杰和查尔斯把孩子生下来了,每个词都清清楚楚,绝没有听错的可能。

  但希克利宁愿自己耳朵出了问题,或者脑子出了问题。

  不是,这两个人都是男的吧?

[综英美]我的变种能力为什么这么羞耻 第131节

  “繁殖之后呢?”

  “那要视耗材本身的生殖习俗决定。”调酒师了然地说,“如果您是担心死亡的话——女士,您和您的伴侣并非蝴蝶啊。”

  一直默默旁听的希克利说:“但在岛上诞生的都是蝴蝶,对吗?”

  他的视线转向大厅,太阳已经升起来了,辉煌的亮光照进来,犹如洗涤万物的油润春雨。他听到了规律的声浪,仿佛将两枚海螺放在耳边时所听到的那种空鸣。

  年轻的男女们在融化。

  他看到蝴蝶从海浪中飞出来,然而景色并不真切,就像一道劈开脑颅的闪电,他在这样的融化里短暂地失去了视觉。唯独“美”的印象留存在记忆中,甚至会真切地感受到这印象烙印下来时产生的疼痛——两根泛着寒光的长针直直地扎进眼球,就是这样的疼痛和恐怖,却又像是刚刚经历的一场幻觉,这种疼痛,最终,也只残留下如梦一样朦胧和唯美之感。

  “当然不是。”调酒师微笑着说,“只有蝴蝶才会参与婚飞,只有参与婚飞的才是蝴蝶。”

  “你也是蝴蝶吗?”伊芙琳好奇地问。

  “不,我是个神秘学家。”调酒师叹了口气,“我只是过来做调查和研究的,结果找不到回去的路了……这座岛会留下那些并不真正想离开的人。”

  希克利吓得抓住了伊芙琳的手:“告诉我你不想留下来,伊芙琳。”

  “我不想留下来。”伊芙琳说,“我不喜欢小孩。我也不打算生或者养小孩。我们会离开的,雅各。”

  希克利刚松了口气,就听到伊芙琳若有所思地接着说:“不过……我觉得……”

  “你觉得什么?!”

  “我觉得我们可以去先别的地方逛逛。”伊芙琳说,“我记得地图上有画,这座岛有一座图书馆?”

  第159章 第五种羞耻(31)

  孩子们都睡着了,甜蜜地砸吧着樱桃般娇小、红润,要吮吸什么东西似的嘟起的小嘴。杰和查尔斯坐在沾满血迹和体液的棉垫上,在疼痛和虚脱般的疲惫中发着呆。

  腹部的创口都被他们自己缝好了。

  事实证明,真到了危急时刻,人类的潜能简直是无限的——虽然数学题肯定该做不出来还是做不出来,但无麻醉缝针并非难事,和数学题比起来完全是小事一桩。

  这场匪夷所思的经历……让杰和查尔斯都不知如何是好。事情的后果,这两个孩子,在他们的怀抱中酣睡,杰和查尔斯都尽力不去仔细观察,然而手臂中的重量不容忽视。

  他们该拿孩子们怎么办?

  “我想……”查尔斯悄悄对杰说,不知为什么,害怕自己说出口的话被孩子们听到,他的声音低到几乎是含糊的咕哝,“杰,他们……也许……我们应该把他们……丢掉……”

  “你疯了!”杰低声说,“你发什么疯?”

  “我不知道。”查尔斯咬着牙,“这两个孩子……肯定……它们肯定不是人类。不可能是人类。我不是想抛……好吧,我是……不,我认为……岛上才是它们的家。他们属于这里。”

  他越往后说就对自己的话越确信无疑,越往后声音里情绪就越坚定激扬。那种冷静、镇定而又充满魅力的决策力仿佛回到了他的身上,毫无疑问,他信任自己的判断,将之视为真理。

  “它们属于我们。”杰说,“是我们怀上的,是我们生下来的。我们既是父亲又是母亲。这座岛算什么?它又不能生。”

  查尔斯当然不可能反驳这种事实,然而他摇着头,努力地思考着该怎么说服杰。

  不是说他不想要孩子……好吧他确实不想要,而且从一开始就不想要,但自己生下来的孩子当然和领养来的有本质的区别。

  嘴上说得再怎么好听,再怎么强调“领养的和亲生的没有任何区别”,那也只是喊口号而已。不如说正是因为拼命宣传和强调“没有区别”,恰恰证实了理论和实际之间的鸿沟。如果真的没有区别,人们根本不会注意到这种事,就像街边的行人一样普通和自然。

  但查尔斯不想要这两个孩子。甚至他可以说假如他们真的领养小孩,他会爱领养来的孩子远超过自己生的。

  这两个婴儿……它们是什么东西?甚至更深入地思考一下,他和杰变成了什么东西?

[综英美]我的变种能力为什么这么羞耻 第132节

  “不行!”伊芙琳摇头,“不准看。”

  “……好吧。”希克利忍痛移开了视线,“那我们去别的区?”

  “图书馆里面比外面大。”伊芙琳说。

  “太对了,博士。”希克利叹气,“而这竟然是我们在岛上遇到的最普通的现象……你有没有感觉这两天过得就像十几年时间浓缩起来一样?简直每分每秒都能发现新的古怪之处。”

  “嗯,还好?”伊芙琳愉快地踢踢地面,“我喜欢新鲜的生活,这才有意思嘛。”

  希克利由衷地说:“你知道吗,伊芙琳,我和你相处越久,就越好奇你的父母到底是什么个情况……”

  才能养出来你和你姐姐这类型的奇行种。还有那个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姐姐,听着也不像是正常的玩意。

  “我们不是聊过吗?”伊芙琳说,“爸爸妈妈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很普通啊。”

  “你眼中的普通和真正的普通有段不小的距离。”希克利又说,“你觉得他们会怎么看我?”

  “大概是完全不关心吧。”伊芙琳摊手,“老实讲,他们有点过于开明了。比如我姐姐这个情况,大部分他们那个年纪和阶层的人都不可能接受的,对吧?但爸爸妈妈的反应……很小。虽然也不是没有意见,但其实并不是看不惯姐姐的行为本身,而是这种行为造成的影响会破坏原本的生活。”

  希克利在脑中默默地想象出一对比伊芙琳更像正常人的夫妻。

  “如果他们不在乎的话。”他认真地建议道,“也许我可以和他们保持一种听说过对方但从没见过面的关系。”

  “可以啊。”伊芙琳轻松地说。

  她答应得太干脆,反而叫希克利内疚起来。不管怎么说他提出的这个要求确实太怪了点,尽管他有充分的理由……可是确实太怪了点,怎么能一直不去见女友的父母呢?不过换个角度想,他自己也没有父母能给伊芙琳见……

  “这旁边有个艺术馆呢。”就在这时,伊芙琳拽了拽他的手,“我们进去看看?”

  杰和查尔斯带着孩子出发了。

  通向森林的路他们之前就已经走过,因此并不觉得特别恐惧和困难。虽然身上没什么力气,腹部的伤口也越来越痛,但两人都检查过了,缝合的位置没有感染和崩裂,疼痛那么剧烈……大概是正常的吧。

  他们也没受过这么严重的伤,只能这么猜测。

  树木密密匝匝地压过来,遮挡着阳光,让他们的眼前一片黑暗。婴儿香甜地酣睡着,除了刚被取出身体的那会儿哭过几声外就一直在睡,他们也不愿意叫醒孩子,这倒让他们剩了不少力气。

  “查尔斯。”杰轻声喊道,“我们出去之后要怎么给他们办理身份呢?”

  “先找机构做个亲子鉴定,如果能证实的话后面的事情都很简单。”查尔斯迅速说,显然已经考虑过了,“如果无法通过的话,总会有别的办法的。多花点钱就能解决。我想老板应该也不介意帮点忙。”

  “哦。”杰轻轻地说。

  他低下头,细细地看着孩子的面孔。他们都是非常漂亮的婴儿。洁净的皮肤,圆润的轮廓,眼型和鼻子都非常标志——这是最重要的,小孩长大后脸型可能会有很大的改变,但眼睛和鼻子绝不会变,而有这样的眼睛和鼻子,哪怕脸型丑一点,他们也不会变得很难看。

  多漂亮的孩子啊,而且两个孩子都继承了他自己的眼睛。微微下垂的眼角,长在成年人身上远不如长在孩子身上那样惹人怜爱,等他们长大一点,肯定能俘获所有人的心。

  查尔斯也会被俘获的。尽管他现在还不怎么喜欢这两个孩子。他只是下不去手杀掉两个婴儿。

  “回去之后,我们应该换个房子了。”杰喜悦地说,憧憬地畅想着,“新家最好还是买在繁华的地方,那样气氛会开放一些,郊区那种地方还是太封闭了,我们会很引人注目的!”

  “公寓。”查尔斯简洁地说,“我们还能承担得起。两个孩子一人一个单独的房间,我们住同一个房间。”

  “那芭蕾和凯撒……”杰喃喃地说。

  他们的小狗也有一个房间的。如果这么安排的话,芭蕾和凯撒就没有自己的房间了。杰不忍地皱起眉,心想这怎么可以呢,小狗是很聪明的,他们能意识到自己的待遇因为两个婴儿的出现降低了,杰不想让小狗难过。

  可是,买更大的房子的话,他们也许负担不起……

[综英美]我的变种能力为什么这么羞耻 第133节

  “残渣永远不会消失。”玛格丽塔辩解道,“它会越来越少,但永远不会消失。”

  “总有一天会彻底消失的,玛格丽塔。”桑西说,他眼中泪光闪烁,“永远……永恒,它并不存在。总有一天你会出生,只是时间太过漫长,而你的诞生就是你的死亡。”

  “为什么你知道连我也不知道的东西?”

  “你知道。是你告诉我的。而我把一切都写在画像里。”桑西说,“你会不断遗失,而我寻找和搜集那些你遗失的记录。这样,在你出生和死亡的那个瞬间……”

  “够了。”玛格丽塔说,“够了。”

  他走到窗前,俯视着走向远处的伊芙琳和希克利。他们十指紧扣,命悬一线却十分幸福。

  “他们很快就会死。”玛格丽塔这么宣布。

  “多好心啊,玛格丽塔。”桑西回答,“你一直都是个善良、温柔的人。”

  “那个图书馆里是不是有什么东西?”伊芙琳问。

  “嘘。”

  “你以为我不说出口那些东西就不知道吗?”

  “让我骗骗自己,伊芙琳。”

  “图书管里的东西和我以前遇到过的东西都不一样。”伊芙琳自顾自地说,“我有那种感觉……感觉,你明白吗,雅各?我能感觉到他们和那些游荡在街道和阴影里的东西不一样。”

  “不管我做什么都没法打消你的谈兴对吧,伊芙琳。”希克利挫败地说,“好吧,好吧。我能理解你在说什么。”

  “他们看起来怎么样?”

  “光彩照人。”

  “性别?”

  “应该是一男一女。”

  “他们也在约会。”伊芙琳断定,“噢,真可爱。”

  希克利对这个结论有很多意见,但冷静下来后,他不得不承认伊芙琳的话似乎是对的。就像过去那些经历一样,不管人类在什么场合与什么情况下遇到怪物,那一次经历对人类来说当然不可名状且惊怖异常,然而对怪物们来说……怪物们只是在过自己的生活而已。

  既然是在过自己的生活,那么怪物在约会就不是不可能事件。天啊,这句话的逻辑如此诡异又通畅,而“既诡异又通畅”正适合用来解释怪物。

  他问:“接下来我们要去哪儿?”

  “我想环岛转一转,看看岛上还有没有别的值得一看的地方,也能检验一下地图的准确性。”

  “你觉得地图可能造假吗?还是说你觉得这座岛会变?”

  “我觉得岛屿的主人很念旧。还有点收藏癖。”伊芙琳说,“他要这座岛还可以用繁衍来解释,但他要艺术馆干什么呢?我想这座岛上一定藏着很多未解之谜的谜底,我喜欢谜底,雅各!”

  “但我们不知道谜面。而那些谜面可能来自很多不同的世界,也就是说我们可能一生都不可能知道谜面。我想我们都有这样的观点:一个谜题中最有趣的就是题目本身,好的谜底确实锦上添花,但只有谜底或者坏的谜底则会毁掉整个谜题。”希克利指出重点,“就像故事的过程和结局一样。”

  伊芙琳的脚步慢下来。

  她快乐的笑脸也慢慢地垮了。

  她拧起眉,皱起鼻子,抿住嘴唇。

  “……你说得对,雅各。”她伤心地说,“那你想做什么呢?”

[综英美]我的变种能力为什么这么羞耻 第134节

  玛格丽塔远没有亚度尼斯体贴。脾气也更乖戾。在他手里死掉很受罪。伊薇不小心试过一次,决心不去试第二次。

  总之期间发生了很多事情,但拍摄的过程依然称得上顺利。有时遇到的困难全都能迎刃而解更容易让人感到顺利,完全没有问题反倒叫人觉得不安。

  电影一共拍摄了三周,他们收拾好东西离岛,伊薇照例躺在沙滩椅上晒太阳。

  “姐姐?”伊芙琳凑过来,“我可以先看看电影吗?”

  “还没有剪辑。”伊薇闭着眼睛说,“桑西关在屋里剪呢,你可以问问他能不能剪好了第一个给你看。”

  雅各端着两杯鸡尾酒过来,分给伊芙琳一杯。

  “我们还是不用打扰桑西先生了吧,电影在大荧幕看最有气氛。”他说,“记得给我们留票,伊薇。”

  “少不了你们的!还要专门来说?”伊薇嫌弃地挥手,“走开,你们挡着光了。”

  伊芙琳就和雅各手拉着手走了,两个男孩子打打闹闹地跑过,撞到他们的怀里,被伊芙琳抱起来逗了一会儿。

  “烦死了。小孩子就是吵。”伊薇只好爬起来,过去招呼两个男孩。他们也才八九岁大的样子,一个黑发,一个棕发,脸颊肥肥圆圆,很让人有掐一把、留个指印在上面的冲动。

  “杰!查尔斯!”她喊,“没事干就去看书!你们要去上学的知道吗!”

  男孩子马上就大叫着跑到了伊薇看不到的地方。伊薇懒得追,又躺回沙发椅,这次手里拿了杯气泡水,边晒边喝。

  “不知道杰和查尔斯的事情要怎么处理。”伊芙琳问雅各,“你有办法吧?”

  “登记失踪就行。谁在乎他们。”

  “那小杰和小查尔斯呢?”

  “丢到哥谭。”雅各不假思索,“要么就看伊薇愿不愿意养着,买个房子雇个保姆的事,他们很快就能长到成年,到时候继续给伊薇做助理好了,还省得她不停换人。”

  事情就这么定了,他们也不再讨论,而是靠在一起,享受着宁静的时光。

  “如果我当时没有跟着你一起跳会发生什么?”

  “我不知道,雅各。我想不是好事。”

  “你早就猜到会发生什么了吗?我是说……我们不会真的死掉这个?”

  “我们确实是死了啊,雅各,从那么高的地方往下跳,就算下面是水也会死的。如果是像我们一样身体平铺着往下跳,高度只要三米就可能死亡。不过,如果姿势正确,垂直下落、双脚最先触及水面,高度十多米也很安全。超过三十米就是极限运动了——我记得,目前最高的跳水记录是59米。”

  “我怎么记得是三百多米?”

  “变种人不算。”

  “我记得蝙蝠侠也跳过百米的高度。”

  “蝙蝠侠也不算,雅各。一个在几乎任何方面都能抵达人类极限的人类真的还算是人类吗?我作为人类不承认他是人类。”

  “……你也不是人啊,伊芙琳。现在肯定不是了吧。”

  “我们现在是蝙蝠侠那种人。”伊芙琳一本正经地说,“看起来像人,行动起来像人,检测的话是人,但实际上不好说到底是不是人。”

  “哈哈。真高兴。”雅各干巴巴地笑了两声。

  “我们现在不管在什么地方死掉都能在岛上复活呢,只要我们没有后代就一直有效,这不是很好吗,雅各?你不用再害怕了,我们不会死。花园是我们的复活点。”

  “如果说没有死过之前我只是恐惧死亡的未知,死过之后我恐惧的就变成死亡本身了。”雅各叹气,“死亡糟糕透顶,而你很享受死亡——我知道你有机会一定会再次尝试的,伊芙琳。”

[综英美]我的变种能力为什么这么羞耻 第135节

  腐臭的气息与鲜花的香气融合在一起,马车穿过一道道拱门,墙外的碧叶与花枝轻轻招展。集市的正中矗立着一座雕像,骑着骏马的士兵挥舞着长刀,手臂上隆起的肌肉僵硬如石块,骏马的前蹄高高扬起,仿佛下一秒就将踏碎敌人的头颅。无论是技巧还是造型这座雕像都乏善可陈,更何况它所展示的景象也同集市不太搭调,像这种展示力量之美的雕像放在广场是最合适不过的了,不过这也由不得他来评价……

  拉斐尔想着心事,直到马车不再颠簸,车夫在门外低声询问,他才回过神,跳下马车,小幅度地活动了一下身体以舒缓僵硬的肌肉。

  “在这附近等我。”他嘱咐道,“我转一转就回。”

  毕竟是人群聚集、交易往来的地方,集市时常有人清理打扫,道路两边的排水池也修缮维护得很好,再加上靠近河流,总体上说,这里还算是整洁干净。河道边生长着矮小的灌木与野玫瑰,此时并非花朵盛开的季节,因此很遗憾的,拉斐尔没能看到那种鲜花遍地的盛景。

  作为深受宠幸的画家,拉斐尔在城中享有很高的声誉。

  一路上遇到的人几乎都认识他,叫得出他的名字,而他柔和、典雅,庄重中不失亲和力的俊美外表,也让每一个见到他的人都朝他露出微笑。

  拉斐尔倒也习惯这样的待遇。他在售卖的货物中看了几圈,稍微问了问价格,商人虽然没有坑骗他,却也绝对报出了比平日稍高一点的价格。拉斐尔什么也没买,只是沿着小路径直往前,心中的苦闷实在是无处述说。

  如果他只是个普通人……或许还没有那么麻烦。

  随便找个教堂进去,随便找个神父倾述和忏悔就好。哪怕他亲口说自己在梦中得见撒旦本尊,也不见得会有神父当真。民众既愚蠢,又无知,十分卑劣,也极其胆怯,或许只是做了点坏事,心中不安,因此才会梦到些奇怪的物事……这都是很常见的事情,神父们也知道该如何处理。

  然而拉斐尔并非是愚昧无知的人,也被证明了拥有天赐的才华。他的画笔能通圣灵,这是毋庸置疑的,他的天才只可能来自伟大的主——如果确定他梦到魔鬼,那等待他的最好待遇,也不过是被送入疯人院而已。

  如果被送进疯人院……他还能继续画画吗?

  大约是可以的。教会总是需要天才的创作者去捕捉圣贤们的面貌。

  人们只会崇拜具有实体的神,这神灵最好还和人长得一模一样——这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事情,因而哪怕经典中描述的天使浑身火焰、酷似圆轮、生着千万只眼瞳、有着无数双翅膀,外貌“令人恐惧”,当祂们出现在画像中,都必然有着人类的形貌,一张纯洁完美的脸。

  骨子里,拉斐尔其实有点叛逆。他并非不愿意创造人形的神,或者说他实际上更愿意创造人形的神。

  但是,唉,哪位笃信的画家不渴望描绘真正的神灵呢?

  拉斐尔不记得自己在集市上呆了多久,只知道自己越走越远,逐渐到了荒僻的地方。天色渐晚,夕阳的暖光里散发着面包的甜香,这让拉斐尔感到腹中有些饥饿。

  他顺着香气传来的方向走。

  ……于是,他看到了走在河边的“少女”。

  那一瞬间里拉斐尔感到自己飞了起来,灵魂出窍或者别的什么类似的情况,他的身体还牢牢地钉在地上,然而他的意识已经离开了躯壳。光影凌乱地扑打过来,他能听到齿轮咬合链条拖动天空旋转星星睁开了双眼……星星们翻转过来,将瞳孔对准他,无数圆轮包裹着灵魂,他的灵魂,“她”的灵魂。

  “少女”转过了头。

  何必呢,“她”并不需要这个动作就能看清他。

  正如拉斐尔笔下所画的那样,“她”完全是人类的形貌,一张纯洁完美的脸。

  那一瞬间最奇妙的是拉斐尔竟然保持着完全的神智,他像是在寒冬腊月里被丢进河水中一样霎时清醒了,在他脑中盘旋着的第一个念头是:难道正因为他将在今日偶遇地上的圣灵,才有魔鬼暗暗地潜入他的梦中?

  他僵立在原地,而“少女”不走不动,仍凝视着他。

  神目如辉。

  春晖。

  回过神来时“少女”已轻盈地远去了,拉斐尔跟了上去,却也不敢靠近,只是远远吊在后面。他才刚经历过心神巨震,这震动宛如狂风暴雨,将他脑海中的一切内容都冲刷了个干净,只余下纯粹的身体本能。

  而身体的本能……是个可笑的东西。

  他应当感到羞愧和耻辱才对,然而实际上他的心中澄然宁静,唯有稚子般的欣悦。那并非是全无理智的狂热,他相当清醒,又因为清醒而愈发神迷。“少女”的背影仿佛尚未融化的积雪,那必然能使他毁灭——然而,渴盼圣灵垂怜的羔羊,难道会由于爱惜自我而不肯献身吗?

  “嗯。”亚度尼斯态度微妙地说,“你变了很多。”

[综英美]我的变种能力为什么这么羞耻 第136节

  在听他拐弯抹角地解释了一下“亚度尼斯”之后,伊芙琳开动脑筋,补足了许多信息,而鉴于伊芙琳不同寻常,她的推理,雅各都是当真的听。

  反正对他来说即使是普通的怪物也很可怕,假如他本人的血条值是十,那小怪物的一次攻击杀伤力有一百,亚度尼斯的杀伤力可能有一亿……都是秒杀他的存在,那一百和一亿有区别吗?

  当他在伊芙琳的引导下领悟到这一步的时候,不得不承认,雅各感到十分安全。

  多诡异,他无法在人类社会中拥有的东西,却在怪物那里得到了。

  “我喜欢你用这种方式思考。”亚度尼斯的声音打破了雅各的沉思,他黑洞般的主人露出黑洞般吸引一切的微笑,“带着洛基一起走吧,雅各,好好为他介绍一下人类的世界。尤其是神盾局。还站在那里做什么,雅各?洛基正指望你呢。”

  洛基转向他,挑起眉梢,提起嘴唇。

  白齿森森,宛如寒刃。

  雅各吞了口唾沫。

  ……反正他不是人类了,所以这算不上什么背叛,对吧?

  再说是局长先动的手。他在下命令前肯定想到过会导致什么后果。如果他没想到,那也是他自己的错。

  “别担心。”亚度尼斯轻飘飘地说,“你们神盾局本来就跟酒厂差不多,间谍的数量远大于员工。”

  雅各根本不想知道酒厂是什么。但他理解自己是被安慰了。

  这个,他忍不住想,该怎么说呢,稍微有点相处之后,这位主人其实……意想不到的善解人意啊,甚至还挺温柔的……

  他就在这种想法中带着洛基离开了亚度尼斯的视线。洛基一开始还落在他后面,但在快到门口时猛地加快了脚步,抢先迈出大门,雅各甚至都没怎么反应过来。

  他看着洛基的背影,几乎以为这个与北欧恶神同名的家伙马上就会消失在他面前。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洛基选择了站在原地等他。

  尽管表情很臭,不爽得相当明显,可他确实是在等雅各——甚至脚步都没挪上一下,好像不敢远离雅各的视线范围似的。

  “车在前面的停车场。”雅各客客气气地说,“请跟我来。路上我们商谈一下你的身份问题,我知道你们都有自己的解决办法,但相信我,一个合法的身份能让你省掉很多额外的麻烦……”

  第165章 第六种羞耻(3)

  几十年后,垂垂老去之后,在病床蒙主召唤的时候,拉斐尔也不会忘记这样的相遇。

  此刻的他却没能思考太多,因为就在那迷人的“少女”漫步河边之际,远处的喧闹声却越来越近。天幕低垂,星子仿佛浮游在地上,火光由远及近,吵闹的声音简直比光芒接近的速度还要更快。

  在这样的嘈杂中,拉斐尔依然能听到咕噜噜的气泡声,他几乎要以为这是错觉,随即一道黑影从他的眼角掠过——原来是数只黑猫,它们灵巧地跑动着,轻盈地在“少女”的脚边打转,长长的尾巴勾着“她”的身体,撩起单薄的衣衫,布料轻轻飘荡,和它们庞大的、阴云般的影子融合在一起,又像鸟儿的羽翼般优雅地垂落。

  拉斐尔的心重重地跳了一下。

  因为这时候人群终于沸反盈天地逼近了:那是附近的村民,手握着火把,焰光将他们的躯体映得通红,火焰周围黑影闪烁,在他们粗糙发黄、污垢结块的脸膛上幽魂般盘旋。

  这一幕仿佛画卷中的地狱来到了地上,拉斐尔几乎能看到那些影子凝结而成的羊角和蝙蝠般的干枯翼翅,尽管其中的大多数人拉斐尔都曾见过,可他怎么也想象不出那些和善的、驯良的、温顺的居民能显露出如此恶毒与喜悦的表情。

  也有不少人的手中举着羊脂般的蜡烛,将点点火焰笼罩在手心之下,他们往往穿着代表修士身份的长袍,胸前的十字架锃亮如黄金与白银。那十有八九真的就是黄金和白银。

  即将发生的事情已经很明显了。太明显了。拉斐尔战栗起来,甚至后退了一步。

  “女巫!”有人高声叫道,“你的恶行已经暴露,束手就擒吧!”

  黑猫们受到了惊吓。它们拱起脊背,竖起尾巴,毛发如钢针般炸开,而它们的影子纠缠在一起,如同暗藏了蛇类的泥沼般蠕动着,仿佛有不可名状之物将要从浓影中诞生。

  人群中传来的喧闹声更大了,而“少女”只是不紧不慢地从罩裙下伸出手臂,轻轻挥了一下,那只手在光芒中莹白如珍珠。黑猫们被这个动作安抚了,它们警惕着注视着人群,缓慢地倒退着,倐而几个跳跃,消失在茂密的草丛之中。

[综英美]我的变种能力为什么这么羞耻 第137节

  炫丽的光芒和浓重的灰影在这具躯壳表面撕开裂缝,它们渗透到外界,令人群如水中的倒影般扭曲和逸散。微风倒流,太阳升起,他们回到河岸边,那时天光微亮,正如此时夕阳将落。

  集市中的叫卖声不绝于耳,拉斐尔来时乘坐的马车正哒哒走开。

  玛格丽塔捧起画家的脸,给了画家他所请求的吻。

  “不必奉献你的全部。”他在意乱情迷的画家耳边低语,“十个金币。换一个吻。我想这价格很合理。”

  第166章 第六种羞耻(4)

  “劳驾,请带我去玫瑰园。”拉斐尔吩咐车夫。

  年纪轻轻便名声大噪的画家显然心情很好。他的双眼莹莹,犹如一捧流动的、折射着明亮阳光的清泉,即使在昏暗的天色下也焕发着光彩。他的脸颊上带着鲜艳的红晕,就像花瓣根部的淡粉一般清透,而他的嘴唇——那难道不是郊外的玫瑰才能拥有的,经受过风雨的摧残后终于肆意生长出来的瑰色吗?

  于是车夫便露出了会心的微笑。他在心中感叹着年轻人的感情是多么的纯洁和美好,却没有出言调侃。

  拉斐尔是从集市上回来的,在那种地方能遇到什么好人家的女孩呢?大约只是个大画家从未体验过的……如果是匠人的女儿,那还算是好的;可是,能让拉斐尔先生露出这样表情的女人,恐怕更可能是自远方来的昌妇。

  但愿天真的拉斐尔先生没有被骗走全部钱财,舍下身上的那些金币倒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就怕拉斐尔先生被哄骗着签下了什么文件。车夫思忖着,在抵达目的地后没有马上离开,而是轻声说:“先生?”

  “噢,”拉斐尔只看了一眼车夫的表情,就明白了对方隐隐的担忧,他语调柔和地安慰道,“请不必为我担心。我知道我在做什么,我也知道……我遇到的是谁。”

  “如果是好人家的女儿,先生……”车夫轻轻地叹了口气,没有把剩下的话说出口。

  不论如何,对方的身份都一定是配不上拉斐尔的。这段年轻的恋情注定无疾而终,对拉斐尔,当然没什么影响,但对那位小姐来说,等待着她的就不太可能会是多么美好的结局了。

  除非拉斐尔愿意在感情结束之后给出一笔补偿,亦或者是些许特殊的关照。

  然而,在一切刚刚开始,甚至于可能还未开始的时候,哪怕是见惯了世情变迁的车夫,也不愿意对此妄加谈论。

  拉斐尔的笑容并未变得黯淡,他的语气也依然喜悦:“请不要为我们担心,乔瓦尼,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只有好脾气的拉斐尔才能这么耐心,不仅认真地听完地位卑下之人的话语,还将他们那些微不足道的困难牢记在心。

  乔瓦尼年纪不轻了,就在几年前,他在驾驶时不慎跌落,摔断了一条腿。伤好后倒也不影响他的工作,可终归是在颜面上有些妨碍。雇得起马车和车夫的人,何必要一个瘸子呢?贵人们宁愿选那些经验少一些,但行动如常、身形矫健的小伙子。

  拉斐尔就不在意。

  不如说,他正是因为没有人肯要乔瓦尼,才接纳了他,令他做自己的车夫。乔瓦尼的妻子,玛利亚,也为拉斐尔做些整理和打扫的活计。每每撞见,拉斐尔都会微笑着停下脚步,亲切地和玛利亚聊些家常,倒是让玛利亚十分庆幸于自家没有女儿。

  “我们要是有女儿,我一定要把她赶得远远儿的。叫她留下在乡下,养养小羊,要么就把她送到修道院里去,做点杂活儿。”

  私下里,玛利亚这么和乔瓦尼说。

  “仁慈的桑西先生,他是个多么漂亮、多么善良、多么高贵的年轻人啊!他会叫不懂事的年轻女人心碎的。”

  他们确实没有女儿,也没有儿子。

  早些年有过三个,大儿子在三岁那年发癔症死了;二儿子养到十四岁,送去了铁匠家做学徒,被烧红的烙铁烫着腰上,断断续续发了几天的烧,还是没熬过去;二儿子走的时候小儿子不到七岁,懂事了,却还不够懂事,被黄肿流水、整夜哀嚎的大哥哥吓得上吐下泻,慌了神的两夫妻将小儿子送到神父那边央求着放了血,将他带回家中后没几天,小儿子也跟着二儿子去了。

  有时,乔瓦尼和玛利亚会觉得,拉斐尔就是他们的儿子。

  而拉斐尔无疑是任何夫妻都想拥有的那种儿子:美貌动人、才华横溢、谦逊优雅,浑身都沐浴在圣灵的光辉之下。乔瓦尼看着拉斐尔走向玫瑰园的背影,感受到这位平日里相当稳重的年轻人轻微弹跳起来的脚步,不由地又微笑起来。

  有什么可担心的呢?他想,主已经偏爱了拉斐尔那么多年,主会继续保佑拉斐尔的。

  “主啊,保佑我吧。”拉斐尔虔诚地说。

  “嗯,”神父说,“我想主对你的偏爱已经到了即使圣父也会嫉妒的程度了,你还想要怎么样的保佑才能得到满足呢。在我的印象里,你可不个贪心的人。”

[综英美]我的变种能力为什么这么羞耻 第138节

  皮耶罗一时间没有说话。

  玫瑰园里的玫瑰还没有盛开,遍地荆棘般的枝叶。假若有□□的小腿从中走过,带着锯齿边缘的深绿色叶子会毫不客气地用鲜血作为妆点。

  “我上周审判了十三位女巫。七位富有、美貌、年轻、信奉异教的女巫。”他淡淡地说,“而这一周一个女巫也没有。也许是那些异教的神保佑了他们的信徒吧,拉斐尔。有时,我会想……”

  “皮耶罗。想想可以,”拉斐尔打断他,厉声警告道,“这话可不能说。”

  “你也有资格这么告诫我么?”

  “我是个艺术家,在这方面,我有天然的豁免权——只要我不表现得太明显。你可不一样,神父。你绝对不能这么说。一丁点想法也不能泄露出来。”

  太阳完全落下了。

  月亮被掩在乌云之后,群星亦然。

  “……天色太暗了。”皮耶罗喃喃地说。

  “明天太阳就会再次升起。”拉斐尔温和地说,“走吧,皮耶罗,走吧,让我们去抄写室吧,你有什么信件需要阅读和回复么?我也有新的灵感,或许你可以帮我参详一下。走吧,皮耶罗,外面确实太暗了些。”

  他们慢慢走进了被烛火点亮的一圈光晕之中。

  火光点燃了皮耶罗的梦境。

  他知道自己是在做梦,因为真实的场面是没有那么美丽的。

  木头搭建而成的高台一字排开,每一个十字架上都绑缚着身着麻布长袍、裸露在外的肢体伤痕累累的女人。

  她们的肌肤如同牛乳一样洁白无瑕,长发编织成精美的发髻,佩着鲜嫩的棘冠,小巧的耳垂上点缀着珍珠;篝火在她们脚下熊熊燃烧,鲜红的血滴落在火焰中,发出清脆的爆响。皮耶罗能闻到奇特的香味,毫无疑问是一种花香,他只是分辨不出那到底是什么花朵散发出来的香气。

  每一个女人都有他熟悉的面孔。

  这个鼻梁秀挺,宛如雕塑;那个眉眼柔媚,仿佛花瓣;另一个有着小马般的圆眼睛,水淋淋的,总是含情脉脉;还有一个躯体丰腴,十几岁的年纪,却像是刚刚生育过一般熟美……高台下没有居民围观,火焰中的女人也没有发出凄厉的惨叫,她们面带微笑,眼神朦胧,犹如天使般沉静恬然。

  皮耶罗在胸口画了个十字。不知为何,他并不感到十分慌乱。

  他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年轻的女孩们被巨大的篝火彻底笼罩。浓烟滚滚,香气引来了炫丽的蝴蝶,它们不知是从哪里飞来的,在火光中徘徊不去。

  这无疑不符合常理。大火会将周围的空气烧得滚烫,哪怕只是靠近也能令它们的翅膀蜡一样熔化,然而,它们却能在火焰中穿梭,仿佛接受了主的赐福。

  皮耶罗一直站到火堆燃尽。人形的枯骨黏着在发灰的木炭上,接下来的步骤皮耶罗一清二楚,他们会将这些被烧过的尸体砍断、粉碎,投进河水中,断绝她们升上天堂的最后一丝可能。

  倒不是说皮耶罗相信世上会有天堂。

  哪怕天堂真的存在,那些升上天堂的人也会确保它不复存在,然后再造出一个更好的天堂加以售卖。

  “你看起来不是很开心。”一个声音在他身后轻轻地说,“皮耶罗,是么?”

  皮耶罗没有回头。他又在胸口画了一个十字。

  “你不够虔诚,皮耶罗。你的虔诚不足以令祂保佑。”那个声音又说,“魔鬼嗅到了你的动摇,过来引诱你了。”

  皮耶罗还是不回头。

  他的灵魂仿佛脱离了躯体,居高临下地俯瞰着正在发生的一切。

  对于这份指责,他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好分辨的,但无论如何,他也不会堕落到更深的地方。天堂,他是不指望了;地狱,却也不是他所渴望的归宿。

  “你现在不就正身处于地狱吗,皮耶罗?”那个声音说,它听起来那么柔和,年轻,清亮,仿佛一个刚成年的孩子在说话,“难道还有比你生活的世俗更可怕的地方吗?我向你保证,皮耶罗,地狱也不会发生这种事情——他们通常会直接吃掉灵魂,而不是先巧立名目判人有罪,再假装正义执行审判。食用动物是没有罪恶的,魔鬼也得想法子填饱肚子啊。”

[综英美]我的变种能力为什么这么羞耻 第139节

  这种事在罗马城也有。但罗马城多的是枢机主教,也多的是神父。反正轮不到他话事,约翰混混也就过去了。

  要说他在罗马城最大的享受……那还用说吗?

  当然是食物和女人了。

  这样一座圣洁的城市,自然也有圣洁的女人,而约翰一向很讨女人的喜欢。那大约和他本人的喜好也有关系,毕竟,约翰偏爱的是母亲一样的女人,且是那些总是足够令他感到母亲般的亲切的女人——也就是说,无论他多大,对方的年龄比他大十五六岁最佳。

  这会儿他是来与情人私会的。

  然而他见到的,却是个诡异到难以形容的……东西。

  她实质上依然有着人类的体型,甚至也能从身体表面的曲线上看出是个女性。只是她的皮肤并非充满异域风情的深褐色,也不是柔和、清透如细纱的米黄色,更不是牛奶喝乳酪般的雪白。她的皮肤是一种诡异的、闪闪发光的色泽,绚丽多彩得近似于斑斓的昆虫或者鸟儿的羽毛,可昆虫和鸟儿的炫丽美艳无比,她皮肤上的炫丽却脏污极了,烂糟糟地混作一团,多盯上几秒都令约翰感到眩晕和作呕。

  她的眼睛看不出本色,深深地凹陷下去,如同死去已久的尸体般蒙着白翳,瞳孔可怖地向外扩散,黑洞洞如地狱一般。

  她的鼻子扁平,鼻孔外翻,像是被硬生生削掉鼻头;嘴唇仿佛一张被粗暴地撕掉一块的羊皮纸,边缘粗糙,裸露出啮齿动物一般的,奇长无比且弯曲着的门牙。

  面对惊恐的约翰,她蹲伏在原地,默默地仰头凝视着他。

  张牙舞爪了半晌之后,约翰也有点尴尬地停下了动作。不管对面的这个……雌性生物,到底是什么玩意儿,她确实没表现出任何攻击性,反倒是他们当中更为冷静的那个。

  “你是什么东西?”约翰问,他避免去看她诡异的皮肤和诡异的眼睛,又不敢扭过头去,生怕她趁此机会扑过来,一口咬断他的脖子,于是只能虚虚地直视前方的某个不存在的点,利用眼角的余光观察她的动作,“……瓦伦蒂诺在哪里?你对她做了什么?”

  那个雌性生物动了一下,约翰惊得往后一弹,她立刻维持着半蹲的动作顿住身体。等想要逃跑的约翰狐疑地稳住身形,再次斜睨过去,她才动作十分缓慢地站直。

  这生物实际上并没有穿衣服。因此,当她站直,不难从那毫无遮蔽的躯干上看出她的身份。

  至少对曾与她缠绵过的人来说不难。

  约翰倒抽一口凉气,脱口而出:“瓦伦蒂诺?!你怎么——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第169章 第六种羞耻(7)

  冲进约翰脑海中的第一个念头是:她为什么还要来见我?!

  他是认真的!为什么瓦伦蒂诺还要来见他?看在主的份上,他可是个神父,不论瓦伦蒂诺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毫无疑问,她绝对符合任何人所能设想到的“女巫”的定义,也就是说,不管她是否真的是女巫,显然,她是个女巫!

  ……但他总不能真的让瓦伦蒂诺被送上火刑架,是吧?

  他既不够残忍也不够冷血,哪怕这不是瓦伦蒂诺,而是个他从未见过的陌生女人,约翰也会选择马上返回自己的房间并忘掉今天之内发生的每一件事。更别提这是瓦伦蒂诺了——他多少还算是爱她的。

  真该死。也许这就是瓦伦蒂诺选择来见他的原因。

  女人,要么就是对任何一个男人对她许诺的爱情信以为真,完全罔顾事实;要么就是对谁真心待她一清二楚,哪怕这真心只有一点点。

  “跟我来。”约翰迅速扫视四周,老天保佑,他们的私会地点相当偏僻,被层层灌木环绕,外面的人很难看清里面发生的事情,里面的人却能从缝隙中看清外面的情况,确定没有人能注意到他们后,约翰朝瓦伦蒂诺招手,“快,我没有太多时间能浪费在这里。”

  瓦伦蒂诺一语不发,动作敏捷地跟了上来。

  和罗马城中的大多数还算有点地位的升职这样一样,约翰在混乱的街道上安置了一个小小的安乐窝。

  他设法在路上给瓦伦蒂诺找了点东西遮住身体,但瓦伦蒂诺只是迅速地摇摇头,为约翰展示了自己的……奇妙能力。她能操纵身体表面的颜色,并且能像壁虎一样粘附在墙面上。怪不得她能靠自己找到他。

  这是个很有用的能力,至少能保证她逃出罗马城。不过,这种事要从长计议,所以当务之急还是先将她安顿下来。

  “穿上这个。你不会引人注目的,那地方鬼鬼祟祟的人太多了,多你一个不多。”约翰说着,给自己也披上了能挡住全脸,只隐约露出一点点下巴的宽檐兜帽。

  瓦伦蒂诺接受了。他在前面带路,轻车熟路地绕过了数条弯弯绕绕,细窄如羊肠的小道。不时有行踪诡秘的人朝他们投来警惕的视线,气氛变得越来越紧张,同时也越来越混乱,醉醺醺的雇佣兵搂着衣着暴露的女人从他们身边走过,锋利的单手剑上还残留着血迹。他们轻飘飘地瞥了约翰和瓦伦蒂诺几眼,随即不感兴趣地转过头,继续寻欢作乐去了。

[综英美]我的变种能力为什么这么羞耻 第140节

  “我不明白。你显然只是在胡言乱语。”

  “你觉得她变成了和魔鬼很类似的东西,但你没有杀死她或者离开她,而是选择了庇护她。”拉斐尔说,“别找借口。你确实庇护了她。这至少证明了你过去确实爱她,那么现在你还爱她么?这个问题的答案将决定你接下来怎么做。”

  约翰的手指在空荡荡的餐盘中茫然地摸索了一会儿。

  “那你呢?”他反问拉斐尔,“你和你的魔鬼又是怎么个情况?”

  “‘我的魔鬼’,你说。”拉斐尔陶醉地一手抚胸,“多么甜蜜的说法啊,尽管不是事实。还不是。”

  现在约翰开始觉得拉斐尔实在是很讨人厌了。

  广场中燃烧着篝火。

  人群沸腾得比火势更厉害,人们的影子密密麻麻地重叠在一起,悠远地晃荡着,好像一整片在风中轻微摇曳的森林。人群也在咕噜咕噜地冒着声响,高高低低,切切察察,好像树叶与枝条之间柔软的摩擦。

  这一切都令玛格丽塔感到心中充斥着一股温柔而亲切的情感,在他刚刚诞生的时候,身边似乎就是这样的景象。尽管他对此其实没有太多的记忆,哦,他当然是记得的,像祂这样的存在根本不可能遗忘任何细节,祂实际上是全知的,祂记得所有已经发生的事和还未发生的事,甚至记得不同时间线和世界线上的每一种哪怕几率低到趋近于零的可能性。只是,他幼嫩的身体无法承担太多,于是他只是有选择地摘取了极少的几个片段储存在大脑之中。

  大火里燃烧着女人,她们还在挣扎,发出被人群盖过的凄厉噪音。

  玛格丽塔有些纳闷她们为何而痛苦。她们害怕死吗?那她们就会在被抓捕前逃走。她们害怕疼痛吗?那她们也会在被抓捕前逃走。她们真的害怕吗?那她们依然会在被抓捕前逃走。

  她们害怕会下地狱吗,就像人群所诅咒的那样?这,倒是不用担心。

  濒死前的最后一刻她们会知道的,世上虽然有天堂和地狱,但那并不是给她们准备的场所。对普通的凡人而言,死就只是死而已,一场无梦的、不会醒来的睡眠,那就是死亡的全部。

  尽管玛格丽塔对发生的事情漠不关心,然而,他确实为她们充满痛苦的死亡感到欣悦。那是一种狂欢般的快乐,就像年幼的孩子总有种在空旷的草地中奔跑和打滚一样,他也时常为自己的本能所控。

  死亡也是一种繁殖,死亡实际上是最好的繁殖活动,因为死会为新的生腾出位置。

  痛苦的死亡就更好了,痛苦的死之后往往会迎来爆发式的新生,毕竟,瘟疫、饥荒和战争结束后人群总会极速扩张,繁殖就是如此。机制就是如此。有些知性生物会争辩,说这是邪恶的。一派胡言。机制就是存在,存在没有善恶。一加一等于二难道邪恶么?显然不是。任何事情只要存在就绝不邪恶。倘若人类决心烧死女巫,那么就烧死好了。干什么要说这是魔鬼才会做的事?

  首先,魔鬼并不邪恶。其次,魔鬼也不会这么做,因为魔鬼和女巫总是朋友。最后,她们确实不是女巫,但那是认错了,而不是邪恶。错认,那又是另一个议题了。

  人类,一种太擅长自寻烦恼的生物。玛格丽塔叹息着说。他并未将这话说出口,而是传达给那个能够聆听他心声的人。

  “你也是人。”远方的人在他脑中说。他的口音清晰,音节优雅,而且说话间的停顿非常有趣,是那种聪明的老师在面对笨学生时才会显露出的耐心,“尽管我不清楚你为什么会根深蒂固地认为你是另一种生物,但毫无疑问,你是人类的一员。你只是和我一样拥有别的能力,那并不代表你就不是人类了。”

  玛格丽塔略微搜索了一下他的大脑,发出一声喉音。

  “嗯。”他说,“你是说变种人。”

  “我得承认,像这样跨越时空进行对话的情况并不常见。那或许是你的能力,能和不同时空的人进行心灵对话——除我以外,你还和其他人成功对话过么?”

  “这附近就有个变种人。是个女人。一个神父的情人。她的外貌和过去有很大的差异,她的情人将她藏起来了。”玛格丽塔说,“你的意思是我应该试试和她说话?”

  “我是指你是否成功和其他不同时空的人对话过——不过说回那个变种人。”未来的人在他的脑海中说,“她还好吗?在那个时代觉醒一定很可怕,天呐,我希望她的情人不会揭发她。”

  “约翰不太可能那么做。”玛格丽塔温和地说,“他太心软了。”

  未来的人在他的脑中沉默不语,这态度令玛格丽塔感到十分有趣。他好奇而享受地畅游了一番未来人的思绪——并不难,最好的是,在这一过程里不会有任何人受伤,毕竟是未来的人主动向他敞开大脑的——最终,玛丽格塔同情了未来人的悲伤。

  “你得知道,为早已发生,甚至早已结束的事情难过是没有意义的。你应当将过去看做告诫,放眼于你的现在和未来。”玛格丽塔缓缓地说,“你是个聪明人,肯定明白这点。”

  “我不是为她们的遭遇难过。我清楚那都是历史。然而,对我来说,你并非历史。”未来人说,“我在为你难过。”

  这倒是让玛格丽塔久吃惊了一下。这是一种久违了的情感,或者正确地说,这是一种祂从未有过的情感。

  他不清楚这份惊讶是属于自己的,还是属于未来人的。一种无法理解的可怖充斥着他的心灵,他试图将惊讶排除出去,它却顽固地停留在他的缝隙之中,仿佛一阵呼啸的风在空荡的浓雾里回荡个不停。这又让他想起那些品尝着他的血肉的蝴蝶,它们斑斓而美丽的翅膀轻柔地枯萎,仿佛火中的叶子被烧得蜷缩起来。那总是让他感到庞大的快慰和喜悦,主要是因为母亲喜爱那场景,而非是他自己喜爱。

[综英美]我的变种能力为什么这么羞耻 第141节

  宛如拉斐尔在不可思议的灵感所控下,于亿万根线中信手拈来的那最完美的一条。

  是所有的边界都成了拉斐尔的落笔,还是拉斐尔真的看透了这诡妙的世界,并将它精准地落笔呢?

  皮耶罗站在河岸对面,沉思着,凝视着远处的两个小小的身影。

  “那就是把拉斐尔迷得七荤八素的女孩么。”站在他身边的约翰说,“她比我想象得要高啊。”

  “女人。”皮耶罗纠正道,“她肯定早已不是个孩子了。再说,她就像魔鬼一样让拉斐尔着迷,那可不是青涩的小女孩能做到的事情。”

  “不,女孩。别怀疑我的判断,兄弟,只有小女孩才有那么干瘪的背影。女人都是,”约翰在自己的前方比划出夸张的弧线,“像这样,只有腰的地方咬进去,其他位置都是像烤面包一样往外膨胀起来的。说到烤面包,你不觉得我们该去吃点什么了吗?”

  皮耶罗忍耐着。

  “不过,她比我想象得更普通啊。我倒不是说她不漂亮,她绝对是我此生见过的最漂亮的女人——太小了点,太瘦了点,不过确实是漂亮,光看背影都能感觉到。说来也是奇怪,这样的美人儿怎么也没听说过有什么名声?”

  皮耶罗忍耐着。

  “不过她也不算是被埋没啦!这不是被可敬的拉斐尔发掘出来了吗?你觉得她会不会是从小就不太能吃饱,才长得这么瘦弱?我们真的该去吃点什么了,皮耶罗兄弟。”

  皮耶罗没法再忍了。

  他冷哼一声,提醒道:“别忘了正事,我们是要调查那位夫人的失踪的。”

  约翰嘟囔:“老天,这又不是我们神父该干的活儿……”

  “但你是那位夫人最亲密的朋友之一。”

  “……要是我现在不在这儿,你们还能怀疑我,可我不是在这儿么?”约翰叫苦又叫屈,“说不准她就是和别的哪个年轻的情人私奔了呢?”

  “就是因为有这种怀疑,这事情才落到我们头上。你知道夫人有哪些情人。”

  “要是我知道拼了命的挤进罗马城会碰上这种事情,还不如就留在乡下地方当个说得上话的神父算了。”约翰唉声叹气,“好,好好,那我们先吃点东西再想办法,这总可以了吧?”

  “你是猪么,约翰,别老想着吃!”

  “你说得厉害,皮耶罗兄弟,那你敢试试一个星期不吃饭么?”

  “我们出门前才吃过正餐!容我提醒,你啃掉了一整只烤鸡、半篮面包,每片面包都夹了一片火腿!”

  “那对我来说就已经是一个星期前的事情了。”

  “……你想吃什么?”

  一股深刻的无力感席上皮耶罗的心头。他只能在这个话题上对约翰投降。

  他发不出更多脾气了,在面对约翰时谁都没法维持住生气的心情。约翰是那种不管你有多生气,他都能乐呵呵地、快快乐乐地安慰你,并且还要为你担忧的人。一个贪吃的蠢人,要皮耶罗说。

  没法对这样纯粹的蠢人生气,一旦你真的生气了,只会觉得自己十分愚蠢,竟然蠢到生他的气。

  约翰的眼睛亮了。他快活得几乎要哼哼出声,不过他还记得千万别在吃的真正摆到面前时高兴得太早,那容易把到手的胜利拱手相让。

  “让我想想……鱼肉怎么样?再来点儿馅饼,饭后甜点就来点儿杏仁挞好了,多加点蜂蜜调味的那种。也许再来点酸奶?”

  皮耶罗忍耐着。

  第172章 第六种羞耻(10)

  散步当然得聊点儿什么,这点人际交往的常识玛格丽塔还是有的。

[综英美]我的变种能力为什么这么羞耻 第142节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玛格丽塔的手握得更紧了些:“你可以随便看,会画画吗?你想画点什么也可以。我可以——帮你修改成稿,当然,落款是你的名字。虽然恐怕现在没有人会愿意为你的画付款,但如果你多来几次,多画几幅,肯定能流传下去。”

  他微微抬起眼睛,瞥了玛格丽塔一眼,邀功似的说:“历史会记住你的。”

  “记住你为我代笔的事么?”

  “我可以仿别人的风格,我很擅长学习他们的长处——非常擅长,很多画家和雕塑家甚至因此不愿意让我旁观他们的创作,因为我很快就能学会他们的技法,再融合到我自己的创作里。”

  玛格丽塔眨了眨眼。

  哇。他轻轻对自己说。哇。真有你的,拉斐尔。

  拉斐尔悄声说:“我可以去学一个你喜欢的风格,在我自己的画作里不用这种画法。他们只会认为我是你的老师,因为……某些原因,私下里教你作画。”

  说到这,他的面颊绯红一片,仿佛连他自己也没想到能说出这番话。

  第173章 第六种羞耻(11)

  “也许我并不想在历史上留下什么痕迹呢,拉斐尔。”玛格丽塔说,“你没有想过这也是一种可能吗?”

  拉斐尔的脸变得更红了,但这一次拉斐尔脸红的原因和上次截然相反,于是玛格丽塔意识到自己这么说恐怕很有些残忍。

  不应当这么说话的,不管他自己的想法如何——也不是说他就真的有什么“自己的想法”,自己的想法,这东西对他来说还很朦胧——都不应当这样冷酷地否定其他人表露出的善意,尤其是表露善意的人实质上对他怀有好感的时候。

  尽管拉斐尔表露善意的方式并不道德。善意,道德,都是人造的概念,人类似乎普遍愿意在这些概念的指导下生活;善意本就是一种道德的表现,然而善意同时也可以违背道德。

  玛格丽塔已经从歇洛克和约翰身上学到了这些逻辑,最主要是从这两人的行为、对话,尤其是争吵中学会的。歇洛克尤其擅长不道德,或者至少可以说,不那么体面和温情的善意。但玛格丽塔就是没法真正地搞懂。

  这些概念之间究竟有什么微妙的、难以言述的规则呢,好与坏、善与恶,究竟是什么东西在它们之间画出分界,还有人与非人——到底是什么,令人与非人如此泾渭分明。

  人类似乎不需要加以思考就能灵活分辨。他们怎么做到的,对非人来说实在是很大的谜题。

  “也许我只是想留在你的记忆里。”

  在拉斐尔因为发热而昏厥之前,玛格丽塔立刻补了一句。

  这确实是实话。他从不撒谎,遇到无法解释的事情,他更倾向于寻找一个几乎能对应的真相告知对方。橙色怎么不算是一种红,橙色又怎么不算是一种黄?至于他的能力,那怎么不算是一种量子力学?他也当然愿意留在拉斐尔的记忆里——更确切地说,是留在拉斐尔的身边。

  不知何故,拉斐尔在他看来十分迷人。

  那就引来了更深层次的疑问。

  是什么,让拉斐尔如此迷人?

  “噢,噢。”拉斐尔说,神思恍惚。他还是红红的,仿佛在太阳下暴晒了一整天,可能需要很多新鲜凉爽的空气才能恢复如常。

  玛格丽塔将拉斐尔丢在身后,在房间里走动了一圈,打开了所有的窗户。带着些微水汽的凉风涌入房间,吹散了遗留在此处的颜料、油脂和各种试剂混合在一起的刺鼻气味;河水、青草与泥土的气息沉淀下来,那无疑是自然的气息,却总是引得人带了点防备,仿佛丛林掩映中默默地潜藏着什么体型极其娇小却又极其凶猛的掠食者。

  玛格丽塔回到拉斐尔身边,发觉拉斐尔正望着他痴痴地发笑。他轻轻挪开放在脚边的一桶浑浊的洗笔水,又将泡在里面的几支笔取出来,将干净的刮刀垫在下面,毛刷朝上,等着它们晾干。

  然后他问拉斐尔:“你笑什么?”

  “你在这里。”拉斐尔温柔地说,“你和我的家很搭调,融入得不费吹灰之力。我原本想着……也许你更适合教堂之类的地方,或者,森林之类的开阔场地。”

  “森林。”玛格丽塔重复道。

  他垂着头,拨弄着笔刷,将它们滚得骨碌作响。

  拉斐尔发现她的行为似乎往往和她身处的环境有关,伫立在河水边的草地上,她的行为就像悬停在水中的鱼儿一样既贞静又轻盈,仿佛随时都能使出一个灵巧的摆尾,飞到别的地方;进到房间里之后,她就开始关注内部的环境,物件陈设和摆放的方式,并且自然而然地开始将它们归置整齐。

[综英美]我的变种能力为什么这么羞耻 第143节

  哪怕他自己的肖像画也无法描绘他本人的神采。

  不,那自称为桑西的画作比活着的拉斐尔本身更美,然而它确实缺少拉斐尔的某种神采。是爱吗?是桑西源源不断的爱让他们如此不同吗?话又说回来,桑西的爱是……永恒的。正因永恒才如此好懂,它的存在就意味着爱的存在。它的爱指向他的核心,他们的核心;桑西所爱的并不是爱丽丝、玛格丽塔亦或者任何名字,它爱的是他本身。那团浑浊的迷雾,那个将生未生却永不诞生的孩子。

  拉斐尔突然从笔下醒悟过来。他抬起头,朝他露出踌躇的微笑,询问道:“抱歉,这样一直站着无聊了吗?也许我们可以……聊点什么?”

  他的情感犹如微皱的水面,变化着,发展着,总有一天会静静地平息。爱也会消失,恨也会消失,反正承载着所有的肉体都会消失,既然总会消失,又为何要曾经存在?

  正因如此,他才如此迷人。

  第174章 第六种羞耻(12)

  雅各烦躁地抓挠着腿上被蚊虫叮咬的位置,伊芙琳在他身边咯咯直笑,边笑边从背包里掏出驱蚊水往雅各身上倒。站在他们侧前方的康斯坦丁看不到他们在做什么,只能听到一些声音,他嚼着口香糖叹了口气。

  “难以置信,这就是你出任务的状态?”康斯坦丁说,“一个顶级特工至少不该无法忍受一些小虫。”

  “你应该去看看在纽约的高楼大厦之间蹦来蹦去的那只小虫。”雅各吐槽道。

  “以及你出任务还带着女朋友。”

  “我不是他女朋友。”伊芙琳冲康斯坦丁解释,“我是他的未婚妻。”

  康斯坦丁说:“有什么区别?你们领不领那张证明又有个什么鬼要紧?你是他女朋友,我说的。”

  “我觉得我们还是不要和他争论的好。你知道,他跟老板有一腿。”雅各对伊芙琳说,“跟他吵架不是明智之举。”

  “噢得了吧,我又不是会跟亚度告状什么的。”康斯坦丁没好气地掏出烟盒,叼了一根烟出来。

  “不是那个意思。该担心的不是你告状,不过你真的能这么做吗?你要是告状的话老板是什么反应?我觉得不会有什么好事发生的。他理解中的告状和我们理解的告状肯定是两回事。不过说回原话,”雅各说,“我的意思是最好不要跟精神有问题的人争论。”

  “哈。”康斯坦丁滑稽地说,他明确地看了一眼旁边已经蹲下身观察蚂蚁的伊芙琳,又看回雅各,“在所有人当中,‘你’是那个指责我精神有问题的。认真的?”

  “伊芙琳比老板……”雅各比划着做了个手势,“当然伊芙琳也确实……”他又胡乱地比划了一通,最终总结道,“我和你算是类似的处境,正是因此我们俩才能放在一起比较,而我的精神要远远比你的精神正常多了。”

  康斯坦丁抬手想点烟,雅各却被这个抬手的动作吓得往后一缩。

  康斯坦丁点完烟后再浓烟中抬起头:“胆小鬼。”

  雅各冲他比了个中指。

  “你的任务是什么来着?”康斯坦丁又问,“你不像是要完成任务的样子,但无论如何还是得跟我们说说情况吧,我们得有点准备。”

  “……准备什么?我和伊芙琳不能死,你不会死。”雅各说,他轻轻拂去落在伊芙琳发丝间的飞蛾,“我的任务就是调查这里的失踪案什么的。”

  “那边的农场到底是什么情况?他们把失踪的人怎么样了?”

  “封闭的乡下,空旷的土地,人迹稀少的小镇,巨大的农场,数年间断断续续莫名失踪的居民。还能是什么?邪教呗。”雅各说着,点了点被铁丝网层层包裹的栅栏,“这玩意通了高压电的,别碰。”

  “什么教?信什么的?也别说邪了,你以为你现在是什么情况,你就是最邪的教徒了,都混成眷属了你,他们跟你比都是天使。”康斯坦丁深吸一口,“少邪邪邪的,难听。”

  “好像是个什么丰收女神,还能治愈患者的疾病和使老人焕发新生之类的。”雅各不太确定地说,“听起来不像是邪教,不过他们似乎是在搞活祭……就是直接把人烧死。”

  康斯坦丁弹烟灰的手顿住了。

  “……你说他们信什么来着?”

  “丰收女神。”

  “不,得有个尊名,一个正式一点的称呼。”康斯坦丁说,“不明白的话我给你举个例子。你老板,亚度,他最广泛使用的尊名之一是森之黑山羊。那让你想起了点什么吗?”

[综英美]我的变种能力为什么这么羞耻 第144节

  “你可以叫亚度尼斯好好透你一顿。”雅各若无其事地说。

  康斯坦丁惊得烟都咬不稳了!

  这话伊芙琳说出来他都不会吃惊,虽然伊芙琳不会说得那么粗鲁,但伊芙琳就是有种野蛮的气质,感觉上她会把粗鲁的话用文雅的方式理直气壮地说出口——但雅各和她完全不同!雅各是那种隔着一条街看见有人吵架都会马上绕道的类型,你说地球是方的π等于7他都会点头表示你说得对。

  愣了好几秒康斯坦丁才找回自己的舌头:“……他就是老这么我才跑路的。”

  “怎么,你跟老板玩腻了?”

  “绝无此事!”康斯坦丁拔高音调。

  “我只是说说……”雅各又怂了。

  “你别乱说话啊,我警告你,他对眷属的掌控力是彻底的,你说什么干什么他都知道。”康斯坦丁猛翻白眼,“你身上会发生什么我不关心,别把事儿找到我头上来了。”

  “搞不懂你跟老板到底怎么回事,可就连我也明白他不会拿你怎么样。”雅各说。

  “那是你不知道……”康斯坦丁咕哝着,被烧到手指的烟头烫得轻轻一抖。

  伊芙琳背着手,目不转睛地盯着房子所在的方向看。

  康斯坦丁和雅各也过来了,一左一右地站在她身后跟她一起愣神。伊芙琳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发呆发得异常入神。

  “跟你们说。”她吹吹额头上的刘海,慢吞吞地开口道,“我家其实是二战时期移民到这里的。哦,雅各应该知道这些,我妈妈是意大利人,后来嫁给我的爸爸,他是堪萨斯人。”

  康斯坦丁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些。他歪着头,眼睛绕着伊芙琳打转,评估着他所听闻和所见到的一切……然后他耸了耸肩。

  “我多少有点猜到了。”他说,“亚度确实和我讲起过一些细节。”

  ……作为献祭材料降生……教派花了数百年时间严格控制血统,才得到了性质稳定的我……

  答案是多么显而易见。一代又一代地精挑细选,一代又一代地留下更完美的,残次品则作为耗材。也许大多数都不存于世,可总有一些能留下来——被救了,逃走了,或者成为教徒,或者本就有一些会被混入人群当中。

  “什么?”雅各茫然地问,“你猜到什么了?”

  “伊芙琳可能是亚度的子嗣。”康斯坦丁啧啧地感叹着,“也可能是他的血亲。考虑到他现在这个情况,其实血亲也都是他的子嗣了……因为他肯定是一切的源头。一定是他和某个人类生下的孩子。”

  伊芙琳转过头,和他对视。她的双眼蔚蓝,如海面般平静。这个爆炸性的消息并未令她动容,数秒后,她垂下眼睛,低声说:“他对姐姐太好了。”

  隔了一会儿,她又说:“雅各,你还记得花园么?”

  “怎么可能会忘。”雅各回答,忽而警觉,“花园怎么了?你藏着事情没告诉我?”

  “我没有藏!只是我也说不清楚。我想当我踏上那座岛的时候就知道了。你有过那种感觉吗,雅各?不管你去了多远的城市,不管你抵达了什么地方,你就是感觉那不是属于你的位置。我想我的感觉没有错,一直以来我都很期待死亡……我想我只是渴望能回到家园。”伊芙琳说,“我想我只是渴望能真正出生。”

  雅各模糊地说了点什么,包括他自己也无法听清他的话。

  “他说他在找笔记本,然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见你的姐姐。早猜到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联系。”康斯坦丁平静地点了点头,“至少我得到了一个答案。”

  伊芙琳用明亮的、好奇的眼神注视着康斯坦丁:“你知道他在做什么?”

  “见鬼,我毫无头绪。”康斯坦丁承认,“研究他的想法不现实。难度就像把猴子在打字机上按出的字母排列组合成莎士比亚的作品。那玩意的思维跨度,可以说,是无限的。人类的大脑和逻辑无法理解他——好消息是他很认真在假装人类,可能装了有个几百年,所以我多少能稍微猜到点他在‘想’什么。”

  雅各左右看看,决定保持沉默。

  “嗯……”伊芙琳轻哼着,最终说,“我想他并不是在‘假装’人类。”

  康斯坦丁挑眉:“你这么想?”

[综英美]我的变种能力为什么这么羞耻 第145节

  尽管一个吻远远不值得羞怯……天啊,即使是他也不会因为亲密的举止羞怯。使他面红耳赤、心跳加速的一直都是他心中满胀的情感。

  此刻在他心中充斥的是另一种情感。

  他忍不住去想,为什么他对那个吻的记忆和感触会如此真实呢,既然他本人从未有过这种体验,那么这些东西应当是被灌输进来的吧。

  既然是被灌输的,那么它们又是从哪里来的呢,是她随意地从某对爱侣那里拣来的,还是她从过去的经验中挑来的呢;假若是她从过去中挑来的,那么那时有幸得她一吻的人又是谁,有什么样的美貌,又有什么样的才华;可曾在历史中留下痕迹,留下的是浓墨重彩的烙印,还是轻描淡写的一笔。

  他看着玛格丽塔的眼睛。水光淋漓的大眼睛,叫拉斐尔心中甜蜜得很,又酸痛得很。

  仿佛整个心脏都被攥在她的手中了,而她本人甚至没有意识到,只是漫不经心地一时松开、一时捏紧——她是知道他的心在她手中的,她不知道的是这颗心有多脆弱,也不知道她该为他的恐惧负多大的责任。

  她不会负一点责任!

  可拉斐尔忍不住要为她说话。但凡你爱上了一个什么人,哪怕有千万般的不好,也总是要为对方说话的。

  她想不到那种事情。疼痛啊,死亡啊,责任啊……拉斐尔对自己说,缪斯怎么会想自己应当对被她所打动的人负责呢?负得过来吗?又凭什么要负呢?

  人应当为自己负责。

  拉斐尔决心为自己负责。

  第177章 第六种羞耻(15)

  玛格丽塔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拉斐尔变得特别主动。

  不是说之前拉斐尔就不主动了……他的态度确实一直都很主动,但他之前的主动并没有体现在行动上。也就是说,哪怕他的所有神态和表情都在展示情绪,毫无遮拦,可他就是能克制住自己。

  伛鰼铮荔x

  玛格丽塔还挺佩服拉斐尔这点。他欣赏贪婪,并且以同样的态度欣赏克制。它们在本质上真的没什么区别。

  除开第一次见面时拉斐尔冲动地冲过来之外,他一直停在原地,等待着玛格丽塔靠近。

  而那次他有所反应,还是因为他以为玛格丽塔要被送上火刑架了。

  现在的拉斐尔完全不一样。他在第二天早上送玛格丽塔回家——这个晚上没发生什么,他看上去并不失望,只是单纯地享受着为玛格丽塔绘制肖像、聊天,或者安静地待在很近的封闭空间里——客气地同玛格丽塔道别,还同玛格丽塔名义上的父母打了个招呼。

  那对老夫妻对拉斐尔没什么特别的态度。不需要刻意地对他们的头脑多做什么,潜意识里,这对老夫妻早就知道玛格丽塔迟早有一天会攀上大人物。

  让玛格丽塔首次意识到特别的是拉斐尔的转变。他向玛格丽塔的“父母”问好,有什么特别的理由需要他向他们问好吗?

  玛格丽塔多少也还是知道些人类社会的潜规则的。当然,这些了解主要集中在和“性”有关的事情上。

  至少,他很清楚地知道,寻欢作乐的关系通常会避开亲人,而一旦一段关系里涉及到“父母”,那只能说明这是种严肃的东西,甚至涉及婚姻。

  “你不该这么做。”他告诫拉斐尔。

  “为什么?”拉斐尔依然微笑。

  “……你变了。变得真快。”玛格丽塔惊讶地注视着他,“我知道人心易变……但卓越的人通常不会变。卓越的人都很固执。”

  歇洛克和约翰都没有变过。永远机敏的歇洛克,永远坚毅的约翰。太渴望真相,以至于一次又一次地触摸到爱丽丝的本质。无论怎么样洗刷记忆,只要谜题本身还在,他们就无法得到安全。

  他不得不在弄疯他们之前同他们告别。

  “我们认识的时间还不足以让你了解我呢,亲爱的玛格丽塔。”拉斐尔回答,“我对你的心从未改变。”

[综英美]我的变种能力为什么这么羞耻 第146节

  他忽而又觉得自己是个孩子了,正面对着一个给予他无上温暖,意味着永恒权威,同时也对他无限怜爱的母亲。

  “母亲”微笑起来,朝着他微微俯身,丝绸的领口自然地下坠,几乎能透过开口窥见她的小腹。

  皮耶罗满腹潮热。

  她的戴着枝叶缠绕状的黄金额环,形制与足踝上的腿环极为相似,凸起的枝节与叶片的脉络清晰可见,几只镂空的蝴蝶点缀在枝叶之间,以粉珍珠作为翅膀的装饰。那看上去简直是以神力将真实的枝叶与蝴蝶点化为黄金,否则黄金的制品怎能展示出如此之多的精妙细节,与仿佛还在生长、即将振翅而飞的生机?

  不,不。也许世代供奉圣父的金匠同样能打造出这样的首饰。难道拉斐尔将上位的垂怜换做了取悦这位少女的珠宝首饰?

  他已经亲眼见到玛格丽塔了。如今看来,拉斐尔并没有失去理智。他爱她没什么奇怪的,他不爱她反倒会让人怀疑他的脑子出了问题。

  柔声细语地,她告诉他:“你把嘴张得太久,有小虫飞进去了。”

  皮耶罗猛地压住下颌,用力过大以至于齿根泛起钝痛。那种痛苦顺着他的神经一路传到太阳穴的位置,而后抽搐起来,他几乎无法稳住自己的面部表情。他用舌头舔舐上膛,这才发现口中的唾液已经干涩,活动舌根时仿佛摩擦两张砂纸。

  他在口中搜寻,没感觉到有什么小虫。但玛格丽塔的表情和语气挺认真的,不像是玩笑话。他疑心自己是把虫子吞下去了……虽然这其实是常有的事,但被特别地提出来后,皮耶罗顿时感到腹腔里仿佛有无数小虫的爪子在拼命地抓挠。

  不安地摸了摸肚子,皮耶罗由衷地希望胃里的虫子能快点死掉。

  突然地,拉斐尔爆发出一阵大笑。他的双眼盛满了笑意,犹如阳光下还未枯涸的露珠般闪闪发光。紧接着玛格丽塔也笑了,倘若拉斐尔的笑脸是露珠,她的笑就是太阳本身。

  不过,皮耶罗并未忽视一个细节,那就是她的表情神态与拉斐尔惊人相似。假如眯缝着眼睛去看,他们的笑脸完全一模一样,仿佛将拉斐尔的面皮揭下来、修修改改成玛格丽塔的面貌,然后再蒙在她的骨架上。

  也许是……夫妻相?皮耶罗不太确定地想。

  他已经知道自己是被玛格丽塔捉弄了,除了惊讶于这样完美的少女也会捉弄人之外,他更惊讶于自己竟然会那么地将她的一句话当真。

  他的手还放在肚子上呢,回忆一下,几秒钟前他的表现真是蠢透了,确实值得两位观众开怀一笑。

  他自己也忍不住笑起来。

  女人喜爱华服与珠宝,这是举世皆知的真理。

  哪怕非常不确定这场会面到底是什么性质,皮耶罗也刻意地没有去为其定论,但他还是预备着带上了送给玛格丽塔的礼物。初步地介绍过彼此之后,他将那个两个巴掌大的小箱子放到桌面上,轻轻推向玛格丽塔。

  “初次见面,”他彬彬有礼地说,“一点小礼物,不成敬意。”

  小箱子沉重如铁。它本身就是用乌木制作的,每个角都包裹着黄铜护角,既是装饰也是为了防止剐蹭与撞击。这种箱子里通常都放着其主人最为宝贵亦或者最为喜爱,并且是必须随身携带,哪怕出行在外也会慎重地存放在触手可及处的财富。

  很多圣职者都有那么个珍惜的小箱子。里面会被存放的最合理的东西是精装的经书,能流传千年也不褪色腐朽的那种。不过,这是约翰的小箱子,所以里面肯定不可能是经书。

  皮耶罗预先没有看过里面到底装着什么,他怕看了之后更生约翰的气。反正肯定是适合女人的东西,鉴于这玩意的大小不适合装零食。

  玛格丽塔把手指搭在箱子上轻轻抚摸,而后用一个指关节旋转了箱子的方向,令开口朝向自己,又用指关节顶开了箱盖。

  ……她还怪有力气的,皮耶罗想,箱子确实不大,但乌木的重量也绝对不容小窥,很多成年男人都没法做出同样的事情呢。

  箱子里装满了宝石。

  每一枚都至少有鸽子卵那么大,全都经过了打磨与切割,颜色纯净,以红宝石、绿宝石与蓝宝石为主,缝隙中填充的是砂砾大小的金沙。玛格丽塔舀起一捧,然后举起来,张开手指,任由它们如丝绸般在她的指缝中流淌。

  “天呐,皮耶罗,”拉斐尔问他,“你上哪儿弄来的这些?我记得你不怎么收受贿赂——你通常只收取那些需要你拿出去贿赂别人的分量。”

  “约翰的。”皮耶罗说,嘴唇抽搐着,“他失踪了,和他的情人一起。”

  但哪怕是约翰也不可能有那么多的财富啊。

  皮耶罗丝毫不怀疑约翰恐吓、勒索的能力,也一点不怀疑约翰的贪婪,只是约翰的权力远不足以让他搜刮出这些宝石。

[综英美]我的变种能力为什么这么羞耻 第147节

  就比如说现在。玛格丽塔铁钳般挟制着拉斐尔的手腕,瞳孔里光芒晃动,预示着无数种情绪在其心灵中厮杀搏斗。她迷蒙而沉静地凝视着拉斐尔,仿佛正在直视他的灵魂,挖掘他深处潜藏的一切秘密。

  然后她松开手,垂首吻住拉斐尔的嘴唇。

  他有感觉。

  自从在城中看到那幅画开始……自从看到拉斐尔的面孔,触摸他的微笑,他的温度,体悟过他的攀升、高潮与狂喜,玛格丽塔就产生了许多种感觉。

  它们那么稀薄,却又那么复杂。他感到自己产生了变化,有时候他觉得他的身体不再是自己的因为他无法控制它,那和过去那种不熟悉所导致的生涩不同。

  他在过去无法控制身体就像一个蹒跚学步的孩子在所难免地时常跌倒,他现在无法控制身体却像醉酒一般醺然、松弛,既感到自己变得极其敏感,又感到自己变得麻木迟钝。

  感觉。太多的感觉。在他庞大的思想和身体中,它们渺小得像整个宇宙中的一粒尘埃,然而无论如何也是独一无二的一粒尘埃。它不断被他粉碎——出于无心,又不断地在他身体里翻搅着,扩散着,最终充斥在无形的迷雾,他的本体之中。

  真奇怪,这些感觉。他以为它们会很快消散,犹如太阳下的积雪一般融化,它们实际上也确实融化了,可是没有消失,而是长久地停留在他的身体里。它们既没有变多,也没有变少,只是改变了形式,成为了更加适合与他共存的模样。

  那很难说是舒服还是不舒服,亦或者愉快还是不愉快。

  他有感觉,而感觉所带来的,就只是单纯的……陌生。

  就像吃下蘸过开水的冰块,温热的口感之后是刺骨的寒冷。不对劲,不恰当,不属于他。过去的他未曾有过这样的体会,而现在的他,应当是没有感觉这种东西才对。

  就像一个孩子一样,玛格丽塔试图从活跃的母亲那里得到答案,而母亲津津有味地品尝着、吞噬着、占有着,一刻也不停地重复着生产。

  从母亲那里传来的回音只有被本能占据的混乱,淡而无味,就像一大块压缩饼干,迷人之处在于那真的十分管饱。在和母亲相链接时玛格丽塔多半都是饱足的——虽然那种饱足并不舒适,准确地说,那是一种在胃里塞满压缩饼干后灌下等量清水的饱足感。

  母亲是温柔而慷慨的,然而,就像孕育了文明生命的河流一样,她泛滥和改道起来也极端慷慨。

  感觉,母亲广袤无垠,因而他也能将感觉传递给母亲。那很简单,只要他将它们剥离开来,推到母亲的宫房之中……母亲将会消化一切,没准儿还能利用这些感觉孕育点什么。

  假如他这么做,那么母亲产下的幼崽相比起他的兄弟姐妹,身份将更贴近他的子女。虽然母亲的孩子都是他的子女,但在玛格丽塔自己的想法里,子女与子女之间也还是亲疏有别的。

  不过他不喜欢孩子。他们又小、又弱、又吵闹,唯一的优点就是吃起来很爽口。青嫩嫩的,有点蔬菜没煮熟时特有的生味儿,又有肉类的腥香……玛格丽塔计划着哪天饿了就回去好好吃上一顿。

  母亲不会在意的。祂自己也爱吃呢,而且他是祂最宠爱的孩子。

  那么,这些感觉就留下来吧。可能会造成很多后果,毕竟谁也不知道祂们拥有感觉,属于人类的感觉,会是什么下场。

  也许会像奈亚那样?不过,玛格丽塔出生时奈亚似乎被一个人类愚弄了,因此长时间尾随其后,津津有味地欣赏着对方的命运。

  玛格丽塔还从未认识过这位据说是唯一一个能真正理解人类、体会到所有人类感情的同族。祂把这件事列入了躯体,也许,在饱餐过兄弟姐妹之后,祂会去品尝奈亚的味道。

  那会是很久之后的事情。又或者几分钟之后。谁知道呢,要说多变,他自己可是和奈亚也不相上下啊。

  但这几分钟是确定的。

  不会改变,永恒不变,时光因此不会倒转。

  在这几分钟里,他要吻一个令他有所感觉的人。

  第180章 第六种羞耻(18)

  拉斐尔尽情地享受着爱人的亲吻。

  玛格丽塔的嘴唇与舌头,正如他所预料的那样,尽管和人类相似,却在细节上处处都与众不同。

  就说最明显的吧,她的舌头完全就是一团软糯的肉块,和人类的扁平大相径庭,并且她的舌头中没有作为支撑的软骨。也就是说,她的舌头可以曲张、拉伸、膨胀与收缩,更没有粗糙的舌苔作为阻挠——没有舌苔其实让接吻缺少了很多乐趣,不过,玛格丽塔对此也很有办法,拉斐尔能清楚地体会到,她能让舌面长出许多细小如茸毛般的触须。

  以及更多。那就不足与外人道了。

[综英美]我的变种能力为什么这么羞耻 第148节

  “主人?”约翰充满疑惑地重复了一遍。

  瓦伦蒂诺一言不发地让开了身体,微微垂着头、弓着腰,双手交叠在小腹的前方,而在她让开的位置之后,原本隐身在影子中的人形动了一下,在约翰逐渐惊恐起来的视线中走进了光亮的范围当中。

  那是位美人。

  世所罕见的美。

  约翰耳鸣了一般脑中一片空白,直到声音突破了闭合的鼓膜,他才听到,自己正持续不断地发出幼犬般的哀鸣。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对这张脸有所反应,明明他从未见过这位。哪怕此刻是主的儿子站在他面前,他也敢用灵魂发誓自己从未见过她,可是那种惊人的、不似人的美貌,又是如此熟悉,仿佛她曾被束缚在高台上,烈火中她勾唇浅笑,焚烧殆尽的灰烬被风卷起,仿佛黑色的带着残火的蝴蝶翩然起舞。

  “你好,约翰,这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她说,称得上和颜悦色,“你的情人,如你所见,不能在人类的聚居区继续待下去了。她请求能带着自己的情人一同离开。我准许了。”

  “……我的意见和她一样。”约翰明智地说。

  她赞许般点头,而后流水般淌出房间。约翰乍然放松下来,这才意识到她的离开不仅仅是让他心理上的压力消失了,也让房间里那股真实存在的,仿佛空气也变得黏腻沉重的压力也消失了。

  约翰不知道自己卷入了什么麻烦。

  他真诚地希望瓦伦蒂诺还是那么有办法。

  他在自己的房间里战战兢兢地躲了两天才尝试着出门熟悉环境,出乎他预料的是,这是个环境相当秀美的好地方。街道平整,路面干净整洁,不像罗马城里那样气息浊臭难忍,反而处处都能嗅到花草的芬芳。他尝试着走得远了一些,道路仿佛无止境般地延伸出去,两边矗立着高大异常的建筑,其用材和形制都很古怪,透着浓浓的异域风情。

  这里的居民,约翰也见过不少,不过他没有和任何人说话,一旦看见有人就尽量地绕道而行。

  令他印象深刻的是他们的美貌。每个人都肤色健康,面颊饱满,身材匀称,衣着奇怪但干净可爱,仿佛住在其中的全是贵族——但哪怕是贵族,也无法保证这样的稳定的美丽啊。

  而且贵族可是和健康沾不上边的。他们放浪形骸的生活极大地损耗了生命力,而且时常长得怪模怪样,身体畸形的也不在少数。

  更别说他们又都那么年轻。约翰在这里没见到任何看上去超过三十岁的人,绝大多数都是十七八岁的少年,亦或者二十来许的青年。

  最不容忽视的细节是这里生活的大部分都是女人。

  她们既没有淑女应有的优雅、虚弱,也不像农妇一样健壮、恭顺。硬要说的话,她们的做派和昌技比较接近,但又无论如何都没有卑劣低贱之感,只是随时随地都挂着甜蜜的、充满诱惑力的微笑,一定要说的话,倒像是以此作为诱饵在寻找猎物呢!

  可她们能找到什么猎物?这里男人的数量相当稀少啊。

  至于他自己,约翰对这么年轻的女孩子是毫无兴趣的,再加上他现在所有的安全都维系在瓦伦蒂诺的身上,哪怕瓦伦蒂诺并不是个喜爱拈酸吃醋的女人,他也绝对不可能做出什么不忠之举。

  不过约翰很快就看到了这一问题的答案。

  少女们互相调情,彼此嬉戏,将柔软的手指若有若无地放在各处。这行为完全不会避开陌生人的眼神,约翰第一次看见时差点尖叫出声。

  他说不出心里是个什么感受,既有点果不其然的松了口气,又有点……不太自在。

  不,他对少女之间的“游戏”并不侧目而视,女人们以此派遣寂寞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真正叫他感到微妙的是这一行为的公开,和所有人习以为常的态度。

  他花了将近两周的时间来探索自己目前的居所,目前能确定的事实是,这座城市——没错,从规划和体量上说这毫无疑问是一座城市——处于一个他完全未曾听说过的地方。

  居民们和他一样对自己的位置十分陌生,也十分漠不关心。他们大多都有工作,但并不能得到什么报酬,可是,如果他们想要什么,一般来说也能马上得到。

  哪会有这种事情!约翰不信,直到他自己试了一下,他充满渴望地想要一整篮子烤得酥脆、洒满香料的小鱼,配一篮子云朵一样蓬松柔软的白面包,然后,如果还有余裕,随便来点儿什么酒他都愿意笑纳。

  他在客厅里找到了想要的所有东西。

  约翰觉得,在这里生活下去也没什么不好。

  “玛格丽塔!玛格丽塔!”

[综英美]我的变种能力为什么这么羞耻 第149节

  拉斐尔还是不太习惯这件事。哪怕稍微想想都觉得脑子要被烧沸腾了,好在玛格丽塔不在乎拉斐尔怎么称呼,“她”也好,“他”也好,玛格丽塔总是知道拉斐尔在呼唤谁。

  “我感觉有些像,但情况和你说的似乎也不太一样。”玛格丽塔不确定地说。

  她咬了一口夹着肉的面包,举到拉斐尔面前请他尝尝。拉斐尔照做了,那味道不能说糟糕,只是相当怪异,不过,多吃几口后,拉斐尔渐渐品出意思。他三两口吃完了玛格丽塔手中的那份,然后自己照着玛格丽塔所做的又做了一份新的。

  他咬一口试了试,把剩下的放到玛格丽塔手中。

  “怎么样?”他充满期待地问,眼睁睁地看着玛格丽塔面不改色地吃光了手里的夹肉面包,给出答案:“差不多?三明治就那么几种口味,没区别的。”

  “它们还专门给这做法取了个名字么。”拉斐尔说着,不死心地又重做了一份三明治,这次他自己多吃了几口,然后他告诉玛格丽塔,“你把葡萄酒涂多了,果酱涂少了,而且你没有往里面放奶酪。你做的那份都被酒泡软了。”

  “这样么?”

  拉斐尔慢慢地吃着,心事重重。他问了出来:“玛格丽塔,你吃得出味道吗。”

  “我能尝出来的比你能尝到的丰富多了。”玛格丽塔略一停顿,“你应该换成这种问法:能尝到人类所品尝的味道么?”

  “那么?”

  “一点点。”玛格丽塔说。

  他慢吞吞地舔干净手指,将滑落的酱料和油脂全都用舌头擦拭干净,就像小动物舔毛那样,不过他这么做的时候显得相当漂亮,透着难以言喻的魅力。奇妙的是这种魅力不沾染丝毫的情欲之感,展露出相当纯粹的可爱和迷人来。

  拉斐尔时常能感觉到玛格丽塔体内所蕴藏的分裂和冲突。

  一方面,他冷淡而庄重,有些十分可爱的小细节,十分性感但并不怎么强调这份性感;另一方面,她冰凉,滚烫,热烈如久旱的情人,无比渴望更多、更强、更深入的接触,很勉强地接受等待。

  最初拉斐尔以为自己爱上的是那位迷人的水边女神,紧接着他又以为他受到的是那个斜靠在窗边,偶尔蹦出几句俏皮话的少女的吸引;再然后他发现他也很爱那个迷人的青年,沉默得近乎腼腆,总是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拉斐尔的反应和情感,他的侧影微微忧郁,仿佛肩挑着无法向任何人描绘述说的悲苦与重担。

  “那么,”拉斐尔说,“也请爱我那么多吧。就像你能品尝到的人类的食物那么多,就那一点点。”

  他大胆地抚摸着玛格丽塔的长发,她顺着他的力气滑倒在他怀中,侧躺着,一半脸颊埋在拉斐尔的小腹上。她把手放在那上面划来划去,像是在绘制什么具体的图案,但拉斐尔想仔细观察时玛格丽塔又停了手。

  “你真的只想要那么多吗?”玛格丽塔问,他的声音很冷淡,又透出微妙的、带着天然恶意的同情,仿佛毒蛇的蛇信在拉斐尔的鼻头前吞吐,“可是,那并不是你我能说了算的事情。”

  “啊。”拉斐尔平静地说,“我事先想过,那也是有可能的。”

  “……”

  玛格丽塔斜着眼睛凝视过来,视线里带着喜悦与惊奇,也带着无奈和哀伤。让拉斐尔想到一些……不知道具体是从哪里看来的,讲给儿童们听的故事。

  倘若你看到了神,就会被刺瞎双眼;倘若你偷走巨龙的一枚金币,它会追随着你一路毁灭所遇见的每一个王国。故事里时常会说,不要去看那些不属于你的东西,也不要妄图窃取不属于你的财宝。

  所有的故事都在说贪婪必将带来毁灭,但是,从来没有故事会具体说明如何“不要贪婪”,只是反复强调“不要贪婪”。

  因为贪婪是我们的本性啊,拉斐尔对自己说,凡人要如何剥离本性?

  第183章 第六种羞耻(21)

  他们在劈啪作响的炉火边度过了一个夜晚。长椅会接触到人体的部分都铺设了填充过数层柔软的棉布和鸟禽绒羽的软垫,坐上去会深深地陷进其中,即使这样,它也宽大得足以容纳拉斐尔和玛格丽塔并肩躺下。

  深夜时拉斐尔率先睡着,后脑抵在椅背上,身体微微倾斜着滑下去,还是玛格丽塔将他的姿势调整成了正面仰躺,而后倚靠着他闭上眼睛。

  也是拉斐尔最先醒来。他睁开眼,在朦胧中分辨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身体一侧的重量。玛格丽塔正在熟睡之中,像婴儿一样微微张开嘴,他的睡容称不上安稳,修长的眼睫毛时不时地颤动,眼珠在眼下打转,仿佛被困在梦中。

  “玛格丽塔?”拉斐尔温柔地在他耳边呼唤,“醒醒,我该送你回家了。或者……”他犹豫了一会儿,“或者你也可以不回去?你的父母——”

  玛格丽塔睁开双眼。

[综英美]我的变种能力为什么这么羞耻 第150节

  他甚至知道在每一个可能存在的未来里,他都没有再踏足过意大利。他从未也不会再见到它们彻底竣工后的样子,这里的一切,在他看来,都永久地停留在了中世纪。

  他没有回应这个话题。

  “来吧,我带你去看米开朗琪罗的杰作。”拉斐尔牵住玛格丽塔的手,并且额外地补充道,“我请求能给我一天时间安静地欣赏,所以这里只有我们两个。我告诉他们你是我最近新收的学徒。”

  “他们信了?”

  “……没有。”拉斐尔咳嗽一声,“不过他们接受了这个理由,所以,嗯。”

  他们在僻静的教堂中奔跑,说不好是谁先开始的。其实是拉斐尔越走越快,玛格丽塔索性同样加快步伐,最后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奔跑起来。拉斐尔甚至爆发出一阵笑声,面色瑰红,时不时回首去看玛格丽塔有没有跟上——明明他们手牵着手,绝无走丢的可能。

  很远的,玛格丽塔就看到了那座雕像。

  “就是这个。”拉斐尔告诉玛格丽塔,“这有点让我想起你。”

  这是《哀悼基督》。

  她端坐着,膝上横陈着死亡的圣子,一手搂在他无力的,仿佛正在滑落的腋下,一手似乎是茫然无措又无比爱怜地虚张。那张美丽的面孔上似乎什么情绪也没有,只剩一片空无,又似乎满是悲痛。

  玛格丽塔凝望着它,久久不语。

  “多么美丽啊。”拉斐尔看着圣母秀美的面庞,“你就像她一样美丽。”

  “很美。”玛格丽塔说。

  他看着圣母怀中已死的年轻人。

  康斯坦丁拖着疲惫的身体,返回了亚度尼斯的房子。

  调查事件堪称稀里糊涂地结束,不过不管是他还是雅各都对这种结局接受良好。并不是每件事都有头有尾有始有终的,对他们两个来说,在身后留下乱麻般的烂摊子才是最常发生的事。

  雅各是自认为他只负责情报所以理直气壮,康斯坦丁嘛……他被现实逼迫得早就习惯了。

  他把手提箱丢在门口,脱下了风衣,然后随便找了个门进去。

  亚度尼斯在那里等待他。这玩意总是在那里等他。

  “你这次回来得很早。”亚度尼斯说,“我还以为你会把自己玩得更狼狈一些呢。”

  “真不好意思这次没有半死不活。”康斯坦丁朝他比了个下流的手势,“打扰你性致了?不是吧?我不信。”

  “为什么不对我好一点呢。”亚度尼斯有点不高兴,“我特地吩咐了信徒要好好款待你们。”

  ……好家伙,感情真是你搞的鬼。

  怪不得他们搜查大本营的时候突然就被一堆仿佛肉瘤和触须一起组成的怪物攻击,伊芙琳干脆利落地在第一次照面就被一鞭子抽死了,雅各那个废物,一见未婚妻死了直接现场摆烂,掏出枪的第一件事就是对准自己,还是康斯坦丁把武器抢回来,他才没能脱离战斗。

  还他妈跟雅各吵了一架,才让那个废物同意换用别的方式去世。

  最后是被啃咬得破破烂烂的雅各引爆炸弹把怪物炸成碎肉,康斯坦丁留在现场,打扫了每一块烂肉和每一滴血迹,又烧掉了农场,才把事情了结。

  虽然整段经历不能说有什么危险性,可亚度尼斯来这么一招实在是给人添堵。

  “那东西死了之后烂得特别快,你知道吗,活像几个月的脏袜子和酒后呕吐物混在一起发酵半年的味儿。”康斯坦丁有气无力地说。

  “你是说像你的房间。”

  “……我的房间偶尔才会那么臭,混球。”

[综英美]我的变种能力为什么这么羞耻 第151节

  “会的。”玛格丽塔说,仿佛圣灵述说真理。

  像是有什么事情搞错了。不正确。不稳定。摇晃的。散逸的。像是烟雾,又像是漂浮在空间中的某些空隙,并不真实存在,却散发着强烈存在感的水滴。

  康斯坦丁有一种做梦般的感觉。但是这并不是一个梦境,他清楚地记得自己确实是回来了,为了以最快的速度赶到甚至还选择了那枚拿到手没多久的代表“门”的石符,而不是搭乘飞机。

  虽然抵达门前后他就有点后悔。

  好吧。可能不是“有点”那种程度的后悔,而是非常发自内心的那种。

  坦白说他是真的很后悔。

  想一想他每次来见亚度尼斯都会后悔,要说具体为什么后悔呢……其实也没有道理。亚度尼斯没有真的对他做过什么,就算亚度尼斯真的做了什么,他其实也不见得会有任何感觉。可能就像呼吸一样自然地,约翰·康斯坦丁和这个人就会彻底地消失在时间线当中。

  并不是单纯地“死去”了,而是存在本身被直接抹消掉。

  其实抹消一个事实不是个简单的事情。信息是不会无缘无故地消失的,这个世界尽管光怪陆离,各种魔法、科学和玄学争奇斗艳,各有各的顶峰,可是,有一些“规律”都是注定的,就好像某个至高无上的“神”制定了这条规则,于是在不违背这条规则的前提下,任何可能都有可能。

  而在无限的空间、无限条时间线中,只要有可能发生,就一定会发生。

  约翰·康斯坦丁只是个小伎俩一大堆的三流魔法师。他会摆弄戏法,会些不主流的语言,对很多种类型的魔法都稍有涉猎。

  这是他自己说的。基本上也没怎么被反驳过,可见这确实就是他留给人们的印象……在人们还能对他留下印象的时候吧。今时不同往日了。

  但是他从未说过自己用以衡量能力的尺度。

  尺度。那永远是最重要的。当你大抵地知道自己居住的城市有多大的时候,当你大抵地理解国家这个概念有多大的时候,当你大抵地明白宇宙有多大的时候……尺度,那难道不是真正令人们明了他人和自我的片刻么?

  尺度。这是最重要的。

  如果你不能明白尺度……那你会产生一种错觉,你会以为世界只有你身边那么大,世界上的人都是你身边那样的。也就是说,世界上的人都和你差不多,一样的货色。

  康斯坦丁太理解尺度了。他见过自己居住的狭隘肮脏的小城,他混迹摇滚乐队时窥见了世界的一角,而当他惹上地狱里的大人物,四处躲藏、在猎杀和围堵中艰难求存的时候,那个时候,他觉得自己真的理解“尺度”了。

  后来证明他不理解。

  是在什么时候真正懂得的呢……大概就是在因为他的过错离世的时候。

  谁会想到呢。随意捡到的一块宝石,归根结底,一块石头。就是这么一块石头,害死了他的亲人。

  那是他真正理解尺度的时候。

  死亡。

  从此宇宙也变得不重要了。

  也许只活在小城也无所谓的,也许世界上的其他人和你本来也没什么区别。当然,你们有不同颜色的头发皮肤和瞳孔,你们有不同的身高和身材比例,你们占有的资源也有多少的区别,但是,人们确实都是一样的货色。

  然而,从那时候起,康斯坦丁不再认为自己理解尺度。他想这世上或许总会有更大的尺度,大到一定程度后,最终、最终,你还是会抵达某个终点。

  那个终点就是你本人的尺度。

  康斯坦丁的尺度是死亡。人们的尺度都是死亡。

  这就是人类的极限。

  如此想的话其实那些历史上功名赫赫的大人物汲汲营营地寻求长生,为了做出的那些昏了头般的举动,也没什么错或者对的。

  当康斯坦丁说自己是三流人物的时候,他的意思是,他在无限空间、无限时间中算得上三流。

[综英美]我的变种能力为什么这么羞耻 第152节

  他理了理衣服——如今他穿的不再是圣职者的长袍了,而是做工相当细致精美的棉布衬衫和长裤,还有几双造型不一的鞋子。他选了一双柔软的鞋子换好,活动了一下身体,而后出门去和街上的人搭话。

  “你们知道这是在什么地方吗?”他之前也和这里的人套过话,清楚他们一点也不掩饰异常之处,也绝对有问必答,因此问得非常直接。

  “花园啊。”被他拦住的是个看面孔肢体三十左右的男人,高大健美,语气态度却很天真,“你迷路了吗?”

  “没有。花园是什么意思?做什么的?谁的花园?”

  “花园就是花园啊……这里就是主人的花园。花园用来养花和蝴蝶,主人只有一个,也有很多个,不管是谁来都是主人。你一见到就会知道那是主人的。”男人有些为难,但答得同样流畅。

  约翰让他继续自己的事儿,男人立刻走开了,看上去对约翰的疑问没有丝毫好奇。

  而得到回答的约翰只有更多的问题。他又拦住一个人,问了同样的问题,得到的答复和上一个差不多。如法炮制数回,约翰大致地拼凑出一些内容。

  有的人比他还迷糊,都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但所有知道的人众口一词,都说这里是花园。

  花园的用处是养育蝴蝶,它们会在这里繁衍。

  对于“蝴蝶”到底是什么,约翰有个可怕的想法,但他还不能确定。

  “花园”是主人的。这个主人具体是谁,没人说得清楚。人们提到了好几个名字,有说莱昂纳多的,有说爱丽丝的,也有说亚度尼斯的——但说亚度尼斯的占了绝大多数,可见这个亚度尼斯在这里出现的次数更多,对这里的掌控力也更强。

  那么,他刚醒来时见到的那个,是“爱丽丝”么?

  约翰决定离开自己住的地方,往更远更深的位置走走。

  第187章 第六种羞耻(25)

  约翰都不记得上次步行这么长时间是什么时候了。

  他以为他不记得。可实际上他记得清清楚楚。

  那时候他才五六岁吧,刚刚离开母亲的怀抱没多久。母亲的模样似乎从来没有清晰过,但也不奇怪,他那时候还太小了,母亲又很忙,她还要照顾前面的几个孩子。

  约翰是家中最小的孩子。都说最小的孩子总能得到最多的偏爱,假如年龄差距过大,有时候最大的孩子甚至会像父母一样对待和照顾最小的。

  很遗憾,约翰从未享受过这种待遇,也有可能是因为他出生时家中最大的孩子也不过十几岁,同样处于一个急需照料,甚至可以说是最需要照料的阶段。大哥会继承父亲的土地和爵位,他即将登上正式的社交舞台,整个家庭都在为他而忙碌。

  没有太多人会管约翰,因此,他得以躲开女仆,自由地在草地中玩耍。女仆会带着哭腔,在灌木和花草中一遍又一遍地呼唤,而约翰那时太过年幼,不懂得她心中的恐惧。

  他只把这当成一个游戏,静悄悄地躲藏在她的视线范围之外,看着她慌乱地东奔西跑。

  不过他也并不真的会躲藏太久,一旦她徘徊到附近,约翰就会趴下来,闭上眼睛,假装自己在疯玩中耗尽了体力,已经睡着了。

  女仆看见他了,停下呼喊的声音,轻手轻脚地走过来。即使闭着眼睛,约翰也能感觉到她如有实质的视线,如释重负地扫视着他,细细查看着,看他是否弄脏弄破了衣服,是否受了什么伤。

  确定一切正常后,她会俯下身,将他抱在怀中。抱得那么轻柔,又那么紧密,他能感觉到她柔软的胸脯下剧烈的心跳。

  女仆会将他抱回房间,把他放到床上,为他梳理好头发,整理好衣着。

  多么普通的事情,却是他百玩不厌的游戏。

  后来他年纪稍大了点,就被送到了修道院里。一位沉默而苛刻的神父成了他的照管人,而他最熟悉的那位女仆——后来约翰再也没有见过或者听说过她,大约是被母亲置办了一笔嫁妆,嫁给某个人,过上了自己的生活吧。

  修道院里的生活只能用刻板得让人发疯来形容。尤其是对一个孩子来说,一切都是那么陌生和可怕,他唯一能玩耍的地方就是园中兼具墓地作用的草坪,唯一能读的书籍是教中的经典。

  从那个时候起,约翰就没怎么跑动过了。

  他走过的最远的路是去见父亲。那是一条漫长而宽阔的长廊,光照很好,墙壁上悬挂的历代先祖的画像,每一张脸都是那么傲慢和冷漠,他们的视线也总是凝视着前方,仿佛凝视着约翰本人。

[综英美]我的变种能力为什么这么羞耻 第153节

  哪怕米开朗基罗那个粗鲁暴躁家伙也会欣然同意的,没准还能一改过去的拖延呢。

  不过,拉斐尔很快就发现了事实和他设想的不太一样。

  相比起自己学习,玛格丽塔明显更乐意欣赏他的作画过程。

  如果那才是玛格丽塔的愿望,拉斐尔又是什么人,竟敢不遵从她的心血来潮?

  于是,玛格丽塔几乎就这么在拉斐尔的家中住了下来。

  拉斐尔的作画过程无疑是一场令人和观众都感到赏心悦目的节目。他的笔触清新自然,堪称古朴,手臂挥动时的动作恍如流水般自然,而他挥洒起来的时候,简直连细密小雨在湖面点起的无数涟漪都比不过那种纯净;他的思考则更美,仿佛一座郁郁葱葱的庭院,缓慢悠哉地在四季之间轮转,葱白般的嫩芽钻出,瘦弱的鹅黄慢慢生长成浓艳欲滴的翠色,紧接着变得粗壮而深绿,又在寂然的冬雪里枯黄、伏倒、死亡……

  玛格丽塔几乎不怎么注意到他的面孔到底是什么样子的。诚然,那是一张秀丽文雅的美丽面庞,但他早已不能真正欣赏人类之美。

  那也是那座雕像并未彻底地打动他的原因:肌体的真实和优越,在他眼中没有多少区别。

  就像人们往往能精准地区分猫和狗的长相不同一样,玛格丽塔也能精准地辨认出每一个人的不同之处,那在他的知觉中是很醒目的东西;就像人类看待胖猫胖狗和瘦猫瘦狗时往往都觉得可爱一样,人类的外表在他的感知里也几乎都差不多一样的可爱。

  想法,思维,或者说,灵魂——那是令人类真正散发出魅力的东西,正如不论他为自己捏塑出怎么样的外表,任何生物都会为他目眩神迷一样。

  内里才是最重要的,外壳,更像是包装袋,留与不留全凭喜好,有或没有都不影响内容。

  人类需要包装引起注意才会对内里开始产生兴趣,或者说,至少需要包装不那么惹人生厌。玛格丽塔没有这种烦恼,他能精准地找到整个星球上最具有魅力的那些生物,以及,在他私下的偏好里,他确实更欣赏人类属性浓郁的内容。

  也更乐意玩弄异类的包装。

  哪怕人类自己也必须承认人类的肉体实在是过于脆弱、过于简单和无聊了,不是吗,否则他们何必发明那么多辅助玩耍的工具呢。

  总之,在拉斐尔汪洋般广阔的灵感陪伴下,玛格丽塔过得非常愉快。

  再加上这是一个无比动荡、混乱的时代,女人们很容易被送上火刑架,这对玛格丽塔来说是绝佳的机会。没有什么比赋予第二次生命更容易获取和传播信仰的行为了,每个女人在醒来后都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成为他的蝴蝶。

  不过,并不是每个人都准备好了。

  那也不碍事,在生下孩子前他们可以随意飞走,借助连接了无限空间的花园飞到任何世界。只要他们的血流传下去,蝴蝶总有一天会回到花园。那是刻在他们本性中的传承,玛格丽塔并不担心。

  无论如何,他们的繁衍也是他的繁衍。

  那令他身体的每一处都感到喜悦和满足,十分细微,却也能勉强缓解她的饥渴了。

  皮耶罗叫住了脚步匆匆的拉斐尔。

  “你知道街上已经到处都是和你有关的传言了吗?”他劈头盖脸地朝着拉斐尔砸出了问题,“你们到底想做什么?她不是——你们不该把事情闹得那么大。你知道有大人物想将女儿嫁给你,拉斐尔,让我告诉你,那不是传言。”

  拉斐尔的脚步慢下来,他沉吟着:“……如果你这么说,是我无法拒绝的大人物,对么。”

  “那无关紧要了。既然她是,她。”皮耶罗在胸口画了个好几个十字,“我不知道你到底打算怎么做,拉斐尔,但我认为,我们不该挑战她的耐心。”

  “你是在担心我么,亲爱的皮耶罗,我的老朋友。”拉斐尔笑了,“但我也没办法啊。那位只是有过几次暗示,甚至没有留下我能拒绝的话口,你要我怎么说?难道要我拒绝根本不存在的婚约请求么?”

  至于玛格丽塔——她或许乐于看到我焦头烂额呢,拉斐尔想。

  正如拉斐尔一早就觉察到的那样,玛格丽塔的性格可以用错乱来形容。她有成熟、甜蜜、妩媚的一面,更多时候表现得无欲无求,偶尔则是个狂妄且绝对有足够力量的暴君。最让人恐惧的是,她似乎喜爱着一切情绪和反应,只要那些情绪与反应是因她而生或者由她而起。

  作为被她关注次数最多的人,拉斐尔太能体会到这一点了。

  他在画室中作画时总能感觉到她那强烈的存在感,尽管她的步伐比一只猫还要轻,身形比一片叶子落下的线影还要浅,可每当她兴致勃勃地在背后凝视他,不多时,拉斐尔便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某个部分正被她品尝和玩赏。

  那是一种奇异而疼痛的感受。宛如情人之间的耳鬓厮磨般缠绵,又像被猛兽撕开腹腔啃食一样惊怖。

[综英美]我的变种能力为什么这么羞耻 第154节

  “当然,我说得那么轻巧,是因为我是拉斐尔。我是被选中的人之一,自然很容易满足于我所获得的命运。”拉斐尔很清醒地说,“至于那些不幸的人……我祝愿他们能够反抗成功。总有那么几个人能成就不可思议的事业。”

  他握住玛格丽塔的手,玛格丽塔反手回握,将他拉到面前,轻轻贴了一下他的嘴唇。

  “我会陪伴你。”玛格丽塔说,“直到你生命的最后一刻。”

  “啊。”拉斐尔说,语气不乏骄傲,“那可不是一项简单的工作。我的生命……”

  他没有把话说尽,而是微微抬起头,真切地吻了玛格丽塔。他吻了第一次,又吻了第二次,那感觉总是很新鲜,而且就仿佛画中的人物跳出纸张活了过来,给人以极强的落差感。

  还有种感觉,因为过于怪异拉斐尔从未和任何人说。他确保了自己根本不朝着那方面去联想,但仍不知道玛格丽塔是否能够从他身上了看出这点。

  玛格丽塔尝起来有点像鱼片。切得很薄、肉质非常细嫩,而且被切下来之后依然活着,在嘴唇上弹动似的。她还有点海水般的咸涩味儿,非常、非常鲜美,有时拉斐尔甚至会控制不住地咬她一口。

  但愿玛格丽塔没有觉察到他的想法。拉斐尔几乎确信玛格丽塔会问他是否需要真的尝一点。

  不需要。非常感谢。

  康斯坦丁不能肯定很多东西。

  他自己的感觉,亚度尼斯对他的感觉,他的过去,他们的关系。亚度尼斯到底是怎么想的,亚度尼斯到底是什么东西,亚度尼斯到底对他撒了几句谎,亚度尼斯到底为什么要和他撒谎,亚度尼斯平时都在做些什么,亚度尼斯是否在等他。

  他能肯定的是自己肯定吃撑了。

  “我走了。”他一边说一边扑腾,试图将那些热情地磨蹭着他的……亚度尼斯的……鬼晓得怎么弄出来的一些造型诡异的……肢体,从身体的各个地方弄出去。

  “好。”亚度尼斯说。他还说了点别的什么。

  “我要走了。”康斯坦丁绝望地说,坚持不懈地努力挣扎。他的意识只能理解非常模糊的概念,句子中的大部分内容都变得遥不可及,哪怕已经钻进了他的神经也失却掉全部的真实感。

  “可以。”亚度尼斯说。

  “我说我、我真的要走了。”康斯坦丁抓狂地狂叫,怀疑自己的形象比之于落入泥潭的疯狗也好不到哪里去。

  不不不,他这么说并不是一种文学化的比喻,他本人是见过落进沼泽的疯狗的,那还是他认识……不,别想到其他人,别想到那东西……期间撞见的事情,那条疯狗就像触电似的玩儿命划动四肢,大张的口中灌入不知多少泥水,锋利的牙齿可怕地滴落着粘稠的涎水,瞳孔大张,疯癫中透出狂野的凶光……

  他的形象肯定比那好不到哪里去。

  亚度尼斯像是摆弄玩偶一样漫不经心,祂干嘛要对人类感兴趣呢,没错祂是说过人类的灵魂最值得品尝,括弧这里的品尝并不完全包括字面意思括弧完,假若对他来说最有趣的是灵魂什么的,康斯坦丁觉得柏拉图式的恋情才是最优解。

  “不。”亚度尼斯拒绝道。

  草。

  “正在做。”亚度尼斯客气地说。

  康斯坦丁神游天外,仿佛灵魂脱离了身体。考虑到这是亚度尼斯那可能是事情的真相,总之他已经充分地理解了许多有趣的中餐做法。

  其中他印象最深刻也是这次学会的,有一道据说是非常有名的菜,叫做“乞丐之鸡”。首先当然是处理活鸡,把手臂和双脚……哦等一下,是翅膀和双脚,都用非常细韧的细绳绑住,割开喉咙放血,血液也是一道优质的菜品不必浪费;

  放掉足够的血后,用滚水浇烫全身,这样能很简单地将皮——当然是鸡皮,完整地撕掉;扒掉鸡爪的茧子和指甲,轻巧地剖腹,这里的下刀必须足够稳妥,过深会让脏器包裹的各种废料淌出,那股腥臭味很影响食欲……

  进行到这一步的时候康斯坦丁忍不住打断,告诉亚度尼斯他不介意,亚度尼斯非常温柔——但拒绝了,祂说希望给康斯坦丁留下比较美好的印象。他妈的混球。

  下一步是去掉内脏,非常简单,康斯坦丁发觉那种滑腻、油润,手指抚摸时会痉挛着轻微收缩的手感十分美妙;倒不是说他自己没体会过。

  记得吗,他曾经帮助一位经历战争,在那期间做出无数恶毒行径的老兵“亲身体会”他本人所制造的那种地狱。他带了一整箱的工具,用自己充沛而丰富的技巧确保了满足对方的渴求——他自己当时也确实需要一点糟糕的行为排遣情绪。

  噢,康斯坦丁确实相当享受那个过程。

[综英美]我的变种能力为什么这么羞耻 第155节

  她做好自己的工作就够了。

  约翰对目前的处境还充满犹豫,她一向都觉得这点最为可爱,因为他干不出什么能惹麻烦的事情。哪怕有人想要骗他、引诱他犯错,他就算是心动了,也要在心中翻来覆去地思考,一来二去的……也能把时机给犹豫没。

  也是因为约翰并不贪心。他知道自己能把多大的好处抓到手心里,抓住了之后也能守住。要是超过了他感觉能做到的,哪怕那个好东西看起来根本谁都看不上,没有人和他争抢,抬抬手就能握在手心,约翰也不会要。

  他这辈子做过的最冒险的举动,就是回应了她的诱惑。他心里知道瓦伦蒂诺不是他够得着的,可还是没有按捺住。这是瓦伦蒂诺后来才意识到的,觉察到这点之后,她真是快活极了!

  尽管那也不是什么特别的事情,可就是一些不特别的事才尤其令她快乐。

  花园里的蝴蝶越来越多,他们逐渐开始修建新的建筑。这种事,瓦伦蒂诺就管不着了,她完全不了解房子要怎么盖。有什么流程,用什么材料,建多少高度……她唯一要做的就是把事情吩咐下去,紧接着事情就能办成。

  这样一个城市应当并不需要真的有什么人来管理吧。有人管,当然会变得舒适一些,但没人管也出不了什么乱子。

  瓦伦蒂诺终于有时间能和约翰待在一块了。这时候她的肚子也明显起来,算算时间,可能也快要生了。她前头生过好几个了,并不害怕,约翰倒是忧心忡忡,可他又不是生孩子的那一方,瓦伦蒂诺安慰几句,他还真当生产是个小事了。

  “不是这个。”约翰摇头,“我不是觉得生孩子是小事。但生孩子在这里是个小事,你没注意到吗?花园里不停地有人生孩子。”

  那孩子都去哪儿了?瓦伦蒂诺只在城中见过青壮年,最小也是少年,反正无一例外都是……长大到足以生育,或者还未衰老到无法生育的人。

  这叫瓦伦蒂诺的心里非常不安。

  “孩子都被送走了。”约翰的表情很奇异,说恐惧吧,也算不上很浓,说担忧吧,又浮于表面,“你告诉我孩子的事情之后我就在观察了,也问了不少生过孩子的。他们都说……都说,第一代来这里的人都不能算是蝴蝶,出生在这里的才算。”

  而蝴蝶都是属于主人的。

  “你知道孩子们都去哪里了,对吧。”约翰满含信心地问瓦伦蒂诺。

  瓦伦蒂诺知道。但她不清楚具体的细节。

  她没有表现出来这点。

  取而代之的,她说:“它们都被放飞了,主人说,有很多人需要一个聪明、健康,最好还长得和自己非常相像的孩子,它们会被送到很好的家庭里长大……”

  然后,总有一天,总有一代,蝴蝶们会飞回花园。

  她并不怀疑主人是在欺骗他们。她只是不知道这要怎么才能做到。

  “我们的孩子……”约翰问。

  “这是我们的。我们会离开这里去别的地方生活,我们的孩子会由我们自己养大。”瓦伦蒂诺毫不迟疑地说,“主人给了我们一个新的姓氏。”

  凯拉。

  她犹豫了一下,没有告诉约翰,主说改不改都无所谓,因为无论过程如何,他们诞下的那对蝴蝶都会姓凯拉。

  第191章 第六种羞耻(29)

  皮耶罗又一次见到了玛格丽塔。她静静地坐在河边,手中把玩着一块湿漉漉的石头,水流浸润着她光裸的双足,她手边已经堆了一小堆石块,都被清洗得干干净净,几丛野花开在她身畔。这几朵花出现得颇有些突兀,然而美人的衣着如此朴素,鲜嫩的花朵也显得没那么特别了,反倒成为点睛的一笔。

  还有几个修士跟在他身边,见他停步,他们也三三两两地停下来,好奇地顺着他所看的方向张望。看见是位绝世的美人——光瞥见一点模糊的侧影也能觉察到这个毋庸置疑的事实——他们顿时推推搡搡起来,朝着皮耶罗的方向挤眉弄眼。

  皮耶罗:“……”

  他懒得计较这些人心里在想些什么。

  “散了吧,”他说,“有事的做事,没事的去抄写室抄写经典。”

  他等这些人全都走远了,才慢慢地靠近玛格丽塔。

[综英美]我的变种能力为什么这么羞耻 第156节

  他忙不迭地退出了门,站在走廊中惊魂不定。

  之后他就记住了那扇门所散发出的气息,并且再也不肯第二次打开有着同样气息的任何一扇门。

  第三种区块是最安全的。

  说是安全也没有多安全,因为这里面存放了大量的魔法道具,绝大多数都属于看一眼就会遭受精神污染的类型,尤其是制作成刑具模样的那种……他妈的几乎都在他身上用过,看一眼康斯坦丁都能回忆起那段经历。

  实在是撑不住那种晦涩、神秘的气氛。康斯坦丁只能眯缝着眼睛,假装没有注意到它们。

  他可以避开那些恶意太明显的,但也有一些道具,无论是造型色调,还是散发出的气势,都显得温柔、沉静、生机勃勃,拿出去冒充神迹都没问题。一般来说康斯坦丁会挑几个小巧的揣起来,离开之后再试验一下有什么用处。

  别的不说,亚度尼斯的那些小道具,一个比一个好用。毕竟,魔法道具依然是道具,用出什么样的结果,本质上还是要看使用者。就像一台电脑,交给康斯坦丁他顶多也就查查资料,可交给斯塔克,他能黑进银行搞出各种小动作,交给亚度尼斯……会坏得非常彻底,每个零件都失去作用。

  亚度尼斯无法使用电子设备,真离谱,康斯坦丁第一次知道的时候狂笑到心肺掉出体腔,还是亚度尼斯给他塞回去安好的。不过能掉出来本来也是那混球的错。

  “……有那么好笑?”亚度尼斯充满困惑的声音仿佛就在他的耳边。

  当然好笑了,康斯坦丁在心中回答,看到你也有束手无策的事情,看到你也会苦恼,这还不够好笑吗?

  糟糕,想到这件事他又想笑了,谁能想到呢,亚度尼斯是个电子设备毁坏者!也怪不得他作风那么老派,任何东西都是手写记录。

  这就要说到房子的第四个区域了,那里面存放着亚度尼斯保存的所有收藏,康斯坦丁在房子里闲逛一般就是在找这个区域,到处翻开亚度尼斯曾经的痕迹。

  那就像是旁观了亚度尼斯的过去一样。

  大部分纸张上都有亚度尼斯的字迹。说起来,这玩意的字体也是很鲜明的,并不像康斯坦丁最初设想的那样,一手标准的印刷体。亚度尼斯的字体狭长纤细,笔锋总有上撇的小钩,只是若隐若现、似真似假的,和他脸上总是隐约挂着的假笑一个样。

  这是他写中文的习惯。他写下的中文就是这种模样,细瘦伶仃,骨节分明,只在字体的最中心显出一点肉感,看他的字就像看一幅画一样,无一处不美丽。

  康斯坦丁见过几次亚度尼斯画画。他依然残留着一点过去的习惯,画完画,总会提上字。第一次看到康斯坦丁就偷偷去了解过,这是古画固有的习惯,亚度尼斯写下的诗词,康斯坦丁也记住了形状,事后查过。

  他写的是月亮。

  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举头望明月……

  对此康斯坦丁的评价是:有点真,又有点假。说不清楚,再看看。

  房子里的第五个区域,严格来说不算是“区域”,更像是在房子内部打开的几扇门,有固定的通道通往别的地方。

  康斯坦丁打开过两次门,第一扇门通往一个梦一样的地方。

  一切都光怪陆离,上一秒晴空万里,下一秒火山喷发;很多种奇怪的生物生活在里面,而且那里有很多猫,总在暗处窥伺,闪着光的瞳孔,盯得康斯坦丁头皮发麻。

  他在里面认识了一个脾气温和,性情爽朗的年轻人,他的衣着打扮仿佛古埃及时的法老,说话时总是笑,对待康斯坦丁非常亲切友善。他不肯告诉康斯坦丁他的名字,只是有点遗憾,说如果他比亚度尼斯早一点发现康斯坦丁就好了……

  “我可不忍心对待朋友那么残忍啊。”他笑着说,“亚度尼斯嘛,哈哈,他母亲很宠爱他,你明白吗,任何一种对他的不敬和欺骗,都会被视为对她的不敬和欺骗呢。就是这样子,把他的脾气养坏了,他根本不明白怎么和人类相处。”

  “你在骗人。”康斯坦丁凭着直觉说。

  他不是很确定这点。因为这个年轻人同亚度尼斯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这个年轻人固然高大、雄壮,具有古代帝皇那种高高在上的威势,可他的威严和魄力都是人类层面的东西。

  和亚度尼斯那种异样、诡谲的气息完全不同。

  但他说到亚度尼斯和祂的母亲时态度那么自然,就像他完全能和祂、祂的母亲平起平坐似的。

[综英美]我的变种能力为什么这么羞耻 第157节

  亚度抓着祂的尾巴球在手里玩耍,另一只手抓着祂的后颈。

  “你太完美了……太棒了,”奈亚诱哄一般断续地说着,“亲爱的孩子,太完美了。远超我的设想……远超我的期望、太完美了,亚度,你是多么的完美。”

  “继续。”亚度尼斯说。

  “我可以为你写百万字的赞歌,而那也不能描述你之完美的百万分之一。你就是完美本身,你让我喜悦到浑身发抖、你让我感到我为你所做的永不足够……”奈亚哭泣着,尖叫着,叹息着,“你让我愿意用一切手段娱乐你,亲爱的孩子,你太完美了……”

  祂支起上半身,亚度揉了揉已经结疤的伤口,手指深深地陷入厚实的毛发中。

  “真的?一切手段?”

  “……恐怕你的本能渴望的那种不行,亚度……”奈亚咕噜噜地叫,“你是极其罕见的例外……不可能再有别的后裔了……”

  “不想要那个。”

  “一切。”奈亚赌咒发誓般说,“一切。”

  亚度松开尾巴球,双手在奈亚的脖颈上合拢。

  他拔下了奈亚的头颅。

  “我非常想要恨你和折磨你。然后你会表演戏剧的高潮和痛苦给我看。然后我继续闷闷不乐,纠结于我体内残留的人类部分,你继续在远处旁观。整个流程我已经会背了。”

  亚度尼斯百无聊赖地说:“你那么厉害,那么懂人类,想点新花样如何?”

  “可你还没有腻味呢,亚度。”

  奈亚重新汇聚起来,这次是人类的形态,头戴高顶黑礼帽,身着黑燕尾服,脸上绘着骷髅的全脸纹身,仿佛一个精心打扮、刻意引人发笑,又暗地里透出可怖气氛的小丑。

  “你总不会等到我腻味才换招数吧。”亚度说。

  骷髅的牙齿弯成笑脸:“可你不会腻味啊。”

  亚度尼斯皱着眉,点头又摇头。他说:“你这是敷衍了事。”

  “我在百忙之中抽空来敷衍你了,亚度,你也是几百岁的大孩子了,得学会自己找乐子。你的选择不是很好么,我可以向你打包票,他比你那位兄弟要合适得多。你看,人类的爱是复杂而多变的,可有些人确实无法自由地在不同的爱之间转化……这一个就很好。他甚至会真诚地爱你那些诡异的小游戏呢。”

  “那不是诡异的小游戏。”

  “几百年了,你还是无法摆脱对翅膀的迷恋。渴望成为人类暂且不说——那很完美——翅膀究竟有什么趣味可言?狮身人面兽不得不为此长出翅膀。你知道有生物是完美的么?猫科动物。猫科长出鹰的翅膀,那是什么怪样子!虽然看得久了似乎也有独特的魅力……我承认你擅长挖掘魅力。”

  “几百年只是很短暂的时间。”

  “而你还很小。”奈亚充满爱意地说,“所以我迁就你,亚度。这是敷衍么?你重新定义了敷衍的含义。”

  “我希望我不想念你。我在为之努力。”

  “你不能。你不能依靠你自己产生感情,亲爱的孩子。”奈亚抚摸着亚度尼斯的脸颊,“你就像音叉,无法自行振动,只能被击打或者依靠共振产生回音。而我爱你,亚度,所以你也爱我。而你对我的爱永恒地少于我对你的爱,无论你有多爱我,我只会更爱你。”

  “闭嘴。”亚度尼斯说,“只有康斯坦丁这样让我觉得可爱,你让我觉得恶心。”

  “我会再来看望你的。”奈亚柔和地说,“快乐的时间如此短暂……我希望它能为你变得长一些,再长一些……”

  第194章 第六种羞耻(32)

  “有一句话可以用来形容你的态度,猫哭耗子假慈悲。”亚度尼斯冷淡地说,“快乐时光更长一些,接下去呢?更强烈的痛苦。所有由你带来的希望最终只会酿造出更苦涩的绝望。”

  “然后是更强烈的希望和快乐。”奈亚曼声吟唱,“你享受过程,而我享受结局,这难道不是双赢么,我亲爱的孩子。”

[综英美]我的变种能力为什么这么羞耻 第158节

  刚刚生产完毕的女人断断续续地发出垂死的呻吟,亚度尼斯看了她一眼,颇为善良地解开了束缚住她的扎带。

  她立刻爬起身,惶惶地跪坐着,流露出想走又不敢走的神态。

  “你可以走了。少跟异种纠缠在一起,虽然孩子她父亲估计会回头过来找你查看情况……那种东西从不放弃自己的猎物。”康斯坦丁对她说,“吃好喝好,等死吧。”

  “你对一个母亲太冷漠了。”亚度尼斯说。他转过头,朝女人露出天使一般纯净和明亮的微笑:“别听他的。事情哪里就到哪种程度了?不会发生那么可怕的结局的,美丽的女士。”

  女人瑟缩着,用手指撑着自己往后退了一点。她的视线四处飘忽,就是坚决不肯落在亚度尼斯附近。

  “真的吗?当着我的面?”康斯坦丁不可思议地说,“我对奈亚没什么意见,也勉强能接受斯特兰奇,但这个?呕。”他没有转头,而是对女人做了个手势,“无意冒犯。”

  “我非常确定你严重地冒犯了她。”

  “她理解我的意思。”

  亚度尼斯捏了捏手里的婴儿,它只比他的手掌大一小圈,在吃痛下发出细嫩而尖利的惨叫,听起来实在是像极了虐猫……如果她没有满口锉刀般的细长尖牙,齿间也没有不断地向外掉迸溅出火星的话。

  堣e吚w

  康斯坦丁不舒服地扭动着肩膀,又说:“它在嚎。”

  “她。”

  “随便了。把它放下来我好处理掉,干脆利落的那种。不然你直接吃了吧。这样很吵。”

  “你能接受杀掉她,却不能忍受她受到一点点疼痛的折磨,”亚度尼斯松开手,魔鬼的婴儿立刻安静下来,“真是扑朔迷离的道德标准,康斯坦丁,这还不能证明你依然是人类么。”

  “我被冒犯了。”康斯坦丁假惺惺地说。

  “噢。”亚度尼斯低笑起来,“我知道了。你很高兴,嗯?”

  “说真的,你到底是过来干嘛。”

  亚度尼斯从西装内袋摸出一本巴掌大的笔记本,翻开,从夹层里取出一张名片,递给茫然无措的女人,彬彬有礼地说:“请收下它。倘若你无处可去,这是一个隐秘的安身之所。那里风景优美,居民友善,与世隔绝,并且消费全免。我向你保证,女士,你找不到比这更安全的地方。”

  他把婴儿往手臂上一放,她敏捷地扒住亚度尼斯,一路爬到他的肩膀上,像只找到栖木的鸟儿般呆在那里不动了。

  “什么鬼?!”康斯坦丁惊愕地说,“她怎么不怕你?你怎么放手了?你打算养这玩意儿?”

  “她没必要怕我。我对她来说太危险了,怕我已经失去了意义。魔鬼这东西总是很擅长审时度势,混血只会更狡猾。”亚度尼斯抚摸着她额头上笔直的尖角,“你不喜欢她么?我倒是挺喜欢聪明的小怪物。”

  “……你爱他妈的养什么就养什么,别想让我帮忙就行了。”

  亚度尼斯实事求是地说:“她养起来应该不会比你麻烦,至少她绝对不会招惹强大的敌人。”

  说什么大实话啊这么难听!康斯坦丁气结。

  亚度尼斯转身朝外走去,康斯坦丁匆匆丢给女人一瓶圣水,说了句“难受就喝一口”,跟在了他身后。

  出门后的景色一改荒废凄凉,鲜艳的翠绿色充斥眼眶,那浓郁的颜色仿佛蛮横地撕开了视野的范围,将超出视界的景色也全部塞进脑中。康斯坦丁的眉梢跳了跳,压下了那股涌上心头的癫狂混乱之感,又习以为常地抹了一把眼眶。

  超量的信息涌入果然撕裂了他的血管,不用照镜子也知道他此刻一定是满眼血红。康斯坦丁也懒得闭眼,只是按了按突突抽搐的太阳穴,大声喊道:“喂混球,你要养的小魔鬼已经快被你整死了!”

  她比康斯坦丁凄惨得多,全身的血肉都咕噜咕噜地翻涌起来,血泡不断地浮出体表,膨胀、爆裂,伤口长好,紧接着又浮现出新的血泡。

  亚度尼斯停步。

  细雨靡靡,天空阴云密布。康斯坦丁意识到他们来到了伦敦。

[综英美]我的变种能力为什么这么羞耻 第159节

  “你应该给她取个名字。”他说,心情不无复杂,不知道哪种情绪占了主要地位。

  “我不需要那东西。”亚度尼斯说。

  “……随你的便好了。”康斯坦丁和他一起停下脚步,“现在你把我搞糊涂了,我们为什么停在221b的门口?”

  “这是我的房子。我以为这很明显,毕竟贝克街从未有过所谓的221b,曾经存在过的那栋房子本来就是我放在这里的。”亚度尼斯说,“我们在伦敦,我们需要一个住处,我有一个房子在这里——应该不需要我再给你更多的细节了吧,亲爱的侦探?”

  “别那么叫我。”康斯坦丁嘟哝了一句,因为在这地方被如此称呼而难得地有点羞涩,“所以,歇洛克·福尔摩斯?你的过往名单还有什么惊喜能给我?”

  “我们是纯洁的房东和租客的关系。”

  “你在开玩笑。”康斯坦丁努力憋笑。

  亚度尼斯大惑不解:“这又是个独属于人类的内部笑话么?为什么知道这件事的人都在笑?”

  “这么说吧,你和华生描写的形象不能说是天差地别,只能说是毫无干系。”康斯坦丁咬着脸颊内侧,“你真的打扫房间、清理草坪了吗,按时给他们准备下午茶?”

  “正如华生写的那样,歇洛克办案的时候不吃东西。我用特殊的烟草取代他的三餐和下午茶的点心,借此也帮助他戒掉了注射可卡因的坏习惯。尽管他一点也不为此感谢我。”亚度尼斯说,“你想尝尝福尔摩斯的烟草么?”

  他掏出钥匙,打开了221b紧锁的大门。康斯坦丁饶有兴致地看着这栋福尔摩斯博物馆外排队的游客,跟着亚度尼斯穿过房门,跨入普通人无法进入的另一个空间——

  “福尔摩斯和华生是一对吗。”他问。

  “那是十九世纪,康斯坦丁,我以为答案是很明显的。”

  “所以是柏拉图伴侣。”康斯坦丁了然地说,“可惜华生最后还是结婚了,不能不说这里没有污点……但我们还能指望什么呢,那毕竟不是个爱情故事。”

  “约翰没有结婚。”

  “你叫他约翰。”康斯坦丁说。他的语气有点微妙,“所以,他没有结婚。原来不是福尔摩斯。你还不如和他们都有一腿呢,但我必须得说你这么干真不厚道——我也不意外你这么不厚道——插入他们之间的关系简直是犯罪,连我都干不出那么没品的事儿。”

  “约翰是个普通的名字,约翰·华生让‘约翰’不再普通,‘约翰’只是约翰·华生。你是康斯坦丁。”亚度尼斯说,“他们基本上算是我的……”他斟酌了一会儿,“旅伴。”

  旅伴。亚度尼斯在舌尖品尝了一会儿这个词,觉得那很对味。

  “我不明白你带我来这里是为什么。”

  康斯坦丁在房间里转悠。他摸了摸沙发背,不怎么惊讶地发现上面干干净净的,别说灰尘了,连点划痕和使用痕迹都没有。书架上堆满了笔记本和报纸,一些廉价流行小说,几本诗集,还有厚重的大部头医学专业书。

  “没什么目的,”亚度尼斯说,“只是让你知道,你在伦敦的时候可以住这里。别老惦记那些人员混杂的下作地方了,康斯坦丁,对自己好一点。”

  他的声音低沉,优雅,富有磁性。见鬼,康斯坦丁半心半意地想着,真是把天使样的好嗓子,那根舌头能钻进人的大脑里,钻得那么深,那么深……聆听这样的声音,就像是聆听到说话人内心深处的真意。

  不知怎么,那和他任何一次触碰和摸索他人——人,天使,魔鬼——心灵深处的感受都截然不同。

  不论亚度尼斯如何定义他自己,不论他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真的太像人了。

  太像了。

  “你他妈在说什么?”康斯坦丁摸出一根烟叼在口中,“住在任何地方都不会影响到我的健康,你做的,忘了么。事已至此,我对自己好的唯一方式就是离你远点。我做不到。我们都知道我做不到。”

  绝妙之处是,一方面,混球像人像得离谱;另一方面……

  混球一点也不混球。

  当然,当然,亚度尼斯也有些无伤大雅的恶毒主意,一些最下贱的货色也不会玩弄的龌龊花样。可总的来说,那不怎么算是一种伤害,毕竟,正如混球所说的,“那是件快乐的事情”。

[综英美]我的变种能力为什么这么羞耻 第160节

  光晕灼灼,使人目眩神迷。

  这真他妈糟透了。皮耶罗想。

  他和玛格丽塔一起默默无言了一会儿,玛格丽塔说:“你变了很多。”

  “你也是。”

  “我没有。我不能。”玛格丽塔说,“你看,拉斐尔就是那么特别。他一眼就明白了。而我当时连自己都不明白。”

  “……”

  “你为什么不拒绝或者阻止他呢?”玛格丽塔问,“我看得出你后悔了。”

  “我不能拒绝。”皮耶罗说,“我也没有后悔。拉斐尔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不理解但信任他。我只是不清楚他知道的是这个……”

  他想说很多和不忠有关的话,可最后还是哑然。

  “你过得幸福么。”取而代之的,皮耶罗问。

  “什么?”

  “你听到我的问题了。”

  “我有拉斐尔。”玛格丽塔说,“谁敢说我不幸福?”

  皮耶罗对此的反应是耸耸肩。这么看,他对自己说,答案是不。

  多年后皮耶罗听到从圣城传来的消息,说拉斐尔·桑西,蒙神宠爱之人,艺术大师,主的虔诚信徒,于圣子受难日诞生,也同样在圣子受难日溘然长逝,年仅37岁。

  遵从他的遗愿,拉斐尔被安葬在万神殿中。

  葬礼前社会各界各个阶层的人都前往同他做最后的告别,从四面八方赶来的艺术家们恭敬地陈列在他的灵枢前致以景仰与哀悼。圣父亲自为他主持葬礼,罗马圣城为他的离世哀泣。那听起来已经是另一个世界发生的事情了,皮耶罗精神恍惚,深夜他翻来覆去无法入眠,于是从床上爬起来,端着一盏烛台,前往教堂祷告。

  他在大厅里看到了玛格丽塔。

  再见他恍若隔世。

  皮耶罗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玛格丽塔凝望着十字架上的圣子,说:“我陪伴他到他肉体损毁的最后一刻。”

  “我想也是。”皮耶罗说。

  “我也将陪伴他到他的灵魂与精神离世的最后一刻。”

  “我想也是。”皮耶罗说。

  玛格丽塔侧过头,面带微笑,语气柔婉:“拉斐尔临死前还在作画呢。是他的自画像。他画得非常美,我把我的皮肉剥下来作为画布,又把血和骨头制成原料——都是拉斐尔这些年里教过我的。我在他身边也就学会了这些打下手的事情,其实我还挺喜欢照顾房间和打下手呢,画画反而不太感兴趣。”

  不知怎么,皮耶罗心平气和地接受了所有皮肉、血骨的内容。

  “他知道?”他问。

  “我没有问,我猜他应该是知道的。拉斐尔知道好多东西啊,他并不真的明白是怎么回事,他就是能理解。”玛格丽塔拨弄着头发,一条染成靛青色的丝带扎在他的长发间,用金线绣着拉斐尔的名字,“他最终还是完成了。”

  “……为什么来见我?”

  “似乎是一种例行公事的礼节。人类的时间太过短暂,所以要好好告别,这是父亲残留给我的一点印象。如果可以的话我也会为你准备表演或者宴会,可是你好像不太享受这些,所以我在这里等你。”

  “你现在……”皮耶罗打量着玛格丽塔,“是换了一具身体?”

[综英美]我的变种能力为什么这么羞耻 第161节

  无论是事件还是情绪,史蒂夫,他并不是不凝望和回忆,他将它们保存在脑中的文件夹,或者可能是照片薄什么的,偶尔翻阅,并不投入。

  这是巴恩斯做不到的。

  也许超级士兵增进的不仅是力量和体力,还有心智也一起改良了,巴恩斯冒出个无厘头的想法。

  有些阴暗,是的,所以他立刻将它塞进了脑海深处,努力假装自己有个心灵垃圾桶可以倾倒所有埋怨、愤怒和痛苦,尽管那个垃圾桶被塞得爆满欲炸,可他依然能牢牢地锁住它——只要史蒂夫还没有放弃他。

  史蒂夫绝不会放弃他。如果会,那就不是史蒂夫了。

  “得了,洗澡去吧。”巴恩斯说,“也别老想着开启这种话题,史蒂夫,说真的,你不擅长这种事,娜塔莎干得才叫专业。我知道你想帮忙,帮我个忙,别再说这些了……还有t恤,不要再买了!”

  史蒂夫大笑起来:“好好,我闭嘴。不过t恤还是怪有意思的,我们得努力跟上潮流。”

  “你努力得太过火了,兄弟,太过火了。”

  史蒂夫笑着摇头,走进浴室。巴恩斯打开冰箱拿出瓶啤酒,站在落地窗前遥望天空。

  “别喝太多!”史蒂夫在水流声中大声说。

  “我只喝一瓶!”

  巴恩斯打开拉环,把开口凑到嘴边。这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原来是微笑着的,他不自然地摸了摸脸颊,又低头看了一眼衣服上幼稚的图案。

  雅各胆战心惊地看着洛基手中把玩的蓝色方块。

  “这东西为什么会在你手里?!主人没叫你干这个吧?!”他的嗓子都快劈叉了,“你到底干了什么?”

  “挑拨人心,伪造背叛,欺骗双方。哦,一点恶作剧罢了。”洛基邪恶地笑了,“老样子。”

  “我的天。我的天。”雅各痛苦地说,“我的工作又要增加了。”

  洛基不笑了。

  他冲着雅各举起手。

  “那东西对我没用的,”雅各一边叹着气一边打开笔记本,“我得看看该怎么给你扫尾……别试了,我都说了对我没用。”

  “我不知道他还为你做了这些。”洛基说,“你不是只能复活么。”

  “主人没有给我什么。”雅各敲打着键盘,“但是,只有伊芙琳能迷惑我的心智。”

  第199章 第七种羞耻(2)

  身为一个经验丰富的特工,尤其是主要职责是获取情报的特工,雅各几乎能胜任所有基础工作。

  倒不是说他这个人就多聪明多天才,神盾局人才济济,他真的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小人物——就这么说吧,除非整个神盾局被间谍包围,否则他绝不可能排在前列。

  所以说为什么总是有那么多工作要做呢,为什么那些既重要又危险(备注:对没有经过改造的纯粹人类而言)的任务总是七拐八拐地落到他的头上呢,甚至有时候雅各都领到另一项任务了,完成后回局里向上级汇报的时候,原本那个交给别人的任务还是会落到他的头上。

  明明他尽量早不留痕迹地拖延和划水,摸鱼届要是有什么大学,他少说也能拿个博士学位,可事情就是越干越多,越干越多,他简直是一个人撑起了半个神盾局的情报工作!

  ……好吧说这种还是太脸大了。但他绝对是神盾局的中坚力量,有时雅各甚至怀疑整个机构里他干的活最多,毕竟他的任务完成率确实是百分之百。

  别管他实力菜不菜吧,反正他总有办法活到最后,带点消息回去。

  尽管雅各是个履历丰富、报表漂亮的特工,他还是得说,在洛基身边的这些天实在是太难了,也太痛了。

  完全就是在带孩子。

[综英美]我的变种能力为什么这么羞耻 第162节

  不过,那都是去年的事情了。现在的美国队长加入了复仇者联盟:一个听名字都不觉得友好亲切的组织。

  这么说可能会让人觉得他是对复联有偏见。

  巴恩斯有偏见吗?他当然有。

  那是一个不受政府管辖的组织。首先,巴恩斯不认为受到政府管辖就是正确的,但同为不受政府管辖的组织,正义联盟再怎么说也是以外星人、神和神经病领导的,复联呢,所有的成员都是人类。

  不比较力量,这两个组织基调就不一样。

  理论上说正联会承担更多的压力,然而压力也能转化成被正视的地位,毕竟正联的情况更类似于“外界友好人士”,诸如此类的东西吧。巴恩斯对政局的理解也只比一无所知好些,哪怕是他也能感觉到正联的情况是更独立的。

  其次,复联内部就是一团乱麻。没有绝对的领导者,没有清晰的定位,其成员还和神盾局也就是官方下属关系暧昧,更别提史蒂夫、娜塔莎这类原本就为军方服务……难道政府不会希望将这种力量彻底掌控在手中么?

  大人物渴望更多、更强、没有自我意志的工具。这个,巴恩斯再理解不过了。

  复联迟早会演变成灾难。

  那不是个好地方,史蒂夫不该趟这趟浑水。当然他们是必须选边的,那么重新加入军方不好么?像他一样、和他一起加入神盾局不好么?

  巴恩斯试着和史蒂夫聊过这些,但史蒂夫在谈及复联时那么快乐,热情地介绍着自己的新同僚,讲述着自己的新朋友。他的喜悦是藏不住也不需要藏的,他的坚韧和固执巴恩斯更是再了解不过。

  他只好将所有话都吞回肚子。

  感觉就像咽下一团黏腻发臭、腐化成粘液的烂肉。

  从他自己的身体上切割下来的的烂肉。

  巴恩斯烦躁地打开冰箱,里面空空如也。

  肯定是史蒂夫偷偷把酒全都丢掉了……!干什么啊,他每天都控制着只喝两罐,又不是酗酒。针对他身体的改造不仅体现在机械臂上,为了适配这条手臂的攻击力,其他部位也有不同程度的强化,也不是轻易能喝醉的体质……

  算了,还是出门买点吧。

  刚好他近段时间一直都窝在屋子里没出过门,巴恩斯苦中作乐地想,干脆再买点水果和零食好了,高热量的食物永远不嫌少。

  他翻出环保布袋,这还是史蒂夫拿回来的,正面印着史蒂夫标准的微笑图像,那口整齐的白牙闪闪发光,表情傻得要命。

  巴恩斯嫌弃地将印了头像的那一面朝向自己,目标明确地去了超市的生鲜区。

  “我不知道你还是个烹饪高手。”一个富有磁性、微微沙哑的女声在他背后说。很容易认出来那是娜塔莎。

  “只是生存的必备技能。我不追求味道。”巴恩斯把冷藏的盒装牛肉放进袋子,“为什么突然在这时候出现?”

  娜塔莎时常跟着他。她最初跟着钢铁侠,也跟着史蒂夫,她同时还跟着每一个复联的成员——认真的,这么一个成员中有一名特工,这名特工还负责监视其他所有成员的组织到底有什么好的?

  不是说神盾局就更好了。娜塔莎毕竟还是为神盾局工作的。只是,神盾局里的事情都是很容易理解的东西,那些怀疑、警惕和提防,你知道会有这种事,你也做好了心理准备。

  复联就不一样了。它给你一种美好的错觉,好像每位成员都是与你并肩作战的伙伴,你们为了美好而伟大的事业而奋斗,而牺牲;好像你们肝胆相照,生死相托,并且亲密无间。

  巴恩斯很担心。史蒂夫被迷惑了,他当然会担心。

  “觉得你应该早就发现了我,并且不介意我出来说说话,我猜。”娜塔莎绕到他身前。

  她穿着紧身的亚光黑皮裤和油光发亮的黑皮夹克。说真的,这女人是怎么能这么一身惹眼的打扮还能暗地里行动的?她也有超能力,超能力的内容是“我表现得月醒目人们就越忽略我”吗?

  娜塔莎明显注意到他的视线。她笑着抬起手中的纸袋:“趁你不注意购物了。一个女人总得懂得怎么享受生活。”

  “即使在任务过程当中?”

[综英美]我的变种能力为什么这么羞耻 第163节

  “我们过去认识。”他说,没有任何证据但口吻笃定,“时间不是很能对得上,但几十年前的文件有所遗失而且真假难辨,这其中确实存在交错的时间点。我们……”

  他突然把话头掐住了。

  “我们。”娜塔莎低哑地说,“我们如何呢,詹姆斯?”

  这不是个很难的问题,又深奥到没有答案。巴恩斯闭口不言,避开了回应却避不开娜塔莎的视线。

  他们僵立片刻,娜塔莎低低一笑:“接下来你准备买什么?”

  巴恩斯慢了半拍:“……t恤之类的。还有啤酒。”

  “那还愣着干什么,”娜塔莎示意了一下之填了个底的推车,“走吧。”

  于是他们又继续肩并着肩逛超市。仿佛之前的对话和情绪波动都只是一场迷梦。

  也许真的就只是一场梦呢,现在的巴恩斯对自己的判断力失去了信心,很多时候一觉醒来他也不起床,就是躺着出神,脑子里的思绪像废弃的蛛网,只知道一大团线裹着大量灰尘和污泥糊得不分你我,谈不上能不能找到线头,根本就是完全丧失了线头。

  娜塔莎一路跟着他到了楼下,巴恩斯停下来:“我回去了。”

  “怎么,怕被队长看到?”娜塔莎调皮地朝他眨眼,“别担心,他不会嫉妒的。”

  “不,我不是怕他嫉妒我,”巴恩斯条件反射似的为不在场的人说话,“史蒂夫不是那种人。”

  “哇哦。你太激动了,詹姆斯。当我说他不会嫉妒,我指的被嫉妒的那个人是我。”娜塔莎说,“而不是你。”

  “……”

  好吧,好吧。对他和史蒂夫之间的……呃,超出友谊和兄弟情谊之外的流言蜚语……巴恩斯听过太多了。渠道不仅仅是网络,不仅仅是路边行人的聊天,甚至包括那些非常熟悉他们的人——甚至包括了托尼。

  在所有人中,托尼·斯塔克尤其对此深信不疑。

  这硬生生地哽住了巴恩斯,让他在那一刻彻底失去了自己的表情管理能力。他的震惊无言似乎被小斯塔克认定为一种默认,而巴恩斯呢,实在抱歉,他真的提不起勇气去纠正托尼的看法。

  顺便一说不知怎么托尼说起这个的时候表情格外奇异和复杂,有惊叹有敬佩有怜悯有八卦还有一点自叹弗如。巴恩斯高度怀疑托尼从小视美国队长为偶像和英雄严重干扰了这位天才的思路,因为,就算退一步说,哪怕他和史蒂夫真有什么秘密的感情……你为什么要用你的崇敬之情和这种感情比?!

  大概是粉丝的奇妙胜负欲吧。

  巴恩斯对托尼还怪警惕的,他怀疑托尼想要夺取他在史蒂夫“bff”(best friend forever)的地位。

  但是,但是的但是,这一流言从娜塔莎的口里说出来,就突然变得更奇怪了——巴恩斯说不出来,可真的更奇怪了,太奇怪了!

  “不要开这种玩笑,小娜。”他说。

  他们都愣了一下。

  气氛突然从一种奇怪滑向另一种奇怪的深渊。

  娜塔莎踮着脚移动身体重心,垂着脑袋看看脚下,抿着嘴唇流露出一丝微笑,又抬起头,将垂落的发丝从眼睫上捋开。她放下手,手指无处安放般在腿边扭动,上一秒想抬起手腕,下一秒去揪皮裤,手指在皮面打了个几个滑,然后才仓皇地找到皮裤上的插袋,将半个手塞进去。也塞不进去,皮裤上的插袋毕竟是个装饰,她因此很用力,牙齿都咬住了,额角青筋微微跳动。

  巴恩斯茫然地注视着,又茫然地移开视线。他背心颤抖,皮肤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又感到了溺水感,可不是熟悉的那种,而是轻盈的,愉快的,仿佛漂浮的。他不会试图抵抗,也因此不会被摧垮。

  “再见。”娜塔莎说。

  “再见。”巴恩斯也说。

  他们站了一会儿。巴恩斯忽然注意到娜塔莎的口红有一点褪色,在靠近口腔内侧的位置有一点小小的痕迹,就像有人用牙齿反复碾磨却又控制着不去触碰。那并不是什么严重的事情,他却总忍不住去看。

  没事找事地,他说:“我还没谢谢你来帮忙。”

[综英美]我的变种能力为什么这么羞耻 第164节

  约翰·华生确实称得上人中龙凤。

  “康斯坦丁。约翰·康斯坦丁。房东的……”康斯坦丁卡了一下,“房东请来照管房子的人。”

  “很荣幸见到你,康斯坦丁先生,约翰·华生,是一名医生。”华生露出微笑,“看样子你已经搬过来有一段时间了,我希望福尔摩斯没有给你惹太多麻烦。”

  他说着,视线转向约翰从手背蔓延进袖口的那道血痕。

  “福尔摩斯当着探长的面揭穿了一个伪装成报案人的罪犯,探长是个酒囊饭袋,被罪犯劈手夺了配枪,倒霉的是我离得比较近,替福尔摩斯挡了一枪不说还和罪犯打了一架。”

  华生医生倒吸一口气:“老天!还好没什么事,康斯坦丁先生,看您现在的状态,我大胆猜测一下,恐怕是没有命中关键部位。”

  怎么没命中关键呢,是命中了他也不会死而已。这就不必同华生说明了。

  康斯坦丁的面孔微微抽搐:“你猜福尔摩斯事后说了什么?”

  华生赧然地垂头,又打起精神,恳切地说:“我想福尔摩斯一定是向你道歉和道谢了。他虽然性情有些不受拘束,但本心善良,也懂得感恩。”

  “他问我是不是人。”康斯坦丁没好气地说,“我说还算是。他确实向我道歉和道谢了,不过又说郝德森太太在的话不会出现这种事,他还以为我和郝德森太太差不多。”

  华生瞪圆了眼睛:“他这么说实在是太过分了!”

  “可不是嘛。”

  “但是,”华生又犹豫着说,“我认识福尔摩斯也有些年了,他只是不耐烦礼数,而不是没有礼数。我想他应该没有任何欺侮你的意思,康斯坦丁先生,他可能只是单纯在表达字面上的意思。”

  康斯坦丁观察了他一会儿,惊讶地发现华生似乎是对“郝德森太太”和221b的异常一无所知。

  同时他也能对福尔摩斯这样的提问泰然处之,既不轻信也不无视。他以认真的态度对待福尔摩斯说出口的话,是基于对福尔摩斯的心智的了解和信任;他并不完全同意福尔摩斯的判断,保留自己的想法,又因为情感而以善意的角度去解释福尔摩斯的狂言。

  “幸运的福尔摩斯。”康斯坦丁情不自禁地说,“有你作为他的朋友。”

  “啊。您过誉了。”华生医生的笑容放大,“以我微薄的脑力和智慧,能和福尔摩斯成为朋友,也还得多亏他的包容才是。不是每个人都能有幸沐浴在福尔摩斯的推理光辉之下的,我才是更幸运地遇见福尔摩斯的人呢。”

  他笑起来时颧骨处挤出两个圆鼓鼓的小肉球,眼睛微微眯起,顿显亲切柔软。

  锋利、果决的气质淡去了,医生的敦厚与关爱愈发清晰,可以说,笑容满面的华生医生,哪怕是在深夜时分出现在女性面前也不会令对方恐惧。当然以华生医生的秉性,也只会告诉对方,深夜危险,他愿意送对方去目的地。

  ……怪不得会因为没有利用自己的优势从女人那里搜集情报被福尔摩斯骂,康斯坦丁想。

  他自己要是在追查线索的时候发现队友不利用优势……呃……他恐怕会想个办法把队友推出去好利用对方的优势,然后十有八九会不小心翻车,这个队友被他害死……

  “你说的也是。”康斯坦丁赞同地说。

  碰到福尔摩斯这种有节操的聪明人,也确实是一种难得的幸运了。

  221b人员齐全,为了给刚刚回来的华生接风洗尘,他们还去了趟城中的餐馆。这种店进门是有着装要求的,康斯坦丁都打算借一身华生医生的正装了,却突发奇想,去房间的衣柜里翻了一圈。

  他在衣柜里找到了远超过衣柜容积的衣服。有亚度尼斯常穿的、毫无特色的黑西装,有看大小明显属于十来岁小女孩的坠满蕾丝和珠宝的裙装,还有明显是古希腊那边的大片罩布、别针和凉鞋。

  ……亚度尼斯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到底是以什么模样露面的啊。难道“郝德森太太”真的是位徐娘半老的寡妇外表吗,怎么想都不太可能吧。

  亚度尼斯对“美丽”的苛求绝对是数一数二的。再怎么狡辩也没用,那玩意对丑陋毫无忍耐度。

  康斯坦丁在衣柜的一角找到了和自己的身量一致的正装。还有崭新的风衣和手提箱。还有皮带扣、袖扣、拐杖、雨伞、镜片,各种材质和款式的帽子,口袋巾,领带和领带夹……亚度尼斯是在衣柜里开了个成衣店吗?!

  准备了那么多是可以直接告诉他的。

  心情奇妙地,康斯坦丁一一翻过这些衣服和配饰。

[综英美]我的变种能力为什么这么羞耻 第165节

  他们回到了二楼,坐在属于他们两个的小壁炉前聊天。福尔摩斯说话间还擦拭着那把古旧但十分珍爱的小提琴,时不时稍微拨拉琴弦,观察它是否状态良好。

  这活计以往都是属于郝德森太太的——华生不得不说郝德森太太实在是一生难遇的好房东,她聪明到足够能和福尔摩斯聊天而不引起后者的反感,又安静到哪怕是最愤怒和暴躁的福尔摩斯也挑不出她的错处。同时她还勤于家事,把偌大的房间照料得井井有条,为福尔摩斯收拾各种意义上的残局,更别提她还时刻记得喂饱自己的两位房客。

  华生倒也不是没有劝告过福尔摩斯,无论怎么想,也不该事事劳烦郝德森太太,他们付出的租金和得到的服务是完全不匹配的。

  福尔摩斯对此倒是很自信,表示迟早有一天他会从案件里赚到足够的报酬,而到那时候,他会付给郝德森太太足以买下这栋住宅的租金。

  而这,是华生从不怀疑福尔摩斯能做到的。

  福尔摩斯也确实做到了。

  “私下里说说,我真想念郝德森太太。”华生叹了口气,但没有对福尔摩斯的评价发表任何看法,“说来奇怪,我和郝德森太太没什么相处,毕竟我要在外工作,你和郝德森太太关系更亲密一些。但我还是很喜欢郝德森太太,这种好感不算无来由,却还是总令我吃惊。”

  “她也很欣赏你。”福尔摩斯回道。

  他把检查完毕的小提琴放回琴盒,紧接着拆开琴盒夹层,开始检查藏在里面的武器和小工具。

  “她为什么离开?郝德森太太年纪也不小了,她是去乡下养老了么?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因为我完全不记得什么时候和郝德森太太道别了——我记得我们是好好道别过的,郝德森太太还邀请我们观看了非常精彩的表演。但无论如何我也想不起来任何细节。”

  福尔摩斯看了他一眼:“别为难你的小脑袋了,亲爱的华生,我以为你早就接受自己的智力并不卓越这一事实了。”

  “和你比起来?是的。但我和大多数人相比还算是聪明人,我只是觉得忘得那么干净有点太莫名了,让我有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华生犹豫了一下,说:“康斯坦丁先生也给我一种不太舒服的感觉。并不是因为他的言行举止,而是他给我的感觉。有点阴森森的,你不觉得么,歇洛克。”

  福尔摩斯说:“你太累了,约翰。”

  华生停顿了片刻。他认出了这种语气,那是福尔摩斯委婉地暗示“别在意这些,对你没好处”时才会使用的语气。

  这种语气通常会出现在他和福尔摩斯聊起郝德森太太的时候——频率不高,但华生确实总忍不住在福尔摩斯面前提起郝德森太太的种种奇特之处——每当华生试图挖掘地更深入的时候,福尔摩斯就会迅速转移话题,或者干脆沉默以对。

  半开玩笑地,华生说:“你知道么,有时候我会有种你和郝德森太太之间有点什么的错觉。”

  福尔摩斯的反应堪称激烈。他打了个寒噤,搓搓手臂,严肃地告诫道:“我和郝德森太太确实有点小秘密,这涉及到她的隐私,也是她最初那么容忍我的原因。我不能也不愿告诉你。”

  华生吃了一惊,他立刻道了歉:“是我的错,请别放在心上。”

  “老天,你们私下里说话也这么刻板?”康斯坦丁人未至声先到。

  他摇摇晃晃地出现在门口,臂弯里抱着两瓶酒,手里抓着三个酒杯:“倒不是说我真想听见点什么带劲儿的内容,但我真心觉得你们哪怕不干上几发,至少也打个啵儿什么的吧?不然拉拉手、摸摸脸?呃,算了,忘了我最后那句话。那太黏糊了,没法想象你们俩这么干。”

  华生反身看向门口,他无视了康斯坦丁的话,赶忙走过去从下边接住不断从康斯坦丁怀中往下滑的酒瓶。

  他看了看酒标,情不自禁地说:“这太烈了。”

  康斯坦丁晃了晃手中的酒杯。冰块碰撞玻璃,发出细碎的脆响。

  “现在喝酒似乎早了点。”福尔摩斯说。

  他站起身,挪开了茶几上的一叠报纸,胡乱将它们对方在壁炉顶上,也不怕被烧了。

  “只喝酒的话确实太早了点。”康斯坦丁赞同地说,他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两个叠好的油纸包,放到小茶几上摊开,宣布道,“所以我带了下酒菜——小鱼干、炸鸡腿,这是你们的;这是我的。”

  福尔摩斯扫了眼康斯坦丁面前的那包东西就不感兴趣地移开了视线,华生打量着那东西,说:“这是什么?看色泽是卤的?闻起来有点怪……从未听说过这种做法。”

  “鸡鸭的掌心。来自遥远东方的食物,我学会做法之后就经常备着下酒。”康斯坦丁说,“尝尝吗?预先提醒你,我放了巨量的辣椒和花椒。”

  华生立刻退缩了。福尔摩斯勇敢地尝了一块,只嚼了两下就囫囵吞下,又果断地从酒杯里捞出冰块压在舌头上。

[综英美]我的变种能力为什么这么羞耻 第166节

  应该是不会那么幸运,康斯坦丁心说你是不知道那玩意的作风,祂去哪个世界哪个世界的同族就闻风而逃,逃不掉的也都被吃得干净,就剩下本地的恶魔幽魂之类的……祂还时不时去地狱打牙祭,地狱都快混成养殖场了。

  好消息是祂的存在为全人类的理智做出卓越贡献。

  坏消息是人间恶魔横行,而外界的怪物们会突然之间非常容易发现这么个好地方,并且畅通无阻地降临地球——毕竟祂是很容易饥渴的,又不打算挪窝,可不得时不时布置一下,让零食们自己涌进来。

  这两者一正一负,不是可以直接抵消的事情,所以还真难说亚度尼斯的存在究竟是好是坏。就私人情绪来说,康斯坦丁更多把这视为一种好事,那倒不是他出于对亚度尼斯的感情有失偏颇,主要还是因为他清楚地知道一个道理:人生在世,能往好处看的时候还是尽量往好处看……

  大部分时候他自己做不到。他一向抱着最坏的打算,而之后发生的事实总比他想象中的更坏。

  但不知怎么,亚度尼斯令他渐渐学会往好处看了。

  大概是因为亚度尼斯会让坏的结果发生一点偏移吧,结果当然依然是很坏的,而且会在亚度尼斯的介入下变得更坏。就像那些寓言故事里的那样,许下一个愿望希望获得这辈子都花不完的钱,在康斯坦丁真正的人生里,故事的发展将是他的亲朋挚友不断意外身故,源源不断地为他留下遗产;而在亚度尼斯出现后,他的结局变成了在花光手中的财富后立时暴毙。

  亚度尼斯更坏,更冷,更恶毒——然而不会有焦虑与负罪感。倘若习惯了亚度尼斯的风格,甚至很容易在他的操纵中获得享受。

  ……我这习惯真该改改了,康斯坦丁对自己说,一离开那玩意就不停在心里说他的好话,这是什么样的精神啊?!这是有病!

  屋舍近在眼前。康斯坦丁在门口停下,吐掉烟头,用脚尖碾灭。

  “请进。”他说,从风衣里掏出之前装夜宵的纸袋递过去,“吐在里面,别吐到地上,会污染我画的法阵。”

  福尔摩斯古怪地看了他几秒,接过纸袋,推开大门。

  福尔摩斯吐满了纸袋。

  真的。吐得满满的。

  呕吐,实在是消耗体能和精力的利器,它将身体里多余的东西挤压出去,浑身上下的每一寸肌肉都必须用劲,一次急促而深刻的舒张,紧接着一次滂沱般的紧缩;一次舒张,一次更竭尽全力的收缩;一次舒张,一次痛不欲生搜肠刮肚呕心沥血般的收缩;再来一次舒张,一次遍身酸痛的、眼冒金星的、几乎虚脱的收缩……

  食物被胃壁挤压和碾磨过,碎屑被胃酸浸泡与软化过。

  半消化的粘稠呕吐物,在高速喷发中冲出口腔与鼻腔,仿佛三门炮口连射,汤水残渣反弹到头发和脸颊上、筛留在短须中;卡进小舌头喝黏膜的褶皱,又被针刷般的稠液冲破。

  舌根和牙齿间泛着浓郁的酒气,转而变成酸气;鼻腔里瘙痒刺痛,喷嚏欲在呕吐欲面前退避三舍;上颚与舌面被反刍灼烧,表皮剥落,每一道喷涌出去的热流都令喉口的肌肉更加刺痛。

  呼吸道被侵占堵塞,福尔摩斯在半窒息的痛苦中拼命吸气,消化液与呕吐物呛进气管和肺部,他生理性地、条件反射地吞咽了几口……用好不容易短暂空出的腔道急喘数次,紧接着又进入新一轮的呕吐……

  缺少弹性的纸包装像吃饱了的蛇腹般鼓胀。

  正像是那种又粗又短的蛇在吃饱后头尾就显得特别窄小一样,纸袋的下端尖尖地坠下去,仿佛装进了一把刀刃朝下的斧头,碾平了经历过折叠、揉捏所形成的所有皱痕;中部则朝外凸出,仿佛死不瞑目的、暴突的鱼眼。

  它在福尔摩斯的手中打滑、下沉,温热地晃荡,握着它就像握着某种从体腔中呕吐出的活物,乃至于一颗蹦蹦直跳,散发着酸苦气味的心脏。

  肉泥和碎块一般的心脏。

  它满溢到触及福尔摩斯的嘴唇,几乎在表面形成一道半弧形的曲张面。福尔摩斯的手指浸泡在溶解物中,他感觉不到肮脏或者恶心,没有精力去应付呕吐之外的一切活动。

  他只是呕吐,继续呕吐,吐到额角青筋爆起,眼白泛出血丝;吐到胃部仿佛在不停歇的抽搐中皱缩成核桃大小的囊包;吐到涕泪、血沫与呕吐物混杂一团。他吐到以为自己已经死了好几周,腐烂、充气、膨胀,浑身血肉都融化作薄薄皮肤包裹下的黏液,而后终于破溃,脓浆如高压水枪般喷射。

  “呃。抱歉。”又抽了两根烟才进门的康斯坦丁尴尬地说,“我的错?”

  福尔摩斯浑身痉挛。

  “不愧是福尔摩斯!我是说,你吐成这样了也还记得把纸袋抓牢……呃,嗯,嗯……”康斯坦丁干巴巴地说着,紧急蹲下身抓起掉在地上的帽子,“不然你用这个……”

  福尔摩斯颤巍巍地将纸袋推到康斯坦丁的手中,又将脸埋进帽口。

  康斯坦丁抓着纸袋,平静地看了一眼里面的沉淀,又掂了掂重量:“你把我带回去的下酒菜全都吐掉了。我就知道事先做好准备是好事,胃里有东西可吐比干吐舒服多了。另外我得说你现在表现得真不像是歇洛克·福尔摩斯……难道真的是我的错?”

[综英美]我的变种能力为什么这么羞耻 第167节

  想想看,他写过福尔摩斯幼稚而孩子气的时候,写过福尔摩斯冷峻而漠然的时候,更是写过福尔摩斯展示出那超群的智慧并对夸奖都不屑一顾的时候,但这种情态、这种表情?从没有。不仅是没有写过,更未曾出现过。

  从这个角度看,康斯坦丁先生说的具体内容又至关重要了。

  华生不确定值不值得付出自己的理智和羞耻心去了解详情。考虑到康斯坦丁说的东西一定是关于他的。

  他或许不是个优秀的侦探,但也同福尔摩斯一样对谜题抱有兴趣,更别说,要论起察言观色的本事,他可比福尔摩斯强多了。就在康斯坦丁说话的时候,福尔摩斯很快地瞟了他一眼,那不是个很容易被忽视的小动作。

  所以康斯坦丁说了一些有关他的话而这些话让福尔摩斯脸红……华生真的、真的不知道自己该作何感想。有点悲哀的是他其实有点习惯康斯坦丁开的那些关于他们两人的玩笑了。

  他在骗谁呢。

  又不是说只有康斯坦丁开过这种玩笑。

  这让华生有了新的思索,那就是,他和福尔摩斯真的那么像……吗?

  这个念头搅得他有些心神不宁,在去所工作的医院时乱七八糟地思索着。康斯坦丁落后半个身位跟着他,烟头的火星在浓雾中若隐若现,朦胧的身影几如噩梦,吓跑了每一个稍微靠近他们的路人。

  “你实在是非常沉默寡言,华生医生。”

  “啊,抱歉。”华生说,“我们到了。”

  “看来不管是什么时候医院都是老样子。”康斯坦丁打量着四周,“腐朽的气味……比死亡本身更浓重的恶臭。血、肉、骨,在巨大的罐头里发酵,烂了一半的身体还活着,还在忍受。啊,医院,简直是过去重现。”

  康斯坦丁先生实在是个说话很有腔调的人,华生忍不住想,具有哲学家般的忧郁和思辨精神,甚至连他的玩世不恭也是哲学家式的。这其实很不同寻常,因为康斯坦丁先生的行为举止都不像是接受过高等教育。他既不文雅,也不庄重,实际上他连礼貌都不具备。他粗俗可鄙得使人恶心。这可不是华生的偏见,在饭桌上做那种手势——可怜的家伙,保佑他的灵魂——让华生相当怀疑康斯坦丁的精神状态。

  这段自言自语似乎展示出了一部分康斯坦丁的过去。

  “你久住过医院么,康斯坦丁先生?”

  “不。见鬼的不。”康斯坦丁说,“只是曾经在医院里得到过坏消息。糟糕的诊断结果。绝症。”

  “天呐。我很遗憾。是你的亲人么?”

  康斯坦丁露出一个戏谑的笑。“是我本人。”他说,“不是误诊,亲爱的华生医生。”

  “但你说那是绝症——”

  “神秘学。”康斯坦丁说,“如你所见,我每天抽至少五包烟。只可能更多。你以为呢,医生,科学可还解决不了这种程度的损坏。”

  华生并不相信那些神秘的东西,但康斯坦丁究竟是怎么嗜烟如命,他是亲眼见过并且亲身经历的。一楼永远笼罩着烟雾,康斯坦丁就像靠香烟维持生命似的。

  他夸张到,这么说吧,福尔摩斯甚至不再摆弄他的烟斗和烟丝了。歇洛克被康斯坦丁吓得不敢抽烟,福尔摩斯不承认,可华生看得出来。

  “……那太惊人了。”他设法从喉咙里挤出句子。

  他还是不怎么相信神秘的东西。不过,他的不信任从不是不承认它们的存在,而是清楚地知道,它们要么得付出极大的代价,就像各种寓言或者童话里说的那样;要么就昂贵和稀少到难以普及。

  不管怎么说,亲眼目睹神秘学案例依然是个迷人的经历。可惜不能写进作品里。也许某天他会写一篇与神秘相关的案件,那是个很好的题材,然而之前遇到的所有神秘案件福尔摩斯都不肯授权,他不能在福尔摩斯拒绝的前提下发表作品。

  “别放在心上,医生。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工作去吧,我就在附近转悠转悠,看看病床上的那些可怜虫——劳驾,能告诉我那些等死的人都在哪儿么?”

  华生有不祥的预感:“……你是要去他们的病床前嘲笑他们还是怎么?”

  “只是看看。”康斯坦丁又点燃一根烟,然后在华生的皱眉和瞪视中悻悻熄灭,“好吧、好吧,我懂,医院不能抽烟。禁烟区。行,我能忍几个小时。”

  “我怀疑你能。”

  康斯坦丁看了一会儿手中的丝卡。焦黑的烟头还在向外飘散青烟。烟丝掉出几粒,像是过滤后的咖啡残渣。

[综英美]我的变种能力为什么这么羞耻 第168节

  “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啊。其实没有人真正地问过我呢,不过我对此的答案一直都很确定,”亚度尼斯撇过头,微笑着,说,“我想成为一个爱着他人的人。”

  “我觉得你做不到。”

  “给我上上课吧。”亚度尼斯亲切地说,“我已经目睹了你持续了半个世纪的爱。我相信你可以,也确定你可以做我的导师。”

  “你甚至不爱自己。”

  “噢。”亚度尼斯说。

  他挥挥手。

  漫天的风雪都停下了,骄阳令雪白的地表泛着七彩的光。突然之间世界就从寂静的边界变作缤纷的游乐场,鸟儿叫起来了,蝴蝶在尤沾着雪粒的花朵上飞舞,油绿如藻荇的小草毛茸茸地钻出地面,远处传来车辆穿行和人群才会有的絮语。

  一双鞋踩得雪咯吱作响。娜塔莎突然发现,自始至终都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在四周回荡。

  “我知道那是很重要的基础。但是……啊,很难和你解释。我,我的本质——让我用宿命论来形容吧。我一文不值。没有自由意志可言,没有所做的选择可言,只有既定的命运。我,”亚度尼斯点着心口,“一个‘偶像’。玩具,雕塑,概念,‘孩童’。‘胎儿’。这里并不存在任何‘我’。不存在一个能够去爱的‘自我’。”

  娜塔莎花了一段时间把这些内容和亚度尼斯对应。

  “你是在告诉我。”娜塔莎缓慢地,一字一句地斟酌着说,“你是另一个版本的西西弗斯,不断地重复着推动那块注定在山巅滚落下山崖的石头上山。不同的是,你的寓言里甚至不存在那座山和那块石头。你只是在一座想象的山上,推着那块想象的石头,在想象中让它不断滚落?”

  亚度尼斯的笑容变得明亮了:“没错!”

  娜塔莎不知道说什么。

  她干巴巴地说:“哇哦。”

  她又说:“而你相信是有一个更伟大的力量,也就是命运,迫使你做出这样的想象?”

  “不是相信,是确定。祂不久前才来探望过我呢。而且,祂不叫命运,祂有另一个名字。为了你的安全着想,我就不告诉你了。”

  “……哇哦。”娜塔莎虚弱地发出一点声音。

  “所以,有何指教?”亚度尼斯兴致勃勃地追问。

  “我……我不知道。我无法理解你说的内容,教官。你真的把我弄糊涂了。”娜塔莎还在努力地解开纠缠在一起的绳结,“照你的说辞,擦掉那座山、那块石头,你是……”

  “‘胎儿’。”亚度尼斯说。

  他温和地补充:“我的寓言,是一个不存在的外在视角,凝视着虚构的西西弗斯。这样可以理解了么?”

  “见鬼,一点也不。”

  亚度尼斯沉默了一会儿。

  他说:“我是一个天生的精神变态,但聪明到足以用观察他人建立起一套完整的人格逻辑,并决定进行长期的模仿、扮演和巩固,最终目的是让这幅面具细节完备。扮演一个角色,久到成为这个角色。这样足够清楚了吗?”

  娜塔莎的嘴唇张合。

  她低声说:“但那并不是……”

  出于某种奇特的共情,她闭嘴了。也许是她有点将对巴基的认知转移到了教官身上。她也充分理解了。至少充分地理解了为什么教官会选择她来谈论这件事。某种程度上说,她是巴基的镜子。她也可以做教官的镜子。

  她又看到了那个庞大的阴影。死去的尸体残留下来的梦境。她想教官知道他正在什么样的梦中吗?他听起来实在是很清楚。她觉得教官很清楚。她也觉得教官根本就一点也不清楚。

  在那做梦的怪物的梦中,被梦见的人不愿醒来。

[综英美]我的变种能力为什么这么羞耻 第169节

  “可算是回来了!”福尔摩斯大声说,“两位好先生整天不着家,留下我一个人,被困在没有案子、没有谜题、没有烟草——什么都没有的空屋子里!”

  他发出一长串不满的、喋喋不休的抱怨,用词锋利,语速极快,可怜的华生晕头转向。

  端着热可可正往厨房外走的康斯坦丁停下脚步,侧耳细听后,他果断地转身,用脚跟关上了厨房的门。

  第208章 第七种羞耻(11)

  搬进十九世纪的221b后最让康斯坦丁困扰——不,唯一让康斯坦丁困扰的,就是他不得不参与到华生和福尔摩斯的各种互动当中。

  换句话说,他总感觉自己无时无刻不在侵犯这两位的隐私。

  其实他的道德感并没有高到会受困扰的程度,让他不适的主要原因其实是这两位实在是太般配了。

  虽然以他的观察,如今的华生和福尔摩斯似乎还没有真的搞到一起,特指还没有进行过身体上的深入交流。观察这个倒不是因为康斯坦丁对此好奇什么的——这两位干过或者没干过有什么区别吗?难道干不干的还能影响到他们的关系吗?他们的感情会因为答案的不同发生改变吗?

  既然这三个问题的标准答案都是“不”,那就无所谓了。

  康斯坦丁只好奇一点,倘若他们进行了那种运动,那么……会不会出现某种后果?

  直白地说:会不会怀孕,谁会怀孕,生下来的又到底算是什么。

  这可是十九世纪,要是真怀了,哪怕是福尔摩斯都会世界观崩塌吧,但和亚度住了那么久,估计也早就崩塌后回档好几轮了;真正危险的似乎是华生医生,根据康斯坦丁近些日子的旁敲侧击,这位好医生对神秘事件的认知和信任度都为零,估摸着要是谁真的有了……

  嗯,按照华生医生的性格,可能相比起神秘力量,他更容易怀疑性别。

  漫无目的地畅享一阵,康斯坦丁把自己逗笑了。他躲在厨房喝完了热可可,慢悠悠地推门出去,不出意外地看到了平静地坐在沙发上的福尔摩斯,和坐在福尔摩斯斜对面,翘着腿阅读医学报刊的华生。

  ——这才是真正让康斯坦丁避之不及的东西。

  为什么这两人的气氛总是那么密不可分,甚至于就算是在福尔摩斯发脾气、华生医生低声教训福尔摩斯的时候,气氛也十分平稳,毫无混乱和癫狂可言?

  像是两块绝对吻合的拼图碎片。

  严丝合缝。浑然一体。

  完美无瑕。

  这让康斯坦丁恶心得想吐。

  世上没有公平这回事,他懂,有些人一出生就踩着百万人的血泪,有些人具有超凡脱俗的天赋;但有些人——有些人,会获得天赐般的满足和幸福。

  世上没有公平这回事,可不公平到这份上?

  太让人嫉妒了。真是见鬼。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一楼是我的地盘。”康斯坦丁恶狠狠地说,“你们的住处是二楼。起开,起开,回你们自己的地盘去。”

  “客厅是公共区域。”福尔摩斯头也不抬。

  “但被你们俩的东西占满了。”康斯坦丁半是抱怨半是真心地说,“我没往里面放什么东西,我自己记得。房东,我是说,上任房东,她就没点自己的私人物品吗?”

  华生把头抬起来了。

  “赫德森太太的东西都只放在她自己的房间里。”他说,有点吞吞吐吐,“不过说到这个,我记得郝德森太太离开得非常突然,似乎也没有带走任何东西。康斯坦丁先生现在就住在郝德森太太原本的房间,这是不是有点……”

  这件事明显在他的心里藏了很久,只是一直都没找到机会说出来。

  现在把话说出口,华生肉眼可见地长舒了口气,整个身体都放松了不少。

[综英美]我的变种能力为什么这么羞耻 第170节

  “……我的爱人。”

  “他回答你了吗?”

  “有时候会。”康斯坦丁耸耸肩,“有时候只能靠我自己猜。”

  “我并不是感情专家,但据我了解,这并不是正常关系应有的表现。”

  “太他妈的对了,歇洛克。”康斯坦丁嘲讽道。

  “你应当寻求改变。”

  “这恐怕不由我做主。”

  “您的爱人是我们共同的朋友,对吗?”

  “我们认识的并不是同一个……但差不多吧。”康斯坦丁说,“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认为事情会一切顺利。尽管我没有证据来证明自己的观点。”福尔摩斯说,“倘若他确实是我们共同的朋友,我能从你身上看到他的改变。他曾经冰冷无情,缺乏动机,对生命保持着彻底的漠视,为了达成目的肆意玩弄他人的理智与头脑,在这件事上,主要是我的理智和头脑。”

  “抱歉。”

  “不必道歉。我了解她,她并无恶意。”福尔摩斯沉思道,“既然我们谈到这部分了,请问,康斯坦丁先生,你是否见过一位中世纪油画般的美男子?他自称桑西,或许你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

  康斯坦丁高高地提起眉梢:“又不是说我认识他的每一个前任。”

  “那么我建议您关注这位桑西先生。”福尔摩斯说,“但不要把他当做敌人。他不是你的敌人。他是……”他踌躇起来。

  康斯坦丁耐心地等待着。

  “一幅画像。”福尔摩斯最终说,“我缺少太多线索,无法给出更加确凿无疑的答案。”

  康斯坦丁慢慢地将丝卡抽出一根,叼住了。火机“咔嚓”地响动几下,康斯坦丁长吸一口气,吐出一线青烟。

  “画像。你是说,画在纸张上的那种。”他说,“纸张,可以装进笔记本里的那种?”

  福尔摩斯毫不客气:“恐怕烟草对你的智商造成了不可逆的损害。”

  “哈。”康斯坦丁无视了这句侮辱,若有所思地挠了挠下巴,“我是记得他在找……虽然不怎么上心,话又说回来,他干什么都不上心,这种能跳跃时间线还有无限生命的长生种都这个德行,干什么都不认真……有时候,我都以为他是故意不去找那东西。”

  “看来你有答案了。那么,晚安,康斯坦丁先生。”福尔摩斯说,“这案子我就移交给你了。”

  “我才不管那混球的闲事。”

  “随你的便,康斯坦丁。”福尔摩斯说,“随你的便。”

  第209章 第七种羞耻(12)

  夜深了。尽管伦敦的夜晚和白天没有明显的区别,阳光永远无法穿透笼罩在天空中的浓雾,无论是什么时间点,这座城市的色调都是灰暗的。唯一不同的是,如果是白天,这种灰暗里会散发柔光,就像在一个巨大的灯泡上蒙了厚厚的黑纱布。

  诡异而令人不安的光。

  一个奇怪的事实是,尽管人们都已经认识到了这一情况的异常,许多研究所和科学家也在钻研与之相关的课题,但却从未有人能够意识到“这是不正常的”。

  异常天气现象。他们这么称呼这些浓雾,以及许许多多与之相关、与之类似的情况。

  “……人类有一个很有趣的心理,那就是倾向于认为所有大范围的存在,以及所有在自己明确意识到之前就有的存在,都是无可辩驳的真理,是世界的一部分。”康斯坦丁慢悠悠地说,“比如太阳,比如月亮,比如空气,比如海洋,比如天空……”

  “天空。还有地面。这片空间,我们所生活着的环境。”康斯坦丁重重地说,“如此宏伟,如此强大,如此神秘和不可揣测,随心所欲地养育我们,肆无忌惮地收割我们,我们却很少能真切地产生对它们的恐惧。”

[综英美]我的变种能力为什么这么羞耻 第171节

  “非常感谢你对我的信任,先生。”j的声音响起来,回荡在整个房间当中。史蒂夫四处张望了一圈,因为不清楚说话时应该面朝何处感到有些难受。

  “还有你,j,下次他再干出这么疯狂的事情——别反驳,托尼,我们都知道,任何犯过的错,你都一定会犯第二次——请立刻联系能管住他的人。”史蒂夫说,“比如说……佩普呢?她怎么不在?”

  队长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她终于受不了你,把你给甩了?”他猜测着,流露出抱歉和怜悯的神情,“我很遗憾知道这个,托尼,我可以理解你的心情,请打起精神……”

  “佩普没有——要甩也是我甩她——重点是佩普没有——我和佩普好得很!”托尼说,“实际上,我对我们的未来都有点计划了,队长。”

  “你是说求婚?”史蒂夫露出一个笑来,这还是他今天一整天里展露给托尼的第一个笑脸。

  “我还没有想好。”托尼为难地抓起桌面的钳子,握在手中把玩,“总有些事情让我感觉不对劲,我从来不怀疑我对佩普的感情或者她对我的感情,但是,我最近变得对这事儿有些执着起来。我是说,我已经想象了无数次我们婚后会有几个孩子了……几个,史蒂夫,不是一个,不是两个,是‘几个’!我觉得我变得不像我自己了。”

  史蒂夫表示:“产生这种心态是正常的。哪怕是斯塔克也会为未知的婚后生活、未来会有的孩子感到迷茫。还是说无所不能的托尼·斯塔克无法承受自己其实也是个普通人类的事实?”

  “我不会上这么简单粗暴的激将法的当的。”托尼说。

  “……现在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托尼,这里‘确实’有点什么问题。”史蒂夫皱起眉,“什么时候开始的?你自己有所感觉吗?变化发生的前后你接触了什么特殊的人和物品?”

  “这个嘛。”托尼微妙地说,“有个问题其实也困扰我很久了。你们的教官,亚度尼斯,他算是人还是物品?”

  “圣殿丢失了重要的物品。”斯特兰奇说,“假如我预料得没错的话,我们还即将丢失一个重要的人。”

  亚度尼斯非常给面子地垂下眼帘,表情尴尬中带了点无奈,无奈里混杂着些许的委屈:“呃,我很难过听到这些?”

  “……”

  “拜托,”亚度尼斯争辩道,“你已经拿到时间宝石了,你也看过所有的时间线了,我没骗你,对吧?我什么也没干。我只是稍微推动了一下既定的命运,而且还是很有道理的那种推动——哪怕是我也知道,人注定会死和直接让人死之间还有几十年的时间,所以我额外地将这几十年补偿在过去了——你还要我怎么样?”

  “你始终没有为我车祸的事情道歉。”斯特兰奇说。

  “因为那不是我的错?”

  “单从厚颜无耻这点上讲,你已经很像人类了。”斯特兰奇说。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一屁股坐下,始终挺得笔直的肩背忽然坍塌了,失魂落魄、痛苦颓丧,却又目露凶光,仿佛一个在铤而走险前犹豫不决的瘾君子。

  亚度尼斯津津有味地欣赏了一会儿,才说:“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在这么短时间里就能和她建立起这么深刻的联系。”

  “你自己也当过教官,教过学生。你说呢?”

  亚度尼斯顿了一下,承认道:“倾囊相授的老师和聪明上进的学生的确很容易产生深刻的感情,要是期间有血泪、有升降、有背叛的话就更完美了。古一确实是个善心的好老师呢,她也教会了我不少东西。”

  斯特兰奇平静地询问:“让我们痛苦会让你喜悦吗?”

  这……是个很有意义的话题。亚度尼斯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检查审视了一番自己的行为。他注意到他确实总是为人类施加痛苦,尽管实际上他这么做的目的并不是给予痛苦,而是恰恰相反。

  他决定用真正的答案作为回应。他告诉斯特兰奇:“我不会感到喜悦。我不能。”

  斯特兰奇点了一下头。“这说得通。”他说,“当我最初接触魔法的时候,我就意识到了康斯坦丁一直以来试图告诉我的东西。魔法都是剧毒。我们用借贷来的力量豪赌,试图用一个点撬动一个球。优秀的魔法师,譬如康斯坦丁,譬如古一法师,他们大多时候都在赢——但胜利的次数越多,就越是无法承受失败的代价。”

  “古一选择了自己的失败,又用自己的失败为你偿还了贷款。”亚度尼斯说,“她是个好导师。我可不会随便选某个人做自己的老师。”

  “你为什么为自己准备变种人的身份?”

  “啊。”亚度尼斯惊讶地说,“我就不能随便选一个身份吗?”

  “人类才会‘随便选一个’。你是人吗你。”斯特兰奇毫无感情地说,“你做事必须有逻辑在背后支撑,否则你就会忘却‘自我’。”

[综英美]我的变种能力为什么这么羞耻 第172节

  这下福尔摩斯有反应了,他说:“离华生原点,你会用你的无能和无耻把他扯进麻烦,逼得他放弃原本平静美好的生活。至少我只给他带来一点身体上的小小危险,而你会做的是摧毁他灵魂里最美好的那部分。”

  “还有,”他又说,“不。要。这么评判华生。”

  “这种占有欲是毫无道理的。”康斯坦丁指点江山道,“又不是说你们已婚了什么的。这可是十九世纪,你们正走在犯罪的道路上呢,老兄。”

  “在未来不算犯罪,可我却没看见你的戒指。”

  康斯坦丁想了想,决定和福尔摩斯分享亚度尼斯的趣味家庭。好玩的东西就要拿出来大家一起逗乐子嘛,他觉得经过昨晚之后,两个人的关系完全可以谈论这些了。

  他用这句话作为开场白:“亚度已经结婚了。”

  “……你给我的感觉并不像是会插足家庭的类型。并不是说你具有普遍上的道德感,只是,很难把你昨晚的反应同这一情况对应起来。容我猜测一下,这段婚姻并不普通——是什么程度的不普通?那是一位贵族么?”

  “超级贵族。身世显赫。家族联姻。”康斯坦丁一本正经地说,憋着笑,“他是母亲的小儿子;他同他的母亲成婚了。”

  “……”

  福尔摩斯艰难地消化着这个消息,勉强地找着理由:“我从报纸上了解过,海外的一些古老民族确实依然保留着这样的传统。即使如此,母亲和儿子的……确实并不多见……”

  “他和他的母亲共享情人。”康斯坦丁轻快地说。

  福尔摩斯已经基本恢复了平静:“这是很普遍的。”不出奇,一点也不出奇。都不用说远的,他们大英的皇室又不是没出过类似的丑闻,尽管真相存疑,但风声从不止息。放眼欧洲,这就更寻常了。

  但母亲和儿子的……依然十分炸裂。令人作呕。

  “——包括他的父亲本人。”康斯坦丁慢悠悠地补充道。

  “……”福尔摩斯运转良好的大脑突然呆滞。

  他大受震撼,震撼完了只觉得十分荒诞。短短两三句话,已经足够他勾勒出一个诡异无比的“家族”状况。

  “我不得不怀疑你本来也就是这家族的一部分。”福尔摩斯诚恳地对康斯坦丁说,“你能确定你和他们没有血缘关系吗?”

  “那肯定是没有的。我是人类,纯种。”

  既然不是人,那就完全不值得大惊小怪了。这么重要的信息留到最后才说,康斯坦丁是故意在看他的笑话,福尔摩斯只希望康斯坦丁看够了,短时间里不会再来一次。

  怎么说呢,他现在已经深刻地认识到了康斯坦丁这人的一项特质。在康斯坦丁面前,别管你有多智计百出、英明神武,只要你的道德观和羞耻心在人类平均水平上下徘徊——顺便一说,就福尔摩斯的经验看,那基本意味着没什么道德观和羞耻心——就必然会被康斯坦丁神经质的行为和思想弄得一脑袋浆糊。

  康斯坦丁最病态的点其实在于他想要把这些展示出去。

  福尔摩斯早就发现了。与其说是敞开,不如说是在拼尽全力地表演——只不过康斯坦丁所演出的是真实的自我。

  把悲惨的、龌龊的、下贱的那一面,把自己的苦楚全部都拿出来,像是在太阳底下晾晒书本一样,认真地翻页,一字一句地品读,翻来覆去地回味。

  让看到的人为此做出反应只是一点额外的小奖品,康斯坦丁的态度很明显。他看到福尔摩斯和华生为此不适的样子,就会流露出那种……相当真诚,相当愉快的好笑的表情。

  不过总体来说康斯坦丁又很有分寸,他暴露给华生看的明显就比给他的要少很多。

  “你弄清楚‘桑西’是怎么回事了吗?”福尔摩斯问,“别告诉我一无所获。坦白告诉你吧,我这辈子还没为了一个我不感兴趣的谜团受到这等程度的折磨。你得对得起我的牺牲。”

  “我在等你告诉我答案。”

  “我已经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福尔摩斯说。

  “洞察一切的歇洛克,唯独没有告诉我他推理出的答案。”康斯坦丁说,“你真以为我是侦探啊?我对推理一窍不通,我擅长的是作弊!”

  哦,福尔摩斯恍然,心说所以你这是找我作弊来的。

[综英美]我的变种能力为什么这么羞耻 第173节

  “我没有否认过呀,康斯坦丁先生,尽管我认为你说这些为时尚早了,但我确实没有否认过。福尔摩斯也没有。”华生镇定地说,“你说话的方式和口吻却总像是我们真的犯了什么罪一样。”

  “你们基本上确实在犯罪。”

  华生不说话了,看着康斯坦丁的眼神却流露着无声的同情。这目光令康斯坦丁莫名地烦躁,对方未发一言,却传达出奇妙的理解。

  就好像那一瞬间里他们的思维交融了。他们不再是两个分离的人,而是共享思绪的同一个灵魂。“他人”的概念不复存在,这里只有他自己。华生共享了他的过去,他的悲痛,他所受的挫折与凌辱;他也共享了华生的惊讶,疑惑,理解和爱。那是一种美丽而健康的东西,并且出奇得不让他感到卑贱和无助。他被补足、填满,亦或者是被别的某种……包裹住了。朦胧的温暖触动了他。

  是他的错吗?是他不该叫那一声“约翰”?是他不该说那既是对约翰·华生说,也是对约翰·康斯坦丁说的话?是华生不知怎么理解了这话是同时在对他们两个人说?

  另一种迷乱的想法却在他的心里愈发明晰。

  康斯坦丁冲口而出:

  “我听说人是完全有能力互相理解的。”

  “我也这么认为。”华生说。

  “不,不一样,我说的是彻底的、完全的理解,祂口中所说的那种‘理解’。”康斯坦丁近乎自言自语,“祂说人类身上最不可思议的东西就是情绪……思维方式和逻辑能力有所差距,文字、语言和文化的不同也会造成隔阂,除此之外,不同身份之间的经历天差地别,这都是人与人无法理解的鸿沟。唯独人类的情绪,受制于同样的身体材料和构造,人类的情绪是统一的,这种程度甚至连‘意识联合体’都无法做到,因为人类情绪的统一可以既相同又不同……”

  那是精妙的东西,亚度尼斯的声音仿佛还回荡在他的耳边。人类的感情是完美的,最完美之处在于,人类的感情可以寄托给任何一种存在,并且完全不受他们自己的控制。就好像某种本质只是托生于一副驱壳当中,究其根本,人类都是一样的。这感情拥有伟力,人类的感情,让虚假之物化作真实。

  康斯坦丁过去对这些话嗤之以鼻,然而,忽然之间,他慢慢感悟到了亚度尼斯在试图告诉他的东西。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的,原来这就是祂努力想要他明白的内容。

  “祂——不,他。亚度尼斯。”康斯坦丁慢慢地说,“亚度尼斯,也有生欲。”

  但他却无法基于祂而活,他基于某个人对他的感情而活。

  终于,在这一刻,康斯坦丁感到了宁静的快乐,仿佛被绑缚在病房里、刚挨过几针镇定剂那样心中澄明,无欲无求。

  “我理解了。他非常需要我。他需要我,没有我他就活不下去。”康斯坦丁对华生说,“原来这就是所谓的‘比你想象中要长情得多’。他怎么不直接说我比我自己想象得长情得多?”

  “……呃。”华生说。他的眼神清晰地透出“又犯神经病了吧”的想法,之前心灵相通仿佛只是一场幻梦。

  可华生突然变得迷人了,甚至比福尔摩斯更有吸引力。倒不是说华生就不好了,但,那可是福尔摩斯啊,是吧?

  不过,康斯坦丁想,这么个好人也太叫人消受不起。

  他还是跟亚度尼斯凑活凑活吧。

  真没办法。谁叫亚度这么离不开他?叫你知道,康斯坦丁也是有良心的,而且丝毫不介意把它们全部倾倒给亚度。

  反正也没别的地儿愿意要。

  亚度尼斯。只有他,只有祂,只有他,愿意要,想要,渴望要约翰·康斯坦丁的全部。

  啊。康斯坦丁酸甜交织地想。真是傻瓜。

  第213章 第七种羞耻(16)

  “虽然不知道你到底是在说什么,毕竟我也不了解前情,不好评价太多,但还是不要给对方找这种借口比较好哦,康斯坦丁先生。”华生友善而委婉地说,“‘没有你就活不下去’听起来也太可怕了。以你表现出来的精神状态来看,说是你没有对方就活不下去听上去还更加符合现实一点。”

  康斯坦丁斜着眼睛看华生:“你又懂了?你跟福尔摩斯一块儿住多少年了都没正经发展起来什么关系——”

  “怎么能这么说。我们是侦探和助手的关系,”华生说,“再稳固不过了。”

  ……康斯坦丁不得不同意这是实话。

  情人可以分离,婚姻可以终止,爱欲总会消散,仇恨也能化解,但“侦探”永远需要一个“助手”,这简直是一件牢不可破的真理。

[综英美]我的变种能力为什么这么羞耻 第174节

  只有你能解决这事儿。都是你的错。你又把这破事儿搞砸了。噢,约翰。你解决不了!事情总得这么收场,对吧?你这走投无路的人渣。你做了什么?

  “不要这么看我。”康斯坦丁说。

  他的本意并不是警告福尔摩斯,但话出口后他才恍然惊觉自己的口吻完全就是在警告。那声音是那么冰冷、沉郁,无限接近于他遇到亚度尼斯之前所惯有的语调,像个狂躁的疯子,最糟的是这疯子手里还拎着淌血的斧头,斧刃光亮如新,叫人一看就知道能毫不费力地砍伐几颗头颅,而且来这儿前已经干过同样的活儿了。

  “我猜不是郝德森太太把你变成现在这样的。”福尔摩斯坦然自若地说。

  真是好胆色,康斯坦丁想,一点都不怕他。变成这状态的时候可是连他自己都会害怕呢,因为保不准他就临时起意决定耍个花招,让某个比人类还古老的魔鬼狠狠栽个跟头,从此往后约翰·康斯坦丁这名字就在各种妖魔鬼怪心里都挂上了号。

  那其实怪有意思的。现在他可以承认了。倒不是说他过去正儿八经地否认过,是,他过去否认它们,但过去的那些否认充其是热刀前面的一块儿黄油,他的意思是说,任何人碰到那场面都会否认的,懂吧?好比你手里有一支烟,你手里还有一只打火机,接下来除了点燃这支烟外你还能干什么?难不成是把它们都扔掉?

  谢天谢地,现在他有无限供应的丝卡和火星了。亚度尼斯可能在某个时间线买了个厂什么的。混球其实很少用魔法,能用别的手段解决就用别的手段。这点倒是和他很像。

  他们相似的地方出乎意料的多。时间越久,越是让康斯坦丁怀疑“亚度尼斯”就是以他为摹本创造出来的。至少是摹本之一。

  可能真是那么回事儿。怪不得他对他又爱又恨又离不开的。可不就是那么回事儿。

  “他可以避免我变成这样。”康斯坦丁说,“我从不会离开他太远,或者太久。”

  那是他自己的选择吗?还是说那只是亚度尼斯无数闲笔中的一划?他过去也同长生种族打过交道,他们可以花上百年的时间演绎一出笑话。你懂的。设置个场景,隔几年去看看,调整一下局面,这里用点小手段,那里布置个惨剧,诸如此类的方法。

  他们只要等着就好了,时间对他们来说是没有价值的,等待的间隙他们大可以干点别的事儿消耗精力,耐心,那是他们最不缺少的。天堂里的老东西不也这么对待万物么?哪怕是最初的堕落者也不过是老东西手心里的玩具。人类或许连玩具都算不上。也不知是好是坏。

  “你们可能觉得我疯了。但我没有。真的,我是说,我可能确实疯了,但不是你们理解中的那种疯。我理解你们,你们不理解我。”康斯坦丁对福尔摩斯说,“你,歇洛克,你本人或许能搞懂一点,可也只有一点点。”

  “我不情愿搞懂。”福尔摩斯说,“我对异类毫无兴趣。我知道那是传说,这对我来说就是一切神秘的全部。在我有生之年得不到科学的解答,我接受这一事实。但在未来,在超出我思维极限的未来,所有的神秘都会得到解答——那或许就是你所理解的事情。”

  “……哈。”康斯坦丁半是嘲讽半是羡慕地说,“永远用逻辑理论,是吧,歇洛克?从未想过逻辑并非终极问题的解答。好吧,倘若宇宙万物不过是不可名状之神的缥缈的梦境,歇洛克,你该如何应对?”

  “跳进兔子洞里。”福尔摩斯说。

  这回答大大超出了康斯坦丁的想象,他呆滞几秒才慢半拍地找回声音:“……我不知道你还看那种儿童读物。”

  “郝德森太太名叫爱丽丝。”福尔摩斯说,没留出更多时间让康斯坦丁表达自己的惊诧就继续往后说道。“困扰你的不是梦境,康斯坦丁,而是你不想结束。我们跳进兔子洞,冒险,成长,然后离开,迎接现实中的困难,拥抱生活。你不打算拥抱生活,你打算把余生都空耗在兔子洞里,又不肯舍弃兔子洞外的痛苦。你沉浸在童话故事当中,童话之外的事情推着你拼命往后读,这使你既无法体会无知的、童话的快乐,又无法从中抽身,返回去解决问题。”

  “我把问题留给亚度尼斯。”康斯坦丁吊儿郎当地说,“这也能成。”

  “你不见得享受无知的快乐。”福尔摩斯稍一停顿,“但我想我们都得有所取舍。也许你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康斯坦丁嗤之以鼻:“你又知道了,歇洛克。”

  “我希望你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你有点太柔情了。”康斯坦丁微妙地说,“有点不符合你在我心中的形象——不。不能说是不符合形象,而是——隔着时间和文字,你的柔情没有那么真实。何况我还以为你会对我更警惕一些,给我些关于积德行善的劝告,或者义正辞严的训斥。”

  “道德和仁善是评判同类的。要求魔鬼不吞吃灵魂是愚蠢的事情。”

  “好极了。我在你眼中连人都不算了。”

  “魔鬼也是血肉之躯,不是吗?”

  康斯坦丁不太高兴地说:“这些事被你谈起就显得很滑稽。”

  “人类谈论一种庞大事物时总会很滑稽的。滑稽就对了。”福尔摩斯笑了,“别告诉我你是第一次认识到自己的滑稽。”

  康斯坦丁耸耸肩。他寻思福尔摩斯应该没有嗑高了后被人面朝下按在呕吐物里揍到昏迷,醒来后浑身摸不出一张钞票还被淋满尿液与汽油的经历。他的生活可不只是滑稽。

  此后他们再不开口,而来人也醒了。浑身痉挛,大汗淋漓,瞳孔可怖地扩散着,神态与死人无异。他可以在没有任何妆造的情况下毫无违和感地扮演幽魂或者吸血鬼,后者要困难一点,毕竟缺了一对明显突出嘴唇的尖牙;但他那青中渗白,仿佛石膏表面涂了一层不相融的青紫涂料的皮肤又无疑抵消了这点小小的缺陷。

[综英美]我的变种能力为什么这么羞耻 第175节

  康斯坦丁简直是无言以对。他默默脱下风衣丢到一边,眼睁睁地看着亚度尼斯也脱掉西装外套,细致地理好衣服的边角,板板正正地挂到半空,活似空气里有个隐形的挂衣杆。他还松开了领口,露出一小块胸膛和大片的锁骨,玉石般莹莹生光。他的嘴唇红艳,犹如刚刚啜饮过活血。

  现在气氛真的开始焦灼起来了。

  康斯坦丁倒没什么坐立不安的意思,别开玩笑,有什么是他没见过的?

  不过亚度尼斯来这一出,他是真的没见过。

  亚度尼斯一般都是直接按倒他了事,而且大部分时候都是他因为各种原因被折磨得很惨那会儿来……那真是怪刺激的。

  这个?这个也不赖。但愿只是偶尔来上几次,他这人吧,就喜欢刺激的。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有点朦胧。

  他们本来只是简单地贴在一起,偶尔亚度尼斯在他耳边说上几句。他所用的语言是那么晦涩和古老,听上去不像是他已知的任何一种,康斯坦丁迷迷糊糊地问他在说什么,亚度尼斯的回答轻轻的,仿佛细润的春雨被微风吹拂到脸颊上。

  他自己似乎胡言乱语了些内容,啊,都是些无力的孩子会说的话,他还叫了几声姐姐,颤抖着向姐姐怀中的小女孩道歉——即使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对她们犯了什么错。他还提起了纽卡斯尔……那座埋葬着他一生最为深重悔恨的城市,他细细地讲述着她,那个他亲手陷落地狱的女孩儿,他说为什么他这一生总是令女人受难?从一出生起,从他的母亲起……

  亚度尼斯柔声细语地安慰他,用那种他从未听过的语言,说我将童年的你放回了你的身体,好孩子,不要怕,你是个多么棒的孩子啊,我真是爱你,你太可爱了,你聪明又健康,你为周围的一切带来幸福,是真的,你不记得了,但这都是真的;

  你的哥哥陪伴着你的母亲和父亲,他们是幸福的一家人,那小女孩回到了自己的家中,在父亲的溺爱中茁壮成长;

  霸凌你的坏孩子们!他们多么可怕!他们会受到同等的报应,以牙还牙、以血还血不是吗?就像古老的法律所言,复仇结束,你也该放下了,没有多余的事情;

  好啦,好啦,别哭啦,我的好孩子,你是多么可爱,我又是多么爱你,谁说你的父亲不爱你了?忘了他吧,我就是你的父亲,而我非常、非常地爱你……

  什么?你担心你配不上这一切?

  多么甜蜜乖巧的孩子,我的小男孩!没关系,没关系,你不会记得的,你不会记得所有你配不上的幸福完满。嘘,睡吧,睡吧,好事发生了,坏事也依然存在,它们在你身上叠加:

  好孩子,你选哪一个呢?我是多么爱你啊,我给了你最好的东西,选择的权力。你只会记得你选择的那部分真相,对你来说你所做的选择就是真相……好啦,我的小男孩,快乐一点了吗?嗯?快乐了?那么睡吧,睡吧,童年的你要离开了,它们将继续被我妥帖存放……下次我会再取给你的,别担心,有我呢,我都为你准备好了。

  什么?你是骗我的?你还是不满足、不快乐?亲爱的,你想要我相信你撒的谎吗?想?好的,好的,我相信了,我会相信你对我说的任何话,尤其是你想要我相信的那些,这样好了吗?够了吗?嗯?还不够?你真是个贪心的孩子……

  但我会满足你的。我会想办法的。别怕。我会问你无数次,无限次,一次又一次,直到你最终会——什么?你永远不会?不,别道歉,别道歉,别哭,亲爱的,有什么事我不能为你容忍的呢?贪心又怎么样?伟大的人永远是贪婪的,贪婪是人类最大的美德啊,你是多么贪婪,好孩子,那只会让我更爱你。

  亲爱的孩子,我的好孩子,康斯坦丁,正因如你有这样多的美德,我才会永远地爱下去和问下去啊。

  康斯坦丁醒了。

  他揉着眼睛打了个呵欠,半梦半醒、半信半疑地问:“你进来了吗?”

  “结束了。”亚度尼斯微笑着说,亲昵地吻了吻康斯坦丁的额头。

  康斯坦丁顿时就吓清醒了。

  “什么鬼?”他说,“你搞清楚事情没有?可不兴来这出啊,人类哪怕算平均水平也不是这样的。我什么感觉都没有。这他妈是阳痿!”

  他的愤怒一开始有八成是装出来的,但说到最后就真的有点为自己的未来担心了,还有些人类被如此小窥的不满。这事儿一定得跟亚度尼斯辩清楚了,他打定主意想道,可不能让他肆意污蔑人类的能力!尤其不能为此牺牲他的□□!

  “你睡着之后哭着喊爸爸妈妈呢。我对幼儿没有任何兴趣,全顾着安慰你了。”亚度尼斯若无其事地说。

  康斯坦丁死死闭上了嘴。

  他假装对此毫不在意,却忍不住用眼角窥视亚度尼斯的反应。亚度尼斯歪着头冲他笑,牙齿洁白,神情显得很是爽朗。这又使康斯坦丁心中惴惴,只脸上强撑着不流露出来。

  “那么,”亚度尼斯就这么笑着,说,“继续未完成的事?”

  接下来的事可以用一句话概括,他们大战三百回合,不分输赢。

[综英美]我的变种能力为什么这么羞耻 第176节

  这些时候,他不由觉得自己会因此牺牲。

  话又说回来了,英雄的宿命,不正是为了伟大的事业牺牲?

  ……就是希望事情最好别真的严重到这一地步,托尼想,他还是很希望自己能活下去,面对下一场危及地球的大事件的。

  康斯坦丁出现在福尔摩斯和华生面前,状态堪称容光焕发。

  华生啧啧称奇:“难道不坐火车真的有这种奇效?”

  福尔摩斯在一旁侧过头,隐晦地撇了撇嘴。为了华生的心灵着想,他还是不要做多余的解释……还没想完,就见康斯坦丁满足地拍拍肚子。

  “饱餐一顿。”他得意地说,“吃饱喝足,不就有精神了吗?”

  华生一开始还笑。

  慢慢的,他就笑不出来了,改成满面菜色。

  “你来晚了。”福尔摩斯及时插嘴,“走街串巷调查细节的事儿没你的份了。”

  “没关系。反正我也看不出什么,没准儿还没有华生好用呢,他跟你过了那么久也知道你需要什么了,我这边还得你一点点问。”康斯坦丁愉快地说,“我没缺席解开谜团的关键时刻,这也作数。”

  “我以为你早读过答案了。”福尔摩斯说。

  “没。华生没写这段儿。你不肯给授权,是什么会引起纠纷的内幕吧。我就爱听这个。”康斯坦丁露齿一笑,福尔摩斯的眼神在他雪白的牙齿上打了个转。康斯坦丁注意到了,舔了舔牙齿。

  “这是新的。”他说,“你知道牙齿飞速长出来是什么感觉吗?我强烈推荐你试试,这比什么烟草、药剂都要强劲儿。”

  福尔摩斯说:“敬谢不敏。”

  “我问过了。吃亏的是你自己。”康斯坦丁耸耸肩。他调整姿势,兴冲冲地催促道,“案子是怎么回事?死了几个人?谁干的?用的什么手段?外面乱成什么样了?来吧,大侦探,我可等着好戏呢。”

  福尔摩斯说:“这可不是对待案件应有的态度。不过,对你来说,恐怕也就是一个故事而已。”

  “什么不是故事呢?起码你的故事会有数以亿计的读者,数以千万计的粉丝。”康斯坦丁拍拍福尔摩斯的肩膀,被嫌弃地拂开手也不生气,“既然反抗不了,那就好好享受吧。看看这个世界,歇洛克!”

  康斯坦丁展开双臂,风衣的下摆划出凌厉的弧度:“这难道不是属于我们的乐园么!”

  “你让我们的处境非常尴尬。”华生说,躲避着周围的视线。

  “别为说出事实尴尬,亲爱的约翰。”

  福尔摩斯叹了口气。“先生们,”他说,“后续工作有人接手,办完这个案子,我们就该踏上返程了。”

  “我还要去一趟万神庙。”康斯坦丁说,“去看看拉斐尔的坟墓。”

  “没想到康斯坦丁先生还对艺术感兴趣啊。”华生说,他的眼睛隐约发亮了,“拉斐尔?真是好品味!他那梦幻的笔触是后人无论如何都无法模仿的,亲爱的康斯坦丁,你介意多两位旅伴吗?我对圣彼得大教堂也慕名已久。”

  “老天,华生,你总是学不到教训。”福尔摩斯说,“随他的便去吧!别扯上我。”

  “但是……”

  福尔摩斯紧盯着他,神态仿佛一条被拽紧了绳索的大狗,机警中透着委屈。“难道你要丢下我一个人回程?”

  “当然不会。”华生无奈地说,“只是机会难得。我们恐怕不太容易遇见这么遥远的案子,下次来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不用担心这个。总有案子会找上门来。下次我们可以单独去。总之不和康斯坦丁一起,他身上有数不尽的麻烦,我可不想卷入其中。”

  华生欲言又止,担忧地看了一眼康斯坦丁,康斯坦丁点着烟,微微抬眼,扯出一抹坏笑:“歇洛克说得对。跟我扯上关系的人可没什么好结局。说实话,你们也该离我远点儿,为你们自己着想。”

[综英美]我的变种能力为什么这么羞耻 第177节

  大约是惹到主人了吧。

  第217章 第七种羞耻(20)

  伊芙琳认真地听完了雅各这段时间里的工作。

  雅各知道伊芙琳一定会问出一些超乎预料的东西,她一向如此,关注点与众不同。他还是没想到伊芙琳会这么说:

  “你这样说也太过分了,雅各。为什么要说那是假的呢?不要这样做。我们确实不再是凡人,可我们也并没有被授予更多的能力呀。我们的角度不够高,不能评判‘真假’。”

  “你就是向着他!”雅各愤愤地说。

  伊芙琳吹了一下额发。

  雅各没等她说话就已经服软了:“好吧,我明白你的意思,我承认你是对的。”

  “我本来就是对的!”

  “……我觉得我们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纠缠下去,”雅各委婉地说,“我是说,就顺着你的逻辑来,我们没资格评判‘真假’,那我不能说笼子是假的,你也不能说笼子是真的,对吧?毕竟亚——我们伟大的主人并没有给出明确的回答。”

  “他不能回答我们。”

  “什么意思?”

  “我们是眷属,最容易受到他的影响。他对我们说的话真的会在我们身上变成现实。”伊芙琳轻盈地说,“我们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他……虽然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她打了个比方:“我们是一滴水。”

  “他是海。”

  “不,他是宇宙。”伊芙琳说,“但是宇宙不需要一个人类的实体,宇宙也不需要情感,不需要行为的逻辑。你是不是用这点戳痛他了?”

  没有感情的冷血打工人,雅各,忽然在伊芙琳宁静的蔚蓝色眼瞳中感到些许的心虚,这没道理啊,他想,亚度尼斯也只是另一个恶毒老板,我们操心他的事情算什么?奴隶有什么资格去同情奴隶主?

  “雅各。”伊芙琳笑了,“这种话在心里想一想,用来自嘲挺好的,可别当真哦。”

  “……?”

  “我们不是奴隶。他也不是奴隶主。宇宙虽然伟大,我们虽然渺小,可是,那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伊芙琳骄傲地说,“我们和主人当然是不平等的,可我们和主人同样也是平等的;我们有很大的区别,我们也没有任何区别!”

  “呃。”雅各费解地说,“我想你自己也知道这些话的逻辑有多矛盾……”

  “文学的美妙就在于此啊,不妨碍你领会我的意思不是吗?所有的故事都会在现实里找到对应,无一例外。真好,不是吗,雅各!”伊芙琳灿烂地笑着,“我想到了新的故事!”

  雅各有些害怕。他结结巴巴地问:“是个、是个什么故事?”

  “嗯……冒险故事,但是,主角在出发后不久就忘记了应该去击败的大魔王,或者诸如此类的,二元对立、毫无道理的坏人,反正就是有意无意地忘掉了这个目标,转而去做别的事情了。可能是看到河边有几块石头,于是停下来堆石塔。可能是对一个非常普通平凡的人产生好感,于是留在那个地方。总之就是这样的故事吧。”

  “你在消耗你的名誉。”雅各警告她,“你在辜负读者对你的期待和爱。各大报纸都会批评你的,评论家会说你江郎才尽,网络上会有辱骂你的留言,以往被你压着抬不了头的作家会跳出来大肆嘲讽,踩着你炒作,你的经纪人会焦头烂额,过往发行的图书销量会暴跌。作家可以五毒俱全,这没关系,怎样都好,但你的作品,这是你赖以生存的根基,他们会为了你的作品接受你其余的一切缺点,也会因为你的作品对你的其他一切优点弃之如敝履。哪怕你后续再写出叫好叫座的作品,这本书也会成为你一生的污点。你真的想清楚了吗?”

  “雅各!不要再讲这种傻话了!”伊芙琳气哼哼地说,“有人买我的书,喜欢我的故事,那我当然也很开心——但我难道是为了他们写作的吗?我可没把自己当成奴隶!”

  不是第一次了,但听到这种完全能用天真到愚蠢来形容的话的时候,雅各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发出了这样的感叹:伊芙琳到底是在什么样的环境中长大的啊?

  她完全就是个人类群体中的野生动物!

  “好吧,只要你自己不介意就好。”雅各习惯性地妥协了,“反正据我所知你从来不回应读者的问题,也从来不出现在新书发布会的现场,你的经纪人都说大部分时候根本联系不上你,尤其是在截稿期快到的时间……”

  说到这雅各突然一点都不慌了。对嘛,作者的话,骗人的鬼,她说她想了一个新故事,那没用,说不准过上个十年八年的才会写出来。

[综英美]我的变种能力为什么这么羞耻 第178节

  他朝着洛基摆摆手,语焉不详地回答:“我的所求,在达成的那天你自然会知道。”

  洛基若有所思。

  想去吧。他再怎么想也不可能猜到亚度尼斯的思路。再聪明再洞察人心也没用。

  这一点上,亚度尼斯对自己还是很自知之明的。他清楚他的行事有一种既事正常人又一点都不正常的风格,主要突出一个时而理智时而神经质。

  也只有和他相处时间足够久、足够深入,直接或间接地参与到他计划中,并且保留了大部分与之相关的记忆的康斯坦丁,偶尔能猜中他在想些什么,又计划了什么。

  曾经的布鲁斯其实也……

  算了。够了。

  “就这样?”康斯坦丁说。

  听完案子后他并不是不失望。坦白说整个事件的曲折程度在《福尔摩斯探案集》里根本排不上号,哪怕真的能被写出来,估计也就只够个短篇的,情节更是排不上前列。

  也就案件波及的范围广泛,涉及到的人员又十分高贵而已。

  “案子通常都这么无聊。”福尔摩斯平静地说,“不论死者是谁,失踪了什么,一旦案件解开,给人的感想总是失落。哪怕是那些较为离奇、罕见的案子,最终的结局也一样俗套,无非利字而已。”

  康斯坦丁想吐槽你不是办过不少和感情纠纷有关的案子吗,不过又忍住了。他觉得福尔摩斯口中的“利”可能也包含了感情的部分。

  华生说的对,福尔摩斯确实是个很有感情的人,但这位大侦探很愿意用纯粹逻辑的方式去解释这些感情。

  ……颇有些掩耳盗铃的意思了。

  不过行,都行。

  谁叫他是歇洛克·福尔摩斯呢?别人这么干是自欺欺人,福尔摩斯这么干就是妥妥的人格魅力。

  另一边的华生,同样是听完了整场分析秀——康斯坦丁有绝对的证据证明福尔摩斯滔滔不绝地说那么一大通其实就是专门说给华生听的——此刻已满眼闪着星星,满脸写着崇拜,满身都是与有荣焉。

  “太厉害了,福尔摩斯!”他兴冲冲地说,“难以置信,你竟然能从这么多琐碎又杂乱的线索里找到唯一的正确解答。你的智慧实在是无与伦比!”

  康斯坦丁:“……”你说的是实话,可我听着怎么那么浑身不得劲儿呢。

  “那没有什么困难的,华生。”福尔摩斯温和地说道。

  康斯坦丁决定暂时性地打断他们。

  “事情既然完了,我就动身去罗马了。”他说,“你们呢,想好了没,到底是跟我一起去还是回家等新案子?”

  答案不出所料。福尔摩斯毫无兴趣,而既然福尔摩斯没有兴趣,华生的兴趣也没有强烈到和福尔摩斯分别的地步,那自然就只有康斯坦丁一个人去了。

  康斯坦丁对此其实有很多话想说。

  他忍住了。

  我说什么呢,他想,人家天生一对,你情我愿,互相磨合成了这样的结果,也没有什么谁忍着谁、谁让着谁的说法,起码人家自己不这么觉得。而有些细节,既然别人自己都不放在心上,旁人说话只是多管闲事而已。

  康斯坦丁虽然经常多管闲事,可绝对不喜欢多管这种闲事。

  于是他背过身,挥一挥手,告别了这两位鼎鼎有名的大人物。

  他没说自己还会不会再返回贝克街221b,福尔摩斯和华生也没有问。

  罗马,倒是个新鲜地方。

[综英美]我的变种能力为什么这么羞耻 第179节

  “这些年里你一直在这儿?”他问。

  “嗯。”

  “我不明白。”

  “我将陪伴他到生命的尽头,直到死亡将我们分离。”玛格丽塔说,“拉斐尔只是没有想到,我对死亡的理解和他不同。”

  “……”

  “你感情丰富。”玛格丽塔评价道,“有点奇怪,不太符合我的审美。看来我在未来有很大的变化,对不对?也许拉斐尔确实教会了我很多东西。”

  康斯坦丁勉强承认:“我没想到你是……这样的。”

  “我没想到你没有在看到我的第一眼爱上我。”玛格丽塔说,“拉斐尔就这么做了。那个将我的父亲从牢笼里偷走的信徒也是这样。你完全不同,不同于我过去偏爱的那一类。”

  “这不是在夸我吧。”康斯坦丁还摸不准她的性格。

  “是不带任何情绪的中肯话语。”

  “真他妈怪。你就不能装一下吗。”

  “你真孩子气。”玛格丽塔说。这么说的同时她还在晃荡双腿,这行为举止和她圆润的、可爱的面庞再相称不过。康斯坦丁渐渐感到毛骨悚然。

  “见鬼。”他说,又重复了一遍,“见鬼。”他一边说一边慢慢后退,仿佛稍慢一步就会被脐带缠住脖颈,成为死胎。

  因为他这时候才发现玛格丽塔的双眼是没有焦距的。她的瞳孔扩散,面部呆板,那是一张死人的面孔,仿佛玩偶般被操纵着做出一些表情而已。是她可怖的魅力迷惑了他,令他没有在第一时间觉察这种诡异的状况。

  更诡异的事情康斯坦丁也见过了,可那都不一样。具体是什么不一样,康斯坦丁也不愿意深思。他后退到无法再退,脱口而出了脑海中的第一句话:

  “你就是用这幅面孔吻他的吗?太他妈的变态了,我是说拉斐尔。”

  “……现在我看到共通性了。”玛格丽塔说,“拉斐尔也有过类似的评价,他说我制作身体的技术太烂——原话不是这样,他绕着圈说了很长很长的一段。”

  康斯坦丁注意到玛格丽塔开口前微弱的停顿。

  他分不清她是不是演的。

  过去他也一直以为他分不清亚度尼斯是不是演的,现在他才发觉玛格丽塔才是演技圆融无缺的那个,玛格丽塔那与感官和常识完全相悖的、明明“非正常”却逼迫人硬生生扭转思绪认定“正常”所导致的错乱感,能一个照面就让人发疯。

  反倒是亚度尼斯预留出来专门给人分辨的表演痕迹更叫人觉得舒服。

  “是爱情令你盲目。”玛格丽塔说。

  现在我也发现你和亚度尼斯的共性了,康斯坦丁在心里说,你们都一样爱给人泼冷水。唯独的不同是亚度尼斯是故意的,他性情恶劣,而你这么干是因为你在研究人:你还很不确定。

  康斯坦丁感到自己对亚度尼斯的了解又深入了一些。

  原来亚度尼斯真的是个更精湛的模仿者。他巧妙地将自己的特性融入模仿当中,目前已经达成了“演什么都像自己”的成就。在人性和??之间,他维持着一个精妙而脆弱的平衡,并且维持得相当完美。

  他把烟盒从风衣口袋里抽出来,点燃后才觉得在坟头前面这么干很不妥当。似乎应该给拉斐尔一些别样的尊重,给他上供三根?

  这地头也没个香炉给他插烟啊。

  康斯坦丁的应对是将手伸进另一边口袋摸索。他摸到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但还是很快就精准地找到了他想要的。他把手拿出来,看了看酒瓶,没认出上面写的什么鬼字,不过是酒没错。他用风衣垫着酒瓶底,在身后的墙面上磕了几下,酒塞冒出头,他抖了抖烟灰,把烟夹在手指之间,咬着酒塞一拽,反手将酒液倾倒在冠冢上头。

  “敬你。”他对着空气说,“干杯。”

  “我会确保他尝到你送的酒。”玛格丽塔说,“需要我告诉他详情吗?”

[综英美]我的变种能力为什么这么羞耻 第180节

  然而亚度尼斯有些提不起兴趣牵线搭桥。

  他总觉得他们凑在一起似乎是有些过于健全了……健全!这不是什么好事,人性的幽暗残酷,那始终是布鲁斯的人格底色。戴安娜是无法理解的,她从没有过类似的处境。再说,她哪里都好,唯独不好的就是实在有些笨。

  另外就是亚度尼斯大约好像可能和她讨厌的亲爹有过几腿,布鲁斯不见得觉得尴尬,戴安娜却肯定会有大反应。

  不行也只好给她把那段记忆删掉了。

  也许还是他当初对小丑动手得太干脆,但布鲁斯满面怆然,想哭却又哭都哭不出来的模样让亚度尼斯相当不快——他自己都没折磨布鲁斯到这程度!怎么能让给小丑!

  还得想个新办法把正联缠住。

  克拉克那边很简单,让卢瑟逃狱就可以了;戴安娜也不难,叫她夜间梦一回母亲,她自然会回家看看;这两个忙起来了,布鲁斯自己就会去加班查监控,没空管目前差不多被划进复联负责区域的纽约。

  亚度尼斯愉快地做完决定。

  接下来,就是静待事件发酵了。

  等待。他很拿手等待。

  托尼一刻也等不下去了,他怒火沸腾,要极力忍耐着才没有失控到大吵起来,但他的声音仍旧在怒气中微微发抖:“这就是你说的万无一失?我早说了让我来研究,现在你来告诉我宇宙魔方失窃——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本来也是老头子找到的东西,只是交给你们保管!”

  “冷静一下,托尼。”史蒂夫在一旁说,“事情已经发生,多说无益,当务之急是先想办法解决这个麻烦。”

  托尼看他一眼,注意到巴基不在他身边,不由冷笑一声:“弗瑞局长可是在我面前夸口过安保措施的,而且那也是老头设计和建造,又由我升级加强的系统。只可能是内鬼动手,那么近期神盾局发生了什么与众不同的事?噢!那当然是——”

  “——我和巴基都加入了神盾局。”史蒂夫冷静地打断他。

  托尼瞪大眼睛。他急促地喘了几口气,胸口起伏,弗瑞在旁边根本插不进话,额角都出了层细汗。眼看双方终于陷入沉默,他抓紧时间开口:

  “神盾局近期还是有几件大事的。”

  托尼和史蒂夫同时转头,两双眼睛都定在了弗瑞脸上。

  弗瑞说:“有一位传说中的法师联系了我们。你们听说过至尊法师吗?”

  理所当然的,同属科技派的托尼和史蒂夫都没听说过。弗瑞只好先费了一番口舌,向他们解释自古以来就有法师在全世界范围内设置据点,并且肩负着保卫地球,防止域外邪魔入侵的法师群体,其中的领头者被称为至尊法师。

  而现任的至尊法师,斯特兰奇博士——“他特别地要求我们不要称呼他为法师,而是博士”,弗瑞不得不针对称呼问题多加了一句——不久前专门拜访了神盾局,告知不久后将会面对一场艰苦的战役。

  “他有一枚时间宝石,能看到无限多的时间线。他所说的是一种确定的、注定会发生的未来。”弗瑞说,“他也解释了宇宙魔方到底是什么,应该如何使用。”

  托尼和史蒂夫悄悄交换了一下眼神。

  他们又坐下来,好好商议了一番该怎么解决眼下的事情。弗瑞焦头烂额地表示他有太多的内部事务需要处理,尤其是他们最优秀的几位特工不是处于失踪状态,就是被外派出去执行其他任务,实在是抽不出人手排查内部间谍。

  “不如交给我。”托尼说。

  弗瑞叹了口气后还是答应下来,又将希望的目光投向史蒂夫:“队长,这件事就交给你和托尼了。娜塔莎会和巴基一起行动,寻找宇宙魔方的下落。”

  托尼冷哼一声,却没多说什么。队长微微皱着眉头,忧心忡忡地答应下来。

  弗瑞走后,托尼冷不丁说:“没想到你还有这种演技,队长。看来你也不是什么道德无瑕的完人嘛。”

  “不过你的表现还是不够好,至少应该多问一句巴基和娜塔莎的任务细节,”他居高临下地点评起来,“别忘了,在弗瑞眼里,我们正因为巴基起了隔阂呢,娜塔莎也因为和巴基的过去对你别别扭扭的,我们不是一条心,正合他意。”

  “托尔说他找不到洛基,但他能确定这是洛基搞的鬼。”史蒂夫说,他又看了托尼一眼,不由好笑,“你不是一向最同意弗瑞那套‘超级英雄必须有所约束’的理论吗,怎么态度变得这么快。”

  “我把老头子留下的关于亚度尼斯的资料翻来覆去研究了无数遍,哪儿都看不出来有要约束他的意思。他弄得国内乱成一团也不过是被吊销了执照而已。”托尼没好气地说,“亚度尼斯算远的就先不说,近的也有正联——没见他和正联对上。超人和戴安娜两个脸都不遮的又不是人类,就先不说,也没见他嚷嚷着约束蝙蝠侠。”

[综英美]我的变种能力为什么这么羞耻 第181节

  第222章 第七种羞耻(完)

  灰色的雾气伸过来,探进康斯坦丁的脑海。

  深冬,他在晨雾中醒来。

  空气潮湿而冰凉,令他的棉被沉甸甸地吸饱水汽。向外推开的巨大玻璃窗前,轻柔的纱帘随风飘动,城堡外的森林中传来鸟儿的啼鸣。他浑身冰凉,却为此生出莫大的喜悦,推开被子,赤着脚走到窗前,将上半身探出窗外深吸一口。楼下响起狼哨,他低头,双臂支在窗框上朝下看去,纱帘轻抚他赤裸的肩背与大腿,他微微一笑,引来楼下潮水般起伏的叹息。

  他穿上衣服,去食堂用早餐。

  他常点一碗清粥,里面洒了碎碎的绿蔬,盘子里堆起五个蛋大的肉包,一撮咸菜。偶尔他也会用豆浆配上油条,再加个深棕色的茶叶蛋。那都不是学校食堂惯来提供的饮食,但他带着柔和的微笑开口时,鲜少有人能拒绝他的请求,厨师为他特地钻研了菜谱,没花多久就把味道调整得足够地道。

  用餐后他散着步去图书馆读书。这座学校并不强制规定每一个学生必须听课,实际上,这里唯一的规定就是必须完成实习要求。他总能活着回来,因此在没有外出的时候,不论是老师还是学生都对他退避三舍。

  他并不感到寂寞,是因为他的心灵早已承受过极端的空虚,如今的自由自在叫他怡然自得。他还未培养出完整的性情,尚且不能从无数事物中理解哪种令他快乐,哪种使他厌烦,然而,他已在庞大的图书馆中寻找到引起他兴趣的东西。

  那些书籍。里面的图画,神秘莫测的符号。很多地点,很多知识,他一个都不理解,却对它们如饥似渴,流连忘返。

  这世界多么大!他颤抖着想,而我全都想看到!

  那时他尚且不理解自己拥有一个注定的终点,不,不是所有人类都有的终点,不是死亡。他以为自己会死,所以他渴望在临死前见到更多。摆脱牢笼不久的囚徒,人生中第一次感受到对于流浪的渴望。

  他出发了一次又一次。他踏足极地,潜游深海。

  每一种事物对他来说都那么新鲜。浩瀚的、长串的极光旁点缀着柔情的星云,一整座城市那么高大的章鱼沉眠于海底。火山口直通地心,地下不知道多少公里的位置有欣欣向荣的异族文明。好几个世代前,曾有天外来客在远古建立过文明,又最终覆灭于内部的争端,他们的后代退化成纯粹的野兽,连飞行的本能也时常遗忘,散布在阴暗潮湿的沟渠之中,不知是否还保有亿万年前遨游星河的甜梦。

  他知道自己是特别的。

  他已有足够的经验去理解自己的特别,却无论如何也不清楚自己有多特别。利用科技的手段,他知道自己来自遥远的异国,在那里生活着许许多多同他一样,头发漆黑,眼如琥珀,皮肤皎洁堪比陶瓷的人。他没有真正去过那里,但他生来都懂得故国的语言和文字。自从他明了祖国的含义,那片土地就令他十分亲切,甚至蜷缩着卧倒,仿佛回到了胞宫——他对此依恋又恐惧,于是迟迟不肯踏足。

  下次再去,他对自己说,以后再去。很久很久之后再去,临死前再去,或者死后再去。这叫落叶归根,他想,这是传统。

  他花了数十年时间漫游世界。和一群人一同上路,独自一人踏上归途。他从未体验过同行之人所感受到的惊慌与恐惧,因为他与那些人从根本上就结构不同。他理解死亡,并为他们的死去产生了些微的悲伤——亦或者不是悲伤,因为那感情极为激烈,尽管极其糟糕和可怕,却又叫他不可自拔。他就像被投入火中一般浑身滚烫,肢体僵硬;他的身体膨胀、发酸,流出液体。他想要大口呼吸,却又不得不为了吞咽唾液屏气。

  接受自己与世界的不同并非难事,毕竟他从未体验过将自己视为世界中心的狂妄和天真。在内心深处,他偶尔会羡慕那些挣扎在生死一线的人,他们的扭曲与战栗在他眼中透着魔性的魅力,他仿佛孩子观察被注入滚水的透明蚁巢一样充满爱意和喜悦地凝神观察他们,通过研究他人去感受那种庞大的、不可违抗的伟大力量。

  有一天他感到有些累了。他不再去很遥远的地方,而是慢慢沿着校园周边打转。那冥冥中似乎有着一个声音,那声音源源不断地、温柔又冷酷地告知着他的命运,请他不要继续逃离。

  可是我并没有逃走啊,他想,我只是……

  他只是渴望着一些东西。渴望一些他或许曾经得到过,未来还会得到更多,可却永远不再像他第一次得到时那样纯洁和狂喜的东西。他所想要的并不会改变,改变的是他自己,而他永远没有机会回到初生时的纯稚了。

  ——并非如此。

  当他落入那群怪人的手中,他对整件事还很迷茫和懵懂。虽然他拥有反抗的力量,可反抗从来不是他的第一选项。在所有的选择和可能性中,他总是更倾向于迎接新的体验,不管那种体验是好是坏,又会造成多么严重的后果。而不管他的目的和愿望有多么温和无害,事情总会无可逆转地导向恶劣的结果。

  “请容我重申,我并不清楚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或者你究竟是什么。我只能说,这是你的天性。”校长解释,他是个苍白、高大而纤瘦的中年人,有一种令人在他面前疲于争辩的威严,“我完全不想知道你是什么。在这座校园里你是自由的。离我的学生们远一点,这是我的忠告。”

  是的。他总在那些年轻健康的身体上感受到奇特的悸动,他也肆无忌惮地用自己的美丽挑逗他们。

  只是他从未真正地做过什么,并不是他不能,而是他不想——看着他们,他身体深处总有一种排斥,好像他们并不值得他浪费精力。

  那什么都不会产生的,他的身体对他低语道,他们不值得投入,他们都是错误的对象,而你尚且年轻,不能够令错误的土壤中长出新芽。

  但为什么要有新芽呢?为什么不能单纯地享受快乐?

  他思索着这些问题,却又放纵自己迷失在自己的身体里。身体,它渴望着被理解,渴望着被拥抱,渴望着释放和解脱,那是一种彻底丧失、被剥夺自我的失控感,他仍旧是他,却又是另一个新的他。他喜爱那个新的他。他喜爱那对他说话、向他倾述的影子,那种爱意是多么明亮、畅快和无私,他情愿为这份爱付出一切。

  影子也喜爱着他。影子依赖着他。影子因他而存在。影子并非新芽,而是已经长成的古老大树,它的根系盘踞在历经过于漫长的岁月,被侵蚀掉表面纹路和碑文的陈酒墓碑,几个世纪来始终汲取着尸骸中的营养和力量,茁壮成长。

读完了?看看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