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亚度尼斯脱光了衣服。 他舒展身体,赤着脚在木制的地板上踱步,同时感到被束缚和毫无束缚。 有些冲动就藏在他的皮肤下面,藏在他的肌理和血液中。 焦虑,躁动,火焰永远在他身体内沸腾,而且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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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亚度尼斯脱光了衣服。
他舒展身体,赤着脚在木制的地板上踱步,同时感到被束缚和毫无束缚。
有些冲动就藏在他的皮肤下面,藏在他的肌理和血液中。
焦虑,躁动,火焰永远在他身体内沸腾,而且永远无法被满足,澎湃的激情无时无刻不在翻涌和滚动,炙烤他,折磨他,摧残他,也重塑他。
……
有人低声喟叹:“多美丽的一头野兽啊。”
内容标签:英美衍生 惊悚 爽文 克苏鲁
搜索关键字:主角:亚度尼斯 康斯坦丁
立意:立意待补充
第1章 第一种羞耻(1)
亚度尼斯醒于一场干渴。
强烈的干渴。
强烈到他能清楚地感觉到从喉口一直干涸和灼烧到胃部,并最终充斥于整个身体的干渴。
没准他的身体是个焚化炉或者别的什么玩意,否则没道理解释他浑身血液都要因为强烈干渴而烧干的感觉。
亚度尼斯痛苦地吸了口气,让胸腔从干燥的寒风中过滤出稀薄的水分,然后强行打起精神,拖着僵硬的身体从床上爬起来,挪到书桌边上,在书桌下面的纸箱里掏了一会儿。
最上面的箱子是空的。
他甩掉这层空箱子,撕开空箱子下方未开封的纸箱,从满满当当的一箱矿泉水中抓起一瓶拧开,恶狠狠地朝着自己的喉咙倒空。
他不停歇地重复这个动作,直到他的手再也不能从箱子里摸索出任何东西。
一如既往的,尝起来微微带着甜味,富含各类营养物质的天然矿泉水没能对他的症状有任何缓解。
胃部装满了水,然而饱足感只存在了一瞬。
亚度尼斯依然能感到剧烈的干渴。
轰隆隆的巨响从他一睁开眼就在不断地从远处朝他所在的方向逼近,地面正玩儿命地甩动,活像是地板下面垫着十台减震器坏了的旧洗衣机,但从紧锁的窗户往外看时,亚度尼斯只能看到一片新雪般的洁白。
“雪崩,干得漂亮。”亚度尼斯点了点头,“我知道喜马拉雅山上的天气不会总是阳光灿烂,但弄出这种程度的大场面只是为了赶我走?作为被针对的人我觉得很受伤,但与此同时你的强硬作风依然那么打动我的心,古一法师。”
“顺便一提,我由衷地为此感到受宠若惊。”他又说,拉开房门,走出了小屋。
这是一个建在半山腰较平坦的缓坡上的单间小屋,屋内除了甩动的频率过于惊人外还算得上闲适,但一墙之隔的屋外,汹涌的雪尘暴正狂暴地从峰顶涌来。
大雪遮天蔽日。
断裂的冰凌和冰湖和碎片在雪尘中旋转飞舞,冰凌、冰湖和雪尘在阳光的折射下闪耀着不同的晶莹光泽,浩浩荡荡地淹没和席卷一路所遇的一切,像一头被饥饿和干渴的唤醒巨兽,贪婪地吞吃着所有能够吞吃的东西——
“这是个讽刺吗古一法师?”亚度尼斯又说。
[综英美]我的变种能力为什么这么羞耻 第2节
亚度尼斯极其重视时间,他注重的并非时间观念,而是绝不会在非工作时间工作,这是介绍人告诫伊薇的,并且再三重申了这一点。
亚度尼斯只在周六下午工作。
一点钟一刻开始。
一分钟也不早,可以晚,晚多久都行,但客户支付的费用要从一点钟一刻开始计算。
第一次会面,客户必须先预付一百二十分钟的订金,第一次会面的时间不到一百二十分钟,订金不退;超过一百二十分钟的时间要计费,在第二次治疗开始前付清。
亚度尼斯的诊治费按分钟算。
伊薇·凯拉是好莱坞一线巨星,而好莱坞一线巨星差不多等同于国际一线巨星。她的片酬千万美金起跳,代言费同样,她挣到的钱足够多,也有足够有经济头脑,没有把钱洒在奢侈品、派对和各类药物上,而是用作各类投资。
但即使是她也为即将付给亚度尼斯的诊费肉疼。
肉疼到作为本该处于权力链最上层的客户,在这个即将为她提供最顶级的治疗和服务的心理医生面前,她也老老实实地按照介绍人的警告,遵守规矩。
提前几分钟抵达。
在门前等待。
直到下午一点过十四分,伊薇屏住呼吸,盯着手腕上的表盘。
秒针跳过表盘最顶端的数字。
伊薇在准点按响门铃。
因为被帽子遮挡了视线,她并没有在第一时间见到她的心理医生,只听到对方沉稳的声音:“你好,女士,我是亚度尼斯,”短暂而有力的停顿,“请进。”
年轻。嗓音很温柔。
语调极富节奏感,但不太像是经受过发音训练的节奏感。他说话的语气没有学院风的痕迹,伊薇更倾向于认为这是对方生来具有的天赋。
尾音有点沙哑。
有轻微的吞咽声,仿佛总是在渴求什么东西。
性感。
伊薇走进房间,取下了自己的帽子,将它挂在玄关,转过身,预备好了被亚度尼斯的相貌惊艳。
亚度尼斯,这名字源自于古希腊神话中的春季与植物之神,也是西方最古典的美男子意象。
当伊薇询问和亚度尼斯有关的事情时,介绍人告诉伊薇:“人如其名”。
伊薇对亚度尼斯抱有很高的期待。她是好莱坞女星,同僚里不乏依靠脸蛋和身体轰动全球的英俊男人,三十多岁依然少年感十足的,五十多岁依然出演花花公子的,七十多岁依然有一身健硕肌肉的——明星在镜头中大可以美得近乎超现实,然而那是镜头规则在起作用,是现代科技的卓越成果。
现实规则和电影规则不同。
介绍人和她一起亲眼见过以高颜值称霸荧幕的无数男女花瓶,以及实际上比那些花瓶更帅、更美但出于各种各样的原因没能登上荧幕的“伴游”。
伊薇从未听过介绍人夸奖他们中的任何一个。
介绍人看待那些人的眼神是平静的,隐含着几分他自己都没有觉察到的挑剔,偶尔在听到某个男性被夸奖“颠倒众生”时,他甚至会泄露出一点怜悯。
亚度尼斯究竟有多美?
他锁上了房门,同样转身面对伊薇。
[综英美]我的变种能力为什么这么羞耻 第3节
“我是个年纪大了陷入事业低谷的女明星,我还能有什么问题?观众厌倦了我的脸和身体,影评人看腻了我的演技,和我合作多次的导演有了新宠,她比我更美,更年轻,她的金发比我的颜色更纯粹……我的金发里其实有些棕色,你发现了吗?”
发现了。
“还有我的眼睛,我的眼睛不是最好的那种蓝色,不是天空大海那样的蓝色,我的眼睛是烟灰蓝的,我认为烟灰蓝很美但观众显然更乐意看到天空蓝——他们给我做了后期特效所以我在大荧幕上才能有冰川一样纯洁的蓝眼睛。”伊薇说,“我没有电影中的那么动人,我的皮肤越来越差,而且我还太胖了。我知道你会觉得我已经瘦到皮包骨头,但我还不够瘦,亚度尼斯,记住,女明星永远都不够瘦。”
她的语速依然很平缓,表情很镇定。
“操蛋的大荧幕会让每一个人看起来都比实际身材重十斤。女明星?二十斤;以漂亮著称的女明星?三十斤。我必须瘦到穿着晚礼服的时候没有一丁点赘肉,那些昂贵的、奢侈的、第二层皮肤一样的晚礼服除了全方位暴露身材的缺点和逼迫我提前三天开始靠着药片和清水度日以外毫无用处,”伊薇说,“绝食就是我的生活。”
她将双手交叉着放在膝盖上,脊背笔挺,脚尖轻点地板,姿态大方。
在濒临崩溃的时候表现得比冷静状态更好果然是巨星的通病。
“我知道你的事业陷入了低谷,伊薇。”
“是啊,”伊薇说,“全世界都不会放过嘲笑一个本来站在行业顶端的女人失意时的机会。”
“你需要我表示同情和鼓励吗?”亚度尼斯礼貌地问。
伊薇看着他:“你是医生。你来选这个问题的答案怎么样?”
亚度尼斯看了她一会儿:“和我谈谈你的朋友吧,你最好的朋友是谁?不,不一定要说具体的名字,你可以给他或者她取一个代号……”
“我没有朋友。”伊薇冷淡地说,“好莱坞没有友谊,而我也没什么渠道能认识圈外人。”
伊薇·凯拉高中毕业就来到了纽约,和无数个心怀梦想和希望的年轻人一样,希望自己能被慧眼识珠的制片人、导演或者随便什么有权力的大人物看中。
但和无数心怀梦想,并眼睁睁看着这些梦想破灭的年轻人不同。
她的运气很好。
乔什·格林伯格发现了她
伊薇是个很健谈的人。
而且这些话题的跳跃性非常强。
“你可以取掉你的墨镜吗?”伊薇问,“我确信这个墨镜并不会让你的美貌有任何折损,要想让人忽视你,你得把自己藏在一个巨大的帐篷里——就算是这样你也得小心点,漂亮小子,你的魅力因子是靠空气传播的。不,它们能在真空条件下蔓延。”
还有,“我讨厌我的经纪人。格林伯格是个白痴。他不是一直都那么白痴,他对我有知遇之恩,而且在这三部电影之前他的挑片眼光一直很不错。”
“要不是因为他手里我是最擅长赚钱的,我一定会怀疑他在帮人搞我。”
她有很多问题。
“亚度尼斯是你的名字,你姓什么?”
“你的收费那么高,我当然会在这之前想了解一下你。我谷歌了你的名字,没得到任何东西,除了那些古希腊神话。为什么我从来没在别人口中听说过你?”
“你的眼睛太漂亮了,你的墨镜是什么牌子的?”
“你用唇膏吗?你的嘴唇有点干燥,我觉得你最好用一点唇膏。你要用我的唇膏吗?”
她在用不停说话的方式来派遣自己的焦躁。
她已经冷静了下来。
她心里藏着很重要的话没有说。
[综英美]我的变种能力为什么这么羞耻 第4节
封皮表面是金线绘制的大图,金线图掉色的情况太严重了,乔什只能依稀看出绘图的风格充满了魔法的气息:复杂而精细的勾线,各种奇异又对称的神秘符号。
被所有复杂线条围绕在最中央的是个类人的生物。
乔什的心跳开始加速,任何一个对西方神话——任何种类的西方神话有所了解的人都会心跳加速,如果碰上什么虔诚的信徒,这个虔诚的信徒又恰巧心脏不太好,附近医院的救护车准能靠着出车大赚一笔。
因为这个类人的生物头顶一对弯曲的角,足部则是两趾的羊蹄。
只有恶魔才有角和羊蹄。
乔什不是虔诚信徒,尽管他的确行过割礼,和他的父母一样信教,偶尔也会参加传统的安息日聚会,但他这么做只是为了拓展人脉,从本心来说,乔什是个无神论者。
但此刻他觉得自己真该在祈祷的时候更真心实意一点,因为那个笔记本,那个静静躺在不远处,被灌木丛和草地掩埋起来的笔记本,正拼命地向他散发诱惑的气息,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化作一只大手,牢牢地、紧紧地攥住了他的心脏。
乔什想走,但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想要起身,但却蹲了下来。
他想收回双手,但他的手指已经碰到了笔记本。
他这才愕然地发现他根本没有闪电般扫描这个笔记本——从看到它的第一秒起,他就情不自禁地蹲下身,近距离凝视了它不知道多久。
乔什知道他遇到了不可思议的事情,并且完全理解他紧接着最应该做的事情是马上抬起手,曲起他的手臂,然后狠狠地将他的小臂弹出,与其同时,那本诡异的笔记本应该马上离开他的手指,随着他弹出小臂的动作飞远。
随便它会被什么人捡到。
但乔什握着笔记本,只回忆起了无数年前的初恋,那个令他魂牵梦萦,也令他心碎的啦啦队队长。
“嗨乔什!”
热情的笑容。
“乔什!好久不见,最近过得怎么样?”
身体向他所在的位置前倾。
“看这里乔什,来拍一张!”
讨好的主动凑近。
乔什端着酒杯行走在派对中,惬意地沐浴着成为人们充满希望的目光。他总是喜欢这种场合,也在这样的派对中行走自如,他穿梭于人与人的缝隙时仿佛一只灵巧的蜂鸟穿行飞舞在花朵和枝叶之间。
这些人中的绝大部分都只和他有过一面之缘,但每一个人都对他热络得像是同他一起长大的挚友。
乔什没有朝着每一个和他打招呼的人微笑点头,那不是他的行事风格。
更何况,想要在好莱坞混出一番天地的新人们永远如饥似渴。
他们是浑身裹满了强力胶水的大号羽毛,在最细微风力的推动下冲向他们认为能给他们帮助和机会的人,想尽办法死死黏在他们的身上。
为了防止变成一个浑身沾满羽毛的滑稽笑料,乔什飞快地穿过了他们,走向他所熟识的圈子。
但一件事打破了他原定的行程。
“天呐格林伯格先生,我总算找到你了……”他的助理匆匆挤开人群小跑过来,她呼吸平稳,但脸蛋微红,“韦恩先生就在前面!”
乔什的脸上闪过无数种精彩的情绪,最终定格在强忍期待的镇定上。
他问:“哪一个韦恩?”
[综英美]我的变种能力为什么这么羞耻 第5节
劫匪们趴在地上,鼻尖贴着地面,呼吸间弥漫着浓郁的腥气。
除了还被亚度尼斯握着脖子的那个。他的头好端端地被亚度尼斯托着,远离地面。
温热的液体从他们体内迸溅出来,这些液体带走了他们温度、理智,也带走了他们的一小部分生机。
年轻的劫匪挣扎着问亚度尼斯:“……你、对他们两个……做了什么?你的手一直在……”
亚度尼斯抽出了手。
年轻的劫匪狼狈地砸进了血水中,但他在落地前及时扭过了头,因此是脸颊着地的,血和泪水糊在他的眼睫上,然而被泪水清洗过的眼睛却变得更灵敏。
他瞪大眼睛,一边从地上爬起来,一边死死地盯着亚度尼斯的背影。
“起来,两个废物!”他咬着牙低声骂道,“起来,听到没有!”
他跌跌撞撞地站直了身体,用力踹了一下距离他最近的家伙,但对方毫无反应,他又转头去踹另一个,但这家伙同样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年轻的劫匪更生气了,他大声呵斥:“我花大价钱买你们,不是让你们在危险面前趴在地上装死的!”
那两个人依然一动不动,甚至连轻微的扭动都没有。
他隐约意识到了什么。
乔什在见到伊薇的第一句话就是:“你把他搞到手了吗?”
不用解释,任何人都知道那个“他”指的是谁。
“恶!”伊薇发出被恶心到后的拟声词,“别这么粗俗,乔什。”
“那我换个问法,韦恩约你出去了吗?”
“噢,乔什,其实布鲁斯不是我欣赏的那种类型,你知道吗,我们聊天的时候几乎全都在说电影——我的电影,那家伙是真的看过我的每一部电影,他知道我的每一段重点戏份,”伊薇有点忧郁地说,“不是脱衣服的戏份,而是演戏的戏份。那让我真的有点欣赏他了。”
乔什不可置信地看着伊薇:“不,不不不——你又要来那一套?”
伊薇懒洋洋地欣赏着乔什的表情:“没错。你知道我从来不和我真的欣赏的人上床。”
“你不是又去看心理医生了吗?”乔什果断地说,“我以前从来没有管过你这些,但现在我需要你搞定这个。去和你的医生好好谈谈,说些你的童年,你遇到过的挫折,告诉他或者她你一旦和你真心欣赏的人调情就会犯恶心,然后解决这件事。”
“我不需要和布鲁斯发展那种亲密关系,”伊薇说,“他真的是我的粉丝,意味着我可以和他成为朋友,那可比单纯的身体关系亲密得多。”
乔什看着她:“他不会成为你的朋友,伊薇,清醒一点。”
有太多理由能证明这句话了。
以至于他根本不用列举哪怕一个。
“这话让我对你性趣大增,”伊薇冷笑一声,但这笑声里又无疑带着挑逗,“这就是你的目的吗,乔什?”
“听着,伊薇,我知道你因为我近段时间的错误——”
“连续好几年的错误。”伊薇打断了他。
“连续好几年的错误。”乔什平静地重复道,“你因为我犯了太多错不再信任我,我完全能理解,伊薇,但你也要清楚我才是那个一手捧红了你的人,我为你制定的整体形象,我为你谈妥的代言和合作,我甚至帮你筛选你的公关团队和助理。”
乔什为她做了太多他不该免费为她做的事,伊薇很清楚,但如今的她已经不再是当初刚来到纽约的懵懂新人了。
她知道好莱坞的运行规则。
[综英美]我的变种能力为什么这么羞耻 第6节
“因为你是个好人。”布鲁斯说。
“不。”亚度尼斯面无表情,“因为我知道我遇到的这一家三口到底是谁。”
亚度尼斯在穿越前读的专业是编剧。
他最大的爱好就是看电影。
所以当然,他看过蝙蝠侠的电影,并且在看过电影后认真地补了电视剧,在看完他能够找到的电视剧、衍生剧之后,他又花了很长时间完了蝙蝠侠相关的游戏,并且看过了绝大多数的蝙蝠侠漫画。
他当然知道“韦恩集团”意味着什么。
以及蝙蝠侠并不是唯一一个得到类似待遇的超级英雄,就像亚度尼斯对古一法师说过的那样,他对每一个一线英雄都一清二楚,并且了解绝大多数二线以上的超级英雄。
亚度尼斯一开始不知道自己是穿越到了什么世界,毕竟虽然这个世界上有“韦恩集团”,但“韦恩”又不是什么稀缺的、特立独行的姓氏。
然而这个世界不仅有韦恩集团,还有斯塔克集团。
韦恩集团的拥有者是托马斯·韦恩,他的妻子恰好名为玛莎,他们的独生子名叫布鲁斯;斯塔克集团的拥有者恰好是霍华德·斯塔克,他的妻子又恰好名为玛利亚,他们的独生子叫安东尼,昵称托尼。
而且世界上有一个超能力者群体名为变种人,变种人又分为两大阵营。
亲近人类友好善良的阵营是泽维尔青少年天赋学院,x战警,领头人名为查尔斯·泽维尔,人称x教授;以消灭普通人建立新时代为己任的阵营是变种人兄弟会,领头人是艾瑞克·兰谢尔,人称万磁王。
这几件事同时发生的几率到底有多高?
亚度尼斯在电视和其他媒体途径上得知了这些消息的,当时的他受到了很大的刺激:我他妈到底穿越到了一个什么世界?!
然后他找了一张世界地图,在地图上看到了诸如大都会、星城、哥谭、中心城和瓦坎达等等绝对没有出现在现实世界过的城市。
而那张世界地图,亚度尼斯敢保证,那张地图上的陆地分布情况,绝对和他自己所知的世界地图完全不同。
紧接着亚度尼斯又发现了fbi下属的bau(行为分析部),一个在他的世界中从未真实存在过的部门。
他发现这个世界中关于□□的传言多到让人难以忽视的地步,神秘力量的痕迹无处不在;关于吸血鬼、狼人、巫师和魔法的传言屡见不鲜,人们已经完全不把这当一回事;还有那些数量繁多的女巫预言书——
亚度尼斯搞到了十来本女巫预言书,希望这些预言能够对他的处境有所帮助,我们就不必仔细思考他的预言书到底是通过何种途径得到的了,总而言之,这些预言书毫无用处。
那些女巫倒不一定是沽名钓誉的假货。
但一本预言书汇总的理论规则跟随圣经,一本书跟随奇怪的爱情狗血剧,一本书跟随dc世界的运行,一本书跟随漫威世界?
亚度尼斯完全相信这些女巫都有真材实料。
但诚实地说,这些预言书也毫无用处。
天知道这个综合混乱大世界里到底运行什么规则。圣经?狗血剧?dc?漫威?或者别的什么因为电影改编版太烂所以他根本就不知道的乱七八糟剧集?
在亲眼目睹了天使和恶魔的战斗后,亚度尼斯放弃了寻找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
“我已经告诉你有一千遍了。”亚度尼斯说,“我救下你们不是因为我想救你们,也不是因为我是好人。只是我知道你们是谁,而我当时又刚好需要一个合法的身份而已。”
被他救了一命的韦恩夫妇相当于利落地为他准备了一个合法的身份,结束了亚度尼斯漫长的流浪生活。
亚度尼斯·韦恩。
拿到这个姓氏后亚度尼斯就辞别了韦恩夫妻和他们的独生子,只和年幼的布鲁斯相处了不到半年。
“你依然救了我们,”布鲁斯说,“你不知道这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小叔叔。”
[综英美]我的变种能力为什么这么羞耻 第7节
于是很多时候,观众们会全然忽略掉她的演技。
“这很好笑,”佩普回答,“你为什么要接近我?”
伊薇踮着脚走了过来,缓慢而优雅,像一只悄无声息的猫。她的发梢还有点湿润,几滴水顺着她的躯体滑落。
她靠近的时候,柔腻的香气渔网般猛扑向佩普。
“噢,亲爱的,思路开阔一点,我很高兴你的第一反应是我接近你是为了睡你,”伊薇柔声说,“但很遗憾,那些想要靠着睡到斯塔克得到回报的女人为什么接近斯塔克,我就为了什么接近你。”
佩普挑眉。
“你才是在这个领域最有权力的人,”伊薇说,“不是斯塔克。”
“也许你应该选一个更合适的方式接近我。”佩普回答,“而不是靠着睡我的老板。”
“拜托!”伊薇不耍帅了,她摊开手,“你老板英俊又好上手,和他睡一觉还能屠杀头条好几天,不能更划算,我有什么理由拒绝?”
“你紧张的时候就会和人调情,而且你会真的兴奋起来,”佩普说,“可这招现在对我已经不管用了。”
伊薇依然咬着自己的手指,朦胧地笑着。
她低哑地说:“所以,它们真的起效过。”
佩普看着伊薇,像是被她说中了似的呆住了。
“你不对劲。你有事想说。和我聊聊吗?”然后她说,戳破了这股由伊薇营造出来的粉红泡泡。
伊薇泄气地将手指从口中放下来:“我就知道我在谈判桌上的表现很糟糕——”
“别这样,它们真的有用过。”
“啊哈!你承认了!”
“……伊薇。”
“……好吧好吧,”伊薇说,“我确实有话想和你说。”
佩普说:“我在听。”
第8章 第一种羞耻(8)
伊薇忽然觉得椅子上长出了密密麻麻的的尖刺,她被这些尖刺扎得又痛又痒。
她尽可能表情自然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
但当她回过神来,看到佩普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她才意识到:“……我又那么做了对不对?佩普,不要转头,看着我,告诉我,我又那么做了对不对?”
“你冲着我咬了你的下唇。”佩普说,“是的,你这么做了,又一次。即使对你来说,这种试图调情的频率也太高了。看来你确实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我。”
“我前段时间去见了我的心理医生——”
“我告诉过你别再去见他,伊薇,他是个华而不实的样子货。”佩普说。
她帮托尼预约过那个心理医生,结果对方被托尼骂哭了。
佩普知道托尼有时候会变得超乎寻常地刻薄,但那家伙可是个心理医生。
倒不是说心理医生就不能有人性的表现了,可如果一个心理医生不能对患者保持中立和客观,而是在治疗过程中带入了过强的私人情绪,那这个心理医生无疑是不合格的。
[综英美]我的变种能力为什么这么羞耻 第8节
火渐渐熄灭了。
笔记本躺在原处,看起来和被乔什捡到时毫无区别。
多么残忍。这场火掐断了他最后的希望。
亚度尼斯狠皱了一下眉头。
“你也没必要就因为我又来找你就这幅表情吧,”布鲁斯说,“关于伊薇的事情我只问过你一次。”
“我很高兴你听了我的建议。”亚度尼斯松开了眉头,但依然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突然地,他又打起了精神,“你的新案子怎么样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
“蝙蝠侠。”亚度尼斯打断他,“你就是因为这件事和托马斯吵架。”
“我就知道你在保持对我的关注。”布鲁斯得意洋洋地翘起了唇角,“我还没能锁定案件的嫌疑人,毕竟距离他或者她的上次作案已经过去了将近二十年,上次作案地点也不是哥谭,而是德州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镇。不过我确实觉得伊薇和这个案子有所联系。”
“在此打住。”亚度尼斯说,“我不想知道你是怎么搜集资料和推理的。”
乔什翻开了笔记本。
第9章 第一种羞耻(9)
布鲁斯始终难以理解亚度尼斯的所作所为,还有他所做出的一系列选择。
他追踪和调查亚度尼斯有二十年了,这个数字基本上从亚度尼斯离开他的生活就开始算起,经过了这么多年,尽管亚度尼斯依然有很大一部分生活在他的眼中完全隐身,但布鲁斯敢说,他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亚度尼斯的人。
就算全世界最了解亚度尼斯的人也会对亚度尼斯感到费解。
毕竟,一个人如果长年累月地满世界乱转,总是往那些有着最离谱、最古怪传说的地方钻,阅读能够找到的每一份书面资料,和目击者面谈,还会深入当地了解情况,而在这么做了好几年之后,他忽然又在一夜之间放弃了之前所做的所有努力——任谁都会觉得这个人的行为诡异的。
更何况类似的事情发生过不止一次,甚至也不止两三次。
布鲁斯当然不能理解亚度尼斯“试图弄明白这个综合了无数世界观的世界到底以哪种世界观为主”,最后却得出“这个世界完全就是一坨失序的浆糊”的结论,而且是一次又一次地得出这种结论时,心情究竟有多崩溃。
“你好像很排斥我的另一个身份。”布鲁斯说。
“我的看法和感受对你来说重要吗?”亚度尼斯反问他。
“当然重要,你救了我们一家,你的所作所为改变了我的一生!”布鲁斯的情绪也有点激动了,他看起来又愤怒又失落,“我始终记得你留在韦恩庄园里的那段时间,我们明明相处得很好,可是忽然有一天你就决定要离开哥谭,理由竟然是‘探索世界的真实’!”
“……这是个真实的理由。”话是这么说,亚度尼斯也对这个真实理由听起来会有多不靠谱心知肚明,“现在,回答我的问题,布鲁斯:既然我的看法对你来说这么重要,如果我反对你的另一身份,你打算怎么做?”
“我会证明我能做好这件事。我会拯救哥谭,我也能保护好我自己的安全。”
亚度尼斯说:“那么我的看法和感受就对你没有产生任何影响,除了你只是更执意地试图用你自己的看法和感受来影响我。”
布鲁斯匪夷所思地看着亚度尼斯:“你是在指责我的控制欲过盛?”
“你就像你的父亲一样。”亚度尼斯回答,“你们两个人都控制欲过盛,自以为是,强迫别人按照你们认为的‘这样更好’的方式去生活,不顾及别人的想法。”
他叹了口气,半侧过身体,抬手松了松领结,心想着要怎么和这个——没有失去父母和双亲,所以比他熟悉的漫画版蝙蝠更情绪外露的布鲁斯详细解释。
其实他并不想解释什么。
他确实是拯救了韦恩一家,也确实是在韦恩庄园里住了半年,但他这么做的最大原因,是他很想知道如果对他所知的重要剧情作出改动,这个世界到底会怎么往后发展。
和八岁的布鲁斯的相处也远没有布鲁斯所认为的那么美好。
[综英美]我的变种能力为什么这么羞耻 第9节
还带着他的狗。
“我很讨厌我这么说,但伊薇,”乔什回答,“你最近对我的态度有点忽冷忽热,这让我很不安。”
“别这样,乔什,你知道我始终是最信任你的。”伊薇柔声安抚道。
她敏感地觉察出现场的气氛有点不太对劲,乔什的状态有点不太对劲——他过去从来没有用这种语气和她说过话,他也不会用这何种方式和她交流。
也许有很多经纪人会把自己扮演成客户的朋友类角色,他们会定期和客户进行聚会,邀请对方参与家庭派对,赠送对方一些不昂贵但非常贴心的小礼物,让自己的孩子和客户的孩子交朋友……但乔什从不会这么做。
他和伊薇的关系就是非常纯粹的“经纪人-客户”模式,公事公办,用邮件或短信交流,不谈及彼此的私人生活,除非影响到工作。
伊薇对乔什的所有了解都来自圈中传言和乔什自己在派对上透露出来的那些。
她最了解的是乔什和他的初恋,那个让乔什再也无法忍受金发碧眼的啦啦队队长。
那段悲剧的故事乔什已经讲述过不知道多少遍了。
乔什的狗呼哧呼哧地小跑到了伊薇的脚边,人立起来,将前爪搭在伊薇身上,拼命舔着伊薇的脸。
伊薇赶紧推它:“噢,好孩子,下去,乖,坐下!”
这条狗的名字就叫好孩子。
不仅是乔什让伊薇觉得不对劲,连好孩子也很不对劲——往常如果伊薇做出了这样的喝令,他早就乖乖地坐到了地上了。
但现在他没有服从命令。恰好相反,他表现得更兴奋和激动,拼命地往伊薇身上扑,又是舔又是蹭,尾巴都摇得快掉了。
“好孩子,好孩子。”伊薇只好用力搓揉好孩子的背,梳理他厚厚的毛发,一边还和乔什搭话,“他真是漂亮。我记得好孩子是德牧和金毛的混血对吗?金色的腹部和黑色的背部,威猛的耳朵和微笑的脸……天,要混得这么漂亮也很难得。”
“是的。”乔什用一种温柔得让伊薇想夺门而逃的口吻说,“好孩子是我好不容易才培养出来的。我的初恋有一条和好孩子一模一样的狗。”
他说:“她爱她的狗远超过我。”
亚度尼斯将手中的资料还给了布鲁斯,而后者诧异地挑眉:“就这样?没有别的话要说?我以为这种性犯罪案会让你火力全开呢。”
“我确实喜欢性犯罪案。我和bau有过长期合作,帮他们搞定了不少案子。如果当时不是因为我发现了古一法师,我可能会在匡提科呆更长时间。”亚度尼斯显得兴致缺缺,“但这个案子不。它太简单了。”
布鲁斯高高地挑起了眉头:“太简单了?”
“没有指责你或者贬低你的意思,布鲁西,你的智商依然站在人类的巅峰,”亚度尼斯摇了摇头,“你只是还不够黑暗。你的经历限制了你的思维,你还不清楚人类为了取乐能做到什么程度……不,你应该是知道的,你只是没有往那个方向去想。”
布鲁斯说:“讲清楚。”
他不自觉地用上了命令的语气。
亚度尼斯最讨厌他使用命令句时自命不凡的样子。
但布鲁斯真的很烦人,亚度尼斯甚至觉得自己有点明白古一法师在看着他的时候是什么心情了,一个人迫切地想要获得你的期待,你不讨厌他,但你真心实意地觉得他找错了对象。
“目前出现过的两个受害人家里都养着大型公犬。”亚度尼斯提醒道,“凶手不仅杀人,也杀狗。”
“狗是被毒死的,说明凶手知道受害人家里有狗,行凶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有计划的,”布鲁斯说,“我看不出来这件事和案子有什么联系。”
亚度尼斯不得不提醒得更清楚一些:“检查过受害人体内的残留液体吗?”
“被清理了。”布鲁斯答得很快,“同样说明凶手不是临时起意。他是个逻辑严密、计划周详的家伙。”
“……布鲁西,开动脑筋,亏你还是个花花公子,”亚度尼斯叹了口气,“有人检查过用来毒狗的药会产生什么效果吗?”
[综英美]我的变种能力为什么这么羞耻 第10节
那条他用牛肉讨好了许多次的狗看见他从衣橱里出来也不叫,还朝他摇尾巴呢。
“她宁愿睡她的狗。”乔什慢慢地说,他的呼吸渐渐也急促了起来,伊薇还在挣扎,她胡乱挥舞的手臂让乔什目眩神迷,“我当时气得发疯,我杀了她——我不该杀她的,伊薇,我不该杀她。”
过了很多年他才发现他再也没办法忍受金发碧眼的女人不是因为他讨厌她们,也不是因为他将憎恨投射到她们身上。
他无法忍受她们,是因为他总是控制不住地去想象那一幕。
他渴望再看到二十多年前他躲在衣橱里所看到的事情。
他渴望感受到那样自尊心被践踏到极致后的愤怒和屈辱。
但只要他经受过的那种屈辱。
伊薇边挣扎着努力解救自己的手臂边在心里骂娘。
傻逼啊!喜欢重口的老娘介绍给你啊!喜欢这一口老娘给你安排啊!你他妈还以为好这一口的人只有你一个啊!fck!叫你成天憋着不看心理医生!变态了吧!
她用力转动身体,好孩子因为迟迟没有接收到新的指令已经开始蹭她后背了,伊薇乘此机会将手掏进沙发底下,她很快就摸到了她想要的东西——
“砰!”
好孩子从她后背上滑落下来。
她哆哆嗦嗦地想从沙发上翻过身,然而那声枪响也惊醒了乔什,他当机立断地朝着伊薇猛扑过去,伊薇刚才挣扎了太久,手酸脚软、浑身无力,乔什一按住她,那把巴掌大的小手枪就从她手中滑了下来。
她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nypd(纽约警局)!”
门被猛地撞开了,一群人冲进来,无数支枪对准了正死死压制着伊薇的乔什。
布鲁斯说:“你从不让你的客户在结束治疗前受到伤害。”
“没错。”亚度尼斯说,“所以我报了警。”
第12章 第一种羞耻(12)
“你太镇定了。”亚度尼斯很有些失望。
他原以为对方会给出更激烈点的反应,比如冲出门外一路飙车飙到伊薇的家门外。
如果布鲁斯真的那么做,他正好能够赶上那些狗仔和记者隆重登场的时刻,为伊薇的头条添砖加瓦。
“我也以为在过去那么多年以后,你会逐渐学会了解你其实没有多少幽默感。”布鲁斯回答,“你总是试图让你的一举一动都更富有戏剧性,这太奇怪了,你明明不是幼稚的人。”
“我是。”亚度尼斯说,“你哪来的信心在根本不了解我的情况下评判我到底是什么人?”
“冷静点儿,”布鲁斯叫屈,“你就非得把我做的事情都往控制欲上面理解?我在你眼中就是这么一个自命不凡的讨厌鬼吗?!算了,我受够了,我们总为同样的事情吵架!”
“你八岁的时候就不允许我去庄园的山洞里玩,因为你讨厌蝙蝠……”
布鲁斯打断他:“它们全都是吸血蝙蝠,我在保护你。”
“我必须接受你赠送给我的礼物,就算我根本不喜欢你送给我的笔记本电脑和相关的电子设备……”
布鲁斯打断他:“我也送了你笔记本和钢笔。再说了,作为接受礼物的人,你难道不应该诚恳地感谢我才对?挑剔礼物不合心意也太没礼貌了。”
“你明知道我一直都坚持用笔记本,坚持手写。”亚度尼斯平静地说,“所有电子设备对我来说都是娱乐产品,不是生活必备的工具。你第一次邀请我跟你一起上电脑课的时候我就说明了我的观点。而且笔记本和钢笔是我拒绝了笔记本电脑后你补送的。”
[综英美]我的变种能力为什么这么羞耻 第11节
小叔叔这个称呼太难听了。
平白让他高出了一辈。
辈分高不是件好事,尤其是在自身还有很多问题没有解决的时候。
亚度尼斯说:“叫哥哥。”
第13章 第一种羞耻(13)
亚度尼斯忽然改了态度,不是因为他对布鲁斯的看法有所变化,也不是因为他被布鲁斯执着的精神感动。
他只是忽然意识到,布鲁斯已经完全了解要怎么应对他的冷脸了。他的冷淡态度不再能起到作用,既然如此,稍微改变一下和布鲁斯相处的方式也许会是一次有效的尝试。
他是对的。
看总是自认为能解决一切的布鲁斯忽然发现事情超出掌控很后的表情变化很有趣。
直到分别前,布鲁斯的脸上都维持着带点不可置信的表情。
这顿晚餐吃得很奢华,但所有的食物都只是尝起来味道不错,吞下去却没有丝毫的饱腹感。
他也吸收不了这些食物中的营养,换句话说,不管亚度尼斯吃多少东西,他既不会觉得饱足,也不会因此而长胖。
很多人都会羡慕这样的体质,然而这事其实远没有听起来的那么美好,因为人们在享受美食的时候,那种切实地将食物吞咽下去、填满胃袋的感觉,同样是让人们因为进食产生愉快情绪的重要方式。
一个人吃饱以后,再怎么美味的东西品尝起来都如同嚼蜡,反过来,再怎么美味的东西,如果不能让人有饱足感,尝起来就算不至于味如嚼蜡,也称不上是一种享受。
布鲁斯那辆风骚的白色玛莎拉蒂消失在了道路的尽头,亚度尼斯靠在围栏前,拧着眉松了松领口。
……干渴。
感觉并不算非常强烈。
毕竟他不久之前才刚刚塞了两块小点心聊以慰藉,除了两块小点心以外,甚至还有个漂亮的、皮肤泛着蜂蜜色泽,散发着昂贵香水味的小玩具。
可照亚度尼斯这些年来所坚持的,不吃主餐只吃小零食度日的生活方式,干渴感总是如影随形。
这种感受其实不能说是干渴。与其用“干渴”这样纯洁的形容词,另一个词指向性浓烈的词更合适些。
……饥渴。
这样强烈的,从他睁开双眼起,就无时无刻不在折磨他的理智和身体的饥渴。
亚度尼斯很有钱,不过他财产中最大头的部分是由托马斯赠送给他的一些不动产,位于纽约的庄园、别墅、公寓楼——因为亚度尼斯坚持地拒绝了股份,托马斯和玛莎只好用这种方式表达感激。
“毕竟你也是要姓韦恩的人,”再三被拒绝的托马斯用温和而又不容拒绝的口吻说,“你拒绝了股份,但信托基金和房产你必须接受——”
那就接受吧。
财富和权势对亚度尼斯来说都可有可无。
身体上的问题让这个世界上的绝大多数享乐在他面前都毫无作用,烈酒、美食、极限运动乃至于各类药物都无法让他觉得快乐,甚至为了抑制这些可憎的饥渴,亚度尼斯还不得不过着苦行僧般的生活。
他滴酒不沾,只喝清水,对食物的要求接近于零。
亚度尼斯曾经尝试过的最长绝食期长达三年,事实证明不吃东西不喝水对他的生理状况没有任何影响,他照样能在没接受过任何训练的情况下闪避子弹。
要在不受伤的情况下接下那些小玩意就有点困难了,但在接受了短暂的训练后,亚度尼斯很快就能轻松地做到。
[综英美]我的变种能力为什么这么羞耻 第12节
“你觉得他不可信。”保镖说。
“无意冒犯——但他一点也不像正常的心理医生。他给我的感觉很危险,我不知道你们这些人有没有过类似的感受,我想你们应该是有的,你之前告诉我他是负责那方面训练的教官,”伊薇的语速加快了,“他给我的感觉是……我不知道怎么说,心理咨询的一大重点就是患者和医生之间的信任和联系,我负责说,他负责聆听和开解……可是他根本不跟着流程走。”
保镖认真地听着伊薇的话。
他高大健硕,垂着头聆听伊薇时总显得十分温柔。
于是伊薇也情不自禁地放柔了声音:“我的意思是说,在这个过程里,我和医生之间的关系应该是……应该是医生无条件地安抚我和肯定我,无条件地理解我和鼓励我,帮助我找出我的问题,然后想办法和我一起解决我的问题。这才是心理咨询过程里应该有的关系,健康的医患关系。”
亚度尼斯从来没有给过伊薇这种健康的感觉。
亚度尼斯给伊薇的感觉是,他根本不在乎能不能得到她的信任和尊敬,也根本就不在乎她对他是什么态度。
他不需要那些东西。
他不需要等待他的患者向他敞开心扉、吐露真心。
“我感觉我在被他掠夺。”伊薇缓慢地说,“但就算是‘被掠夺’的状态也是我自愿的,他没有用任何手段强迫我——我只是控制不住地想要告诉他我内心深处的想法,因为我知道那就是他所需要的……不,”伊薇又否定了自己的看法,“我根本不知道他是不是需要这些,站在他面前的时候,我感觉我完全赤裸。”
亚度尼斯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一本完全摊开的书。这本书比童话还要黑白分明简单易懂。
她总是控制不住地想要讨好他,控制不住地想要留住他的视线,引起他的关注。
但伊薇其实知道亚度尼斯已经很关注她了,在治疗期间,伊薇可以肯定地说,亚度尼斯从未有过半秒的走神。他全身心地沉浸在她吐露的话语中,他在记录,也在思索,尽管他总显得冷淡和被动,但她是亚度尼斯的绝对主角。
伊薇知道她想要的不止是关注。
她想要触动他,想要引起他的惊叹,让他平稳的情绪产生波动。
只是这些话很难在此刻告诉她的保镖,因为在和亚度尼斯对话的时候,她的理智从来都非常清醒。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这么做的后果,她甚至清楚地明白她说完这些话后过上几天就会开始后悔,然而在当时,在亚度尼斯的面前,她只是迫切地渴望着向亚度尼斯敞开自我。
在畅所欲言中,她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喜悦和满足。
“在不被重视中感到受挫,在暴露自我中感到不安,然后从他的回馈中得到快乐。”保镖说,“这就是他的风格。”
他停顿了一下,又说:“我警告过你了。”
伊薇撇嘴:“你之前跟我说的那话,什么‘离开他很久以后,被他训练过的士兵依然会在梦中呻吟着,呼唤着他的名字,在剧烈攀升的痛苦和难以承受的极乐的哭泣中醒来’”
她一字不漏地将保镖说过的话重复了一遍,又说:“——这话听起来可不像是警告。”
更像是狂热粉在神魂颠倒地吹彩虹屁。
伊薇忽然对保镖的过去产生了兴趣。她知道他过去在军中服役,没准儿还曾经是个特工,她知道他在亚度尼斯,她的心理医生手中受过训练,但除此以外,她几乎对这个沉默寡言的保镖一无所知。
也不是一无所知。
他的敏感点在手臂内侧和后背的脊椎线上,最喜欢的姿势是女上位,她浑身上下那么多性感的地方,他最喜欢的部位却是她的手指。
伊薇的手指并不是很美,长是很长,骨节却有些粗,虽然也不是很大的问题,可伊薇总为此觉得不痛快。
“喂,”她推了保镖一把,一直把他推到沙发上,然后贴着他坐下来,将手指搭在他的胸前,“跟我讲讲亚度尼斯的事情。”
“我不了解他。他训练的内容特殊,所以从来不和我们有任何私下的联系。”保镖说,“我知道的全都告诉过你了。”
“不一定要你能百分之百确定的事情啊,我不挑剔的。”伊薇兴致勃勃,“就没点流言和传说?”
[综英美]我的变种能力为什么这么羞耻 第13节
这张脸上没有流露出半点表情,只是木然地出着神,但手臂和肩膀却有节奏地上下耸动起来,带着乔什的整个身体都开始晃动,镜子里的他也在晃,晃得那么厉害,镜子中那张木然的脸上也渐渐地带出了略微狰狞的神色。
直到所有动作都戛然而止。
乔什呆呆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像是这些天被律师保释回家以来第一次认识到他究竟是谁:
乔什·格林伯格,好莱坞一流经纪人,最令人称道的本事就是从不入流的群演中挖掘出真正的沧海遗珠坐拥香车豪宅,有数不尽的美女千方百计投怀送抱,在每一个派对每一场宴会上都绝不会被忽视的人物。
同时也是一个可悲的中年男人。肥胖,秃顶,智慧和体力都下降得厉害,早上起床后想要给自己撸一发,可没弄上半分钟就软了。
不久前在试图行凶犯案时被nypd当场抓获,一周后即将被提起公诉。
他沉沉地吐出一口长气,看着镜子,露出一个半哭不哭、半笑不笑的怪异表情。
第三次会面或者说会诊,伊薇打扮得相当低调。
她前两次来的时候就已经很低调了,但再怎么遮眼睛挡脸都会穿得妥妥当当,总体上还是会给人一种“就算没有看到她的脸我也知道她肯定很漂亮”的感觉。
这次却不同。
开门的那一瞬间,亚度尼斯险些没认出来出现在他面前的人到底是谁。
时尚潮流和笨拙土气之间的界线是很微妙的。
同样是黑红绿三色格子衬衣,亚度尼斯记得伊薇曾经在一部电影里穿过相似款式,但电影里那件宽大的衬衣将她的身体勾勒得苗条优雅,这件衬衣却软绵绵地裹着她,完美地掩饰住了她纤细的腰不说,还因为鼓鼓囊囊的胸部紧紧绷着衣料,她的整个形象都显得趋向于臃肿肥胖起来。
裤子就更不用说了,又土又老的泥巴色。
鞋子更是大了起码两个码数。
杂乱地披散在背上的长发、没有修剪的眉毛和刻意在脸上描出来的皱纹更是让她整个人都脱胎换骨。
丑得脱胎换骨。
亚度尼斯稍微打量了伊薇一下,认出她之后就侧过身,让出了位置:“请进,伊薇。”
“你居然这么快就认出来了。”伊薇颇有些无趣地摇了摇头,走进了房间。
亚度尼斯轻轻锁上了门,稍微加快了点步伐走在前面,想引着伊薇进他们惯用的那间治疗室。
然而伊薇却好奇地在另一扇门前停了下来。
这是她第三次来亚度尼斯的公寓。
第一次来的时候她心烦意乱的,又被亚度尼斯的容貌惊得六神无主,所以没怎么注意过这扇门,第二次来的时候她倒是注意到这扇门了,但因为当时的处境糟糕,她急于解决问题,也没有多给这扇门注意。
然而这次,因为乔什突然失去理智的发疯,她竟然因祸得福,顺利地成为了整个好莱坞乃至于全世界的漩涡中心,全世界都在发了疯似的挖掘案情的真相。
经纪人友情提供给她的度假屋到底不是什么消息保密的安全屋,伊薇的交际圈又狭小得一眼就能看清,手段高超的记者很快就循迹而来。
大群人疯了般涌向伊薇所在之处,狗仔们紧随而至,奇招遍出。
围堵是基本操作,跟踪是顺理成章,翻垃圾箱、出动航拍仪、黑客攻击之类的行为更是层出不穷,久违的,伊薇又重新被大众的视线所接纳。
生活上当然是会有些小小的不便,但这绝不能抵消掉伊薇愉快的心情。
心情一好,身体一放松,那困扰了伊薇许久的无法达到高潮的问题直接就不治而愈了。
可伊薇还是继续在周六下午一点过一刻钟来见亚度尼斯。
[综英美]我的变种能力为什么这么羞耻 第14节
当然会很贵,但相比起寻找到合适的渠道所需要付出的代价来说,它的标价完全不值一提。
但亚度尼斯也不是花钱买到的外星科技。
伊薇已经开始往更深处走了,亚度尼斯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陪着伊薇在这个微型森林里绕了好几圈。
“这里具体面积有多大?”
“标准篮球场大小。”亚度尼斯说,“我打通了好几个房间。”
“你怎么打理它们呢?”
“科技解决一切。”
“你的秘密太多了,亚度尼斯。”伊薇说,她从亚度尼斯身后的几根树枝后钻出来,“我们今天可以在这个房间谈话吗?”
“当然可以。”亚度尼斯说,“只要你觉得在这里的效果更好。”
伊薇觉得在哪里说话效果都不可能有多好。
她的问题已经解决了,她来这里纯粹是为了多和亚度尼斯见见面,摆明了说,她就是送这钱过来聊天养眼来了。
要是能搞到亚度尼斯最好,搞不到也没什么,伊薇有这个心理准备。
他看起来不像是对女人感兴趣的类型。
但同时他看起来也不怎么gay,更像是不太在意性别的那种——多正常的事儿,圈子里这种人海了去了,伊薇自己都是。
她先是跟亚度尼斯聊起了最近她收到的各种邀约:官方的节目邀约,私人的派对邀约,剧本的邀约,试镜的邀约,过去的熟人的邀约,从来没打过交道的人的邀约,伊薇一个不落地一一细数过来,期间夹杂着不少惊人的爆料和辛辣的点评。
亚度尼斯背靠在一棵树上,一边听,一边在手中的笔记本中写写画画。
伊薇就正大光明地欣赏着枝叶掩映中的亚度尼斯,欣赏他的手指握着钢笔时弯曲起来的样子,欣赏他脸颊上叶子的影子,还有风将他的头发和衣角都微微吹拂起来的惬意。
即使在这样温柔的场景和气氛里,凝视他依然令伊薇的胸中升腾起情欲之火。
于是她说着说着,话口忽然就拐了道弯:“……你知道不久前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情吗,亚度尼斯?”
亚度尼斯抬头,微笑了一下。
有一个刹那,他的眼瞳变成了血一般的艳红色。
伊薇知道自己没有看错,但当她再定睛看去,亚度尼斯的眼睛又变回了浓黑。他说:“我知道。”
“你八成不知道真相是什么,”伊薇耸了耸肩,“没有人知道真相是什么,我谁也没告诉,多半人都以为乔什当时是想强奸我呢……连那些查看了现场的警探也这么判断。我倒不对他们的错误感到吃惊,这些警探不蠢,但他们被复联和x战警这些人给宠坏了。”
她决定告诉亚度尼斯真相。
在做出这个决定的下一秒她就后悔了。
然而亚度尼斯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重新看向她,这个动作又给了伊薇更多的勇气。
她再次张开嘴时,那些悔意又如同泡沫般浮起来,堵住了她的嗓音,她只是虚弱地发出了几个音节:“乔什没打算那么做——咳咳,咳咳咳咳……”
伊薇用力咳嗽了两声,堵在喉口的泡沫在她喉咙中爆裂,她确定自己听到了它们咕噜咕噜爆开的声音,炸裂的泡泡飞溅时所带来的痒意让她除了咳嗽以外无暇他顾。
等她咳完,突然的,没来由的,她感到一阵心慌。
她花了点时间回忆清楚她之前想做的事是什么。
[综英美]我的变种能力为什么这么羞耻 第15节
“学了几天,只了解基本功,”亚度尼斯回答,“但画了很久。”
“你跟谁学的?”
“安德烈·德尔·韦罗基奥。”
“谁?”伊薇说,她不认识这个名字,但根据发音猜测道,“意大利人?”
“他是意大利威尼斯人。”亚度尼斯说,“我在遇到他之前没有学习绘画的打算,但既然遇到了……就听了他几堂课。”
伊薇从亚度尼斯的话中意识到了这个人的不同寻常。
她盯了亚度尼斯几秒种,拿出手机开始搜索。
“——你一定是在跟我开玩笑,”她说,“十五世纪的绘画大师是你的老师?!他最出名的弟子可是达芬奇!”
“我没见过达芬奇。”亚度尼斯说,“但如果你有兴趣了解的话,我见过凯撒和米开朗琪罗。”
“真的吗?”伊薇半信半疑,“我是听说你的年龄是秘密……那可是五百年时间,”她摇头,“难以置信。”
但也没有那么难以置信。从见到亚度尼斯的第一面起伊薇就知道这个心理医生绝不可能只是个心理医生。
他的魅力太惊人,已经到了超越正常人类的地步。
这个世界的人们早就经历了许多洗礼,他们对这类事情的接受度是很高的。
“请为我保守秘密。”亚度尼斯说,“我讨厌他们不停地追问我究竟认识哪些历史名人。”
伊薇咽下了想问的问题:“……我不会把这件事告诉别人的。”
“谢谢。”
“但我还有个跟韦罗基奥有关的问题。”伊薇说,“你怎么让他同意你教你画画的?”
“我答应做他的人体模特。”
伊薇瞬间兴奋:“我我我还有个问题!”
“是全裸。”
伊薇看起来兴奋得几近昏厥过去。
“那幅画在我这里,”亚度尼斯残忍地打破了她的幻想,“别做梦了。”
谈话变得越来越顺畅,伊薇壮着胆子问了亚度尼斯很多和他的过去有关的问题,亚度尼斯全都一一回答了,有些问题的答案他给得很模糊,然而伊薇非常满足。
“最后一个问题,我保证是最后一个。”她壮着胆子,“你能告诉我你的手账本里写了什么吗?”
亚度尼斯看她一眼:“你的介绍人告诉你的。”
“他说漏嘴而已,没敢告诉我具体内容。”伊薇赶紧给保镖说好话,“真的,我缠他好久,他什么都不告诉我。”
“我可以告诉你手账本的内容,”亚度尼斯思考了一下,“但你要保证,下次来的时候,你会回答我的问题。”
“什么问题?”伊薇装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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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度尼斯没说话。
[综英美]我的变种能力为什么这么羞耻 第16节
但他纹丝不动。
是她的名字。是他魂牵梦萦的啦啦队队长。
这个名字和它背后所代表的凶杀联系在一起,紧密得像是两个互相咬合的齿轮。
难道伊薇真的撞大运了?布鲁斯·韦恩这个行事荒诞不经的花花公子真的拿她当朋友?
太可笑了,这件事说出去甚至比他们俩真的睡了还要可笑。不,还不如说他们俩睡了才是真正应该发生并且一点也不会让众人吃惊的事情,除此以外的任何可能都难以取信人们。
伊薇·凯拉和布鲁斯·韦恩之间是不可能有什么真正的“友谊”的。
开什么玩笑,往小里说,他们根本不是站在同一个等级上的玩家,往大里说,他们两个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世界里的人!
“诚实地说,我其实不太了解具体是什么情况,”布鲁斯耸肩,“我只是受人所托,过来对你放几句狠话——有人告诉我应该怎么跟你讲话了,我只要照着稿子念就行。”
“你知道伊薇最近有了一个新的心理医生,对吧?你真的应该多和伊薇谈谈,调查调查她有没有交到厉害的新朋友,毕竟,排查受害人的社交情况是罪犯的必修课。”布鲁斯说,“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可是哥谭人。”
他歪过头,朝着乔什俏皮地眨了一下右眼。
他说:“她新任心理医生的名字叫亚度尼斯·韦恩。”
在乔什杂夹着震惊、恍然、悔恨和痛苦的眼神中,布鲁斯愉快地强调道:
“他是我哥哥。”
亚度尼斯说:“是你自己说的‘最后一个问题’。我们没有说好刚才的问题就是最后一个。”
伊薇眼前一亮。
不过她很快就从惊喜中回过神来,矜持地说:“说好了是最后一个,就一定是最后一个。我不问了。忘了我刚才的问题吧。”
亚度尼斯看着她。
一秒。两秒。三秒。四秒。五秒。
五秒的时候伊薇就按捺不住了:“你要我做什么才愿意给我答案?”
“这不可能。”乔什脱口而出,“我从来没听说过你有一个哥哥!”
“他不是亲生的,他是被领养的。”布鲁斯说,“而且他也很少在家,因为他要……他坚持要去周游世界,‘探索世界的真相’。很少有人知道他和韦恩的联系。”
乔什的嘴唇都在发抖:“这不可能——从来没有人知道你有一个哥哥,从来没有人!你的人生在我们的眼中是透明的,韦恩家有了一个养子,这种事不可能瞒得住,除非——除非这件事被更吸引眼球的消息掩盖住了。”
他还在念念有词,布鲁斯却已经失去了耐心。他转头迈着大跨步走向了房门,没走几步就被身后的乔什叫住:“韦恩先生!”
布鲁斯停下脚步。
“我想见伊薇一面。”乔什紧盯着布鲁斯的背影。
布鲁斯原地站了一会儿,转过身:“什么?”
“请让我见伊薇一面。”
“我只是过来传话。”布鲁斯说,他抬手,把双手的指尖对准自己的胸膛,“别跟我这个传话人提要求。”
“你哥哥是伊薇的心理医生,他叫你过来传话,但什么事都不告诉你,你甚至不明白你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乔什说,“就算这样,你也乖乖过来传话了?”
真是个戳中死穴的问题。
[综英美]我的变种能力为什么这么羞耻 第17节
伊薇在亚度尼斯的门前站了几分钟,让自己的头脑好好清醒了一下,而后从小包里拿出镜子查看自己的妆容有没有不对劲的地方。
另一个人的脸印在镜子的角落。
伊薇抚摸着头发的手指忽然一僵。
她动作缓慢地转动了一下镜子的角度,将镜面对准了她的侧后方,首先被镜子反射在她眼中的,是灰蓝色车面上的西服一角。
于是伊薇调整了镜面。
镜子里,一张英俊的脸孔正朝着她微笑。
伊薇“啪”地合上了镜子。
她僵硬地在原地站了几秒钟,又战战兢兢地重新翻开了镜子。
一双动人的蓝眼睛在镜中泄露出了然的笑意。
看起来,这双蓝眼睛的主人就站在距离她后背还不到半米的地方。
看看她今天的打扮都是些什么玩意吧,二手市场淘回来的衬衣,祖母辈的人才会穿的臃肿大裤子,丑到工人和农民会经常穿着并愉快地评价说实用耐穿的鞋……乱糟糟还有点发油的头发,没有修剪杂乱得像野草丛的眉毛,刻意画了皱纹和黑眼圈的妆容……
万能的主啊,让我原地死掉吧,伊薇想。
亚度尼斯把伊薇推出门后就给大门上了锁。
他把额头抵在门上,一只手弯曲着拥抱着自己,另一只手抬起来捂住口鼻。他深吸了一口气,任何人有机会听到这呼吸声都不会觉得亚度尼斯安然无恙的,空气穿过他的喉咙又到达肺部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两张塑料纸在互相摩擦。
亚度尼斯靠着这一口气静止了很长时间,然后慢慢的,他又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吐气的声音轰隆作响,像是金属在近距离中碰撞。
或者某种野兽的嘶吼。
“嗨,伊薇。”布鲁斯说,注视着伊薇的背影,“好久不见,你过得怎么样?”
“……还不错,布鲁斯。”伊薇僵硬地回答。
“我听说你的事情了,伊薇,我很抱歉没有和你保持更紧密的联系,这是我的傲慢和自大所造成的失误。”布鲁斯说,“我希望你不会因此而讨厌我。”
“什么?怎么可能?绝不。”伊薇立刻说,“谢谢你的安慰,布鲁斯,这件事里你没有犯任何错,它完全和你无关。”
“那么你的意思是你没有怪我?”
“天地良心。我没有。”
布鲁斯说:“那你为什么要背对着我?”
“……”
伊薇挫败地叹了口气,抬起手,狠狠地抹了一把脸——也顾不上这个动作会不会把妆容弄花了,实际上她还宁愿脸上的妆能花掉,起码这样能够解释她为什么只肯背对着布鲁斯。
但这个老年妆为了特殊效果,所使用的的也是特殊粉底和材料,不用专用卸妆水是擦不掉弄不花的。
抱着悍不畏死的精神,伊薇垂头丧气地转过头,倒是很熟练地在一瞬间将标准的礼仪微笑挂在了脸上:“现在我没有背对你了,布鲁斯。”
看着这样一张在短时间内苍老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脸,布鲁斯会作何反应?会吃惊吗?会怜悯吗?会嘲笑吗?
还是绅士地无视她的变化,提议将她送回家,再彬彬有礼地告别,用这种尊重和礼貌狠狠地赏她一耳光?
[综英美]我的变种能力为什么这么羞耻 第18节
“才没有。”伊薇说,“我跟你讲过了,我没办法和我真的有点喜欢的人睡,我受不了。”
“再说,我也不觉得布鲁斯是对我有意思。”她继续道,“他一直在咨询我和电影投资有关的事情,我想他也许是想入局做个玩家,又不耐烦听一群中年男人唠唠叨叨地告诉他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所以挑中了我来了解情况罢了。”
“你和你的心理医生谈过了吗?你不能发展健康稳定的关系这部分。”佩普说,“你真的需要和心理医生好好聊聊。”
亚度尼斯不了解上东区的人对于周围的风吹草动有多敏感。
他搬进公寓的作风十分低调,而且从不在白天出门,这种作风除了增长环绕着他的那圈住在高楼上的“邻居们”的好奇心以外,还让他们对这个泳池的关注度呈直线上升。
在泳池开始注水的时候,那些待在房屋里的“邻居”就开始关注这里的情况,并且不约而同地寻找了一个合适的观察角度。
个别人还架上了高倍望远镜。
他们的等待没有落空。
当亚度尼斯完全暴露身形,不急不缓地走上跳台的时候,不知道有多少人发出了震惊的呼声。
“我的老天——”
“谢谢你让我看见他,谢谢你让我看见这一幕,仁慈的上帝!”
“呼……”控制不住的急喘。
“操!操!操!操!操!”
“这家伙是谁?他是做什么的?有谁认识他?”
“嗯……”旖旎的呻吟。
“神啊!看看那家伙的样子!”
“快来了……哦,快要来了……就是这种感觉……”
这是,咳,人们对自己做不可描述之事时情难自禁的声音。
亚度尼斯在跳台上稍微活动了一下,平举起双臂。
他低下头,看着水中若隐若现的倒影。
其实用俊美来形容他不太合适,应该用精美来形容。可他又根本不是精美的,他缺少那种细腻柔软的精致感。
他是亚度尼斯,而非纳西瑟斯——当他凝视湖面,绝不会误以为水中的影子属于一个女人。
更不会爱上自己的倒影。
他跃入水中,在被他破开的位置上水面迸溅不息,未融化的雪块推积出大片大片浊白的浮沫。
亚度尼斯从水中走了出来,他已经觉得自己好多了,但还不太想下楼去,就这么湿淋淋地赤裸着,跨坐在玻璃翻盖上,悠哉地凝视着星空。
微风吹得他昏昏欲睡。
他漫不经心地环视了一圈四周。
他平静地收回了视线。
亚度尼斯终于明白设计师到底是什么意思了。这个开阔的顶层泳池上所发生的事情,会被不远处高耸入云的大楼住户看在眼中。
这就意味着他可能从上楼起就在被他的“邻居们”密切关注。
[综英美]我的变种能力为什么这么羞耻 第19节
可能是因为没有经过险恶的商业环境熏陶,自身生活距离哥谭底层人又太遥远,托马斯和玛莎都相当缺乏危机意识——不,用“缺乏危机意识”完全不能形容他们的所作所为、
身份地位到了他们这个份上,一家三口出门看个电影都不带保镖,这行径,岂止是缺乏危机意识,连缺心眼这个词都不能精确地描述他们的思维逻辑。
简直就是脑子进了水。
亚度尼斯在韦恩庄园住了半年,在这半年时间里帮助韦恩夫妻和布鲁斯三人不知多少次死里逃生,往往是韦恩一家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亚度尼斯就已经把危机处理得妥妥当当了。
但猫头鹰法庭一再被阻止后依然贼心不死,还把目标对准了屡屡碍事的亚度尼斯……而说实话,自从七十年代结束,亚度尼斯的心情就没怎么好过。
禁欲很难熬。
总是过分亢奋,情绪又焦躁。干渴感是从内脏向外扩散到皮肤表面的,情况最严重的时候,亚度尼斯甚至没办法控制好自己的身体。
于是被激起了火气的亚度尼斯就抓住了被派来的一个刺客,不费吹灰之力地从他口中得知了猫头鹰法庭总部的具体位置。
他血洗了整个法庭,并确保了这么多年以来,猫头鹰法庭里的新成员人数始终为零。
除此以外,亚度尼斯还做了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比如将哥谭市最严重的判决提升为死刑。
“乔什想见伊薇?”亚度尼斯挑眉,他责怪布鲁斯说,“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为什么不在一开始就说清楚。”
“所以现在这又成了我的错了。”布鲁斯说,“我一点也不吃惊——我只吃惊为什么我要在你这样不遗余力的打击里继续帮你的忙。难道活该我欠你的吗?”
亚度尼斯笑了,为了掩饰这份忍俊不禁他不得不用上齿咬住下唇,然而即使这样,笑意依然一点一点地从他的眼神中泄露了出来。
他的眼睛是红色的。深红色,红得发黑。
这点笑意如烈火在亚度尼斯的瞳孔中升腾而起,布鲁斯晃了一下神,头一次在亚度尼斯身上体会到那种在传言中被夸大其词了无数倍的,堪称澎湃的性诱惑力。
“现在你看起来像我哥哥了。”布鲁斯说,“你之前太向内收了。”
亚度尼斯抬起手揉猫似的揉了一把布鲁斯的下巴:“那你听哥哥的话,回家跟托马斯和好。”
“什么?!”布鲁斯抗议,“我不是小孩子了!别用这种态度对我!”
啧。
看看漫画里的老爷,再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都是惯的。
“小男孩才会和父亲吵架吵到闹翻。”亚度尼斯说,“行了,布鲁西宝贝,是时候回家了。”
“……那你什么时候回家?”
亚度尼斯笑着拍了拍布鲁斯的脸,关上了大门。
第22章 第一种羞耻(22)
和多数人不同,佩普的一整天是从查看头条新闻开始的。
老板是头条常驻人员给她的工作带来了很大的困扰,而在她的老板兼职了她的男友以后,佩普不得不说,她想象中的情形并未出现。
她的工作量没有暴增。
因为托尼没有再闹出过火的花边新闻、她再也不用处理那些“日抛”女友,以及托尼更能听得进去她的劝说,她的工作量不仅没有暴增,还清闲了不少。
[综英美]我的变种能力为什么这么羞耻 第20节
第23章 第一种羞耻(23)
伊薇没想到在听说了亚度尼斯高空裸泳事件的第二天,就接到了亚度尼斯的电话。
她甚至没想到自己会接到亚度尼斯的电话。
但从手机另一端传来的声音又无疑属于亚度尼斯,世界上再没有人能有和他一样特殊的音色了,他说话时,仿佛是在用纤细的软毛搔刮听者敏感的耳孔。
“……我思考了一下,决定在安排见面之前还是先询问一下你的意见。你确定你能接受吗?”
“嗯嗯嗯。”伊薇胡乱地应声,“我能接受。”
她根本没听到亚度尼斯在说什么,她的全部心思都放在了思考亚度尼斯到底是怎么弄到她的私人号码这件事上。
伊薇确定自己给亚度尼斯留下的号码是另一部专门留给圈内人的手机号,这个私人号码只给了只手可数的几个人,包括一些虽然被她成功勾搭到手,但几乎没可能再来第二次的大人物。
那么亚度尼斯是从哪里弄到这个号码的?
伊薇好奇极了。
到目前为止,伊薇认为自己对亚度尼斯的了解都太少了,听起来亚度尼斯告诉了她很多事情,但实际上对于亚度尼斯的私事她算得上一无所知。
只知道一个人在工作时间是什么表现,是绝不可能算得上了解他的。
而伊薇想要了解亚度尼斯。
睡不睡得到反而有些无所谓了。
倒不是说伊薇不再受到亚度尼斯的吸引,只是她确实开始喜欢亚度尼斯,将他视为一个朋友,而一旦她真心实意地开始对某个人产生好感,睡对方这个行为就变得诡异起来。
不过如果亚度尼斯乐意的话她还是没问题的!
这点小小的心理障碍在亚度尼斯面前什么也不是!
她随时可以为了睡到亚度尼斯做任何事情!
“很好。”亚度尼斯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你想在什么地方见他?”
等等,话题是怎么进行到这个地步的,她又要去见谁?
伊薇回想起来,她刚才好像是在没注意亚度尼斯说了什么的情况下答应了他的要求。
现在要反悔迟了点。
她迟疑了一下,试探着问:“你不能邀请他去你家吗?”
“可以。”亚度尼斯说,“你会在我的公寓里见到他,在你们交流的时候,我会密切关注你们两个人的状态。请放心,我会保证你的安全。”
……她要见的到底是什么人。
有可能对她造成威胁的人很多,可在这个时间段,伊薇只能想到一个。
那个想法似乎从她的天灵盖里钻了出来,带着一股激灵灵的凉意游进她的血管,伊薇僵在原地,再开口说话时,喉咙变得干涩了不少。
她低声说:“你已经,见过……格林伯格了吗?”
“还没有。”亚度尼斯停顿了一下,“我正准备去见。”
亚度尼斯挂断电话,抬起头,专注地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大门。
[综英美]我的变种能力为什么这么羞耻 第21节
她只是觉得有点怪怪的。
“是我的错。”托尼痛快地承认了,“我不该把话说得那么过火。”
几年前,霍华德的病情最重,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认为他已经撑不过来的时候,他将托尼叫到了身边,和自己的独生子交谈了许久。
没有人知道这辈子战果累累的,打过二战打赢了,搞过政斗斗胜了,年轻时候提出的技术概念在几十年后差不多都实现了的一个老人都保留着什么绝密的信息。
没有人知道他会告诉他的独生子什么,最终又会带着哪些过去入土。
佩普稍微知道一点点。
她知道了一个名字,没有姓氏,单纯的名;还知道了霍华德欠这个名字的主人不少东西。
到这个程度以后她就不该再问了,实际上她其实也没有问过,是托尼自己开了好几瓶啤酒,喝着喝着就开始讲霍华德告诉他的事情,佩普怎么劝他都不听。
因为不知道如果她走了托尼会不会出门随便找个人过来继续讲——她还真不敢说这不是托尼做不出来的事情——佩普也不能走。
也许是她的表情里泄露了一点好奇,托尼看了她一眼,忽然哼笑了一声。
“你想知道亚度尼斯是谁?”他说,“以前他是老头子的债主,从现在开始,他就是我的债主了。”
他幽幽地说:“你敢相信吗,我欠了一个我从没见过的人五百来次口活。”
当时的口无遮拦在今天给了他回报。
“我没想到你会把那些话记这么久……”盯着佩普危险的视线,托尼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怎么可能忘记?!”尽管在和托尼相处的那么多年里,耐心方面已经有了长足的进步,托尼隐含无所谓的表情还是让佩普心里火气直冒,“要是我跟你说我欠了另一个我根本不认识的人五百来次口活,你是什么心情?”
托尼不假思索:“男人还是女人?”
佩普表情生动地演绎着什么叫风雨欲来,什么叫火山爆发前的平静。
托尼还试图补救:“……我承认我当时把话说的太超过你得接受能力了,但佩普,别走啊佩普,听我说完,我们当时还是纯洁的上司和秘书的关系,所以我不觉得我当时有什么错……”
佩普走得越发快了。
真是决绝的背影。
托尼瞪着眼睛盯着佩普,直到她的身形完全消失在拐角,才悻悻骂了一句:“……老头子真能给我找事儿!”
还有那个亚度尼斯,那家伙到底是想干什么!
要别人欠他什么不好!
托尼越想越气,越想心里越憋得慌,越想越觉得——这件事决不能就这么过去了!
托尼决定去找罪魁祸首的麻烦。
不是真正的那个罪魁祸首。欠账这种事情你情我愿的,根据老头子含糊不清的言辞,托尼能百分之百地确定老头子是很清楚自己的在做什么的,这件事真正的罪魁祸首应该是老头子。
但托尼能去找老头子的麻烦吗?!那必须不能啊!
上次老头子都病重到托尼连“你要把我的债务也一起继承下来”的要求都硬着头皮答应了——尽管他当时心里想的是老头子的同龄人现在也是老头子了,他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哪个“亚度尼斯”,说不定对方都已经入土了。
结果老头子在断断续续地昏迷了好几天之后,竟然奇迹般转醒。
就是自从那次重病,霍华德的身体彻底衰弱了下来。
[综英美]我的变种能力为什么这么羞耻 第22节
他是去找史蒂夫的,而亚度尼斯刚刚完成对史蒂夫的第一次训练。
已经注射过血清后的史蒂夫高大健美,出房间的时候却脸颊苍白里透出高烧般病态的殷红,训练服湿淋淋地贴在他身上,修剪得很短的金发中时不时沁出几滴水珠……史蒂夫连路都走不稳,还要左右各一个士兵扶着才能勉强行动。
霍华德觉得这个状况看起来好像有点不太对。
他就留了个心眼,只是在心里嘲笑了一番史蒂夫的狼狈,没有走近去看。
不远处正在休息的一群士兵告诉了霍华德他看到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特殊训练”。
……竟然还有这种训练吗?霍华德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感叹史蒂夫他们实在是太辛苦了,还好他没有脑子抽了去参军。
而后,这群本来还在七嘴八舌地跟霍华德科普特殊训练,讲述一些他们军中流传了许久的小道消息的士兵们忽然一静。
人群里突如其来的安静是极有力量的。
霍华德的视线从这些士兵们的脸上扫过,他们全都注视着同一个方向,脸上有着同一种痴迷,眼中则有同一种沉醉和恐惧。他们或站或坐,每一个人的身体都向他们所注视的方向倾斜,却没有一个人移动。
好奇地,霍华德转头看了过去。
一张惊心动魄到了极致的脸,包裹在挺括军服和黑色皮靴中的是同样美丽的,会让一个诗人因为过于感动而热泪盈眶的身体。
然而当他凝视对方,而对方也回他以凝视时,不知为何,霍华德感到了一股强烈的不安和退缩。
霍华德平生也见识过不知道多少美人了,这些美人大抵除了标准的、符合几乎所有人审美的五官比例,身体比例以外,还各有各的优秀之处。
有些美人的眼瞳极美,仿佛映衬着一泓湖水,湖水中又有一盘圆月。
有些美人的鼻梁极美,鼻头圆润却不至于笨拙,鼻翼娇小却又不至于让整个鼻子太过锋利。
有些美人的嘴唇极美,丰厚、多肉、说话间唇肉的变化繁多,她们的嘴唇富有感情,且适合接吻。
但亚度尼斯不属于任何一种。
实际上,当你看到他,第一反应绝不是注意到他的五官细节,挑剔他的脸或者身体到底有什么缺憾,有哪些位置不够完美。
因为尽管不是每个人都能意识到这一点,不是每一个人都能清醒地理解自己到底看到了什么。
令他们魂不守舍的,不是亚度尼斯的外在形象,而是他所给人的感觉。
就在他那完美到简直超出人类的外表之下,就在他迈开脚步和挥动手指的动作之间,就在他轻轻抚摸悬挂在腰间的马鞭之时。
就在你注视着他的每一个瞬间。
那些黑暗、混乱、疯狂和潮湿的低语,仿佛来自某种难以名状的世界,慢慢地钻进你的头骨,舔舐和爱抚着你的大脑皮层,在那些褶皱和沟壑中流连。
“好久不见。”亚度尼斯说,他单刀直入,“托尼最近在查我。你跟他说了什么?”
霍华德大笑:“他现在才想起来查你?!”
他笑得太用力以至于开始咳嗽,等咳声慢慢平息下来,霍华德舒了口气,才解释道:“我把我欠你的那些口活当遗产留给他了。”
亚度尼斯:“……”
他说:“你是魔鬼吗?”
“我也许是,但你一定是。”霍华德说,“你看上去越来越像人类了,亚度。”
[综英美]我的变种能力为什么这么羞耻 第23节
出于逃避或者其他原因。
亚度尼斯没有打扰她,只是时不时在笔记本上描画几笔。
现代社会的人,除了学生,或者老师等常常需要和纸笔打交道的职业外,很少有人还有着使用笔记本的习惯了。
亚度尼斯曾经也是狂热的电子设备爱好者,离开手机之后就不知道该怎么过日子。
但穿越以后的经历却让他逐渐习惯了在没有便捷工具的帮助下生活。
事实上,他面对的困难不仅仅是没有便捷的工具。
消息的闭塞,思想的落后,行为的粗陋都是可以克服的,城市里糟糕的卫生状况可以通过居住在远离人烟的森林中解决。
就算是欧洲国家里无处不在的,在现代社会来临前几乎从未有过停歇的战争,其实对亚度尼斯来说也很有好处。
真正使他感到困扰的是异化的过程。
他能感觉到身体里奔流的力量,魔法,或者别的什么,它们是如此强大又如此黑暗,尽管亚度尼斯在当时还处于非常非常年幼的时期,他依然能够感觉到自己在这份力量的作用下不断变化的过程。
起先,一切变化都是好的,他的速度变快,他的力量变大,他能磕磕绊绊地调动那些未知的力量在森林中保护自己,捕猎食物。
但很快亚度尼斯就发现,不管他捕捉到多大的猎物,吃下多少东西,他从未感受到饱足。
如果他真的从诞生起就从未吃饱过,那也无所谓——可他不是从一出生起就没有体会过饱足的感觉。
他在穿越前只是个普通人,然而他是一个完全能够吃饱的普通人。
亚度尼斯知道鲜美的肉类在烤得滋滋流油后会给舌头带来多大的慰藉,知道饥饿时的一枚白煮蛋会有多柔软鲜嫩,也知道蔬果被嚼碎时,是怎么样在口中爆出沁人心脾的水分,这些甜蜜的水分又是怎么缓慢地填满他的胃。
当然,人吃饱以后总是会再饿。
但人在饥饿时,只要吃得足够多,也一定会再一次吃饱。
亚度尼斯被折磨得够呛。
他在饥饿的推动下贪婪地吃空了好几个森林,而当他咽下这附近最后一座森林里,最后一头野狼的脑髓,又将它的幼崽也扒了皮,放在大火上炙烤时,亚度尼斯忽然想——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在明知道自己吃进口中的任何东西都没办法填饱他的肚子以后,他依然能毫无情绪波动地大肆残杀动物,将它们统统塞进口中,即使摧毁一整个小型生态圈也毫无悔意的?
他对此毫无印象。
即使发现他已经产生了这样的变化,亚度尼斯的翻烤幼狼的动作也没有丝毫停歇。
他不再在乎过去的他在乎的一切事情,无论是法律,还是道德。
他也不为自己的改变感到吃惊,因为在潜意识里,在他的思想深处,不,在比思想深处更深,甚至比灵魂深处更深的地方——
亚度尼斯很清楚地知道这样的事实。
他早已不再是人类了。
“我发现不管我向你倾述了什么,不管我用什么方式去向你描述我的经历,”伊薇低声说,“你从来不对我做的事情做任何带有否定意味的评价。”
“我不是没有做不带否定意味的评价。”亚度尼斯说。
“你会在什么情况下做否定评价?”
亚度尼斯回答:“我不评价。”
[综英美]我的变种能力为什么这么羞耻 第24节
亚度尼斯笑了一下:“我从不生气。”
“……对不起。”伊薇疲倦地说,“我想提前结束这次咨询……”
“我不建议你这么做。”亚度尼斯说,“第三次咨询是你最后一次退出的机会。你当时已经很想结束咨询,可你还是来了。”
“因为我舍不得离开你呀。”
“我们从没在一起过。”
伊薇被直接发驳回来了也不生气:“我舍不得失去和你近距离说话的机会。”
“你跟我说的那些大料也是一个原因,”她想了想后又说,“但不是主要原因。你有这样的脸和身体,我怎么可能不坚持过来见你呢?倾家荡产都要来。”
虽然亚度尼斯没有主动提起过,伊薇却能猜到,肯定有很多人连倾家荡产来见他的资格都没有。
“听起来我根本不用告诉你太多和我有关的事情。”亚度尼斯说。
他的手指还放在叶片上,顺着叶子的脉络,他的指尖慢慢滑到叶根,伊薇发觉这株几乎比亚度尼斯还要高的绿植颤抖得更剧烈了。
当亚度尼斯开始揉动粗糙的树干时,这株树就像一个被触摸了痒痒肉的人一样左摇右摆起来。
但亚度尼斯的动作还在继续。
他慢条斯理地抚摸着这株植物的表面,直到它的叶片卷起、拉长,形成墨绿色的触须结构,伊薇注意到这颗绿植的树枝间有什么东西在反光,她仔细观察了一会儿,发觉那是一张淡黄的薄膜。
从结构看有点像是……怎么形容呢?有点像是肉翅,可又比肉翅更坚硬,更像是一种很薄的皮革。
这层薄膜在用特定角度收拢起来的时候,很容易被忽视,张开后却显得又大又狰狞。
而且这株绿植顶部的玩意原来不是花,伊薇一直没有细看过,还以为那是花,直到现在那东西开始扭动和张合,伊薇才发现这东西更像是一种肿瘤。
数根细长的触须从肿瘤上伸出来,卷住了亚度尼斯的五指,缠绕着他的指根和手掌,黏腻地磨蹭着他的指腹。
亚度尼斯纵容了这些细长触须的动作。
他勾起手指,用指尖去掐揉触须的尖端,挣脱它们,用手背去安慰和爱抚这些在半空中不满地挥舞着的触须,又在它们重新缠绕上来,暧昧地在他指间穿梭时毫不留情地挣开。
伊薇看得出了神,不由自主地脸红起来。
她觉得自己口干舌燥,只好举起杯子喝了一口杯中的热咖啡。
咖啡已经凉透了。
一种深海空鸣般的,像是鲸歌的悠长鸣叫声不知什么出现。
它在房间里回响,伊薇很想催眠自己这声音是从她看不见的隐藏音箱里发出的,更想催眠自己相信正在被亚度尼斯玩弄的其实是什么特殊的科技造物,以及这段时间以来她其实不是在这玩意的陪伴下和亚度尼斯谈话的……
啊啊啊啊啊啊!!!
她怎么可能催眠得了自己!!!
这玩意里伸出来的触须越来越多了!越来越多了!最粗壮的已经有她的手臂那么粗了!别以为她的眼神不好,触须上的寒光她看得见!那绝对是利器好吗!
这到底是个什么奇葩树!
亚度尼斯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别玩了!别吓唬我了!”伊薇神奇地从亚度尼斯的一系列行为中领悟到他的意思,她哽咽着求饶,“是我的错!我是为了解决我的问题才过来见你的,和你的长相外表没有关系!完全没有!”
[综英美]我的变种能力为什么这么羞耻 第25节
乔什木然地点头:“是的。”
“请你大致描述一下。”亚度尼斯说,他在说完这句话之后还忍不住轻轻地抱怨了几句:“……我感觉我和它的联系越来越浅了,作为制造了它又给了它生命的主人,至高无上的主宰者,难道它不应该遵从我的意志吗?结果居然这么难缠,又不听话……”
他叹了口气,安静下来。
乔什说:“……我翻开了笔记本的第一页,我看到了一幅巨大的森林彩绘……我在森林中看到了无数交叠在一起的魔法阵图……阵图上有大量的生命在被献祭,有大量的生命正在诞生……我看到了召唤的咒语,召唤伟大的太古之初孕育生命者……”
被看到的内容还真是不少。
还好乔什根本不知道他看到的究竟是什么内容,也不知道这个召唤仪式的终极目的。他只是被手账本影响了神智。
或许他的身体还因为亲眼看到手账本上的彩绘出现了一些异变。
在亚度尼斯曾经做过的实验里,翻开并阅读了手账本中部分内容的人有极高的概率会因内脏腐败、溃烂而死,要么就是在此基础上因为过度纵欲而死。
但他做实验的时候非常谨慎,从不会让阅读手账本的人看到真正危险的部分。
看起来……手账本的想法和他完全不同。
亚度尼斯说:“就这些?”
乔什说:“就这些。”
虽然它不够听话,不过还算是有点分寸。
“——那么请麻烦跟我走一趟,格林伯格先生。有人会来见你。”
乔什想起来了,那个掳走他的人就只跟他说了这一句话。
他摇晃着自己的脑袋试图冷静下来,可考虑到他现在其实根本就是处于一种冷静得不像话的状态,也许说他正试图让自己变得不那么冷静更正确一些?
连在挣扎之后意识到他正被什么东西绑住了手脚,在半空中呈大字型张开这件事也没让他的情绪有什么起伏。
没有恐惧,没有吃惊,连一点没有好奇都没有。
与之相反的,乔什甚至还颇有闲情逸致的开始揣测那位将他绑缚在半空中的不知名人士,是不是有着什么奇怪的小小爱好。
无论是他挣扎的时候也好,他静止不动的时候也好,那几根将他牢牢绑住的绳索都既没有拉紧到弄伤他的手腕或脚腕,也没有丁点变得松弛的迹象。
要同时做到这两点可不容易。
更别说这几根绳索竟然还是温热的,在他静止不动的时候,它们还会轻柔地蠕动着调整贴合在他皮肤表面的位置。
乔什必须要说,绑住他的这个不知名的小玩意,一定是种价格高昂,并且只允许内部成员选购的道具。
时间越来越缓慢,黏腻得像热芝士的拉丝。
乔什昏昏沉沉地等待着将他掳来的神秘人,知道对方一定是有所企图才会将他从家中带走——只希望对方能让事情结束得更快一点,乔什想,如果错过了庭审时间,陪审团们的判断会对他非常不利……
然而理智却在告诉乔什,伊薇的事情已经闹得太大了,陪审团不可能没有听闻过外界的传言。
就连这些天以来深居简出的他都听说了不少,陪审团怎么可能不知道正被炒得火热的新闻?
讽刺一点讲,事到如今,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人们知道的是什么,什么就是真相。
既然如此,关于这起案件的陈述,想必所有局外人都比当事人自己知道得更清楚。
[综英美]我的变种能力为什么这么羞耻 第26节
“你把我搞糊涂了,真的,”伊薇打起了精神。她无意识地绷紧嘴唇,“我前三次见面的时候话题从来没有这么散乱过,一开始你提起了乔什,紧接着你又指出了我错误的用语——”
亚度尼斯侧了侧头。
“——好吧,不仅仅是错误的用语,你指出了我错误的思想,错误的观念——我真没想到在心理医生面前也要说那么多政治正确的鬼话。”伊薇烦躁地拿手指往后梳了一把头发,“我在镜头面前装得还不够吗?!”
“请继续。”亚度尼斯说。
“随便怎么样了。我知道我在见到你的时候说的话是错误的,可我这么说就是因为我信任你。”
“也许这样很不好听,但这就是你的工作,亚度尼斯,人们到你这里来,把所有负面情绪都倒给你,用絮絮叨叨向你发泄不满和怨恨,要求你听他们心里最丑恶肮脏的部分,拿这个世界上最穷极无聊的小事侵占你的时间和思想,逼迫你理解他们的人生和状态究竟有多糟,然后他们把身上所有烂摊子全都扔给你,指望你解决他们的问题,而我们都知道,他们的问题是——”
“——无法被解决的。”亚度尼斯平静地接口道。
“没错。”伊薇说,“所有类似的问题都无法被一劳永逸地解决。人的心理状态是流动的,会随着时间、环境、经历等等无数种因素的变化而变化。”
“如果一个人足够幸运,他的心理问题会在某一个阶段被暂时缓解,而当这个问题缓解到不影响正常生活的时候,他的心理医生就会告诉他,他们的关系应当终止了。”
她的神色里带着挥之不去的阴影:“但那个问题还在。问题始终在那里,像是种子一样等待着下一个破土和萌发的机会。”
亚度尼斯鼓掌:“你做了很多功课,伊薇。”
“不打无准备的仗,”伊薇笑了,“这是我的信条。”
“和心理医生的对话可不是一场战争,你不需要在对话里占据上风,或者将谈话视为一种比赛,把隐藏住你的真实问题看做胜利。”亚度尼斯说,“谈话的重点在于交流。”
“深入交流的前提是信任。”伊薇回答,“如果他们不能胜利,我为什么要信任他们?”
亚度尼斯说:“但如果他们中的某一个取得了胜利,你又会因为难以承受被他们说破心思离开。”
“……没错。”伊薇说,“对你来说,这种心态应该很好理解。”
她没等亚度尼斯做出反应,又说道:“但我很信任你,亚度尼斯,我非常地信任你。我试着在你面前不要说谎,一开始这很艰难,但越往后,我做得越好。我已经开始相信我们之间正在建立稳定的联系,我想也许是我足够幸运,我遇到了你——能帮助我走出困境的人,即使这种走出来的状态只是暂时的。”
人们一般不会认为遇到他是一种“幸运”,亚度尼斯想。
但这种认知误差完全无关紧要,而且也对伊薇的情况毫无影响,所以亚度尼斯没有开口纠正。
他只是听得更认真了。
起码看起来是这么回事。
“……但就在我刚刚确定了这一点,确定了你是我遇到的最专业的的心理医生之后,忽然之间你就变了,你开始和我分享你的私人经历,完全是出于讨好我的目的。”
“你开始随意更改话题,不对我的反应做出明确的反应,连最敷衍的那种那种答复都没有。不管我说了什么,你只是让我继续,这种感觉就像是我在唱独角戏,”伊薇说,“虽然我很喜欢唱独角戏……我是说,我很喜欢作为被观赏的人站在舞台上,舞台下的全都是我的观众,我确实喜欢这样。”
她想起她刚刚和亚度尼斯见面的时候,他们的第一次和第二次谈话,整个过程里几乎都是她一个人在说,亚度尼斯在听,但她觉得他们应该已经离开了这种单纯的倾述阶段了。
不管亚度尼斯想听什么,她已经说了所有她能说的。
接下来,就算他试图从她这里得到什么更明确的信息,也应该是由他来引导她展露出那些内容,而不是她自己一个人绞尽脑汁地想。
“你的表现太不专业了。”伊薇失望地说。
亚度尼斯说:“专业。”
他说:“在我们的谈话里,这个词汇出现的频率高到我无法视而不见。”
伊薇说:“专业很重要。”
[综英美]我的变种能力为什么这么羞耻 第27节
伊薇不认为自己在试镜里的表现比最后被选中的女星的差,但片方在选人的时候不可能只考虑演技——文艺片例外,商业片?绝不可能——在商业片里,演技才是细枝末节。
片方需要考虑女一号的号召力,包括一个女星的长相、年龄、所得到过的奖项、话题度和国民好感度,但除此以外……
“你说你看过我的所有电影,”伊薇说,她专注地看着亚度尼斯,“你记得我的第一个女一号角色吗?”
亚度尼斯说:“当然。”
“我在试镜里的表现很好,我们已经进行到了洽谈合同的阶段,”伊薇说,“但在好莱坞就算合同已经签署了,就算电影已经拍了一半了,临时换掉角色的事情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事情流传出去已经好几天我才知道发生了什么——某个女星看中了剧本,想抢我的女一号。”
“格林伯格和导演都打电话过来安抚我,让我不要听信外面的流言,这个角色一定是属于我的,片方没有任何理由把我换掉。”
“但我知道那个女星能成功,因为她搭上了制片公司的一个高层,据我所知,她和对方已经保持了相当长时间的婚外关系;我还知道那个高层和她差不多要掰了,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联系过她。”
“如果那个女星索要这个角色作为分手礼物,”伊薇说,“他会答应的。”
“你知道这件事是因为他们泄露了消息,还是……”
“那个高层曾经向我暗示过性贿赂。”伊薇说,“我拒绝了,当时我不认为这么做对我有任何好处,不过我们私下吃过几顿晚餐,他的手机锁屏是那个女星的电影海报。除此以外还有很多细节可以证明我的猜测。”
她沉默了几秒,忽然转变话题:
“人们总是在说演员是一份工作,但我从来不知道有任何一个工作像演员一样要求彻底的暴露。我们是全年无休的二十四小时工作制,我们要在电影里演戏,为了配合宣传和炒作,我们还要在生活里演戏。”
“我们要和规定的人在规定的时间里谈恋爱,过上一两年后在规定的时间订婚,甚至有可能在规定中结婚——或者分手、取消订婚、离婚、打官司争夺孩子的抚养权和财产。”
“一切都是为了知名度。”
“我实在是难以想象我是怎么一直过这样的生活的,”伊薇的声音微微颤抖起来,“不仅是时刻在演戏,而是整个圈子都这么运作。人人都在撒谎,人人都知道对方在撒谎,人人都戴着面具。”
“这就是好莱坞的游戏规则,你想成功,你想成为大明星,你想做任何事,都可以,没问题:要么你接受这个规则,要么你就滚蛋。”
“……我总是被教育要坚持自我,要独立、清醒,但要成为明星?越简单浅薄越好,越符号化越好,越清晰易懂越好。”
“我也不记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说,“也许是从我为了第一个女一号重新开始联络那个高层开始的,但实际的时间点应该更早。”
“我最终还是成为了好莱坞的一部分。”
“一个标志性符号。一个齿轮。一个失去自我的可怜女人。”
第31章 第一种羞耻(31)
“已经够了。”亚度尼斯说。
伊薇还沉浸在自己复杂的情绪里,一时间有点没反应过来:“……我还有很多话想说,亚度尼斯,我从来没觉得我有这么多想说的话过。太不可思议了,你有一股让人畅所欲言的魔力。”
“停下。”亚度尼斯说,“时间到了。”
他从座椅上站起身。
似乎有什么猛兽随着他的起身而苏醒。
伊薇情不自禁地随着他的动作朝后仰倒,在那一瞬间里她几乎有一种错觉,仿佛站在那里的亚度尼斯所展露出的并不是他真正的样子。
这种错觉不知是从哪里来的。
但伊薇确实开始为起身的亚度尼斯面红耳赤、心跳加速了。他宽松的白色丝绸衬衫优雅地垂坠下来,若有若无地轻抚着他的腿根。
[综英美]我的变种能力为什么这么羞耻 第28节
……
他还是那么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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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他比之前更美了,他的黑发像是丝绸一样泛着光,柔顺地被他别到耳后,只有几根落在他的脸颊两边;他的嘴唇丰满而殷红,饱满得像是下一秒就会有血水冲破薄薄的皮肤,妖冶得令人发抖;他的面孔是珍珠白,然而透出一股毛骨悚然的、湿润的淡绿色,像是已经被粘液浸透……或者正在分泌粘液。
他看起来有股令人作呕的鲜艳感,像是腐烂的泥土上长出艳丽而剧毒的菌类。
但——无论如何——
没有人能逃脱这种疯癫的美。
亚度尼斯注意到伊薇的状态好像有点不对。
“伊薇。”他疑惑地喊,不知道她怎么直愣愣地盯着他的椅子出神。
直到他注意到她涣散的瞳孔和被冷汗湿透了的衣服。
他走到伊薇的身边,从背后抱住了她,用一只手罩住她的眼睛,然后轻轻张开手指,让她从他的指缝中向外观察。
她粗重的呼吸声预示着她的情况正在好转。
亚度尼斯的手慢慢地向下滑动,直到手掌落到伊薇的脖颈处。他托着伊薇的下巴,让她朝前看——
第32章 第一种羞耻(32)
伊薇露出了惊骇的神情。
那面被亚度尼斯敲过的墙不知是怎么打开的,墙后是一个狭窄的、刚好能容纳一个中年胖子,还能稍微留出点活动空间的内嵌式壁橱。
乔什就在壁橱里。
他的面孔憔悴得惊人,暴露在外面的肢体都浮肿着,皮肤在惨白中透出青紫色。
浓厚的黑眼圈挂在乔什浮肿的脸上,这能解释他此刻神情恍惚的表现和他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丝的眼白,然而淤积的血块堆在他呆滞的瞳孔周围,令他看人的眼神有股令人浑身直起鸡皮疙瘩的疯狂感。
任谁看到乔什都能感觉到他的诡异和失常,伊薇当然也不例外。
她被乔什的状态吓了一大跳:“……这是格林伯格?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为什么是这个样子?”
一种有点古怪的怀疑在她心里一闪而过。
为什么她根本没有真的被吓到?她看到乔什之后确实有点好奇她所问的那些问题,然而那完全是出于单纯的好奇,她也并不是迫切地希望能得到答案。
……刚才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亚度尼斯怎么站到她身后去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后背紧紧地贴在亚度尼斯的胸前,他的手还用一种轻柔但不容忤逆的力道托着她的下巴。
伊薇想转头去看身后的亚度尼斯。
这个动作在亚度尼斯稳固的控制下根本不可能做到。
“……他是怎么在这里的?”伊薇放弃了转头的想法,她一边观察乔什,一边问亚度尼斯,“不会出事吗?我的意思是,他是自愿被你关在这里的?”
如果不是自愿,那就涉及到一些法律问题了。
伊薇的第一反应就是思考乔什有没有办法弄到
[综英美]我的变种能力为什么这么羞耻 第29节
她的发音在有些段落会变得极其模糊,因为人类的喉咙无法承担那种音节。
然而听着听着,亚度尼斯却有些回忆起来了。
“我似乎,”他说,“我好像……我是曾经使用过这个名字。潘。”
他在口中咀嚼着这个音节,没有任何记忆从他空落的脑海中升起。
亚度尼斯并不为此惊异。
他本来就是会定期清理大脑以保持理智的,这段记忆消失了,说明那期间发生的事情都无关紧要。
为了以防万一,也为了那段记忆不会造成某种混乱,被清理的记忆亚度尼斯全都存放在手账本里。
亚度尼斯端详了一下伊薇,知道这是她和他太过频繁的见面造成的。
也许他吓唬了一下伊薇才是真正造成她理智崩塌的原因。
但具体是怎么回事……其实他也搞不明白。
人们总是忽然就理智崩塌了,很多时候,这种事情的发生跟他有没有做什么完全没有关系。
当然,在经过无数次实验之后,亚度尼斯还是找到了一些规律,知道该怎么做才能尽可能地在人类中自由行走而不伤害他们的理智。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穿上了一层憋闷的外衣,不太舒服,压抑,但这么做之后所获得的反馈让忍耐变得也还能够接受。
“……潘!我无上的主人!”伊薇狂热地欢呼起来,这欢呼很快就被痛苦的喘息打断。
亚度尼斯掐住了她的脖子,将她拎到面前,歪着头打量她额头上生出的稚嫩尖角,和她背后因为新生而无力地垂落下来的肉翅。
伊薇虚弱地任由他拎着,湿漉漉的粘液和血丝从她的雪白的躯体上滑落,将她的金发和碧眼浸得无比妖诡。
她转变成了魅魔。
他甜蜜蜜的、可爱又温柔的的仆人,他狂热的信徒,他珍爱的的小羊羔,他的代行者和传信人……
“不要叫我潘。”亚度尼斯说,“亚度尼斯是我的名字。”
“是的,”伊薇温驯地回答,“这也是您的名讳之一。”
“你的治疗还没有做完。”亚度尼斯有点点不开心:事情的发展又和他的计划完全不同了。
“您已经治愈了我。”伊薇立刻说,她用湿润的眼神注视着亚度尼斯,热切的迷恋、腥红的欲望和毫无保留的崇拜在她的面孔上闪烁,“您已经治愈了我——我早已经成为这庞大游戏的一部分了,一切都是游戏的一部分,包括为这个游戏的规则而感到痛苦这一本身。”
“而现在不再有痛苦。”她紧接着说,“不再有痛苦了!不再为人类的情绪所困,我所渴求的无尽欢愉……”
她凄厉地尖叫起来。
亚度尼斯撕下了她的肉翅。
他将手中血淋淋的翅膀小心地折叠了一下,放到沙发上,又折断了伊薇头顶的弯角。伊薇在他的手中发抖,伤痛让她泪眼朦胧,然而她只是哀婉地、迷茫地凝视着亚度尼斯,在撕裂的痛楚中感受到无上的喜悦——
因为亚度尼斯喜爱地用指尖蹭了蹭她被撕下的翅膀。
“真可爱。”亚度尼斯说。
也就比触手差一点点吧。
第33章 第一种羞耻(完)
[综英美]我的变种能力为什么这么羞耻 第30节
魅魔大多都是有尾巴的,但很小,除了揪着、捏着、揉着玩玩以外没有任何用处。
伊薇还没有彻底完成转化,尾椎只是长出了一小点儿,从外表上看也看不出有尾巴,亚度尼斯就没有处理。
断裂的翅膀根摸起来让他有点愉快,所以他也安慰地摸了摸伊薇的小尾巴。
伊薇果然很开心,她仰着脸,眼神亮晶晶地看着亚度尼斯:“是有点饿。”
可怜的小东西。
“走吧,”他轻轻揽住伊薇的背,“我带你去稍微填一填肚子。”
伊薇顺从地跟着他往外走,但走着走着,亚度尼斯忽然停住:“稍等一下。”
他走到乔什面前,轻咳一声,那几根绑住了他的藤蔓立刻开始向外抽——它们之前并不是绑住了乔什,而是钻进了他的手腕,埋在他的体内。
藤蔓源源不断地从乔什体内向外涌,他看起来也越来越干瘪。
一张空荡荡的皮轻飘飘地悬浮在墙面上,亚度尼斯抓起他,抖了抖,叠好,翻开他的笔记本,将这张皮放进去,合上笔记本压一下,这张皮过宽的部分立刻缩了进去。
他翻开笔记本检查那几页内容。
巨大的森林,正在用死亡和交媾祭祀的人群,魔法阵图,一小段述说了尊敬和祈求的祭辞……亚度尼斯满意地合上了笔记本。
“你可以用这个借口接近亚度尼斯。”霍华德警告道,“但不要真的去研究他——你会发疯的,儿子。”
托尼不满:“你太小看我了。”
霍华德还想向他说明一下事情的严重性,可他同样也知道托尼根本听不进他的话,所有劝告都只会起到反作用。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第34章 第二种羞耻(1)
霍华德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亚度尼斯了。
这话听起来有点让人无法相信,亚度尼斯绝不是那种你在路上遇到,无意中和对方对视一眼,然而就被你忘到脑后的路人。
就算他是路人,你走在街上,忽然就看到了他——这种事是有可能发生的,虽然亚度尼斯几乎不在白天出门,也很少会走交通要道,但现在显然不比当年了,再怎么小心也难免会被普通人看到——就算是这样一次简单的偶遇,毫不夸张地说,也是多数人整个一生都难以忘怀的记忆。
但霍华德确实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亚度尼斯了。
尽管他和亚度尼斯相处的时间,比史蒂夫、巴恩斯两个人和亚度尼斯相处的时间总和都要多。他还记得这点,记得他和亚度尼斯的亲密远超亚度尼斯和其他任何人,并且可以非常自信地说他一定给亚度尼斯留下非常深刻的印象,他们视彼此为真正亲密的挚友。
但很奇怪的,霍华德根本回忆不起任何和亚度尼斯有关的细节。
好像那些属于亚度尼斯的记忆都被擦除了,留给他的除了模模糊糊的一些印象外完全是一片空白,甚至有些时候,霍华德会以为“亚度尼斯”从未存在过,只是他自己臆想出的人物。
他有时候会猜测,也许亚度尼斯是他“看不见的朋友”。
就是那种……小孩子无人陪伴、过于孤独,又充满想象力的时候,给自己想象出来的朋友。
在他一个人待在实验室里,摆弄着各种设备,观察和记录读数,为一个小数点的变化而充满好奇,为意想不到或者计划之中的成功而欢呼雀跃,却又无人述说和分享的时候,亚度尼斯出现了。
他是专门负责特殊训练的教官,但只训练最顶级的士兵和最优秀的特工,因为受训的人数量极小,绝大多数空闲时间,他都在霍华德的实验室里。
霍华德不记得这段友谊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令他欣慰的是,亚度尼斯并非一个幻想,他真实存在。
但最让他高兴的还是——
[综英美]我的变种能力为什么这么羞耻 第31节
“没有。”亚度尼斯说,“霍华德是我的朋友,我不会要求我的朋友还债。”
“所以你不会要别人真的给你做口活,”托尼说,“你只是喜欢他们一直欠着。”
“不。”亚度尼斯说,“我只喜欢我的朋友一直欠着——其他人要还。”
但他也不一定会主动要。
“非常好。”托尼放松了,他伸出手:“我有预感我能成为你的朋友。”
亚度尼斯看着托尼,想说什么,但放弃了。
第35章 第二种羞耻(2)
佩普早就猜到了。
伊薇的心理医生和霍华德的“债主”是同一个人。
就先不说那种东西到底算不算是“欠债”吧,佩普相信那些和“口活”有关的事情应该都只是朋友之间的玩笑。
她为霍华德工作的时候,霍华德早就不是当年那个通宵达旦地开着狂欢派对,一个接一个拥抱好莱坞女星和超模的花花公子了,但霍华德的独生子作风和霍华德当年很像。
佩普时常需要在霍华德的要求下为托尼做善后工作,耳濡目染之下,对这群玩世不恭的年轻人可能会开多恶劣的玩笑,佩普也心知肚明。
那所谓的五百多次口活只可能是个玩笑。
只是霍华德那种正儿八经地把玩笑当回事的态度……佩普必须承认,还是很有些让人觉得后背一凉的。
她之所以知道这两个亚度尼斯是同一个人也没有太多原因,更像是一种直觉。
毕竟“亚度尼斯”这种名字可不像是约翰、杰克或者汤姆那么常见,身边能有一个人叫亚度尼斯已经算得上稀罕了。
两个没有姓氏,只有名字的亚度尼斯?
几乎在同一时间段里出现在她的生活里?
还都性感得就算他什么都不做,也让人觉得被他所诱惑?
当然第二点听起来是挺像是在推卸责任,所以佩普暂时持保留态度,不过不管怎么说,这两个“亚度尼斯”之间的共同点都太多了,只等着有机会能亲眼验证自己的猜测。
托尼在悄悄查亚度尼斯的联系方式,佩普知道;这一行动进行得非常艰难,佩普也知道。
如果要过上一两年她才能真的在现实生活中接触到亚度尼斯,佩普也只会把这种发展当成理所当然。
“你不是这么消极等待的人。”伊薇说,“你喜欢主动出击。”
她坐在佩普的对面,和不久前那副消瘦又憔悴的样子不同,今天的她容光焕发:她的皮肤光滑而有弹性,脸颊丰满;鼻梁上没有任何颗粒和红点,嘴唇柔软且泛着健康的淡粉色。
伊薇不太喜欢自己的头发,因为她的金发里点缀着少许的浅棕。
平时她总会用染发剂调整发色,然而这次她显然没有在头发上做任何修饰和造型,只是让它们自然地垂落在脸颊两边。
那些金色和浅棕□□限分明,看上去反而像是做了挑染,在灯光下,她的长发如正午的湖面般泛着光泽。
“佩普?”伊薇朝佩普眨了眨眼。
她的眼睫修长,微微上卷,像黑猫矜持地翘起来的长尾。
“你……变化很大。”佩普迟疑地说。
[综英美]我的变种能力为什么这么羞耻 第32节
亚度尼斯站在一个由透明玻璃组成的隔离室里,穿着由托尼提供给他的黑色连体衣,半透明的网状纤维在连体衣的表面若隐若现,像是亚度尼斯的皮肤表面长出了条纹。
这些条纹的排列当然会充满了精密的美感。
可托尼还是不明白为什么亚度尼斯可以把它穿得那么诱人。
科技造物的美感和性诱惑力的美感是两回事,虽然世界上所存在的性癖多种多样,有些人就是会对着钢铁外形的机器人发情,但托尼非常确定,那和亚度尼斯此刻所表现出的诱惑力有着本质上的差别。
亚度尼斯的诱惑性是全方位的,和看客本身的性癖无关。
当他在隔离室中走动的时候,托尼就目不转睛地盯着平板上所显示的一系列数据,边看边拧着眉细细思索。
等到托尼发现亚度尼斯已经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弹时,已经过去了一个多钟头。
他抬起头看向亚度尼斯,发现亚度尼斯正靠在隔离室的玻璃壁上发呆。
“你在想什么?”托尼好奇地问。
亚度尼斯说:“我在回忆。”
“和老头子有关?”
亚度尼斯做了一个很明显的思考的动作,然后说:“嗯。”
托尼说:“你的身体检测差不多已经完成了,结果表现得很奇怪。你几乎没有稳定的时候,所有的测试都显示一片混乱,最基础的血压、心电图和血常规,包括一些超声检查,得出的数据都在进行无规律的波动变化,偶尔会有一两次数据非常离谱,不过大致都在正常人类的范围内——但这种无规律的波动本身就很离谱了。”
“霍华德也是这么说的。”亚度尼斯说。
“他对你进行了哪些检查和测试?”
“做了全套。”亚度尼斯回答,“除了尿检和便检以外。我不产生这些废料。”
“你需要食物吗?”托尼按照这个逻辑往后推测。
“我不需要普通人所需的食物。”亚度尼斯回答,“我的食物是……生命体或者非生命体的精力、欲望、思想,等等。我的食物是一些概念化的东西。”
托尼迅速抓住了重点:“性。”
“性是最好的。”亚度尼斯说,“性是主食。”
不要也可以,就是会很焦躁难熬。
亚度尼斯从八十年代起开始禁欲生活,在此期间没有和任何生物和非生物发生关系,再怎么饥渴,他都只是忍着,做点其他事情转移注意力。
禁欲到了现在,他已经可以肯定地说,性对他来说并不是生存必需品。
他相当怀疑他根本不是需要进食来维持生命存在的种类,似乎对他来说,没有任何事物是“必需”的,只是某些东西会对他有极其强烈的吸引力。
就像他对外也具有极其强烈的吸引力一样。
托尼用奇异的眼神注视着亚度尼斯:“听起来像是某种魔法生物……你是魅魔吗?你的数据看似和人类相近,但你根本就不是人类。”
“我是变种人。”亚度尼斯说,“精神控制是我的能力,你所体会到的那些感觉——全都是我的能力所带来的的副作用。”
“很多变种能力确实会导致变种人的外在形象发生很大的改变,多半都是坏的,”托尼随便举了几个例子,“比如野兽和魔形女。”
野兽的变种能力让他在变身状态时力大无穷,行动敏捷,但会身体膨胀,皮肤表面覆盖蓝色毛发,手脚长出利爪,形同大猩猩。
魔形女的变种能力让她从原子和分子层面上变形和伪装成任何人,拥有和被伪装者的指纹、声纹和视网膜,甚至能通过基因检测,代价是她的真实形态浑身都覆盖着蓝色的鳞片。
[综英美]我的变种能力为什么这么羞耻 第33节
“但什么也不会发生。”亚度尼斯缓慢地说,他观察着佩普微微恍惚的神色,适当地调整着自己的语速,“他对我的兴趣只是单纯的欲望,完全无关感情。”
佩普说:“我相信你的话。”
她说:“我绝对相信。”
亚度尼斯从隔离室中走出来,托尼怔怔地看着他,神色茫然里带了点小小的委屈。
尽管亚度尼斯的审美和正常的人类不太一样,但他还是有基础的判断力的。
托尼的长相并不能说十分英俊,他的脸更像玛利亚,带点小圆弧的下巴,和刚硬扯不上边的整体骨骼,双眼大而明亮,与其说是英俊,还不如说是清秀。
但他除了长相几乎没有多少和玛利亚相似的地方。
他除了长相哪里都像霍华德。
太像了,甚至连觉察出自己好像并不像自己想象得那么直后的第一反应都一模一样。茫然,震惊,不可置信,然后飞速接受了这件事,转而开始回忆自己到底还是不是仍旧对女人感兴趣。
霍华德遇到亚度尼斯的时候还是个快乐的单身汉,性伴侣很多,固定女友没有,所以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开始找借口接近亚度尼斯。
但托尼已经有了女友,而且感情相当稳定,亚度尼斯不用看都知道托尼一定是在想佩普。
从他的放松下来的表情看,托尼已经认识到他对佩普的感情没有丝毫改变了。
“回神了?”亚度尼斯侧头看着托尼,“看来你们的感情很好。”
“那是肯定的。”托尼说到这个就得意洋洋起来,“我和佩普认识多少年了才在一起?她就是我命中注定的那个人。”
“感觉一定很好。”亚度尼斯说。
但这句话却让托尼的神情变得微妙起来,他看着亚度尼斯的眼神既带着沉醉,又有些同情:“你一定没有被人爱过。”他说,“真正的爱。”
来了,这个问题和类似的、因此而衍生出来的感叹。
人类普遍认为欲望和爱情不能完全等同,当一个人的性吸引力过于旺盛,其他人就会默认这个人从未被真正爱过。
该如何应对这种话亚度尼斯已经向自己预演过很多遍,在不同的时期他会选择不同的模式,面对不同的人他也会选择不同的反应。
当对象是托尼·斯塔克的时候……
他当初是怎么回答霍华德的?
“不是每一个人都有能力分辨欲望和爱情之间的区别。”亚度尼斯说,“尤其是在这两者交叉的范围那么大,而我对他们的吸引力又那么强的情况下。”
更多人就算知道他们对亚度尼斯的感情源于肉欲也不肯挣脱。
也许是因为爱情会被磨损,欲望却会持续几乎一生。
也许是因为他当年还太稚嫩,不能像现在一样熟练地收敛自己,导致那些人都疯了……亚度尼斯知道这个“也许”的可能性更高些。
亚度尼斯穿着妥帖地走出更衣室,托尼已经不知所踪。
j彬彬有礼地告知亚度尼斯他已经获得了斯塔克集团的通行证,能自由出入所有非机密部门。
亚度尼斯在实验室门口站了片刻,又返回了那间透明的隔离室。
隔离室像个漂亮的、透明的大笼子。
他静静地看了一会儿隔离室,掏出他的笔记本,翻开一页,用钢笔画了一个很大的、透明的笼子。
[综英美]我的变种能力为什么这么羞耻 第34节
第38章 第二种羞耻(5)
“艾伦,”佩普叫住了正准备从她的办公室离开的男人,“这是你昨天给我的申请。”
柔和的阳光穿透了落地玻璃窗,光亮让整个办公室都显得干净明朗。
佩普坐在办公桌后,手指在平板上轻点,被她叫住的人则下意识地停下脚步,低头朝着自己手中的平板看去。
艾伦·怀特对平板的使用还不是那么熟练。
像他这个年纪又身居高位的人,其实差不多都是这样,对电脑啊手机啊平板啊这些东西操作得并不利索。
倒也不是说他们的智商存在问题,要他们写点文件、使用邮箱也是小事一桩,只不过他们对这些玩意的印象还停留在很早以前,那时候电脑是大块头,传真机无法随身携带,他们要么在一个固定的场所使用这东西,要么不使用这些东西。
所以艾伦没有对自己的工作已经全智能化这件事形成习惯,在除了斯塔克工业以外的许多公司都是情由所原的。
偏偏得益于霍华德·斯塔克和托尼·斯塔克在科技创造方面的天赋,斯塔克工业的管理制度向来都走在高度智能化的最前端。
在这样的一个公司里工作,却无法习惯使用高科技产品——有点说不过去,对吧?
艾伦知道自己最近在工作上有点松懈了,但那是因为他在不久前他才刚刚去大都会出了一趟差,谈妥了一大笔订单,还因此得到了佩普的青眼。
在一场繁忙的工作后稍微松懈一点是人之常情,艾伦自认为自己没什么可指摘的,更别说不久之后他就要休年假了,他预备要带着妻儿一起去埃及看金字塔,这事儿他已经答应下来很久了,但就是一直没机会实现……
艾伦一目十行地扫视着被佩普发送到平板上的文件,额间渐渐布满了汗迹。
当他放下平板,居然有些不敢直视佩普的眼神。
佩普说:“艾伦,我能理解你的失误……”
艾伦的声音和佩普的话交叠在一起:“这是个无法原谅的失误,波茨女士,我会尽快写好我的辞职信……”
他忽然意识到佩普刚才说了什么,诧异地看着对方。
在他的印象里佩普确实不能说是那种容不下属下犯错的类型,但无论如何,这种程度的错漏依然是不可饶恕的,尽管在造成实际损失前被佩普及时发现,他也不该再继续留在原本的位置上。
让他自行辞职寻找下家已经是个足够仁慈的处理结果,据他所知,也是佩普十有八九会选择的方式。
“……我知道这种失误是无法避免的。我能够理解。”佩普在艾伦惊讶的注视中继续道。
她忽然说起一个看似和这段对话全然无关的话题:“我听说你前不久遇到了亚度尼斯。”
亚度尼斯?谁?
艾伦敢发誓,如果他不久前遇到了一个叫“亚度尼斯”的人,就单单是冲着这个名字,他也不可能随便就把对方忘到脑后。他同样敢发誓他根本没有遇到过任何一个哪怕是和“亚度尼斯”这个名字沾边的人,因为他绞尽脑汁也回想不起来丁点痕迹。
长时间想不出该给佩普什么答案让艾伦更紧张了。
这点从外表上倒是不怎么能看出来。
他是个长相平平的中年人,四十岁出头,事业称得上很有前景可以期待,这就让他的一举一动都沉稳大方,定期健身、整洁良好的衣着习惯又让他精神焕发,任何人在看到这个男人的第一眼时,脑海中都一定会飘过“纽约”、“成功人士”、“华尔街”、“金融”等等一系列标签。
但现在,这个中年男人在佩普面前却像个毛头小子一样涨红了脸。
他局促不安地小幅度挪动着身体,不是长时间全神贯注地盯着墙面上不存在的黑点发呆,就是眼神晃来晃去的找不到一个聚焦点。
佩普观察着艾伦的反应,心中对亚度尼斯的某种猜测被印证了:亚度尼斯确实会影响到那些和他进行了近距离接触的人。
“亚度尼斯。”佩普提醒道,“你在电梯里遇到的心理医生。”
[综英美]我的变种能力为什么这么羞耻 第35节
他在心里寻思着这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穿衣服竟然这么随便。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亚度尼斯也穿了件大一号的西装,这次索性大了两个号,而且外套和裤子分明是两个颜色,让人怀疑他是不是买衣服从来不看尺码,穿衣服也是手里拿到什么穿什么。
这种衣着进一步降低了艾伦对亚度尼斯的信任度,不过他原本就没觉得亚度尼斯是个靠谱的心理医生。
他来这里是因为佩普不仅及时发现和弥补和他的失误,还宽宏大量地原谅了他,只是扣除了奖金作为象征性的惩罚。
“请恕我冒昧,”艾伦问,“能告诉我这些油画的来源吗?”
“它们都来自意大利的佛罗伦萨,”亚度尼斯说,他始终凝视着这些画像,“绝大多数是画家送给我的礼物。”
“剩下那部分呢?”艾伦有些穷追猛打。
他的态度带着一股强硬和傲慢,出于教养和其他原因,他并没有完全将自己的不满表现出来,但听众无疑能感觉到他强烈的情绪。
亚度尼斯终于回头看了艾伦一眼,说:“我想你也发现了,这里有些画作原本应该被放置在博物馆里。”
他的用词让艾伦心中一跳,不会吧,艾伦想,这就承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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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看到这些油画的时候,他当然怀疑过亚度尼斯采用某些非法手段,从窃贼或者劫匪手中购买了原本应该陈列在乌菲兹美术馆中的真迹。
然而这显然不可能,如果乌菲兹美术馆真的被盗,依照这些作品的地位,最重要的是,依照这些作品的价值,没有任何人敢于隐瞒消息秘而不宣。没有人担得起责任。
国际新闻会被刷屏,全世界的媒体都会关注案件的进展,甚至有可能引来那些多管闲事的超级英雄的调查,而据艾伦所知,乌菲兹美术馆依然在正常开放,毫无异常。
也许乌菲兹美术馆正在开放展览的是仿品,艾伦想,他的视线在那些拉斐尔画作的仿品上滑动。
不论看多少遍都觉得无比逼真。
他分辨不出这些仿作的水平具体有多高,但也许不是没有可能,也许亚度尼斯真的有办法弄到和真迹相差无几的仿作,然后替换掉乌菲兹美术馆中的真迹……
“剩下那部分是我从油画原本的拥有者手中拿到的。”亚度尼斯说,“花了我不少力气。”
他侧着脸朝艾伦微微一笑,艾伦的神经就在这个和煦温暖的笑容里放松了下来。
这么多油画肯定不可能是真迹,他想,更何况亚度尼斯的态度又是那么坦坦荡荡,反而是他的态度十分粗鲁,咄咄逼人。
艾伦的神态软化了下来,他朝亚度尼斯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他自己都没有觉察到的歉意:“接下来我们应该做什么?”
接受得还真快,亚度尼斯想。
他说:“请跟我来。”
他们一起穿过了这个庞大的油画陈列室,艾伦在离开前表现出了些微的恋恋不舍,这一点能很轻易地从他刻意放缓的脚步声里听出来,他试图回头,却又硬生生控制住自己的小动作更是将他的心态展现得十分充分。
如果艾伦是受邀上门的客人,亚度尼斯则是体贴周到的东道主,那么艾伦的眷恋一定不会被忽视。
可惜艾伦不是客人,亚度尼斯更不是东道主。
就像没有意识到艾伦的心态似的,亚度尼斯轻声催促:“这里,怀特先生。”
艾伦应了一声,埋头跟了上来。
一进门艾伦就被吃了一惊。
这个房间简陋得超出他的预料。
[综英美]我的变种能力为什么这么羞耻 第36节
生活发生了巨大的变化,然而他又怎么都找不到这种变化的根源。
只是做任何事情都心不在焉的。
日常活动的时候精力也不够充沛,有气无力,呵欠连天。
他的睡眠质量变差了很多,不是失眠,而是夜间多梦,然而一觉醒来之后,艾伦也说不清楚自己到底做了个什么梦,只是朦朦胧胧地记得自己做了一个或者换很多个梦。
越是回想,艾伦就越是确定自己可能真的有了点心理问题。
毕竟心理问题繁华都市的标配。
这么想着,艾伦的态度就变得积极起来,亚度尼斯还没回话,艾伦就主动又说:“我知道我最近这段时间出了点问题。”
“这段时间出了点问题。”亚度尼斯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对此不置可否,只是说,“这是个很好的开始。”
艾伦开始说:“我的工作压力很大。”
“可以想象这点。”亚度尼斯微微点头,“不过再怎么说,你的压力也比不上那些底层的职工吧。”
这都是亚度尼斯猜的。
他对财富、权力等等需要在人类社会中才能体现出价值和存在感的东西没有太强的概念,虽然知道它们很重要,但对他来说无论是财富还是权力都唾手可。
对由财富、权力而衍生出来的其他东西,比如工作压力,亚度尼斯就更没有概念了。
“很多人都会有这样的误解。”艾伦苦笑了一下,“但是压力这个东西,不是你赚得多就会少。底层的职工需要担心的是他们的房租,生活费,孩子的教育基金,还有他们的退休金和养老金,我也要担心这些,而且支出不是一个量级,但他们担心几万块的时候,我要担心几十万几百万,而且我的工作风险更大。”
亚度尼斯微微点头。
他其实完全没有概念,但这时候点头就好了。
果然,在得到他的回应后,艾伦紧接着就解释道:“我需要处理的合同意味着千万上亿的利润,这些合同的责任在我身上,如果我失败或者犯错超过一个限度就得辞职滚蛋,严重的话会背上一大笔赔偿金,最严重的时候还会有牢狱之灾。普通职工的工作可没有这种风险。”
“我明白了。”亚度尼斯继续点头,他摊开笔记本在上面勾画了几笔,“你的压力其实是普通职工更大。这对你最近的生活有影响吗?”
多年后又重新进入人类社会,他选择了心理医生作为自己的职业,最大的理由之一就是因为他能借着这个职业触碰另一个人的心灵——特指使用人类会使用那种方式。
交流。
人类之间的交流多么奇妙。
亚度尼斯有一套属于自己的种族的语言。
他用属于他自己的种族的方式和同族进行交流,并不是依靠喉舌和胸腔的震动发出声音,不仅仅是,因为他们的交流方式在特定的情况下能够被人类捕捉,并被误解为一种固定的发音。
可那些声音更像是交流的附属产物,就像木柴烧尽已经留下灰烬,人类试图依靠那些灰烬的形状破译他们的语言。
这当然是不可能做到的。
人类只能在一次又一次的失败中认识到他们的语言排列毫无规律可言。
他们的语言当然有规律,只不过人类找错了他们之间的交流的表现形式。一阵闪光、一颗星辰坠落、一个猛然消失或者突兀出现的黑洞、从天而降的洪水,这些都是他们的语言。
当然,他们有着更为精简和直白,并且绝对不会在传播过程中有所损耗的语言。
他们用意识进行交流。
每一次交流,交流双方向对方传输过去的想法都携带着大量的信息:这段话背后所包含的一切文化背景和一切科技背景,交流者本身对于这些文化背景和科技背景的理解,交流者说这句话时他自身所使用的思维方式和逻辑。
[综英美]我的变种能力为什么这么羞耻 第37节
“我们……”艾伦结巴了一下,“我想我们……没有解决这件事。”
亚度尼斯惊讶地挑眉:“嗯?”
“这件事没有解决。”艾伦叹了口气,尽管他还有些神态恍惚,但颓然的神色是很明显的,“我们只是把这件事一直往后拖,一年拖过一年。我和莉娜都不愿意让自己的事业做出牺牲,所以我们最开始的解决方式是雇了两个保姆来照顾孩子。”
“一直都是保姆?”亚度尼斯有点感兴趣。
“在他们还没有开始上学的时候,是的。等他们开始上学,我和莉娜又额外为他们请了全科家教,”艾伦说,“因为莉娜自己本身就是私教,她挑中的人选都非常合适,耐心,负责,体贴。”
“但永远没办法替代父母的地位。”这点常识亚度尼斯还是有的。
“我和莉娜都尽可能地抽时间陪伴孩子们了,”艾伦急忙解释,“不管有多忙,我和莉娜都确保自己一年时间里有一半时间会待在家里,至少。每年年假我都带着他们出国旅行,近几年我的职位已经很高了,也没有太大的上升余地,所以我——我尽量花了更多时间在家庭上。”
艾伦不能说他是最负责的那种父亲,他也不敢说他是最称职的丈夫,可无论如何,他知道他已经尽可能做到了最好。
孩子们对父母并无怨言,这让艾伦和莉娜都觉得非常欣慰。
“听起来,”亚度尼斯说,“你和你的妻子很少有时间在一起。”
“我们相处的时间不是很长。”艾伦同意了,“工作原因,我总是在出差——我的工作内容是在大笔订单的签订前做最后的质检和技术确认,经常需要满世界飞,至于莉娜,她通常都住在雇主提供的住所里。需要她教导的学生就在距离我们很近的地方不是个常见的事情。”
“夫妻生活的频率如何?”亚度尼斯问。
“……”艾伦看着他,喏喏着,“……这、重要吗?”
亚度尼斯说:“你觉得呢,艾伦?”
“我觉得……我没觉得这有多重要。”艾伦慢吞吞地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如果你是想知道我和莉娜中的任何一个有没有出轨,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没有。”
“我和莉娜都是对婚姻态度严肃的人。”他紧接着就又说,“我们都对美国目前的婚姻状况充满了担忧,无法控制自己的欲望是非常危险的事情。我不是特别保守,只能接受婚后性行为……那也太过了,没有经历过性就不如婚姻是非常轻率的决定……可是自从那段发生在六七十年代的性解放运动过去,人们对这种事的态度就变得开放得过火。”
亚度尼斯沉默了一下。
他从西装的前袋里取出笔记本,翻开某一页,在上面匆匆地描画起来。
“……你在做什么?”艾伦好奇地问。
亚度尼斯说:“我在画画。”
“画什么?”艾伦有点不安,但又有点期待,“你在画……我?”
“不。”亚度尼斯说,“一个漂亮女孩儿。”
他很快就完成了自己的作品,艾伦看不清亚度尼斯的动作,只能看到那支钢笔的笔尖一次又一次稳定地落在纸页上,又稳定地提起,每一笔都干脆利落。
艾伦莫名觉得亚度尼斯一定画得很好。
这可不是一个简单的夸奖,艾伦是个颇具有欣赏水平的油画爱好者,花了大量时间去欣赏文艺复兴时期的作品。他很看不起现在艺术界流行的后现代作品——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无非是古典主义的大师们已经把每一条路都走到了尽头,让现代的画家们甚至心生绝望:当你认识到你可能花上一辈子都没可能达到大师在二十来岁的时候所达到成就的时候,任何人都会感到绝望的。
在这时候,画家们自然就会将视线投向更崭新的领域,试图在前人没有踏足的地方留下自己的烙印。
有些尝试虽然不够美好但值得鼓励,可更多尝试只是在浪费时间和制造垃圾。
而那些垃圾竟然还会有那么多人捧臭脚,艾伦不屑地想,现代艺术堕落了。
他默不作声地等待着亚度尼斯完成自己的作品。
[综英美]我的变种能力为什么这么羞耻 第38节
艾伦瞠目结舌。
“这太、这太……无稽之谈!”他懊恼地叫道,“你不能这么不负责任地胡说八道,对我的性取向进行这种没有半点根据的揣测!”
“嗯。”亚度尼斯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
他在艾伦的愤怒面前坦然自若,一副“不管你怎么说,我知道我才是对的”的模样。
艾伦气得都快从沙发椅上站起来了。
可这个房间的面积太狭小,连从沙发椅上站起来的动作都显得十分艰难。
也是怪了。明明他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的时候,还觉得房间虽然面积很小但空间安排得很合理,小桌摆放的位置恰好在房间正中,椅子和桌子、墙面的距离也很恰当,整体结构小而精巧,他从走进去到坐下来,根本都没遇到什么阻碍,全程轻轻松松……
就好像为了防止他站起身,这个房间发生了某种变化似的。
第43章 第二种羞耻(10)
这不是个错觉。
又一次的,艾伦意识到了那种他一开始极力想要忽视的怪异感。
但这次不是从墙面上的小灯上感觉到的。
事实上,当艾伦意识到周围的环境确实在产生惊人的变化时,他鼓起勇气去看了墙面上那些小灯,可那些不规则地排列在墙面上的小灯这次却没有那股令他鸡皮疙瘩起了一身的活物感。
它们黯淡地发着光,死气沉沉——就算这些小灯是眼睛,它们也只是已经死掉的眼睛。
艾伦说不出有哪里不对劲,可好像又确实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他有点神经质地哆嗦了一下,而后猛然意识到了整个房间里距离他最近的东西,这条正被他坐在身下的沙发椅。
沙发椅……不太对头。
整个房间都在阻拦他离开,艾伦隐约觉察到了这种气氛,然而他不知道房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惊人的变化。
只是空气变得粘稠和湿热了许多。
连沙发椅仿佛也变得更加柔软和舒适起来,那种韧性惊人又柔软得惊人的触感好像乳胶一样,却又比乳胶更粘人,简直就像沼泽一样带着吸力,艾伦越是努力想站起身,身体反而向椅子里陷得更深。
艾伦慌神了,不过还保有理智。他下意识地将求助的视线投向了房间里的另一个人,却无比震惊地发现连亚度尼斯都变得不一样了。
到底是哪里不一样呢?
似乎……也说不太清楚。
也许是边界感模糊了。如果说之前的亚度尼斯是高清绘图,现在的亚度尼斯就是由一大片高精度马赛克组成的色块,他的面孔和身体上所有那些让人神魂颠倒的细节都消失了,可他令人脸红心跳的奇诡魅力却丝毫不见减少。
而当艾伦开始思考亚度尼斯究竟失去了哪些细节的时候……他无比惊骇地发现,他根本想不起来和亚度尼斯有关的任何细节!
明明这个人就坐在他的面前,就正在朝他微笑,他们甚至在几秒钟之前还有过对话,可他就是死活想不起来对方到底是什么样子!
艾伦倒抽了一口凉气,这一刻,鬼使神差又或者记忆复苏了一般,他忽然想起几周前,他其实就是那些亲眼见到亚度尼斯在这栋公寓的楼顶裸泳的人中的一员。
那一幕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印象深刻。
艾伦也是。他当然也是。
就算他根本就不相信亚度尼斯那所谓的他是个双性恋的揣测,坚持认定了这是个荒谬的断言,他也不会否认亚度尼斯在那一刻所散发出来的肉^欲之美。
[综英美]我的变种能力为什么这么羞耻 第39节
她的学生无论资质如何,至少全都家境殷实,会专门请私教学习法语的,大多也是有钱的家庭,莉娜自然能够根据学生的性格和思想进行勘察和筛选,大致能够圈定出一个她认为是可造之材的范围——虽然她自己不太可能用上,艾伦似乎也不怎么需要,可孩子们长大以后绝对是需要帮助的。
莉娜知道丈夫是个什么德行。
艾伦毕业于普林斯顿大学,材料学博士,师从诺奖大佬,在顶级学术刊物上作为一作发表过数篇论文,还没毕业就收到了来自世界各地的工作邀请。最后艾伦选择了位于纽约的斯塔克工业,并且一干就是许多年,最大的原因是艾伦的专业技术绝对过硬。
至于社交技巧……
也就那么回事吧,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反正要是艾伦出了门和陌生人说话,肯定不会被对方当成怪胎,也就这个程度。
莉娜对艾伦没什么可挑剔的。
虽然不解风情,虽然笨拙木讷,虽然在一起过了这么多年后艾伦还是对她说不出一句甜言蜜语,虽然她也不是不羡慕那些嫁给了工作能力不强但是温柔体贴的男人的女人,可艾伦实在是没有任何做得不好的地方。
虽然是个人都会做梦,都想着什么好处都占,可莉娜也知道和艾伦差不多收入的那些男人大多是什么德行——艾伦没有那么多花花肠子,不会在外面和其他女人调情,更不会出轨召技,他的性格沉闷一些,其实反倒是个好处。
这么个不善言辞的男人,要是心情不好了,还真不是那么容易看出来的。
莉娜就能看出来。
“艾伦?”在丈夫心不在焉了好几天之后,莉娜还是忍不住问了,“你还好吗?”
“啊,”艾伦猛地回过神来,掩饰性地挪开了视线,“我……我没什么,还可以,今天的……今天的空气很好,天气还不错,莉娜……我们晚上吃什么?”
如果说之前莉娜还只是觉得艾伦稍有点不太对头,现在,她就严肃起来了。
很不对头。艾伦的表现太古怪了。
要不是这么多年里莉娜已经确定了自己完全了解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她很有可能会以为支支吾吾的艾伦是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呢。
但艾伦绝对不可能这么做的。
这个男人的道德洁癖比她自己还要严重。
可能是因为学术做得太多了,艾伦的思维方式非常执拗,这么多年里,他始终坚持着他那过时的、老土的性观念,坚信在婚姻里,性是一道绝对不可以跨越的鸿沟,□□上的出轨绝对不可以原谅。
“出了什么事,艾伦?”莉娜紧张起来,她把电视上正在热播的橄榄球比赛暂停,紧接着意识到艾伦没办法在这种情况下放松和她说话,赶紧胡乱地按了几下遥控器,调到了另一个频道。
“艾伦。”莉娜严肃地说,“你休假的这几天情绪一直很不对头。你不打算和我谈谈吗?”
电视机里,女主播的声音字正腔圆、一丝不苟:
“……受害人在屋后的垃圾桶中被发现,尸体上有被强j的痕迹,nypd已经组成专案组……”
这条新闻的声音隐没在莉娜疑惑的声音背后,艾伦鼓起勇气和莉娜对视——可没过多久,他就狼狈地别开了视线。
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才好。
莉娜是他的妻子,而他的妻子是个漂亮的女人,这是艾伦早就知道的事情。
即使已经生育过一对双胞胎,年过四十,莉娜在艾伦眼中和那些二十来岁不到三十的女人也没有半点区别,皮肤紧致柔软,灰色的眼睛冷静而又充满了理智的光辉,棕色的长发在尾端打着卷,微笑平静又温柔——毫无疑问,在艾伦眼里,莉娜是全世界最美丽的女人。
也是艾伦全世界最爱的人。
艾伦无措得简直都快哭出来了,他吭吭哧哧地说不出话,脸都涨得通红,因为太着急了,他的双眼甚至都湿润起来:“……我、我没什么啊,我就是、就是有点不太舒服。”
“艾伦!”莉娜加重了声音,她严肃地盯着丈夫,“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回事?自从你从大都会出差回来,参加了庆功宴,你的状态就变得很奇怪。”
“……我……”艾伦欲言又止。
[综英美]我的变种能力为什么这么羞耻 第40节
九头蛇渴盼他成为他们手中的牵线木偶,渴盼他成为他们手中的工具,他们迫不及待地训练他,给他崭新的装备和崭新的代号,可有一件事,他们并不知情——
“所有接受过我的训练的士兵,都不能再被任何手段改变心智。”亚度尼斯说。
他是被托尼的电话给叫来的,他也相当好脾气地来了,因为大概能猜到托尼有可能从其他人口中得知那些消息,他换上了当年他时常穿着的那件军装制服。
挺括的深色布料包裹着那具劲瘦的身体,斜跨过前胸的腰带紧勒着腰际,宽松笔直的裤子,黑色的长筒重靴,一条马^鞭挂在腰带卡槽上,随着走动轻轻摇晃。
托尼傻了好一会儿才从不知道什么地方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你怎么穿成这样?”
“你不喜欢?”亚度尼斯问。
托尼觉得这个问题怎么回答都不好。他说:“这不是我喜不喜欢的问题,是你穿成这样——你是怎么过来的?”
“开车。”亚度尼斯说。
“我问你怎么上的楼。”
“有电梯。”亚度尼斯说。
“你上来的时候有多少人看到你了?”托尼有点不安地原地转着圈儿,“他们都是什么反应?”
“没有人看到我。”亚度尼斯说。
托尼立刻松了口气,紧接着又开始为自己松了口气的反应感到很不自在。他皱着眉小声咒骂了一句什么,而后说:“你就不能稍微控制一下你自己吗?”
“我每时每刻都在控制自己。”亚度尼斯说。
他又说:“你不喜欢吗?”
“你为什么要关心我喜不喜欢?”
“霍华德最喜欢我这么穿。”亚度尼斯平静地回答,“你很像霍华德,我想你应该也会喜欢我这么穿。”
托尼不可置信地看着亚度尼斯。
他忽然有了一种堪称可怕的念头,他很不想这么去想,可到目前为止他所感受到的每一种暗示都在指向那个可怕的现实。
“你……”他问,一鼓作气,“你跟老头睡过?”
亚度尼斯看着托尼,有点困惑:“你刚刚发现吗?”
托尼不太想说话。
他昨天和今天都滴酒未沾,但现在他觉得自己有点上头。
“我以为你和老头是好朋友。”
“我们是好朋友。”亚度尼斯说,“不然我也不会和他睡。”
“哦,这就有趣了,”托尼皮笑肉不笑,“所以对你来说朋友就意味着性是吗?”
“不。”亚度尼斯说。
他直起身,慢慢朝着托尼走近,托尼拧着眉仰头看他,分毫不退。
直到他们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过半个手掌的宽度,亚度尼斯才停下脚步。
[综英美]我的变种能力为什么这么羞耻 第41节
“尤格。”亚度尼斯轻声说,“你给得太多了。”
信息的交流戛然而止。那团光轻轻跳动,托尼惊慌失措起来,他从那巨大的光团所给予的全知、全能、全视中脱离出来,那种失去所带来的痛苦让他几欲发疯。
他刚刚接触到的是什么?宇宙的尽头吗?传说中的十维?一个奇点?
托尼开始憎恨自己的肉^体。他知道正是因为这具低劣的躯体无法承受太多才让亚度尼斯制止这场交流,理智上他知道这应该停止了,可是……那么多的知识!那么完美的智慧!
泪水带着血液从他的眼中落下来,沾湿了亚度尼斯雪白的手套。
那光团渐渐隐去了,他也从半漂浮回到了自己的肉身。他恍惚又贪婪地注视着亚度尼斯,忽然警觉:“我会记得这些吗?”他急促而又响亮地倒吸了一口凉气,“不要清洗我的记忆,不,你不能——”
在托尼来得及做出反应前,亚度尼斯退后两步,将手轻轻搭在马^鞭上。
“所有接受过我的训练的士兵,都不能再被任何手段改变心智。”亚度尼斯说。
托尼在强烈的眩晕和作呕感中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他匆忙扶住了桌子,而亚度尼斯只是看着他,一语不发,更没做出任何试图搀扶或者帮助他的动作。
“你……”托尼说,想问亚度尼斯是怎么上的楼有没有被人看到,可在提问前,他隐约想起来他之前已经问过这问题了——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记忆变得有些模糊。
“你的脸色很差。”亚度尼斯说,“少做实验,多休息,有任何疑惑,你都可以打我的电话。”
他又问托尼:“你喜欢吗?”
喜欢什么?这身制服?
托尼被噎住了,他实在是搞不懂为什么亚度尼斯纠缠于这个问题。他焦躁地翻着白眼说:“我不喜欢!”
亚度尼斯说:“你喜欢。”
“你要是不相信我的答案为什么还要问我这个问题?”
亚度尼斯沉静地注视着托尼。
托尼没能抗住,他投降了:“好,亚度尼斯,你赢了,我喜欢。”
亚度尼斯侧头看着他,说:“我知道。”
他转身从门口离开,托尼赶紧追了上去:“先别走,我让你过来不是为了和你聊天的,我研究了你留下的那些组织,确实找到了变种基因,但这些基因失活太快……”
亚度尼斯停下了脚步。他微微侧头,看着托尼:“够了。”他说,用一种平静的语气命令道,“停下来。我不喜欢成为你的实验品,霍华德的事情不会在你的身上重演。”
巴恩斯在电梯里撞见了亚度尼斯。
他的教官看起来依然和多年前一样,鲜亮,冷淡,把制服穿得看似服帖,实际上这一身衣服根本就不配套。教官的白手套被摘下来塞在口袋里了,他只有在训练结束以后才会摘下手套,用手指轻轻梳理受训士兵被汗水打湿的头发,同对方说话,安抚对方的情绪。
巴恩斯战栗着僵在原地。
亚度尼斯扫了一眼他,了然地说:“九头蛇的洗脑破坏了你的记忆。”
当他做教官的时候,他几乎只采用过同一种方法训练士兵。他向对方施加强盛的欲^望,摧毁对方的理智,再将对方仔细修复。
亚度尼斯曾经细致地碾碎巴恩斯,又同样细致地拼凑好他,但由此所构造的精妙平衡被九头蛇粗鲁地打破了,那些被隐藏在意识深处的记忆混乱地充斥在巴恩斯的心智之间,亚度尼斯惊讶于巴恩斯竟然看起来还算不错——除了太苍白以外。
“教官。”巴恩斯低声说。
他注意到白手套的一角是艳红色的,那些血迹来自于谁?托尼吗?
“他很好。”亚度尼斯说,“他的头脑和智慧都获得了最大程度的启发。”
[综英美]我的变种能力为什么这么羞耻 第42节
巴恩斯在后座上睡着了,神情宁静,仿佛做了一场好梦。
他把整个车后座都打湿了。
亚度尼斯对此倒是没有太多意见,又不是第一次这样做,他知道巴恩斯会有什么反应。只是他不太乐意自己处理黏湿的沙发和地板,而且车顶也被搞得脏兮兮的,不知道能不能洗干净。
在把巴恩斯就这么扔在这里不管和打电话叫人过来清理一下这两个选项中犹豫了一会儿,亚度尼斯选了后者。
他翻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史蒂夫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向了浴室。
温热的水流冲刷过他的身体,稍微安抚了他心中的挫败感。超能力者的犯罪并不总是能精确地追踪到的,史蒂夫非常清楚,可一想到那具尸体所展示出的惨状,他就没办法不心情沉重。
手机响了。
他围着浴巾走出了浴室,一边捞了块毛巾擦头发,一边顺手就接起了电话。
“喂?”他说,“我是史蒂夫·罗杰斯。”
“你好,罗杰斯。”听筒中传来平稳的声音,“我是亚度尼斯。”
史蒂夫擦着头发的手停住了。
他忽然觉得口干舌燥。
一定是在浴室里呆得太久导致的。
“好久不见,”史蒂夫强行镇定道,“我很久没听说过你的消息了。”
实际情况是自从七十年代过后,就再也没有人知道任何和亚度尼斯相关的消息。他完全销声匿迹,就好像根本不曾存在于这个世界上,要不是……恐怕连史蒂夫也会相信亚度尼斯根本不是个真人。
“我有自己的事情需要处理。”亚度尼斯说,“你现在忙吗?”
话在喉咙里拐了好几个弯,怎么接话好像都不太对头。史蒂夫下意识用舌头顶了顶脸颊内侧,然后中规中矩地回答:“不忙。”
“过来收拾一下巴恩斯。”亚度尼斯说。
第48章 第二种羞耻(15)
史蒂夫惊住了:“什么?”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亚度尼斯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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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来收拾一下巴恩斯?这是什么意思?他该把这句话往哪方面想?亚度尼斯对巴基做了什么?为什么做完以后竟然要他过去收拾?到底要发生了什么才能用到“收拾”这个词?
“巴恩斯的心理状态很差。”亚度尼斯说,他看了眼在睡梦中开始皱眉和呓语的巴恩斯,“我知道他被九头蛇抓到和洗脑了,然后呢?”
“……九头蛇以为成功洗脑了巴基,给巴基了下达了命令,要求他去进行刺杀活动,”史蒂夫说,“但巴基他只是在假装被控制了,他找到了我,我们联合军队剿灭了九头蛇的总部。”
“事情结束以后你们没有对巴恩斯做心理评估?”
这不符合那群人给亚度尼斯留下的印象。
“评估结果是一切正常。”史蒂夫心情复杂地说,“我知道实际情况一定不可能和评估的结果一致,毕竟我们都接受过你的训练……”
他短暂地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身体表面有点发凉。
[综英美]我的变种能力为什么这么羞耻 第43节
他点了点头,说:“那就好。”
第49章 第二种羞耻(16)
伊薇露出一个有点失落的神色,即使是这么简单的表情她也能做得风情万种:“你就这么走了吗?”
布鲁斯说:“你也想和我一起去接亚度?”
没等伊薇说话,他就残忍地拒绝了:“不行。”
伊薇朝他翻了个白眼。
布鲁斯才不会带伊薇过去呢,他对亚度尼斯旺盛到让人不安的魅力相当了解,别看伊薇现在的表现一切正常,要是他真的带上了伊薇,等一见到亚度尼斯,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他不用思考都能知道。
这种事情已经在他的童年里发生过无数次了,年幼的布鲁斯深受其害。
他当时还以为等他长大就不用再经历类似的事情,现在想来,他小时候真的太天真了,居然还觉得亚度尼斯会像普通人类一样随着时间的流逝衰老……
亚度尼斯就没有表现得像个普通人类过。
斯塔克集团的位置布鲁斯当然知道,他没花费多少时间就到了目的地。
不过斯塔克集团的地下车库也不是谁都能进的,布鲁斯把车停在斯塔克集团外的不远处,犹豫了一下,还是给打电话问亚度尼斯:“你看得见我吗?”
他当然不是会被j拦在门外的无关人士,再怎么说,韦恩集团和斯塔克集团还是有过少量交流的。
布鲁斯只是不太想让托尼知道他来过。
“有趣的问题。”亚度尼斯说,“你希望我怎么回答?”
“我希望你看得见。”
亚度尼斯平静地回答:“我看得见。”
“……”
“……”
“既然这样,”布鲁斯无辜地说,“上车?”
“我在车库里面。”亚度尼斯在里面这个词上用了重音,“如果我打算穿墙而过,你根本不会接到我的电话。把车开进来接我。”
“好吧。”布鲁斯有点无奈,“我就进来。”
他不该对亚度尼斯抱有什么希望,都这么多年了,那家伙宁愿满世界游荡也不肯回哥谭看看,这种行为就很能说明一些事实了。
为什么他还要对亚度尼斯知道他和托尼·斯塔克的关系不太好这件事心怀希望呢?
“不用担心,j不会知道你来过,小斯塔克也不会知道你来过。”亚度尼斯说,“直接开进来,我的车位就在门口。”
他居然真的知道,布鲁斯惊讶地想,他没再多说什么,很干脆地照亚度尼斯说的做了。
亚度尼斯的车就停在他的正前方,是一辆银灰色的帕加尼——亚度尼斯自己买的车,也是亚度尼斯最常用的车。
他的哥哥似乎对意大利这个国家有特殊的偏好,最常用的东西有超过一半都是意大利制造。
车后座的门开着,一缕烟雾从不透明的车窗缝中袅袅升起。
布鲁斯说:“你抽烟?”
[综英美]我的变种能力为什么这么羞耻 第44节
甚至就算亚度尼斯藏身在包厢里,人们也能从不透明的墙面或者只能单向透视的玻璃窗中感受到强烈的被注视感。
史蒂夫摇摇头,甩走那些离奇的杂念,拉开车门。
一股奇异的淡香,混合着汗水和其他体^液一同形成的腥味涌入了史蒂夫的鼻腔。
他情不自禁地恍惚了一下。
第50章 第二种羞耻(17)
这果然是个用语言无法描述的房间。
布鲁斯跟在亚度尼斯的身后,自从踏入房间起,一种暮气沉沉的感觉就笼罩住了他,尽管房间外就是艳阳高照的天气,可那些阳光似乎丁点没有要和这里分享光明的意思。
地板的材料布鲁斯分辨不出来。
似乎是某种石料,但又比石头更柔软,每一步都绵软而又极具弹性,甚至带了点泥泞感。
这种诡异的弹性让他有点迈不开步子。
就像是踏进了什么生物的身体内部,正顺着这生物的舌头往它的胃里去,布鲁斯想,总觉得往里走会发生些恐怖的事情。
隔了好一会儿,布鲁斯才意识到刚进门时他感受到的这种昏昏沉沉来自于房间中的灰色浅雾。
“你呼吸的时候不会吸入它。”亚度尼斯头也没回,但就像是后脑上长了眼睛,能看出来布鲁斯到底在想什么似的,“就算吸入也没什么,它没有毒性。”
“它是什么?”布鲁斯谨慎地问。
他没有得到回答。
这也不是第一次了,布鲁斯有点沮丧地发现他是真的习惯了亚度尼斯的沉默,更重要的是,一种强烈的直觉在他的脑中跳动,告诉他千万不要深究。
他是那种一定要把事情搞清楚才能松口气的人,迷题会让他无法入眠,然而在碰到和亚度尼斯相关的事情时,布鲁斯毫不疑迟地选择了听从直觉。
这样做对他最好。
脑海中似乎有什么模糊的记忆一闪而过,布鲁斯在原地出了一会儿神,隐约觉得他好像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诡异的环境了。
有某种阴暗的生物躲在暗处窥伺他,眼神缠绕在他的身体上,几乎令他的皮肤表面变得粘稠和湿冷起来。
以前一定发生过类似的事情。
而且经常发生——因为这种感觉是如此熟悉又不经意,就像某个和你擦肩而过了数年却又从未被你记住的陌生人。
布鲁斯忽然觉得自己仿佛走进了一场幻觉,环绕在他身周的那些雾气消散了不少,让他能透过那层薄雾看见背后神秘的景象。
他看到了空旷而又腥红的房间,墙壁如同活物般颤抖和蠕动;他看到了无数黑朽的枯骨组成的画框,画框中残破的人体被胡乱地用密实的麻线缝接起来,人脸上大张的嘴黑洞洞的,仿佛正亟待吞噬什么;他看到树根般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从一个中点向外蠕动着缠织的触须……
布鲁斯好奇地注视着他所见到的一切,知道他所看到的景象不同寻常,也知道自己应该感到无比的恐惧。
但除了一些本能的恶心和恐惧外,他并不真的特别害怕。
这些黏腻又不可名状的、语言用法无法精准地描绘的东西,远远不如亚度尼斯冷冷地看他一眼更让他觉得毛骨悚然。
所以他就在那些淡淡灰雾中的东西逐渐靠近他的时候伸出了手,想要触碰一下那些东西——
“布鲁斯·韦恩。”
布鲁斯听到了亚度尼斯呼唤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没有丝毫起伏,却奇妙地动人,而且带着警告的味道。
[综英美]我的变种能力为什么这么羞耻 第45节
不如说布鲁斯更好奇这些东西在什么人身上使用过。
不过他没有好奇太久,因为他很清楚亚度尼斯的秉性就是心情好的时候谁都可以,或者更夸张,什么都可以。
这还是康斯坦丁告诉布鲁斯的。
讲实话布鲁斯其实不是特别相信这个说法,他可是跟踪和监控了亚度尼斯二十年了,但这二十年里亚度从来没有睡过任何人和任何生物,非生物和一些魔法生物就不太好说了——这么说的话,也许这些年里他的哥哥确实就是靠这些玩意解决欲^望。
布鲁斯没有让自己的思维发散得更广,不过他相信了康斯坦丁偶尔泄露的只言片语。
亚度尼斯的形象在他的心中的发生了极大的颠覆,从极端禁^欲转为极端纵^欲,尽管实际相处的时候,这两个形象好像都不适合放在亚度尼斯身上的样子……都很贴切,但又都不贴切。
他再一次确定了他的哥哥是个喜怒无常又不可捉摸的人。
好吧,不是人,亚度没在这方面隐瞒过他。
“我知道你不吃饭,”布鲁斯在亚度尼斯的沉默中认真地说,“但我是需要食物的,我只是个普普通通的人类,饿肚子就会死。”
亚度尼斯心想你是在逗我吗?就算是普普通通的人类,饿上一顿也不会死,这点常识他不缺。
但布鲁斯看上去不像是只打算在他这里住一晚上。
普普通通的人类要是饿七天还是会死的。
“你死了我可以把你复活。”亚度尼斯说,“四舍五入就等于没有死过。”
布鲁斯抗议:“我会记得在哥哥家做客但是被哥哥饿到死的感觉!”
亚度尼斯很认真地说:“听起来其实挺可爱的对不对?”
这句话实在是太猝不及防了,布鲁斯懵了两三秒才捋通顺亚度尼斯的逻辑:“你觉得饿死我很可爱?”
亚度尼斯说:“嗯。你的尸体很可爱。”
这话太可怕了,最可怕的是布鲁斯知道亚度尼斯是在说真的,他是真诚地认为饿死布鲁斯这件事很可爱。
布鲁斯觉得后背发毛。
他感到恐惧,可这种恐惧丝毫不影响他对亚度尼斯的喜爱,就像刚刚挨过哥哥一顿打的小孩子,疼是一回事,但他心里知道哥哥是宠爱他的。
就是……就是真的,把人饿死再把人复活……也太……
一般的正常人类也很难理解这种宠爱。
“我要吃晚餐。”布鲁斯有点愤怒,“你不能连晚餐都不给我。”
小孩子实在是太麻烦了,亚度尼斯想。
他宽容地叹了口气:“好吧,晚餐。你想吃什么?我给你点外卖。”
“你家里就什么吃的都没有吗?”
“没有你能吃的。”亚度尼斯说,“或者你想尝尝猎犬和修格斯吗?”
布鲁斯清晰地感觉到这个房子震动了一下,一种古怪的声音响起来,有点像是雏鸟在啾啾叫,只不过更尖锐、更洪亮。
他飞快地否决了亚度尼斯的提议:“请给我人类的食物谢谢。你的房子就留着你自己吃吧。”
亚度尼斯说:“我可以打电话叫伊薇送点吃的来。”
[综英美]我的变种能力为什么这么羞耻 第46节
然而布鲁斯还是一而再再而三地放让他觉得很烦。
布鲁斯的语气充满不可置信,“你的房子里没有浴室?你怎么洗澡?你不洗澡吗?”
“房子里面没有浴室,房子外面有。”亚度尼斯说。
“你是想说房子上面有吧?你楼顶的那个泳池?那是个泳池,不是浴室——所以你真的不洗澡?”布鲁斯说,倒也没表现出什么嫌弃的样子。
人会出汗,汗水会发酵,会和空气中的灰尘融合。人的皮肤表面会落下皮脂碎屑,人生产各种各样的废料。
所以人不洗澡就会变得又脏又臭——但如果以上的情况都不存在,那么不洗澡也完全正常。
布鲁斯这么问多是出于惊讶和好奇,因为在他的记忆里,亚度尼斯还挺喜欢洗澡的。
不,应该说是喜欢泡澡。亚度尼斯并不清理自己,他只是花费大量的时间把自己泡在温暖的水池中。
布鲁斯小的时候亚度尼斯偶尔也会带他一起泡,虽然亚度尼斯从未要求过,但布鲁斯还是会先在淋浴下面把自己搓一遍,然后才拎着一瓶沐浴露去浴池里找亚度尼斯。
水池中会洒一点气味香甜的精油,房间里白雾弥漫,水波随着亚度尼斯的呼吸轻轻晃荡。布鲁斯屏住呼吸,悄悄地贴着水池边走到亚度尼斯的身后,然后朝亚度尼斯扑过去想要将亚度尼斯摁到水中。
十次里头有五六次,亚度尼斯会让他得逞。
然后就是愉快的玩耍时间,亚度尼斯会帮他把沐浴露涂满后背,雪白的泡沫很快就会填满水池,亚度尼斯的黑发也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锁骨里堆积着绵密的白泡。
布鲁斯才八岁,但已经模模糊糊地感觉出那一幕中亚度尼斯所展示出的魅力。他感到隐晦的兴奋和得意,这是我哥哥,他想,飘飘然又充满喜悦,或许还带着点说不太清楚的占有^欲。
他从未和人提起过这种感情,这隐隐约约的怪异的爱在他长大之后反而平稳了起来,当然更有可能是因为他已经不再是懵懵懂懂的小孩儿,也早度过了对性充满陌生和好奇的青少年时期,他经历太多了,多到他完全能看懂自己。
那不是爱。太让人挫败了,那完全不是爱。
这种感觉人人司空见惯,但又绝不会受人称颂,虽然少数时间里也会被冠以美好的意味,但多半还是属于被人们有意无意地忽视和唾弃的一方。
那只是单纯的欲^望。
因为亚度尼斯英俊,因为他性感,他美丽,他优雅……因为他就是那么适合让人产生欲^望。
这当然不是亚度尼斯的问题,但事情就是这样。你看着他会觉得他就是为此而造就的,或者反过来。
反过来说应该更恰当点,是欲^望造就了他。
花费如此漫长的时间去追随和研究亚度尼斯的足迹大概也是出于这种隐秘的念想,布鲁斯想。
他歪着头凝视着亚度尼斯的侧脸,他亲爱的哥哥看起来还是那么苍白,不说话又拧着眉的时候还带着一股忧郁,异常的瘦削让他从某种角度看起来就像是被尖刺堆成。他的美丽也正像是尖刺一样伤人——真正的、会刺进人体的那种伤人。
“我不需要。”亚度尼斯平稳地说,他略微沉思了几秒,示意布鲁斯跟上。
这个活着的房子让布鲁斯觉得自己有点消化不良,然而在亚度尼斯面前它实在是温顺地厉害,亚度尼斯笔直地向前,位于他正前方的墙面立刻向内凹陷出一个房间,门虚掩着,亚度尼斯几步就走了过去,推开门,热腾腾的水蒸气便从房间中泄露出来。
水汽中带着一股淡淡的硫磺味。
“浴室。”亚度尼斯说,应该是注意到了布鲁斯的表情,他又补充道,“是温泉水。”
“这样是魔法吗?”布鲁斯啧啧称奇。
“是廷达罗斯之猎犬和修格斯。”亚度尼斯说,“猎犬能无视空间和时间抵达任何地方,修格斯是优秀的苦力工具。”
“……奇怪,你刚刚才告诉过我,但我好像没一会儿就忘记了。”布鲁斯说。
这很正常。亚度尼斯没把这句话说出口。他拉开门,布鲁斯走进去,又忽然后仰着探出了半个身体。
[综英美]我的变种能力为什么这么羞耻 第47节
她听到了奇怪的声音。
或者那真的是“声音”吗?那更像是种无形无质的东西,更像是她脑海中所产生的幻觉,像一个人思考时脑海中产生的那种喃喃的、含糊不清的絮语。一种仿佛被阴影所笼罩的沉郁弥漫上来,让这个女人莫名打了个哆嗦。
她惊魂不定地朝着莉娜所在的方向扫视过去,就在她的眼神快要落到莉娜身上的时候,旁边的人推了她一把:
“你怎么了?”
一瞬间,那些诡异的预感都消失了。
这个女人紧张地笑了一下,眼珠僵硬地凝固在眼眶中,细看的话还能看到她眼白上那些细密的血丝。
“我没事,我只是……我没事。刚才大家说到哪儿了?”她说话的声音像是在窃窃私语,带着浓重的、受损磁带般的杂音,“抱歉,我好像又走神了……我想应该是药的问题,你们知道的,重度失眠让我有点神经衰弱……”
周围立刻传来一叠声的安慰。
忽然之间好像所有人都和她变得亲昵起来,人人都对她充满了爱怜和同情。
她很快就被让到了最好的位置,手中的酒杯也有人帮她拿走了,这个女人挤出艰难的笑容,接受了众人迫不及待地朝她倾泻而来的好意,并迅速取代了遥远的、关于犯罪和死亡的谈话,成为新话题的中心。
“失眠可是件大事,到了我们这个年纪,什么乱七八糟的毛病都开始有了……”
莉娜的半个身体都被埋在了土壤中了,但她还在继续挖掘。
她完全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她完全不知道自己正在做的事情究竟有多荒谬:丢下一整个院子的客人和自己的丈夫,跪在草坪的角落,就因为无意间看到的闪光,硬生生用自己的手在院子里挖出了偌大的洞穴。
在她的自我感知里,她正在做的事情是完全正常,并且完全合理的,似乎是有种诡异的力量扭曲了她的意识和感知。
莉娜只知道一件事,不论如何,她不找到那个闪闪发光的东西是绝不会罢休的。
她的努力也并非没有回报,终于,她的手在松软的泥土中碰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她的手摸索了一会儿,判断出那是个不大的盒子,盒子表面凹凸不平的硬质的触感预示着那上面似乎镶嵌着什么圆溜溜的东西。
也许那就是闪光的来源,莉娜做出了这个判断,完全没有想到为什么深埋在泥土中的盒子也能让她看到闪光。
她抓住盒子,用力将它从泥土中拔了出来。
派对结束之后,艾伦才发现他今天一整晚都没看到莉娜。
这也许是他这段时间刻意避开莉娜所导致的结果,莉娜是个相当聪明和敏感的女人,她能感觉到丈夫在疏远自己,只是因为艾伦向她坦白了在看心理医生,所以她宽容地忍让了下来,并且体贴地提议说分房睡,好给艾伦留出更多的自由空间去收拾自己的情绪。
艾伦很感激莉娜的体贴。
他确实不知道接下来这段时间该怎么去面对他的妻子,亚度尼斯对他说的那些话和那场事先没有说好的催眠颠覆了艾伦对自己的认识,让他变得空前浑噩和迷茫。
尤其是他最近依然总是睡不好,依然总是做一些离奇又糟糕透顶的梦。
最糟糕透顶的不是梦的内容,而是经过那场治疗——虽然艾伦很怀疑那到底是不是正常的治疗,但它确实有效,艾伦已经不会在醒来后遗忘梦的内容了。
确实就像是亚度尼斯说的那样,他知道了到底是什么在困扰他,可知道之后艾伦根本没觉得自己的状态变好了,相比起之前浑浑噩噩,他现在是清醒地迎接心理上的煎熬。
艾伦甚至怀疑亚度尼斯就是为了让他再去接受一次那种所谓的“治疗”,才在第一次会面就戳破他的自我遗忘。
尽管艾伦根本不明白亚度尼斯是怎么做到这一点的。
他在向莉娜坦白后确定了会再去亚度尼斯那里,因此查了很多资料,咨询了相关从业者,进一步了解到亚度尼斯的治疗过程有多惊人。
这种程度的催眠效果简直不能算是催眠了,更像是电影中夸张的特效——简单来说,普通的催眠绝无可能达到这种效果。
“只有超能力可以在没有药物协助的情况下做到这个程度。”电话里,另一个心理医生告诉艾伦,“别被影视剧里的催眠欺骗了,想要做到影视剧那种程度,单纯的对话交流不可能达成目的。”
[综英美]我的变种能力为什么这么羞耻 第48节
第55章 第二种羞耻(22)
亚度尼斯没说话。
他静观其变。
布鲁斯说:“这很奇怪,我从来不会忽视这么重要的细节。我也会犯错,但不包括这么简单的错误——足足二十多年时间,我居然从来没有怀疑过这件事。亚度,”布鲁斯盯着亚度尼斯,“我需要一个解释。”
你不知道你需要什么。
亚度尼斯想这么说,但他最终还是保持了沉默。
类似的对话进行过太多次了,他尝试过每一种应对方式:温柔地转移话题,冰冷地拒绝,粗暴地表示不会解释,抚摸布鲁斯的头发和脸颊并告诉他“这不重要,我是你哥哥,我永远不会伤害你”,给布鲁斯一个超过兄弟范畴的吻,再或者更进一步,一场绝妙的狂欢。
任何应对方式都没办法降低布鲁斯追根究底的决心。
最后一种是有效果的。也许有吧。那次之后布鲁斯保持安静的时间最长,仍旧躲在暗处悄悄监控他的行踪,在做蝙蝠侠的工作的间隙研究他的想法,但除此之外,他的态度也变得更奇怪。
他开始躲着亚度尼斯而不是兴冲冲地一看到亚度尼斯就跑过来,他开始闪避亚度尼斯投向他的视线而不是微笑着回以凝视,他讨人喜欢的活泼和热情都消失了,就连没穿着蝙蝠戏服的时候也显得心事重重。
亚度尼斯不喜欢这样。
好吧,他没办法很清楚地分辨出他到底喜不喜欢,因为他只会产生一种明确的情绪,其他时间里他的心情是平滑的,没什么起伏。
但他真的,在布鲁斯别过头躲开他的眼神时,微妙地感觉到他不喜欢布鲁斯这样的表现。
所以一切又重启了,他们陷入了死循环,每当布鲁斯试着长时间和他待在一起而他又同意下来,总有一天,布鲁斯会问起类似的问题。
布鲁斯从亚度尼斯的沉默里得到了问题的答案。
他很生气:“你洗掉了我的记忆——你洗掉了我的记忆!亚度尼斯!你不能这么做!”
亚度尼斯说:“我能。”
“你就不能好好和我解释清楚吗!”布鲁斯气得在原地打转,“你不能就这么随随便便地把你的手伸进我的脑子里然后删掉你不想要的那部分,你考虑过我的心情没有?你明知道我讨厌别人这么做!”
亚度尼斯说:“现在我是‘别人’了。”
“那不是——那不是——你别想转移话题!”
“我没想。”
“哼。”布鲁斯冷笑了一声,他稍微冷静下来了,转而开始盘问亚度尼斯,“你都删了些什么?”
“所有不好的事。”
“具体都是些什么?”布鲁斯追问。
亚度尼斯说:“一些死亡。”
“什么?!”
“你的死亡。”亚度尼斯说,“你还记得你八岁的时候总是跑到我的房间里测量夹角和平面吗?廷达罗斯之猎犬钟爱一百二十度角,它们喜欢藏身在一百二十度角中,它们会追杀任何不幸见过它们的人类——你被猎犬杀死了。”
“所以我现在是什么?重返人间的亡魂?”
“不,我重新唤醒了你,又删掉了你关于死亡和猎犬的记忆。”亚度尼斯说,“但你是个很执拗的人,每一次你都会在第二天重新发现我的房间所有角都是一百二十度,你会再一次寻找我不在的时候进入我的房间,测量和研究,发现猎犬,然后被猎犬杀死。一遍又一遍。”
布鲁斯看着亚度尼斯:“……”
[综英美]我的变种能力为什么这么羞耻 第49节
“呃,”艾伦不太确定地说,“就穿这件衬衣?”
莉娜仰脸看着他,她严肃的表情让艾伦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说了什么蠢话。就在他手足无措地打算改口的时候,莉娜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她抽掉了艾伦的领带,亲了一下艾伦的脸颊,说:“当然可以,亲爱的。”
换掉西装外套之后艾伦确实感觉到自己放松了很多,他紧张地笑了笑,又一次试着劝莉娜:“我自己去就行了,你不用跟我一起来的。”
“我知道你很信任你的心理医生能帮你解决问题,”莉娜温柔地回答说,“可我还是要见一见他才能放心。就只是见一下,稍微聊几句,绝对不会涉及到你们之间的谈话——我知道那样做对你没好处。”
艾伦没有担心莉娜会试着向亚度尼斯打听谈话的内容,他只是单纯地对让莉娜见亚度尼斯这件事有危机感。
“有件事我之前没有告诉你,莉娜,”犹豫了一下,艾伦还是说,“亚度尼斯他……他是个很有魅力的人。”
“比你还有魅力吗?”莉娜调笑道。
“相信我,”艾伦说,“他比你曾经迷得死去活来的那些好莱坞男星加起来都更有魅力。”
莉娜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她很严肃地说:“不可能,亲爱的,没有人能比阿兰·德龙更有魅力。”
不得不说,亚度尼斯的住所出乎了莉娜的预料。
艾伦当然买得起这附近几条街的高级公寓,实际上,艾伦的许多同僚就住在这附近,要不然他们也不会将派对的地点定在这里,但有实力在寸土寸金的地方买下一套电梯公寓,并不意味着能在这里买下一整栋独立别墅。
“我从来不知道心理医生这么赚钱。”直到停在亚度尼斯的门前,莉娜都无法掩饰自己的惊异,“关于你的心理医生,你对他的了解有多少?”
“我只知道他是个心理医生,他的名字叫亚度尼斯。”
“他姓什么?”
“他没有说起过,自我介绍的时候也只说了名字,”艾伦说,“我忘记问他了,也许你可以试着问问看。”
他敲了敲门。
门开了,露出一张英俊的脸。
这张脸让艾伦和莉娜都愣在了原地。
“韦恩先生?”艾伦惊讶地说,“你怎么在这里?”
莉娜简直想翻白眼了——这问题你也能直接问出口?
“你好,韦恩先生,请原谅艾伦的失礼,他做了很多心理准备才决定再来见他的心理医生一面,”莉娜捏了一把艾伦的腰,迅速做出了补救,“我们知道我们比约定好的时间来得早了很多,希望这没有对你造成什么困扰。”
艾伦已经不吭声了,不过在莉娜说完话之后,他还是露出了有点尴尬的、礼貌的微笑,朝布鲁斯点头示意。
“你们来早了二十分钟,”布鲁斯轻轻笑了笑,摆出有点轻慢但很放松的态度,“这个时间他会待在书房里不出门——如果我不在这里,你们就得在门外空等二十分钟才能等到他过来开门了。进来吧。”
他让这两个人进了门。
一进门,莉娜就被正前方那张巨幅照片镇住了。
是阿兰·德龙的全身照。他穿着佐罗的戏服,戴着黑色宽檐帽,黑色衬衫,黑色的长裤,黑色的披风一只手拿着细剑,一只手轻轻搭在脖子上,手指勾着被扯落下来的黑色眼罩,身旁是一匹精神抖擞,肌肉矫健的骏马。
这倒不出奇。
但阿兰·德龙的黑色衬衫没有扣扣子,从正面看,他的上半身几乎完全赤^裸着。
[综英美]我的变种能力为什么这么羞耻 第50节
也许对亚度尼斯来说,朋友本身就意味着恋人未满。
“所以最后你们是怎么分开的?”布鲁斯问,“这么多‘朋友’,就没有一个和你拥有固定的、确定的关系?”
亚度尼斯问他:“你为什么这么关心这个?”
“我好奇啊。”布鲁斯理直气壮,“而且和你好像也没什么能细聊的。我倒是很乐意和你聊聊别的,比如艺术什么的,但在这方面……”
他扫了一圈画室中那些出自亚度尼斯之手的完成品和半完成品,说:“……我想聊天,不想上课。”
“有时候,你的表现会让我误以为,”亚度尼斯用平铺直述的语气说,“你喜欢我。”
“我喜欢你。”布鲁斯说。
但他在下一秒就领悟了亚度尼斯的意思,紧接着又说:“不过不是你的朋友们对你的那种喜欢。”
“分辨这些不同的情绪对我来说非常困难。”
布鲁斯显然没想到会把自己绕进去,他茫然地发出了一个单音:“……哈?”
“但我已经了解到了。”亚度尼斯紧接着就又说,“我不会再出错。”
他从画架前起身,布鲁斯注意到刚刚才上好胶底的画布已经变得平整和干燥了,完全省略掉了放置和晾干的过程,亚度尼斯可以马上就进行下一步程序。
然后他才发觉亚度尼斯已经走到了他的身侧。
“我去和怀特夫妻聊一聊。”亚度尼斯说,“你呢?打算稍微回避一下吗?还是继续在房子里探险?”
没等布鲁斯回答,他就笑了笑。
即使已经看过这样的笑容无数次,布鲁斯依然情不自禁地为这样近距离的目睹这个笑容屏住了呼吸,心脏狂跳。
但他也早就过了会为自己不怎么恰当的反应感到警惕和羞^耻的阶段了,当亚度尼斯朝他微笑,那股温暖又特殊的香气顺着亚度尼斯轻柔的气息拂面而来的时候,他就只是放任自己沉浸在这甜蜜的暧^昧中。
他感受到了他身体内部为此而产生的微妙变化。
他不去放任,但也不控制和回避,他就只是享受它,像是享受盛夏的细雨。
“布鲁西。”亚度尼斯叹息着轻声说。
他抬起一只手,似乎是想要抚摸布鲁斯的脸颊,然而举到一半他就改变了主意,只用指尖抚了抚布鲁斯的鬓角。
这个冷淡又亲昵的触碰里没有丝毫情绪存在,布鲁斯感受到了。
奇怪的是,他居然轻微地感到遗憾和难过起来。
但这种淡淡的遗憾和难过伴随了他四处追踪亚度尼斯却又总是和对方擦肩而过的二十年,布鲁斯早已习惯了。
没来由的,他总有种信心,那就是不管亚度尼斯怎么无视他和对他进行冷处理,他们之间依然有相当坚固的感情。
——亚度尼斯只是不明白该怎么定义这种感情而已。
没关系。
他知道他对亚度尼斯是哪种感情。
虽然包含了童年期古怪的崇拜、少年期荒唐的孺慕、成年后持之以恒的幻想……没办法,每当接近亚度尼斯,他都能感受到发自本能又无法挣脱的欲^望,但反正亚度尼斯就是这样的,布鲁斯已经渐渐知道了该怎么不受影响地和这种欲^望相处。
亚度尼斯往前走了几步,在快下楼梯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说:“关于你刚才提起的稳定的关系,我尝试过。”
[综英美]我的变种能力为什么这么羞耻 第51节
……虽然从某种角度上讲,说他是个魔鬼其实也没什么错,邪^教徒来找他,也不能完全算是找错了人……
所以这还是亚度尼斯第一次有机会近距离接触到艾伦这种类型。
他默不作声地端详了艾伦好一会儿,直到艾伦额头上的汗水都要滴落在水杯里了,他才说:“你没有精神出轨,艾伦。”
“但我、我做了那些梦,”艾伦结结巴巴地说,“你不知道……你不知道我梦到了什么,亚度尼斯……你上次催眠了我,但是、但是我们还没有谈过我到底梦见了什么东西,对吧?我、我就是……我不能接受那是我内心深处的想法,我不相信……”
他颠三倒四地说了一大通话,忽然意识到自己其实根本没办法表达清楚,于是挫败地抿住了嘴唇,安静下来,只是用委屈又渴盼的眼神注视着亚度尼斯。
看来虽然不相信亚度尼斯的安慰,但亚度尼斯否定了他精神出轨这件事还是让他松了口气。
亚度尼斯平静地说:“根本就不存在精神出轨这件事。”
艾伦反驳道:“当然存在!”
“任何法律都无法束缚你脑中的幻想,法律只管辖你的行为和言谈,对吗?”
这话也确实没错,艾伦愣了愣,说:“……道理是这样没错,但……”
“人的精神是自由的。”亚度尼斯用“事情本就是这样”的笃定语气说,“你不能因为某一个人幻想杀人就给他定罪,对吗?”
“对,但是……”
“既然人的精神是自由的,那么就不存在精神出轨这件事。”亚度尼斯的语调依然平静,“你所产生的任何性幻想都是合理的。你可以自由地产生任何类型的幻想,只要你没有付诸行动,就连道德上的谴责也不应该存在。”
“但是……但是,”艾伦说,他急于为自己的想法申辩,“但是……不应该是这样的!我对莉娜不够忠诚,我……精神出轨怎么不算出轨了?”
亚度尼斯反问他:“幻想杀人凭什么不算杀人?”
艾伦看着亚度尼斯,满腹反驳的话想说,但亚度尼斯的逻辑是没办法反驳的,他的嘴唇张张合合,忽地下了狠心,大声质问:“难道你能接受你的妻子或者女朋友对其他人有、有幻想吗?”
“如果你想要一个私人的答案,”亚度尼斯说,“当然可以。”
“那如果她的幻想对象是女人呢?”
亚度尼斯沉默了一下,说:“我想你可能不知道,对相当一部分男人来说,妻子或者女朋友有同性倾向只会让他们觉得更刺激。他们认为另一半和女人之间就算实质性地发生点什么也不算出轨。”
“当然,这是因为他们幻想的是和两个女人一起发生点什么。”亚度尼斯紧接着又说,“因为某些原因,很多男人似乎认为女人天生就喜欢和男人……”他停顿了一下,“他们认为,不管有没有同性倾向,女人们就是需要一个男人。”
艾伦目瞪口呆。
第59章 第二种羞耻(26)
“真、真的吗?”他充满怀疑地问。
紧接着艾伦立刻就反应了过来,“这不关我的事,我们要谈的不是别人怎么想的——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要是你的妻子……”
“我还没有结婚,艾伦,”亚度尼斯宽容地说,“但我确实被人求过婚。让我想象一下那个场景,如果我答应了她的求婚,如果她在婚后以其他人作为幻想对象,如果她的幻想对象是一个女人——我完全接受并且认可她有这样的自由。”
“……有女人向你求过婚?”艾伦的惊讶简直是不加掩饰的。
亚度尼斯挑起眉:“难道我配不上吗?”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艾伦马上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误,连声道歉,“我不是说你配不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以为根本没有人会向你求婚……不不不,我、我也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觉得我难以想象有谁能有这样的勇气居然敢向你求婚……不!我也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想说,我就是……”
艾伦终于领悟到以自己可怜的表述能力是很难说清楚情况了。
他垂头丧气地闭上了嘴。
[综英美]我的变种能力为什么这么羞耻 第52节
“他可是个男人!”艾伦抓狂道,“一个彻头彻尾的男人!他有男人的脸和男人的身体!他穿着紧身衣飞来飞去,那身肌肉可做不了假!”
“当然。”亚度尼斯说,“但你得承认那是一张漂亮的脸,那也是一具漂亮的身体。我看不出你对他产生幻想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我已经结婚了!我很爱我的妻子!就算是现在我也能这么确定!”艾伦暴躁地、神经质地抠着他的椅子,“但我就是——摆脱不了那些想法!我已经快疯了!”
亚度尼斯平静地安慰道:“放心,艾伦,你的问题不严重,只是一点小小的——癖好的觉醒。你没疯。”
但莉娜就说不太准了。
第60章 第二种羞耻(27)
莉娜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有点诡异。
仔细想来,她持续这样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可惜的是,当她仔细回想,试图找到这种状态的原因时,她唯一有所感应的就是艾伦的不对头——自从他去过一趟大都会,莉娜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但是很多事情就是变得不那么……对头。
莉娜不认为自己是受到了艾伦的影响才变得那么古里古怪,虽然她也极其短暂地怀疑过这种可能,可她最后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艾伦确实是有些心事,但他的心事是正常的。
可能是因为他在大都会遇到了什么人,而对方给他留下了异常深刻的印象,或者更进一步,也许艾伦确实和对方发生了点什么事情。
他们确实不是那种一年中绝大部分时间都睡在同一张床上的夫妻,可要想瞒过枕边人一段突然的绮思也绝不是容易的事情,更别说艾伦这种藏不住事情的性格在拼命拖他的后腿。
……莉娜不会说她对这种可能毫无愤怒。
事实上,每当她试着去想一想可能在大都会发生的事情,想象那个将艾伦迷得神魂颠倒的女人到底是谁,长了一张什么样的脸,有什么样的身材,拥有什么样的智慧和学识(莉娜相信她至少也是个博士,而且绝对不是文学博士),想象艾伦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所享受到的快乐,一种咬牙切齿,又有点绝望的恐惧就会将她整个人都拖进某个荒凉又黑暗的洞穴里。
要花上好几个小时,莉娜才能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在艾伦面前做出若无其事的模样。
你知道最令她感到不安的是什么吗?
最令她不安的是,她知道艾伦不是那种平时总是夸夸其谈地讲述着一个成功男人要忠诚于婚姻、要多花时间陪伴家人、要耐心地陪伴孩子们玩耍,但实际上从不照自己说的话去做的人。
那些人这么说只是为了占据道德制高点,或者因为自己实在是吸引不到女人所以摆出一幅“是我忠于妻子看不上你们”的架势来掩饰自己可怜的自尊心。
但艾伦不是,艾伦从不多说,他心里就是这么想的,他也是这么做的。
而根据莉娜的观察,他从大都会回来以后也依然是这么想的。
艾伦依然是过去她认识的那个人,最大的区别是,他完全不受自我所控地、神魂颠倒地爱上了另一个人。
因此他再也做不到那些他原本能做到的事了。
他在为此而努力,莉娜很清楚,然而这并不能让莉娜好受,因为这粉碎了莉娜设想中的“我其实从来没有真正认识到和我结婚的这个男人”这一可能,只是更能证明艾伦究竟有多为另一个人着迷而已。
现在她走在一个奇怪的长廊里,不知道长廊的尽头到底会有什么东西,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的是什么样的命运……莉娜短暂地为艾伦的事情出了一会儿神。
然后她重新开始关注她自己。
莉娜知道她的状态很诡异,最诡异的是,就算她已经知道了,但她一点也不想离开这个状态。
甚至与之相反,她完全是放任自己沉溺其中。
像是醉酒或者从高空下坠,感官模糊,知觉迟钝,身体完全不听使唤,但意识又是清醒的,能感觉到那种缓慢地失去自我控制力的过程;眩晕,作呕,身体里冷热交替,莫名悲痛又突然狂喜。
思维和情绪本应该是由内而外的,然而在这个状态中,莉娜觉得自己仿佛变成了某种中转站,一切情绪都由外而内,仿佛她正体味着不属于她自己的东西。
她隐约意识到了什么……但又模模糊糊的,不能真正理解。
[综英美]我的变种能力为什么这么羞耻 第53节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艾伦最终还是选择了实话实说,“但我想情况应该是……有感觉,又没感觉。”
亚度尼斯点了点头,将手中的平板递给艾伦。
“……你是什么时候拿的?”艾伦一愣,“我不记得……算了,我之前也没怎么注意到你是不是带了东西进来。”
他接过平板,打量了一下平板上显示的图片。
一个穿着短袖衬衫的男人,看起来有一只手臂是金属的,艾伦不太确定那条金属手臂是真的金属制造还是只是在手臂外面套了逼真的模型。
考虑到这条金属臂和他赤^裸在外的另一条正常手臂的比例不太一致,艾伦倾向于认为这条金属臂只是单纯地在正常手臂外面套了一层金属壳。
他评价说:“这条机械臂看起来也很真实。”
亚度尼斯问他:“还有别的感受吗?”
“没了。”艾伦说,“哦,这确实是一张英俊的脸,还有漂亮的肩部肌肉,但我没什么反应。”
他抬起手,想把手中的平板递还给亚度尼斯。
亚度尼斯说:“往后翻。”
布鲁斯掉进了洞里。
这个洞太深了,他觉得自己下沉地很慢,还觉得自己的方向感似乎出了点问题。
毫无疑问他在向下坠落,失重感是这么告诉他的,但他的眼睛却不赞同,告诉他下坠是错觉,眼下的情况应该是他在一个长廊里向前移动。
当布鲁斯回头,他能清楚地看到那些被他甩到身后的壁橱、书架和墙面,壁橱里摆着零散的摆件,布鲁斯在匆匆一瞥中看到了几张漂亮的油画,都是以亚度尼斯做画面的主角;一些地图和书籍被胡乱地塞在书架上,墙面画着奇异的图案,画风像是来自中世纪的藏宝图。
他往下或者往前掉了很久,实话说,掉得都有点饿了。
就在布鲁斯开始觉得饥饿的时候,不知从哪儿伸过来一根手臂,手上是容量相当精致的茶杯。
“喝点儿吧。”一个孩子的声音说,“糖浆和茶!”
亚度尼斯的房子居然还抓了一个小孩子来吗?他要小孩子做什么?
还是他现在所经历的事情全都是错觉?
布鲁斯犹豫了一下,而就在他犹豫的时候,这条手臂被他留在了身后,布鲁斯回头去看,背后却空荡荡的,除了刚才他经过的书架外空无一物。
他的脚终于落到了实处。
仿佛只是眼前一花,等布鲁斯的视线恢复了正常,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雅致温暖的小卧室里,从床铺上枕头凹陷的痕迹和床头柜上的唇膏、皮带扣以及一些零碎的生活用品来看,这应该是一对夫妻的房间。
布鲁斯在卧室里走了一圈,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种奇怪的直觉,某种强烈的怪异感正拉扯着他走向某一个房间——他走到床头柜上,然后顺从了那股拉着他行动的预感,打开了抽屉。
他看到了满满一抽屉的女士内衣。
……也许这预感不太对头?
布鲁斯难得地尴尬了一个瞬间,虽然这种事儿在他做调查的挥手也不是没发生过,但那时候的情况和现在也不太一样,那时候他就算是搜查别人的卧室也经过了详细的前期调查,像现在这样一进来就翻内衣的事情,布鲁斯还真没做过。
不过等这一个瞬间过去,布鲁斯立刻发现了这些内衣拱起的弧度不太正常。
艾伦把手收了回来,按亚度尼斯的话往后翻图——几乎立刻,他就屏住了呼吸。
图片里的是一个……机器人?还是别的什么?
[综英美]我的变种能力为什么这么羞耻 第54节
莉娜走出了卧室,很快就带着医疗箱返回,她绝口不提让布鲁斯离开卧室的话,她看到了布鲁斯手中被开启的盒子,但同样一言不发,只是伸出手,示意布鲁斯将还在滴血的那只手递给她。
包扎的时候两个人都没说话,莉娜低着头专心为布鲁斯处理伤口,布鲁斯则趁此机会迅速扫视了莉娜一遍。
她看上去非常正常,无论言谈还是举止都是。
但无论是她的突然出现,还是现在的“正常”行为,本身就已经是一种不正常了。
布鲁斯率先开口:“我很抱歉……”
“别道歉,韦恩先生。”莉娜用医疗胶带固定住绷带,“我知道你出现在这里没有恶意。”
“你知道?”布鲁斯试探着问,“你还知道什么?”
“你拿着我的盒子。”莉娜回答。
她放开布鲁斯的手腕,抬起头,将视线放到了布鲁斯另一只手上,看上去倒没怎么生气或者不满。
布鲁斯说:“这里面什么都没有。”
他将盒子倾斜着给莉娜看,表示他说的是实话,盒子里确实空空如也。
起码在他看来是这样的。
莉娜看了看盒子,又有点惊异地看向布鲁斯:“你看不见吗?”
布鲁斯说:“什么?”
“盒子里有一把银钥匙。”
巴恩斯忽然打了个哆嗦。
明明是个艳阳高照的天气,他却感觉到仿佛有一道冰凉的阴影掠过了他的身体,就像是在大热天忽然吹来一股潮湿的冷气。
只是那股凉意要比冷气来得尖锐得多。
它们飞快地沁进了巴恩斯的皮肤,活物一样流淌和蠕动着,拼命地往他的骨头缝隙里钻,而等到巴恩斯觉察到这股凉气的不同寻常时,它们仿佛已经从刚才的行动中了解到了巴恩斯的身体并不是那么简单就能侵入的,就如同一阵真正的凉风般刮过了他。
直到这阵奇特的阴影过去,巴恩斯才如梦惊醒,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几乎立刻就想起了前不久史蒂夫做出的异常举动。
史蒂夫做的诡异怪梦应该和他刚才经历的怪事是同一种性质的,就像史蒂夫告诉他的那样,有什么人或者某种诡异的生物想要占据和控制他们的身体。
身后的人推搡着巴恩斯。
红灯已经过去了,被巴恩斯高大的身躯挡在身后的显然对巴恩斯杵在原地颇有微词,但因为他一看就不是好惹的角色,他们也仅仅是用这种轻微的碰撞表达了一下自己的不满,然后就绕过他走向了前方。
巴恩斯站在人群里,罕见地感受到了一阵剧烈的眩晕和作呕。
他扶着额头转身,推开那些挡在他前方的人,脚步略有些踉跄地走向人流较为稀少的地方。他在一棵树前面停下,扶住树干,晕头转向地张望起四周,眼神最终锁定了不远处的公园。
他需要找个有椅子的地方好好休息一下。
“盒子里有一把银钥匙。”布鲁斯重复了一遍莉娜的话。
他端详着莉娜,想知道到底是她疯了还是自己疯了,第三种可能也不是不存在,也许他们两个人都疯了。
莉娜坦然地接受了布鲁斯的打量和怀疑,表现得相当镇定。她的视线一直停留在盒子里,好像真的如她所说的那样,空荡荡的盒子中真的一把银钥匙。
[综英美]我的变种能力为什么这么羞耻 第55节
亚度尼斯说:“那我还是不要对他笑了。”
在接到巴恩斯的电话,听巴恩斯详细说明了他们具体的经历之后,史蒂夫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巴恩斯的身边。
他们追查那个超能力罪犯有一段时间了,目前他们对对方唯一能够明确的事情,就是他拥有操纵他人身体的能力。
每一次犯罪事件都伴随着至少两位受害人,被操纵者,被操纵者在被操纵过程中杀死和侵^犯的受害者。神盾局的调查也不算是全无结果,受害者的身体在尸检后只是普通的人类尸体,但被操纵者的尸体上却出现了许多使人难以接受的离奇反应。
在死亡后几个小时内,被操纵者的尸体就会呈现出重度腐败的迹象,经过解剖的尸体内部,每一个脏器都变成了淤泥般的流动状态,但又诡异地保持着原有的形状,只有在被切割后,那些脏器才会失去形状,在尸体的腹腔内爆开。
尸体的血管内滋生出黑红色、菌丝状的腥臭物质,这种东西具有高强度的污染性,即使带着胶手套、穿着隔离服,亲身接触过这些菌丝的法医都会陷入某种诡异的狂躁状态,用低沉又尖锐的声音重复着无人能懂的晦涩絮语——听起来就像是同一个人在同一时间压低嗓音和掐着嗓子说话。
每一个法医都在持续时间五个小时左右的癫狂后暴毙,尸检结果表明他们死亡的时间在数小时之前。
那几乎就是他们开始接触被操纵者的尸体的时间。
这么多年了,从二战到如今,史蒂夫和巴基一起完成了不知道多少险恶的任务,和神盾局一起,他们面对过穷凶极恶又智商绝顶的普通罪犯,击溃过实力莫测的超能力罪犯,剿灭了无数以颠覆/毁灭/掌控世界为己任的势力……在这些大大小小的战斗中,他们当然也遇到过类似的情况。
完全无法理解。
完全脱离逻辑。
完全违背常识。
甚至几乎找不到多少共同点足以将这些事件串联起来的联系,好像每一种事件都是完全孤立的。
这些案件总是来去匆匆,在某一个时间段忽然爆发,而后又忽然沉寂,追查的人不是陷入彻底的疯狂,就是出于诡异莫名的恐惧远远逃开。
史蒂夫不知道巴基是怎么想的,但要他来说……
那种恐惧是如此绝望和真实。
就像你知道你被关在一个彻底密闭的房间里,没有任何方法能让你这个房间里逃走,当然,也没有任何方法能从外打破房间。
很长时间里,你都认为你是绝对安全的,这个房间既是枷锁也是保护。
可忽然有一天,说不清楚是在哪一个具体或者不具体的刹那,你觉得你的后颈处寒毛直竖。你忽然发觉这个房间其实不止有你一个人,最开始,这种感觉只是模模糊糊的,是个错觉吧,你这么想,但还是下意识地对这种诡异的恐惧留了心。
你越是留心去感受,越能觉察出生活中某种诡怪的细节。
一阵轻轻擦过你肩膀上某一小块皮肤的风,那绝不可能是风,没有这样微小的一缕自然风,那更像是某种生物在对着你轻轻哈气;一小块可怖的阴影,然而阴影上方本该挡住阳光、造就阴影的地方却空无一物;一种无来由的莫名的窥伺,你拼命在房间里转圈和翻找,你查看了你能够看到的每一个角落,然而无论你怎么变化方向,无论你是站着、坐着、蹲着、躺着还是趴着,你总能感觉到在你眼角的某一处有什么东西,有什么活物在看你。
你慢慢地,慢慢地拼凑着所有不自然的细节,你慢慢地,慢慢地以一种水滴石穿般的毅力,在压得你喘不过气来的恐惧中拼凑出某种可能。
你隐隐约约地意识到有一个巨大的怪物在这个牢不可破的房间里,在某个角落窥伺你的生活。
你不知道它在想些什么,不知道它到底是怀抱着善意还是恶意,你甚至不知道这个房间里究竟谁才是主人——是你,还是那个怪物?这房间里原先住着谁?怪物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住在这里的?
你不敢去深想,但你又控制不住自己不去想。从你最开始感觉到它所存在的痕迹时你已经犯了错,你越来越留心它存在的痕迹更是大错特错,你后来竟然还热衷于寻找每一份证明它存在的证据,错错错错错,全是错,错得离谱!
但你已经停不下来了,你对这怪物了解得越多就越是清楚它一定存在,可你对这怪物了解得越多,同样也就越怀疑它只在你存在于你的臆想中。
你渐渐知道你已经发了疯,但你到底是什么时候疯掉的呢?
尽管你的大脑还能思考,你的认知依然有其逻辑,但你根本无法从那浸透了绝望、绝望和无尽的绝望的记忆中翻找出没有受到过影响的线索。于是到最后,你甚至不知道你是不是在发疯,你渐渐认为最开始那个根本不知道房间里有怪物的人才是真正的疯子。
巴基因为不稳定的心理状态被排除在外。
可史蒂夫近距离地接触过很多疯子。
[综英美]我的变种能力为什么这么羞耻 第56节
它回答:“你确定你想知道?”
“我想知道,但我怀疑我能不能记住。”布鲁斯思索着,“算了,我不用知道了,反正像你们这种……不是我能理解的,也不是我能应付的。我觉得我已经在这种事上吃够苦头了——没准儿还死了很多次。”
他想了想,忽然又苦中作乐地笑道:“好消息是,我肯定从来没有被饿死过。”
第65章 第二种羞耻(32)
“……我从来没有和别人说起过这些事情,尤其是莉娜的事。”艾伦有点神经质地眨着眼睛,他的瞳孔依然涣散,“因为我有时候也会觉得……我可能也有点问题。不是我之前和你聊起的那些问题——”
“你和我聊过的那些算不上什么问题。”亚度尼斯轻柔地说,“只是一点点小癖好,相对多数人来说数量有点稀少,但实际上,如果你想知道的话,和你一样有着类似小癖好的人比你想象中更多——你需要一个明确的数字吗?如果这个数字能让你放松一些,我很乐意告诉你。”
艾伦当然没有将亚度尼斯的话放在心上。
一个具体的数字?怎么可能?人口统计总局都不敢说官方的人口数据是完全符合现实的,更别说这种敏感的隐私了。
他觉得亚度尼斯只是在安慰他而已,但——这么说有点可耻,但只要亚度尼斯微笑着,不急不缓地将这句话说出口,他就情不自禁地觉得自己真的开始相信,也真的被安慰到了。
这种感觉让艾伦觉得就算说得再多一点也能接受。他吞了口唾沫,说:“你觉得我的情况正常吗?”
“不是关于癖好的。”他飞快地补充道,“是关于——莉娜,和我,我们两个人的……”
他像是找不到形容词一样沉默下来,只是用信任和期待的眼神注视着亚度尼斯。
这个表情很有参考价值,亚度尼斯想,至少它非常真实。
“您是说那些异常情况吗?”他温和地说,“您认为那些异常都只是您的幻觉?”
“我不知道。”艾伦说,他苦笑起来,语气中带着歉意,“……就算是以你的工作性质,碰到我这种什么都不知道的对象也是很少见的吧?因为据我所知,会主动来寻求心理医生帮助的那些人——起码对自己有一个基础的了解,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亚度尼斯说:“但你不是主动来的。你是收到了我的名片,又在波茨的推动下才决定来见我的。”
这其实不能说是一件好事。
世界上隐藏着各种各样的秘密,有些秘密可能就在繁华街区上某个鲜少有人经过的黑暗角落。
每天都有成千上万人经过并看到这个黑暗的角落,然而只有极少数人会在无意识中留心到这个角落的诡异之处。
要在成千上万个极少数人中,才会有一个人真正将自己在无意识中感受到的东西放在心上——也只是放在心上片刻,这些奇怪的东西、令人在一瞬间里寒毛直竖的恐怖,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最终消失在这个人的记忆之中。
当然,这期间难免会出现一些都市怪谈,不过最终也就止步于此了。
能精准地在日常生活中捕捉到那些可怖的印记是一种天赋。
这些人多半情绪敏感、思维灵活、想象力天马行空,智商倒算不上重点,有时候弱智反而比普通人或者天才更具有能力。
不过,从见面到现在,艾伦的表现和多数拥有这些天赋的人截然相反。
他看起来完全不是有天赋的人,可考虑到他之前的发言,亚度尼斯更倾向于认为他是有天赋的,而且聪明到足够认识到自己具有这样的天赋。
亚度尼斯转移了话题:“刚才我问你是否喜欢我的身体吗,你回答我说喜欢,也不喜欢。如果我再问你一遍,你的回答依然不变吗?”
“……怎么又说到这个了?”
“嗯。”亚度尼斯说,“我知道答案了。”
他停顿了一会儿,思考着要用什么方式来清楚地告诉艾伦他身上真正存在的问题。
坦白说,他自己已经处理得足够好了,如果不是他遇到了莉娜,还和她组成了家庭,也许这种天赋会就此完全埋没。他会度过普通但成功的一生,会遇到的最大的困扰,也不过是夫妻生活没有足够的激情。
[综英美]我的变种能力为什么这么羞耻 第57节
布鲁斯逐渐觉出一种莫大的恐怖,仿佛此刻正和他对视的不是群星,而是一只又一只圆睁的眼睛。
他用尽了力气才移开视线。
新月的光芒渐亮,巨树依然影影绰绰的,在微风中摇摆枝叶,却没发出丁点声音。
布鲁斯听到甜腻的欢叫。
他寻声过去,欢叫随着他的接近被另一种宏大的歌咏声遮掩,潮润的湿气迎面而来,像是一阵蒙蒙的夜雾……但这雾气嗅起来像血。
不是错觉。
咏唱的声音越发高昂和亢奋,柔情的欢叫和凄厉的惨叫犹如皇冠上的珍珠般交相辉映,血雾沸腾着,即使是布鲁斯也在这浓郁的血气中踌躇起来,但剧痛和好奇心像长鞭一样催使着他继续向前,直到走近了,布鲁斯才意识到血舞的翻滚不是沸腾,而是因为正被无数双翅膀搅动。
是……蝴蝶?
上万只,或者更多。它们在血雾中交缠,竭尽全力地打着旋儿,新月的冷光将血雾染得透红,也点亮了蝴蝶的羽翼,不断有蝴蝶因为脱力而死,偌大的翅膀纠缠着坠下来,艳丽的尸体枯叶般铺了一地。
余下的蝴蝶还在狂欢和飞舞,求偶的舞蹈癫狂而美艳,鳞粉扑簌地在翻滚的血雾中漂浮,闪烁如眼睛。
布鲁斯在原地停了停。
恐惧堵塞住他的呼吸,剧痛令他昏沉,不安感越来越强烈了,可好奇心简直每一秒都在打着滚暴增,好奇到一定程度之后,连兴奋感都消失了,只剩下压倒了一切的麻木——
这麻木让布鲁斯暂时忘却了恐惧和疼痛。
他继续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歌咏声越来越磅礴,也越来越模糊,最后竟变成了节奏诡异的盲音,反倒是那些或欢愉或绝望的叫声清晰起来,血雾逐渐粘稠如细雨,但在落到地上后却如活着一样扭动着汇聚成线条。
无数具枯槁或丰腴的人体在线条中交叠,血从他们的皮肤上沁出,又变成雨和雾落下……欢叫的人也在惨叫,惨叫的人也在咏唱,这景色竟一眼望不到尽头。
零星几只蝴蝶仿佛落了单似的在血雨中徘徊,歪歪斜斜地朝着同一个方向飞去。
布鲁斯跟着蝴蝶前行,失去了生机的枯瘦人体越来越多,堆积成了小山,他知道自己正越来越接近这一切的中心。
蝴蝶翩翩落下。
他停下脚步。
在所有扭曲的线条和诡异的歌咏汇聚的地方,布鲁斯看到一个年轻人。
他赤裸着被绑缚在十字架上,整个躯体上没有一寸皮肤是完好的。细密而又深浅不一的刀伤让他的躯体表面豁开了无数张血淋淋的小口,大片的蝴蝶落在小口上,扑扇着翅膀舔舐和吮吸,又在饱尝血肉后死去,跌落在他脚边。
盘旋在他身周的蝴蝶立刻轻盈地落下来填充了位置,艳丽的鳞粉如细纱般笼罩着他,而新月的冷光眷恋不去,将他无遮无掩的面孔照得皎洁透亮。
这年轻人唯有脸庞是没有一丝伤痕和血污的。
有那么一个瞬息,所有强烈的恐惧和不安,眩晕般的剧痛,和使一切都麻木的好奇心都从布鲁斯心中消失了。
生而为人,他感到由衷的、由衷的……
……喜悦和快乐。
艾伦突然意识到亚度尼斯有点愉快。
他疑心是自己感觉错了,毕竟在感知他人情绪这一项上他从来都只能得到及格分,唯独在莉娜面前,他总能精确地判断出她的情绪——现在想想,恐怕也是因为莉娜身上的情况。
但如果他能准确地判断莉娜的情绪,没准,可能,他对亚度尼斯的判断……也是对的?
出于艾伦自己也没想透彻的某个原因,他决定试探一下。
[综英美]我的变种能力为什么这么羞耻 第58节
布鲁斯是真的服气。
可能是吃饱了,年轻人长舒了一口气,慢慢地滑坐到了地上,厚厚的蝶翼就铺在他身下,而他曲着腿,静静坐着,骨节分明的脚趾在蝶翼上踩出小小的凹痕。
吃了四只黑山羊幼崽,他的小腹居然都没有鼓起来一点。
年轻人坐了许久,直到新月高悬在天空的正中,他才迟缓地站了起来,而伴随着他的动作,那些干涸的血和污迹片片崩裂。
他抬手梳了梳头发,粉屑落到他凝白的肩头,打滑似的擦过他的躯体,掉到了地上。
布鲁斯提在心头的那口气终于缓缓平息。
事情好像终于了结了,他想,今晚他目睹的一切都太不可思议,谜团太多,他几乎什么都没看懂。莎布是什么?黑三羊幼崽又是什么?那几十本书上记载了些什么内容,又有什么秘密?
包括这个拥有陌生星空的世界。
布鲁斯隐约有些怀疑这是另一个世界,平行世界理论早就被证明了,如果这是平行世界那么所有他完全不知道更完全没听说过的知识,包括这个他理解不了的召唤的仪式,都有了崭新的解释。
当然……前提是他之后还能记得这些事……
不行了!不能再这么下去了!他一定要在亚度尼斯面前为自己的地位奋起反抗!哥哥怎么了?!救过他父母怎么了?!他的自尊不是这么给亚度尼斯践踏的!
不过,说起亚度尼斯……这个年轻人好像和亚度尼斯长得有点像啊。
但也只有一点。这个年轻人是纯正的东方人长相,亚度尼斯则是好像混了好几种血统的白人长相,一定要说的话,可能这个年轻人跟亚度尼斯有点血缘关系?
——反正别的不说,单看这年轻人这一套又猛又骚的神操作,还真有点亚度尼斯的风格。
都特能吃。
不知什么时候,浓雾笼罩了过来。布鲁斯警觉地左右张望,却发现年轻人有了动作,他仰起头,目不转睛地盯着天空,仿佛预感到了什么,他宁静的面孔上流露出骇然和绝望之色,他挣扎着想要离开,然而浓雾却紧紧包裹住他。
一股莫大的……不可名状、无法形容、甚至无法感受到具体情形的……扭曲感……
——祂降临了。
哪怕仅仅是被扫到一点余波,布鲁斯也感到摇摇欲坠。无数种负面情绪海啸般狂吼着朝他扑来,在同一时间里,布鲁斯体会到被子弹爆射、心脏被穿刺和撕裂、汹涌且无尽头的干渴和饥饿、皮肤被活生生剥离身体、浑身的血液都在酷烈的高温中蒸发、头颅被斧头劈砍……无数场死亡蜂拥而至,他感到自己成为了残骸和尸体,他支离破碎却又无比清醒——
“哥……哥我错了,”布鲁斯惨叫着,勉强挤出一句话来,“忘了就、就忘了!忘了是好事!”
淡灰色的雾气慢慢浸入他的骨髓,疼痛还存在,却隔了层玻璃般模糊。
布鲁斯勉强吞下口唾沫滋润干涸的喉咙,然后才惊魂未定地望向了年轻人。
亚度尼斯笑了一下。
他对艾伦说:“很难解释,因为在人类看来,这种过程是很不可思议的。”
艾伦立刻识相地回答:“那我就……”不多问了。
“我想想怎么形容。”亚度尼斯说。
艾伦脸上闪过了一系列感情丰富含义复杂的情绪,最后还是没胆子去反驳亚度尼斯的话。
“没关系,我不着急。”他有些讨好地说,“花多少时间都行。”
“操你!狗屎!”年轻人在半空中破口大骂,前面还是英文,后面就完全换成了中国话,“操你妈的!操你老母!操你祖宗!操!操操操!放老子下来!操!”
他在哭。
[综英美]我的变种能力为什么这么羞耻 第59节
艾伦露出一个纯然喜悦的笑容,他用力点头:“对!所以我只要,解决我的问题……或者和她坦白,两个人好好聊一聊,或许就好了?”
无论是他的表情还是语调,都充满了对被肯定的渴望。
亚度尼斯认为他的首要任务是满足客户的渴望,其次才是解决他们的问题。
因此他温和地鼓励道:“没错,艾伦,这次治疗结束后,你可以和莉娜来一场仅限于你们两人之间的私密谈话——如果我没猜错,你最需要和仅需要的,都是和莉娜的谈话。”
“要是光谈话还不够,我能再过来咨询你的意见吗?”艾伦眼巴巴地看着亚度尼斯。
“谈话就够了。”亚度尼斯露出微笑,“相信自己的判断,艾伦。”
走出房间的时候,艾伦觉得自己浑身轻松。
他对亚度尼斯没有任何疑虑,尽管严格算起来才是他们第二次谈话,但,艾伦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就是觉得亚度尼斯非常可靠和可信,就是觉得亚度尼斯不会欺骗他,更不会糊弄他。
严格说来这种信心极其情绪化,丝毫和理智沾不上边,可就算是理智地想吧,亚度尼斯能图他什么呢?
就算亚度尼斯穷极无聊,想找个人耍着玩,又何必找他?
不是艾伦自惭形秽——也许就是艾伦自惭形秽,可确实没有任何理由能证明亚度尼斯会从他身上找乐子,除非亚度尼斯是那种以他人的痛苦为享乐的变态。
可亚度尼斯给予他的不是痛苦,而是充满耐心的聆听和鼓励。
所以就算亚度尼斯确实以他人的痛苦为享乐(艾伦在心灵深处觉得亚度尼斯有点像这种人,不过他不敢承认),也没有把他当作用于取乐的人。
……艾伦不知道为什么他要这么尽力地说服自己。
和艾伦想象得差不多,当他下楼,莉娜正和那个有名的花花公子有说有笑。
“……真的?你真的没有和伊薇约会?我不信。”莉娜笑个不停,“她超性感的,据我所知没有任何男人能拒绝她。那些死咬着牙坚持自己能拒绝的都是没可能见到他的,你可不一样。”
“她相当迷人,我绝不否认这点,”布鲁斯笑着说,“但我们真的只是朋友。别听那些小报乱说,你知道,我从来不会否认在和某个人约会,只要我真的在和她约会。”
艾伦走近了,插嘴问:“这么说,传言是真的?”
布鲁斯朝他眨眼:“和我有关的传言多到我分不清你到底在说哪一个了。”
莉娜和艾伦都笑起来,都用无奈混杂着纵容的眼神注视着布鲁斯,直到布鲁斯举手投降:“我承认,我承认——没错,我确实投资了她即将开拍的新电影。”
接下来又是一通气氛轻松愉快的寒暄,亚度尼斯站在拐角,耐心地等待了一会儿才走出来,布鲁斯几乎立刻就抬头看过来,莉娜和艾伦也止住了说笑声。
所有人都变得拘谨了。
连布鲁斯也不例外。
“我们聊得非常开心,以前只听过布鲁斯的名声,没想到见面了发现是这么有趣的人。”艾伦说,他稍微有点僵硬地朝亚度尼斯点头,“我们也打扰太久了,亚度尼斯,是时候离开了。”
亚度尼斯照着习惯将两人一路送到了门口。
他锁上门,转身,不意外地对上了布鲁斯面无表情的双眼。
“那是什么?那个莉娜。”布鲁斯说,“别哄我,我知道以前那个莉娜本来就已经不是人类了。”
“我以为你最想知道的是她究竟是怎么从人类变成另一种形态的。”
“我更想知道她怎么从另一种形态重新变回人。”
“她没有重新变回人。”亚度尼斯说,“这个过程几乎不可逆。”
[综英美]我的变种能力为什么这么羞耻 第60节
就比如他自己,真正的那个他——永远在母亲、妻子和半身的体内,无时无刻不在死亡,又无时无刻不在交媾,同时也无时无刻不在诞生和成长。
他永远在生长发育的幼年期,他也从诞生起就能使任何种族孕育生命。他是邪神,但他同时也是人类。
他是混乱和悖论,是多重状态的叠加。
“另外——这个世界的人普遍承受力很强,你更是其中的佼佼者。”亚度尼斯说,“所以我只要控制好你知道的信息,删除掉你不该知道的记忆,你就能保持人类的身份。或者你不做人了?”
布鲁斯不假思索:“不了谢谢,我对我的人类身份非常满意。”
“我知道。”亚度尼斯平静地说,“至于莉娜,她已经彻底被撑爆了。尤格·索托斯是全知的神,祂的信徒总会向祂祈求知识,祂往往会慷慨地给予信徒超过承受力的信息,之后会发生的事情概不负责。”
“跟艾伦回去的那东西是什么?”
“一个人偶,完全满足艾伦的需要和喜好,并且拥有莉娜和艾伦相处的绝大多数记忆。”亚度尼斯说,“这是心理医生的附赠服务。我很体贴的。”
理智告诉布鲁斯他应该反驳亚度尼斯,任何人都知道这种“人偶”根本不可能替代一个真正的人,可情感上,布鲁斯相信亚度尼斯这样做自然有他的道理。
至于“我很体贴”这种话……别人来看心理医生,结果妻子是个邪jiao徒还把自己弄死了,你做个人偶假扮他的妻子让他带回家……也算体贴?
倒也不能说是不体贴。就是体贴的方式太奇怪了,奇怪到正常人根本不会认为这是一种体贴。
这诡异的逻辑布鲁斯竟然一想就通,不禁令他仔细思考起自己究竟还正不正常。
艾伦从未觉得自己如此轻松过。
不是快乐,不是激动,也不是兴奋,就是单纯的轻松,像是连续加班一个月之后终于能放下手中的所有工作,心无旁骛地睡个懒觉,他浑身上下都洋溢着懒洋洋的轻松,这种心情甚至影响到了莉娜,她坐在副驾驶上微笑,频频向艾伦投以含情脉脉的目光。
一进门,艾伦就拉起了莉娜的手,迫不及待地、一股脑儿地向她倾述了自己的小爱好。
莉娜耐心地听着,直到艾伦说完,她才爱怜地吻了丈夫的脸颊。
然后她站起来,就在艾伦面前,像是撕掉干裂的死皮一样撕掉了身体表面的皮肤。
雪白的皮肤接连不断地从她的身体上滑落,她展开双臂,皮肤之下,半透明的包裹物中,随着她每一个微小的动作,密密麻麻的零件不断翻折、转动、重组并严密地咬合,无数金属的部件有序地运转着,展现出纯粹冰冷的机械之美,而在这个类人的躯体之上,莉娜的面孔微笑着,热切地凝视着艾伦。
艾伦在狂喜中紧紧拥住了她。
第70章 第三种羞耻(1)
几个世纪的扩张和殖民后,世纪末的日不落帝国正值鼎盛,然而即使最为繁华的城市里,也不乏有孕育着贫穷和犯罪的温床。
在伦敦,定居了数万移民者,遍布小偷、强盗和昌技的东区,无疑就是治安最为混乱的垃圾场。
凌晨时分,街道上人迹罕至,醉汉和找乐子的票客们也都三三两两地散去,安妮·查普曼拢了拢罩在单薄裙装外的大衣,知道再等下去也没多少赚头了。
白教堂附近已经连续发生了好几起凶杀案,死者无一例外,全都是长期游荡在附近揽客的技女,经过媒体大肆报道,年轻些的技女几乎都不往这地方来了。
但安妮别无选择——她四十七岁了。
换做那些养尊处优的贵族夫人们,四十七岁还是个尤有风韵的年纪,但从年幼就开始在街边小巷里摸爬滚打的安妮却早就被摧残得不堪入目,为了付得起那件廉价公寓的租金,不至于沦落到露宿街头,她不得不硬着头皮一直工作到现在。
冷峻的寒风钻进肌骨,驱散了那点微不足道的困意。
安妮急匆匆地贴着墙边往家里赶,但即使是在这种时候,她也没忘记稍微敞开点大衣,令包裹着黑色丝袜的大腿在衣摆中若隐若现。
假如今晚再有几个客人,她一边走一边在心里计算着,不,不用几个,只要再有一个,明天就能多烧一会儿壁炉,也能暖和暖和身体……
这该死的天气。
[综英美]我的变种能力为什么这么羞耻 第61节
布鲁斯陷入沉默。
然后他指出了重点:“但和你有一腿的人好像没有不美的。”
“我个人来说,对于人类长相没什么要求,”他最后一段审美还算正常的时间在文艺复兴的意大利,“但是,长相不达标的人也没胆子往我面前凑。”
“……我回家去了。”布鲁斯说,“我觉得我知道的太多了,现在我有点害怕自己一觉醒来就变成了非人类。”
“不会的。”亚度尼斯亲切地安慰他,“放心,有我在。”
如果你知道得太多,一觉醒来会忘记的。
不过这话当然没必要和布鲁斯明说,他生气起来虽然没什么威慑力,但要哄好也很麻烦。
第71章 第三种羞耻(2)
让布鲁斯死掉再把他复活是个私人的小爱好,除此以外,亚度尼斯还是相当愿意顺着布鲁斯的。
他目送着布鲁斯的车离开视线范围,然后才转身回到房间。
他拿起了那个装着银钥匙的盒子,晦暗的宝石在他手中宛如崭新,折射出妖异的光彩。他把玩了一阵盒子,又无趣地随手将它放到了柜子空余的一角。
在盒子的旁边,数柄尺寸各异的烟斗被安置在烟斗架上,隐约可见其细腻的纹理。
十九世纪,英国。
又有一个技女受害了。
玛丽·简·凯丽的死讯已经公布了一个多星期,这个年仅二十五岁的年轻技女被发现惨死在家中,浑身赤裸、颈部有勒痕、腹腔被剖开并被取走了部分躯体。
类似的案件已经在短短几年间发生了十数起——这还仅仅是被大众所知的凶杀案。
这些耸人听闻的残暴案件在伦敦引起轩然大波,尽管这些案件都有着类似的一些疑点。
比如说受害者多数都曾经结婚并孕有子女,而后又脱离家庭、成为技女。
在她们死亡前的一两小时内,都能找到言辞凿凿的目击者,证明她们醉醺醺地在街道上游荡,并且几乎在每一起命案发生前,都有目击者看到死者同一位相貌端庄的男性交谈。
最重要、最可怖、也最匪夷所思的是,每一起案件都距离繁华要道不远,然而每一次案件又都发生得悄无声息,偶尔有居住在案发地点附近的人表示似乎听到呼救,可证词语焉不详,且总是很快就会改口。
凶手到底是谁,又为何要犯下这样的罪行?
凶手究竟怎样是犯下这些几乎无可挑剔的罪行?
迷雾重重。
扑朔迷离的案件丝毫不妨碍人们为这些残酷的死亡而狂热,毕竟死者都是社会底层的技女,谁会在乎她们的下场呢?人们只是既恐惧又兴奋地谈论着,费尽心思地推理和揣测着,满不在乎地遗忘着——
但凶手注定留名史册。
人们称他为:开膛手杰克。
玛丽·简·凯丽死亡两周以后,一群披着黑色长袍的人汇聚在森林里,每一个都满足人们对“开膛手杰克”的揣测。
他们披着长袍,但能看出有男有女,全都身材高大,相貌端庄,身体健康到能轻易制服一个疲倦的技女,受过系统的解剖训练并且熟知人体,能够进行外科手术般精准的切割。
新月悬挂在他们的头顶。
没有祷词,因为他们的信仰并不热衷于传播自己的威名。
[综英美]我的变种能力为什么这么羞耻 第62节
……虽然在那时候,这种冰凉相当有助于他们恢复理智。
“不!”受到惊吓的伯蒂冲进门,“我自己能搞定!”
“给你两分钟。”亚度尼斯说,“——放心,我不是你的教官了,我不会这么说的。但记得诊费按分钟算,而我并不介意用更少的工作换取更多的报酬。”
连洗浴间都是熟悉的样子,太不可思议了,那一排整齐的淋浴头简直亲切得像是小时候吃过的廉价零食,就连再一次使用淋浴头的感受都和长大后再去品尝零食的感觉差不多,
伯蒂简单地洗了一个战斗澡就冲出了门,门口果然挂着新衣服,是一套运动装,超大码。伯蒂努力将自己塞了进去,就像在淋浴间里装了摄像头似的,他刚收拾好自己,亚度尼斯就准时出现在他眼前。
“现在过来吧。”亚度尼斯兴致缺缺地说,“和我谈谈你的问题。”
伯蒂坐下来,正对着亚度尼斯,将自己往沙发里缩了缩。
……这沙发的触感未免也太舒服了,他忽然冒出了一个不合时宜的想法。
明明看起来完全就是便宜的x家货,可只有真的坐上去,才能感觉到沙发的坐垫是多么柔软又有弹性地托扶着他的臀部和大腿,靠背又是多么妥帖地顺着他的脊柱改变形状……这是只有骨骼常年都在忍受厚重脂肪的胖子才能在第一时间感觉到的轻松,这种轻松甚至让伯蒂情不自禁地长叹了一声。
“我……”紧接着他才意识到他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我觉得我有点……压力过度。”
对,没错,他就是压力太大了。
“从体积上看,你很难不觉得压力过度。”亚度尼斯说。
“哈哈哈。”伯蒂干巴巴地笑道,“你还是那么幽默,先生。”
“我没开玩笑,我说真的。”亚度尼斯说,“你一出现在我面前,我就下意识地在心里思考你的脂肪到底有多厚,用你的脂肪到底能炼出多少油。人油的味道很香甜的,你不想尝尝吗?”
他说:“一般人可没什么机会能品尝到自己的味道。”
“……”伯蒂干笑。
亚度尼斯将碎发挽到耳后,伯蒂的视线情不自禁地顺着对方的手指滑到耳垂上,又在那里停留了许久,然后才艰难地重新看向亚度尼斯的眼睛。
亚度尼斯正看着他。
伯蒂的笑容逐渐僵硬。
“你过去也喜欢这么看我。”亚度尼斯说,“但你过去没这么胖。介意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吗?”
伯蒂抹了一把脸,说:“我想你也知道,先生,我们那些人在毕业之后,要么就是成了某个势力的打手,要么就是成了雇佣兵。我本来也是打算去做一个雇佣兵的,但我在离开小岛之后,因为某些不好说的原因流落到了哥谭……现在,我在哥谭——算是一个□□老大吧。”
“能认识布鲁斯·韦恩的□□老大。”亚度尼斯说,“厉害。”
“不至于到熟悉的地步,只是简单的认识。”伯蒂解释道,“小韦恩会出现的社交场所很多,要想引起他的注意或者和他说上一两句话并不算难。当时有人在派对上提起了你,很多人都想知道你到底是谁,在做什么,小韦恩就提了几句——”
亚度尼斯问:“他说什么?”
布鲁斯也学康斯坦丁那一套?
也在外面说他坏话?
“说你是个很厉害的心理医生,如果有人想见你,他可以帮忙牵线。”伯蒂很奇怪为什么亚度尼斯会对这个感兴趣,“原话我记不清了,大概就这么些意思。”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但我不是通过小韦恩牵线过来的,先生。”
亚度尼斯说:“嗯?”
“我捡到了一张名片,上面写着你的地址和联系方式。”伯蒂深吸了一口气,“我一直都知道你不是普通人,先生,可不得不说,这种方式真的有点,太吓人了。”
[综英美]我的变种能力为什么这么羞耻 第63节
伯蒂不信:“这都是第几个房间了?油画,素描,雕塑……种类齐全到这个地步,都不算是狂热?”
“全都是礼物。”亚度尼斯有所保留地回答,“我没有刻意去搜集过。”
伯蒂顿时露出了然的神色,估计是自动在心里把这些艺术品当成了为了讨好亚度尼斯而做出的努力。
“累了吗?”亚度尼斯看出了伯蒂的疲倦,“你的体力下降了很多。”
伯蒂尴尬地笑了笑,擦拭着额上的汗迹,说:“是有些累了……好吧,我们回去吧,先生。”
亚度尼斯带着伯蒂返回了之前交谈的房间,伯蒂沉重的身体缓慢陷进柔软的沙发,他露出一个毫不遮掩的享受神色,又将屁股往沙发里面挪了挪,才长舒了一口气,重新看向亚度尼斯。
“我知道我现在的样子很难看。”他自嘲道,“但我在当年那些人当中算是活得相当轻松的了。你看,先生,不管我们想得到什么,都总得付出一些我们没想到要付出的东西。”
“不难看。”亚度尼斯评价说,“每一种体型都有不同的魅力,最无聊的是中间段。消瘦和匀称当然符合大众审美,可是过度肥胖同样很受追捧,只不过会追捧肥胖的是特定群体——相比起美感,肥胖对人最大的影响是健康,人体脆弱的骨骼和内脏无法承受长时间的过载。”
伯蒂潇洒地挥了挥手,可惜他肥而短的手指让这个动作的潇洒感大打折扣:“我不去思考那些。就算我没有发胖,过去留下的旧伤和我结下的那些梁子,也不会让我在几十年后有多好过。”
这倒是大实话。
亚度尼斯对伯蒂如今的状态其实也并不吃惊,游走在生死边缘的人,性格会更倾向于及时行乐,别看伯蒂把自己吃成这个样子,他甚至还算是好的。
更多人被自己对于杀戮和血腥的渴望毁掉,其次的人会被自己对于药物的滥用和迷恋毁掉。
“不过,先生,最让我吃惊的不是我在哥谭捡到了你的名片,而是你居然会选择成为一个心理医生。”伯蒂说,“如果我没记错,你的行医执照早就被吊销了。”
“我以为哥谭人不会对无证行医这种小事大惊小怪。”
“让人惊讶的不是无证行医,而是‘无证’……我真是越来越好奇你到底做了什么才会被吊销执照了,先生。”伯蒂摸了摸下巴,胡乱猜测道,“难道你和你的某个病人发展了不正当关系?”
“……”
伯蒂错愕:“真的是!”
“不是。”亚度尼斯说,“我不说话只是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没关系,我也不是特别想知道,毕竟能让他们下定决心吊销你的执照,一定是因为当时的事情闹得太大了。”伯蒂盯着亚度尼斯,“考虑到你是在七十年代左右被吊销的执照……和那场大运动有关?”
“……”
“好了我明白了。”伯蒂飞快地打住,“知道这些就够了,说实话,我现在已经因为知道了一个大秘密觉得不安了。”
亚度尼斯终于说:“不用担心,这不算是什么秘密。只是很少有人知道。”
“很少有人知道的不就是秘密吗。”
“很少有人知道不是因为他们没有途径,而是有能力知道的人都不关注那种事情。”亚度尼斯说,“好了,就此打住了,我已经满足你太多。”
伯蒂微微有些挖苦地说:“你觉得这就算是满足我了?”
亚度尼斯笑了一下。
伯蒂顿时觉得背后的寒毛都哆嗦起来了!
“你说得对,先生,”他恭敬地说,“我不知道我的感受,你才知道。我不会再犯这种错了。”
神盾局的效率波动向来很大,说低也低,说高也高。
碰到大事的时候,神盾局几乎除了拖后腿以外没别的作用,但如果是小事,比方说做些后勤工作,或者稳定大众的情绪,神盾局的作用依然是不可忽视的。
[综英美]我的变种能力为什么这么羞耻 第64节
他的描述能力也相当让人怀疑他的学历。
最可爱的客户果然是伊薇,亚度尼斯想着,不管是讲故事的节奏还是用语,不管是身体语言还是表情管理,伊薇都是教科书级别的。
“时间很晚了。”亚度尼斯礼貌地说,“我想我们该结束了。”
伯蒂很是舒了口气。
和教官相处当然是求之不得,哪怕知道没有任何可能,光是看着也心满意足了——在真的见到亚度尼斯前,伯蒂还有这种想法,可真的和教官面对着面进行了一番交流之后,这位来自哥谭的□□老大只觉得身心俱疲。
和教官聊天,聊得他浑身汗湿,比听说阿克汉姆里又有反派逃跑了还要可怕。
伯蒂想夺门而逃,可身体才刚刚离开了沙发一点,那种骨骼发疼,浑身难受的感觉就浮了上来,他舍不得身下的沙发所带来的那种绝妙的触感,又情不自禁地把屁股压了下去。
他犹豫着说:“先生,不知道……你的沙发是从哪里买的?”
“是我亲手做的。”
“……这么说很失礼,但,先生,”伯蒂紧张地往后靠了靠,一鼓作气地问,“我很喜欢你的沙发,能不能……”
“送你了。但你最好不要给其他人使用。”
“非常感谢!”伯蒂如释重负,“我马上派人过来取。”
“不需要派人,你可以直接带回去。”
亚度尼斯示意他起身,在伯蒂站起来之后,那条单人沙发竟然像是放了气的气球一样飞快地瘪了下来,很快就缩小成了一张柔软的皮。
伯蒂只惊讶了片刻就反应过来,艰难地弯下腰将沙发皮捡起,折叠好了,放进自己的口袋。
“那么我就……”
说到一半就被亚度尼斯打断了:“天色很晚了,伯蒂,留下来吃完东西再走吧。”
在伯蒂迟疑的眼神中,他勾起嘴角,露出一个没有温度的笑容。
他说:“我为你准备了大餐。”
萨麦尔眯起了眼睛,仔细观察着康斯坦丁,明显是想通过他的表情琢磨他的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但很快他就恢复了笑脸:“真是慷慨,亲爱的约翰,你就不怕我要的代价你付不起吗?”
康斯坦丁抖落了烟灰:“我想你应该不会疯狂到要求我打上天堂,在上帝那老混球的脸上吐口水——虽然我很想这么做。”
“我要你的灵魂。”萨麦尔突然不再绕弯子了。
“就这样?你们这些恶魔真他妈毫无创造力。”康斯坦丁面不改色,“可以。”
萨麦尔充满怀疑地看着康斯坦丁:“你知道和恶魔定下的契约是绝对不可违背的。”
“我和恶魔打交道的时间足够长到让我了解你们这些狗娘养的东西是什么狗屎德行。”康斯坦丁说,烟雾从他苍白的嘴唇中溢出来,“你想要我的灵魂,可以,解决掉这些脏东西,我的灵魂就归你了。”
巴恩斯顿时无法再继续保持安静了,他厉声阻止:“不行,康斯坦丁!你不能随随便便做出这种决定!”
“相信我巴恩斯,对于和恶魔做交易这种决定,”康斯坦丁盯着萨麦尔,露出嘲笑的表情,“我从来都会再三斟酌。”
“……巴基?巴基?”
史蒂夫的声音影影绰绰地传了过来,巴恩斯努力睁大眼睛,恍惚了数秒,眼前的景象才清晰起来。
“史蒂夫。”他说着,左右转头,莫名觉得好像忘了什么似的。
[综英美]我的变种能力为什么这么羞耻 第65节
“总是这么冷。”康斯坦丁低声说,“我一向独来独往,没有人疯狂到和我同行,而那些足够疯狂的人八成被我送进了地狱,还有两成活着,活得比死还痛苦。”
“我真想念你,亲爱的,离开你的每一秒我都在想念你……我真他妈发了疯,”康斯坦丁说,“现在我知道那些被我上门讨要人情的人到底是他妈什么心情了,知道自己迟早要下地狱不是件好事……扶我起来吧,亚度尼斯,我太冷了。”
亚度尼斯评价道:“身为一个顶级骗子,你说话确实直击人心。”
他俯下身,将康斯坦丁抱在了怀里,顺手解开了他的风衣。
西装很漂亮,但也碍事。亚度尼斯撕开它们,扔到一边,偏过头欣赏了一下这具苍白的躯体。
康斯坦丁觉得自己的血液在缓慢结冰。
剧痛还在持续,更糟的是他的情绪低落到可怕,他感到悲伤、紧张和焦虑,心灵上的绝望感比来自肉体的疼痛更使他不堪重负。
可这重压感又是如此美妙。
即使他不愿承认,可他确实习惯于将每一件事都往最烂的方向设想,他拼尽全力试图逃脱最无可挽回的结局,可他拼尽全力的逃脱举动,又永远在使这件事变得一塌糊涂。
一塌糊涂,正如他最初的那个糟糕设想。
反复。循环。轮回。随便怎么说。到最后他已经完全理解了他的人生本质就是一团狗屎,没有更多的变化了,他也安于如此。
浓雾包裹了他,缓慢地侵入了他的皮肤,绵密的温暖令康斯坦丁清醒了几分,他无力地搂住了亚度尼斯的脖子,意识模糊地接受了一个从任何意义上说都完美到头皮发麻的吻。
另一种难以表述的情绪涌了上来,他感到无比空虚,缺乏自我,毫无存在的意义。没有什么值得谈论的,没有信念,没有勇气,没有亲密关系,他的所有反应都流于表面,他被这种空虚感支配着做出了无数可怕的事情,也被空虚感支配着,短暂地成为英雄。
现在这种空虚感终于被填满了。
不用做任何事以获取这种快乐,不用给出任何回馈,也不需要有任何期待,更不必为此而负责。
康斯坦丁收紧了手指,他叹着气侧过脸,又在突如其来的暴怒和攻击欲中狠狠咬住亚度尼斯的侧颈。亚度尼斯轻轻撇开了他的头,耐心地将手指放到了他的口中。
总是在被亚度尼斯冷待。
但从不觉得自己在被亚度尼斯忽视。
剧烈的攀升感混合在剧烈的低落感中,康斯坦丁清晰地对比出后者占据了多数。
他现在无比痛苦。
因此……无比痛苦的,无比绝望的……
他现在感到安全。
第76章 第三种羞耻(7)
饿。
滚烫的饥饿。
伯蒂并非那种从未吃过苦的大人物,甚至完全与之相反,在他人生中的绝大多数时间里,灾难总会突然降临,而他只能咬牙承受。
唯一的自由就是心灵的自由,他可以自己选择以什么样的态度去对待灾难。
伯蒂选择视痛苦为最亲密的友人。
而一旦一个人能够做出这样的觉悟,能摆脱那些灾难,最终将命运掌握在自己的手中,也就不是什么让人吃惊的事情了。
尽管曾经拥有过相当长一段忍饥挨饿的童年经历,可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综英美]我的变种能力为什么这么羞耻 第66节
“你不困。”亚度尼斯说。
“我他妈只是想睡在一个温暖的地方,而不是躺在地板上。”康斯坦丁烦躁地说。
他习惯性地去风衣里掏烟,掏了一会儿才想起来他的烟已经抽完了。
亚度尼斯弯下腰,将一支已经点燃的烟递到康斯坦丁的唇边。
烟雾在房间里缓缓升起,康斯坦丁猛抽了几口后终于恢复了些力气,他坐起来,毫不顾忌形象地靠在亚度尼斯的小腿上,把烟蒂吐出去老远。
亚度尼斯又给了他一支点燃的烟。
然后说:“你还没有解释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来见我。”
康斯坦丁回答:“你为什么总是这么无聊?操都操了,还他妈要计较这点小事。”
“我明明告诉过你,你受到的所有类型的伤害都会加倍反馈在精神上,但你还是不停地让自己受伤。”
康斯坦丁嘲笑道:“你不就是因为我老让自己受伤才给我搞这么一出吗?”
“不完全是。”
他注视着康斯坦丁垂下的眼睫,几支烟过去,灰白色的雾气很快就充满了房间,康斯坦丁在污浊的空气里惬意地往后靠了靠,把后脑放在亚度尼斯的膝盖上。
“古一怎么说的?”他懒洋洋地问。
“……”
“我就知道!”康斯坦丁大笑,“老一套,对吧?反正就是死活不肯教你。我说,你干嘛老想要古一的帮助啊,法师多了去了,不止他一个。”
“他被某种黑暗的力量污染得非常严重。”亚度尼斯说,慢慢抚摸着康斯坦丁的黑发,“他维持这种被污染的状态已经很久了,能在两种完全不同的力量模式中转换,就说明他能用两种完全不同的模式和逻辑去思考。后者正是我最需要的能力。”
“我搞不懂。你这种混球为什么老想着更像是人类?”康斯坦丁抽完了烟就去扒拉亚度尼斯的手,并如愿从亚度尼斯的手中得到了点燃的香烟,“别的异类可都得意洋洋地认为自己是高等物种。”
“他们和人类没有太大的区别。”
“在你眼里当然都他妈没有区别。”康斯坦丁说,“在我们眼里有区别。”
亚度尼斯不置可否。
不过他有了新的问题:“你为什么要和布鲁斯说我们是炮友。”
康斯坦丁懒洋洋的:“我们不是吗?”
“我们不是。”亚度尼斯纠正道,“我们是朋友。”
“什——”康斯坦丁被烟呛得咳嗽起来,“咳咳咳咳咳……”
他又咳又喘,折腾得苍白的脸上都显出几分血色,好半晌才能继续说话:“你再说一遍?!我们是什么关系?”
“朋友。”
康斯坦丁气得直笑:“谁他妈跟你是朋友。你是什么玩意儿我都不清楚。”
“你已经很清楚了。再清楚反而对你没好处。”
“你知道朋友是什么意思吗?你知道朋友是什么感情吗?”
“我知道。”亚度尼斯说,“而且只有你没资格这么说我。起码我不会把朋友坑下地狱。”
[综英美]我的变种能力为什么这么羞耻 第67节
伯蒂这才感觉到自己的失态,他从怀中掏出手绢擦拭额头上的汗液,一边也低下头,去看那个开门的人。
开门的是个金发碧眼的小女孩儿。
金色的长发梳成双马尾,一边各系一个宽丝绸蝴蝶结,身穿蓝色的小洋裙,裙摆的褶皱堆叠得厚厚的。她的小靴子是白底,用扑克牌上的桃心和方块图案做装饰,一只脚是红桃心红方块,一只脚是黑桃心黑方块。
她的胸前还挂着一个漂亮的复古怀表。
这浑身上下的元素,伯蒂想,像是《爱丽丝梦游奇境记》里的爱丽丝。
“我叫爱丽丝,”然后爱丽丝说话了,嗓音脆生生的,“我知道你,华生先生,进来吧!”
伯蒂也想进门去——管它是在做梦还是什么,他已经看到约翰·华生了,他现在想看歇洛克·福尔摩斯!
传说中最优秀的侦探!
不,究竟是不是最优秀还说不准,赫尔克里·波洛和歇洛克·福尔摩斯究竟谁更聪明、敏捷,是后世的悬疑爱好者们久辩不休的话题。
这两位侦探活跃于同一个世纪,在福尔摩斯去世之后,波洛才逐渐步入行业,而后者终身未对前者置评。
人人都相信这两个跨时代的伟大头脑一定有过惊人的共鸣,也有旁人无法理解的对话,而对伯蒂来说……
他管不了这么多,他就想知道这个梦是怎么回事,也许福尔摩斯——即使是梦里的福尔摩斯——能解决这个问题!
华生已经被爱丽丝放进门了,伯蒂不死心地想往里面挤,却被爱丽丝拦住。
她摘下胸口的怀表看了看时间,皱着眉说:“时间来不及了,你该回去了,伯蒂。”
……她叫我伯蒂?
伯蒂的大脑疯狂运转起来,这个诡异的梦似乎有其逻辑,可他怎么也捋不通顺,他茫然地看着爱丽丝,又看看周围。
他说:“……我在哪?”
爱丽丝说:“你在房子里。”
他问:“教官……教官也在吗?”
爱丽丝说:“你觉得在就在。”
他又问:“你是爱丽丝?你是真的那个爱丽丝?梦游仙境的那个爱丽丝?”
爱丽丝说:“我是!快走吧!时间来不及了!”
伯蒂被一阵浓郁的肉香惊醒。
他擦着唇边的口水艰难地从床上坐起来,没注意到蓬松的枕头上没留下半点湿痕。他换上衣服,推开门走出房间。
在他对面的那扇门也打开了,一个摇曳的身影走了出来。
夺目。
有时候人们不知道该如何去评价某些人,就像伯蒂花费了整个人生也搞不懂该怎么去评价教官,这是头一次,伯蒂这么清晰地认识到——这个女人,和教官有不可分割的联系。
米色的深v领衬衫,白色竖条纹的长裤,脚踩金色的平底鞋。
这女人的身影只能用“丰乳肥臀”来形容,衣料于她而言毫无存在的意义,只会让任何亲眼看到她的人更渴望剥除它们,像是撕开水果的外皮一样,使鲜嫩的果肉暴露在空气中,让甜津津的汁水充盈空气。
而你根本不用剥开她的衣服,就能嗅到她甜津津的香气了。
[综英美]我的变种能力为什么这么羞耻 第68节
“无所谓,莱昂纳多,玛格丽塔,潘,爱丽丝,亚度尼斯……不论叫什么名字,全都是他。”诺玛摇曳着走向前方那栋建筑的大门,轻描淡写地扔下来一堆重磅炸弹,“你甚至不需要知道一个作为代称的名字。你对他的本质理解得越深刻和精确,就越容易联系和感应到他。”
伯蒂的脑中却只有一片混乱,诺玛提到过的一个名字扰得他心神不宁:“……爱丽丝?你刚才说、你刚才说——爱丽丝?”
诺玛叹了口气:“唉,忘了它吧,伯蒂,就像我说的,那只是个名字。”
她跨入门中。
“我饿得能吃掉一整头恶魔。”康斯坦丁趴在枕头上说,“给我点能填饱肚子的东西。”
一只手从背后伸了过来,五指缓慢地按擦过他毫无遮掩的脊骨。
那根骨头还在隐隐作痛。
当然了,任何人要是有幸能体会脊椎被折断了吮吸髓液的经历,即使事后身体复原到最佳状态,没准儿还被强化到能生抗火箭筒的硬度,那种惨烈的痛感也绝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被遗忘。
康斯坦丁有理由怀疑亚度尼斯在修复身体的同时刻意为他保留了痛感。
但他懒得计较。
亚度尼斯在他身上干过的那些好事儿太多了,根本计较不过来,而且真要计较的话,反而还是亚度尼斯纵容他多一点。
这心态也好形容。你养条狗吧,要是哪天这条狗见你的时候热情飞扑得慢了点,你都要觉得自己受了委屈,可要是养了条猫呢?猫主子偶尔心情好了屈尊降贵地拿你当猫抓板,挠得你龇牙咧嘴,你还要发自内心地觉得谢主隆恩——你知道狗什么脾气,你也知道猫什么脾气。
康斯坦丁知道亚度尼斯不是个东西。
这不是东西的家伙折磨你就算是宠爱你了。
而且不管怎么说吧那确实都是他自找的,有时候康斯坦丁觉得自己就跟条狗似的,亚度尼斯稍微晾着他不到三分钟,他就能眼巴巴地把自己送上门,哪怕他心知来了之后自己会被弄得死去活来,他就是控制不住地想来。
又怕又想,越怕越想,也许哪天他不怕了,自然也就不想了。
那五根手指终于停在康斯坦丁的唇边,康斯坦丁张开嘴,于是一根手指探进他的口中,轻轻抵着喉口的软骨。
亚度尼斯说:“你还没吃饱?”
“那玩意儿根本不能填饱肚子。”康斯坦丁含含糊糊地说,“你这玩意儿……有那东西吗?你给我吃的到底是什么?”
亚度尼斯说:“一小部分我的本体。”
“什么?”康斯坦丁惊到差点滚下床,“你给我吃了什么?”
亚度尼斯充满耐心地重复道:“我。我自己。一小部分我的本体。”
第79章 第三种羞耻(10)
康斯坦丁撑起上半身和亚度尼斯对视,数秒后,他又猛地倒了回去。
“你一开始有点担心会被转变成其他种族,后来又不怕了。”亚度尼斯重新抚摸起康斯坦丁的背脊,“为什么?”
“你不会把我变成什么乱七八糟的眷族或者别的玩意。起码你不会主动这么做。”康斯坦丁说,“你喜欢人。”
亚度尼斯思考了一下,回答:“也不一定非得是人。但最开始必须是人。不是人的时候也要像人。”
“嗯。”康斯坦丁放松地偏过头,像只吃饱喝足后懒洋洋地舒展开肢体的小动物,“什么时候这种疼痛和虚弱感才会停?”
“等你不再享受它们。”
康斯坦丁对此没有异议。他在亚度尼斯的手指下昏昏欲睡,但他当然不可能真的睡着。
[综英美]我的变种能力为什么这么羞耻 第69节
康斯坦丁愣了一会儿,试图若无其事地开个玩笑:“我还真是彻底栽了啊?还真是‘永远归属于你’,一点儿折扣都不给打?”
“你永远归属于我,并且只属于我。”亚度尼斯平静地回答,“一点折扣也不打。”
他将另一条白毛巾展开,细致地擦拭掉康斯坦丁指缝中的油污,做这种事情的时候他也依然显得平静无波,康斯坦丁沉默地凝视着他,而后暴躁地一把抢过白毛巾扔远。
亚度尼斯转头看他,康斯坦丁却举起拿瓶红酒一股脑儿地倒进喉中,他吞咽的动作热切而急促,他的血液翻涌着,胸膛剧烈起伏,一瞬间里狂乱的情绪占据了他的全部思维,他几乎快疯了,最后他在吞咽不及中索性举起酒瓶浇了自己一头一脸。
“不要哭。”亚度尼斯说,“我比你想象中要长情得多。”
他以为康斯坦丁又要说“你没那东西”,但康斯坦丁却扑了过来。他的身体滚烫而温暖,亚度尼斯尝到了咸涩而甘甜的味道。他知道那是什么,痛苦,仇恨,占有欲,快乐,正在燃烧的绝望和爱。
他不会让康斯坦丁燃烧殆尽的。
第80章 第三种羞耻(11)
伯蒂可以发誓他绝不是个大惊小怪的人。
可他的神经确实一直都高度紧绷着,从他见到教官开始就是了。
距离岛上的受训过去了很多年,可教官在他身上的所作所为依然如烙印一样深刻。那痕迹简直已经烙进他的骨头里,每当他遇到险境,濒临死亡,烙印便会牵扯得他连骨髓都开始发痛,令他如同吸食了高纯度毒品般近乎癫狂地振奋起自我。
他是依靠着那些剧痛和癫狂走到今天的。
伯蒂不敢说他在受到教官训练的人中属于特别坚韧的那些——特别坚韧的是美国队长;他也不敢说自己特别聪明——特别聪明的是九头蛇送来的士兵。
他只属于最中间段里的最中间段,不太出头,稍有点懦弱,可也不至于懦弱到丢了小命。
这些年的经历无时无刻不在强迫他回到那段受训的时光里去。每当他遇见棘手到焦头烂额的事情,伯蒂就在心中这么安慰自己:你连教官的训练都挺过来了,你在那群受训的人当中甚至算是混得不错,这世上还有多少东西能击败你?
这是有好处的。
可也有很大的坏处,有时候,伯蒂会觉得自己太过依赖于这种心理暗示,而他一次又一次挺过危机后,这样的心理暗示又使教官在他心中的可怕地位变得过高。
就像年幼的小象,被人类拴上细绳后,它摔啊,咬啊,拼命挣扎啊,除了把自己弄得伤痕累累外一无所获。它最终会习惯自己被细细的绳子拴在木桩上,等小象长到成年,即使它已经完全有能力挣脱那根细绳,也不会那么去做。
我正在把自己变成那头小象。
再一次见到教官前,伯蒂是这么想的。
但见到教官后他就不再这么想了,再给他一万个胆子他也不敢这么想。
伯蒂恨不得回到过去,拎着过去的自己,那个天真愚蠢的、大脑里塞满了脂肪的肥猪,用足浑身的力气在他耳边咆哮:
你这蠢货!永远!不要!在有幸离开教官后!还回头!再去找教官做治疗!
可惜他不能回到过去,所以他也永远地失去了告诫自己的机会……伯蒂从见到教官起就在强忍恐惧,吃过大餐后依然在强忍恐惧。见到诺玛时,尽管也短暂地为对方慑人的风情头脑昏乱过,可最终在他的心灵中占据绝对上风的还是恐惧。
诺玛的尖叫让他脑中绷紧的那根细弦猛地缩紧,再缩紧,终于缩紧到承受的边缘。
那根名为理智的线,断了。
诺玛推开门,带着无上的快乐,心满意足地扶着自己的帽子走出来。
而出现在她面前的是散落了一地的包装盒,滚得到处都是的各式镶嵌着珠宝、羽毛和装饰物的礼帽,和一个正像被一刀砍掉了蛋蛋一样失声尖叫的胖子。
他简直是在嚎叫。
诺玛甚至能清楚地看到他喉口正疯狂颤动的小舌头。
[综英美]我的变种能力为什么这么羞耻 第70节
谁知道教官和诺玛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暂且不说他们现在具体是什么关系,但在过去他们有一段儿是肯定的。
既然如此,就由不得伯蒂不拿出对待教官那样的尊敬来对待这个女人了。
他们原路返回,天空晦暗,仿佛蒙着一层灰纱。诺玛走在前面,腰肢摇曳,健步如飞,伯蒂再三提速也没法跟上。
后来他索性就放弃了跟上诺玛,脚步虚浮地坠在后方。他觉得他的视力越来越差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层灰纱,这整条长街似乎都只剩下了淡淡的虚影,而且逐渐变得一模一样,放眼望去,似乎前后左右的景色都没有半点差别。
“快一点。”诺玛催促他,“再快一点!”
这女人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这么细长的两条腿,竟然走得那么快。
伯蒂在心中暗骂,可很快,他连暗骂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疲惫地拖着双脚勉强往前蹭,那感觉像是在沼泽里迈步,每一次抬脚都要耗尽他浑身的力气。
“到了。”诺玛说。
她停下脚步,走到几乎累瘫到地上的伯蒂身边,伸手想推他,可看看伯蒂现在的样子,她又皱着眉收回了手。
她一脚把伯蒂踹回房间。
伯蒂喘着气从床上跳起来。
他惊魂未定,左右四顾,这还是他睡前看到的房间,这让他放松许多。空旷而封闭的屋子给了他十足的安全感,伯蒂甚至怀疑他到底有没有离开过。
浓郁的肉香充盈在他的鼻尖。
那所有和诺玛相关的记忆都像是一场梦,如今梦醒了,他感到一股奇怪的空寂,仿佛在梦中失去了什么……
伯蒂很快就意识到这不是错觉。
他看到了自己的手。
这双手已经失去了皮肤,裸露出下方红色的肌腱。血管有节奏地跳动着,像是无数条蠕虫在他的身体里乱钻,这双手就像被放在锅里煮了数小时一样皮肉剥落,某些地方甚至已经完全镂空。
淡粉色的骨骼从镂空的地方钻出来,铁锈般的霉菌附着在他的手骨上,伯蒂翻转手指的时候,几块指腹上脂肉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荡,像一团不停弹动的果冻。
伯蒂抬手,嗅了嗅自己。
那股肉香就是从他自己身上传来的。
有人敲了敲门。
“请进。”伯蒂木然地说。
门开了,伊薇挂着甜美的笑脸,推着餐车走进了房间。
她穿了一条吊带长裙,银色的裙面如鱼鳞般闪着光。这条长裙也果然将她衬托得如人鱼一般神秘和高贵,烫成了细卷的长发披散在她的肩头,如同海藻。
“吃饭啦,威廉姆斯先生。”她快活地把餐车停在伯蒂身边,一一揭开挡住食物的银盖,“今天的主菜是炖羊肉、烤羊排、炸鸡和牛腩锅,多吃一点,好好补一下身体。”
伯蒂迟钝地抬头看他。
“你说我该去照照镜子吗?”他问。
“我的建议是不要照镜子呢威廉姆斯先生,你可能会被自己现在的样子吓到的。”伊薇笑容可掬,“不过没有关系,多吃一点,再去泡个澡,你很快就会重新胖起来的,威廉姆斯先生。”
伯蒂没有低头,只是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腹部。
他摸到了一团湿滑柔腻的东西。
[综英美]我的变种能力为什么这么羞耻 第71节
所有的客房都被安排在修格斯的消化房中,没有人入住的时候,这些空空荡荡的胃袋都只能无聊地自我消化。只有入住了新的客户,修格斯才能得到投喂。
一般来说,客户都不会被吃掉太多,可谁叫这位威廉姆斯先生太胖了?其他客人最多经得起几次舔,威廉姆斯却能撑得住被咬上一大口。
饿了很久的修格斯可以在舔上一口后忍住不咬,却没办法在咬上一口后忍住不继续下去。
推车中的肉食仿佛无穷无尽,将房间装得半满。门大开着,却像是被透明的薄膜挡住一般,没有漏出半点肉屑。
伊薇好奇地将手伸进房间捞了一把,可当她将手摊在面前时,手指上却干干净净,没有半点油花。
还护食呢,伊薇撇撇嘴,心想我又不吃你的。
修格斯越来越像狗了,主人饿着你,你连呜呜叫都不敢,别人碰你一口吃的,你就差下口咬了。
翻滚的肉块逐渐被分解成肉糜,浓汤中,伯蒂的骨架清晰可见。
他只有头颅还像个活人了。
“悠着点儿,别把伯蒂吃光了。”伊薇说,“你造成的所有麻烦最后都得由我们可亲可敬的主人解决,对吧,修格斯?你还记得这个对吧?”
说起来,只叫它修格斯是不是太奇怪了?它总得有个名字才对,修格斯是种族不是名字,就像一条狗通常不会被取名为“狗”。
房间里肉汤翻滚的趋势明显变缓许多,伊薇听到了带点不满的呜咽和抱怨。她忽然想起来亚度尼斯是怎么称呼它了,他叫它“房子”。
不算个好名字,但也不差。
这不是个回忆过去的好时机,而且伯蒂已经许多年没有想起过自己的童年了。他从离开自己的家庭的那一刻起就下定了决心,这辈子都不要再回来——不管是身体还是灵魂。
当然,最后他还是回来了。
哥谭,这座城市到底有什么魅力?没有人能从它的漩涡里逃脱,这座城市简直给每一个诞生于此的婴儿都烙下了终身不褪的胎记,他们必须终身携带这道胎记,不管他们走得有多远,人们都能一眼认出他们来自哪里。
这道胎记让他们不被外界所接受,他们终将回到赋予了他们胎记的地方,就像死人归于泥土,就像婴儿回归母体。
他此刻正在回归母体。
只有母体会那么温暖和柔软,令他感到饱足,而且十分安全。
自他脱离母体开始,这类似的感受就永远地离开了他。伯蒂并不怨天尤人,这可是哥谭,他还能指望什么呢?其他城市的有钱人还能活得算是自在,可在哥谭,就算是有钱人,也得提心吊胆得等着某天突然降临到自己头上的危难。
他还记得他曾经有一个妹妹,还有个妈妈。父亲老早就死在某场恐怖袭击里了,周围和他们家庭类似的情况不少见,所以他对父亲也没什么概念。
他只被一件事困扰。
饥饿。
他的整个身体都被这种感觉塞满,塞得膨胀起来,就像一只被开膛破肚、抽去骨骼的火鸡内被填满馅料,失去弹性的皮肤拉抻出可怖的死白色。饥饿令他的眼中只剩下幻觉,唯有“饥饿”这感觉本身,在视野中虚幻地鼓动和盘旋。
胃部永远在焚烧,喉腔永远干涸,口中的唾沫永远带着血气。
饥饿像是从天空中垂下的丝线,丝线的末尾缠绕住他的关节,将他悬吊在人世之中。饥饿操纵他,犹如操纵木偶。
女人的尖叫斩断了丝线。
妈妈。她的胴体瘫倒在床单上,软烂得像是变质的奶酪。
她曾经甘美过,那麻袋般垂落下来的乳房曾经提供给他生命初生时所需的一切养料,但现在她不年轻了,胸脯干瘪得像枯叶。枯叶浸没在腥稠的血水中,她大睁着眼睛,脸颊上沾着水迹和白斑。
他守口如瓶,报酬是了一沓足以填饱肚子的钞票。
[综英美]我的变种能力为什么这么羞耻 第72节
有那么一张脸又有那么一具身体的人总会在社交中被添上一层滤镜。他稍微应付你两句,你就会觉得他对你格外温柔;他漫不经心地扫过你一眼,你就会觉得他在对你微笑;他就算讲个过时的笑话,你也会笑得前仰后合。
然而这层滤镜从来不会掩盖那些过于强烈的东西,尤其不会把教官的冷淡变成热情。
伯蒂不知道自己的感觉是真是假,他试探着说:“先生,你一直回避我的问题。”
“那是为了保护你的理智——尽管它们也不剩下多少了。”
“我想知道答案。”伯蒂说,他踌躇着补充了一句,“另外,我还想知道教官你的心情为什么这么好。”
“真正的代价是死亡。你在这里是死过好几次。死亡会让你看到其他已死之人,参与到他们的记忆之中。”亚度尼斯说,“我的心情好是因为这段时间有位朋友来拜访我。”
他真的回答了。
伯蒂震惊地差点跌下来。他在椅子上挪了挪,脑子里迅速冒出一大堆问题,全部心神都放在了亚度尼斯的第二个回答上。
至于“死过好几次”什么的,既然他现在又活了,还能好端端地(也许这个词要打折扣)坐在这儿,做这个可笑的咨询——他有时候真搞不懂教官脑子里在想什么,维持这种仪式感就这么重要?那就说明死亡不是什么大事。
教官的回答才是大事。朋友。他竟然用到了这种词。而且在这种高兴的时候显然是认真在说话。
教官还能有朋友?
伯蒂不禁对那位素味平生的“朋友”肃然起敬。
究竟是什么钢铁意志的神人——或者圣人,才能被教官视为朋友?
也没准对方是个恶魔。真正的恶魔。绝对是恶魔之王这个水准的。那家伙名叫撒旦也说不准呢。
“停。”亚度尼斯说,“别关注我。你才是主菜,伯蒂。”
尽管知道教官是在开玩笑,伯蒂还是为这句话不安地吞了口唾沫。
“让我们回到最初谈到的问题上,你说你觉得自己压力过度。”亚度尼斯在膝盖上摊开了笔记本,“请详细说明你的症状。越详细越好。”
“我……”伯蒂习惯性地抖了抖肚子,紧接着才想到他现在已经失去了满身的肥肉,“我睡不着觉。我总是浑身冒虚汗,在夜里发抖,手脚痉挛。我偶尔会听不清别人说什么,看不清东西,还会忘记上一秒刚发生的事。有一次我枪决一个叛变的亲信,冲着他放完枪后我还习惯性地叫他的名字,想让他帮我处理尸体。”
“这情况持续了有个一两年了,我的属下们没起疑心纯粹是因为我们都是哥谭人。”伯蒂说,“哥谭的□□老大越来越喜怒无常越来越神经质?常有的事,不值得大惊小怪。”
关于这个……亚度尼斯难辞其咎。
哥谭的浓雾并不是纯粹天气的因素,
亚度尼斯微微点头,走了一下没什么必要的流程,问:“做过体检了?”
“除了过度肥胖导致的毛病外一切正常。”伯蒂回答,他渐渐放松了些,“要不是怎么也找不到问题出在哪,我干什么要看心理医生?”
“我以为在哥谭,看心理医生算不上什么事。”
“确实算不上什么事,可也得分情况。有些人越疯越有攻击力,这方面的例子太多我就不说了;还有些人越疯越软弱。我属于后者。”伯蒂长长地吐了口气,拍着自己平坦下来的肚子,“你看,我都把自己吃成什么样了。”
“你的体型可不是一两年时间能吃出来的。”亚度尼斯平静地说。
他说话的同时在笔记本上勾勾画画,看起来不像是在记录什么,更像是在涂一张速写。
伯蒂偷眼打量,却只能看到一片反光——他诧异地观察了一番房间里的光源,心想按道理说他是能看到教官在笔记上画什么的啊。
亚度尼斯合上笔盖,将笔记本反朝向伯蒂。
空白的纸页上仅仅被勾勒出几根细长的线条,图像的完成度连速写都称不上最多只能算是最基础的草稿。但这几根线条对于人物形象的捕捉又是如此精妙,大量的留白并未使它缺乏细节,恰好相反,这幅画里的细节简直多到让伯蒂窒息。
[综英美]我的变种能力为什么这么羞耻 第73节
她看着靠在墙上的人。
“总是这么及时地开门,赫德森太太。”福尔摩斯苦笑着,“如你所见,我又带着满身的伤回来了。”
“华生医生?”爱丽丝没有理会他,而是提高了音调,“华生医生?”
有人摔倒在地的声音,紧接着是急匆匆爬起身的人不慎碰倒家具的声音,而后是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伴随着惊呼:“福尔摩斯!你又怎么了?”
华生开始检查福尔摩斯的伤口,而爱丽丝习以为常地代替福尔摩斯做了回答:“刀伤和枪伤,老样子。”
她的声音和华生无奈的话音混在一起:“天呐,福尔摩斯,我简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爱丽丝率先走进房间,华生则搀扶着福尔摩斯跟在她身后。在此期间,福尔摩斯敏锐的眼神一刻不停地在爱丽丝的后背上绕着圈。
他全神贯注地观察着爱丽丝身上的每一处细节,从她后脑勺处偌大的蝴蝶结装饰,到她以蕾丝做点缀的肩头,再到她的袖口和手指,她光洁的小腿,连她的脚腕和走路时偶尔露出的鞋底也没放过。
华生尴尬地咳了一声,低声提醒:“福尔摩斯。”
“赫德森太太,”福尔摩斯就像没听到华生的暗示似的,“你今天没有出过门,是吗?”
华生替爱丽丝回话:“当然了,赫德森太太今天一整天都和我待在一起。”
福尔摩斯对此似乎有不同的看法,但未发一言。他在华生的搀扶下坐到沙发椅上,爱丽丝取来了医药箱,得到华生匆忙而又感激的道谢。
在华生忙忙碌碌的时候,福尔摩斯依然紧盯着爱丽丝。“赫德森太太,”他说,突然痛得倒嘶了一口凉气,不得不暂时中止原本要说的话,转而对华生说,“我的朋友,这伤在我看来还没严重到需要动刀子的程度。”
华生把掏出来的子弹扔进银盘,不冷不热地回答:“我才是医生。”
自知理亏的福尔摩斯安分了,爱丽丝则坐在他的对面,好整以暇地欣赏着对方吃瘪的模样。她的笑意丝毫不加以掩饰,福尔摩斯斜了她一眼,忽而说:“我是在查开膛手杰克的案子时受的伤。”
爱丽丝不笑了。
她抿住嘴唇,蓝眼睛忽闪了一下,无声地表露出了兴趣。她说:“可开膛手杰克已经许多年没有现身,没准早就死了。”
“我不这么认为。”福尔摩斯说着,却忽然将话题拐向毫不相干的方向,“我不知是否只有我注意到了这点,赫德森太太,你正是在开膛手杰克最后一次犯案后不久出现在伦敦的。”
这话中的隐含意味十分可怕,华生顿时抬起头,严厉地警告道:“福尔摩斯!”
福尔摩斯置若罔闻,继续说道:“你的力气大得不同寻常,总是独自更改房间里的陈设,包括我和华生两个人一起抬都费力的衣柜;你十分富有,品味也不同寻常,华生可能没有注意到,但我却知道墙面所挂的油画都不是仿品,而是真迹——为此我还特地学习了如何鉴定艺术品;你深居简出,尽一切可能不和外界的人接触,却又总是有身居高位的人乔装打扮后前来拜访;你完全不需要出租房屋谋生,却又接纳了我和华生两位租客……如此种种,怪异之处简直数之不尽。”
华生惊疑不定地打量着爱丽丝,又将迷惑的眼神投向福尔摩斯。
他看上去完全被福尔摩斯的话给搞糊涂了。
爱丽丝说:“放轻松点,约翰,歇洛克没有指认我是开膛手杰克的意思。”
“什么?哦,赫德森太太当然不可能是开膛手杰克。我倒不是说她没有这种能力和潜质,但她缺乏连环杀手最重要的特征,她没有犯罪所需的内在激情,那种澎湃的情感力量,而且她并不将死亡这件大事放在眼里。”福尔摩斯说,“但她一定和开膛手杰克有所联系。这是一定的。”
“你是吗?”伯蒂插嘴问道。
亚度尼斯忍耐而宽容地看了他一眼。
“那开膛手杰克到底是谁?”伯蒂说,“一个世纪过去了,我们还是不知道这个连环杀手的具体身份,也许你能给我一个确切的答案,教官。”
“开膛手杰克是一群人。”亚度尼斯回答,“他们都因我而死。”
但当时的他还不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85章 第三种羞耻(16)
[综英美]我的变种能力为什么这么羞耻 第74节
“干得好,赫德森太太——真不知道福尔摩斯是怎么藏那些东西的,我把他的房间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找到。”华生大声叫好,“早该这么做了!”
“这是我为你特制的烟丝,经过了一点小小的处理。它会让你舒服很多的,遗忘病痛也不在话下。”
华生小声嘟囔:“啊,赫德森太太,你又用什么奇怪的材料做了奇怪的成品?我真怀疑我和福尔摩斯成了你的实验工具。”
爱丽丝充耳不闻,将手中的托盘往前递了递,福尔摩斯充满怀疑地看了一会儿烟斗和烟斗里预先填好的烟丝,不情不愿地拿起它,放到嘴边。
“我对你的话是不抱什么指望,赫德森太太,我只希望它的味道不那么差……”
爱丽丝划燃火柴,微微踮起脚尖,为福尔摩斯点燃烟斗。
“请好好品尝,歇洛克。”她压低声音,带着奇异的笑意说,“它不会让你失望的,我保证。”
福尔摩斯盯着爱丽丝头顶的发旋,一言不发地吸了口烟斗。
一股丝毫不带烟气的香味在他的口中爆开,还没等福尔摩斯品尝到真正的滋味,就游进了他的肺中,渗进他的血管,立刻使这个老烟枪感受到强烈的上头感。他站立不稳地踉跄了一下,被爱丽丝伸来的手臂搀扶住,又重新站稳了。
“福尔摩斯?”华生奇怪地问。
“我感觉……”福尔摩斯喃喃地说道,“我感觉好极了……我的小提琴——”
华生把琴盒交给爱丽丝,担忧地望着福尔摩斯:“还是我来扶着你吧。”
“不必。不必。”
福尔摩斯精神抖擞,已经陷入全然无我的兴奋中,他放开爱丽丝,在房间里胡乱地踱着步,双眼灼灼发亮,挥舞着手臂,混乱不堪地念叨着不知所云的话。
他的这个状态,反而叫华生放下了心,因为这样的福尔摩斯是他很熟悉的。福尔摩斯遇到有挑战性的案子就会有这样的表现,等他从这种情绪中脱离,自然就会将在此期间思索的内容向同伴一一道来。
但身边有一个正在兴奋之中的福尔摩斯并不是件愉快的事,华生既不想打扰福尔摩斯的思考,也不想被福尔摩斯打扰到自己的休息。
他同站在一边的爱丽丝打了个招呼,回自己的卧室去了。
“你在烟斗里放了什么?”
华生一走,福尔摩斯就迫不及待地问道。
“味道怎么样?”爱丽丝不答反问。
“你放得太少了,我没尝出什么东西,但是,这种感觉是全新的。我的脑子从来没有这么混乱过,可是,也从来没这么清楚过。过往的所有难题都迎刃而解了,在这种状态下,我思考的能力被提升了无数倍,如果我能一直拥有这个状态——”
“那你的生活会比现在还要无聊。”爱丽丝说。
“你说得对。”
福尔摩斯冷静下来。他重新坐回沙发椅,拿起小提琴,不假思索地演奏起脑中迸发的灵感。
“这是很有纪念意义的一曲,由福尔摩斯所作,由福尔摩斯当时演奏的小提琴演奏。”亚度尼斯说,“我给他尝了一点我的血肉,当然,也可以换句话说,我被他品尝的血肉也品尝了一点他。”
“……”伯蒂眼神涣散。
“这首曲子在演奏人类的理智。人类的理智多么值得歌颂。”亚度尼斯说,“歇洛克·福尔摩斯,我就知道他会给我带来惊喜。”
第86章 第三种羞耻(17)
窗外的新月升高了,在窗框边留下尖尖的一点。
亚度尼斯端坐着,双手轻轻合十交叉。
[综英美]我的变种能力为什么这么羞耻 第75节
第87章 第三种羞耻(18))
布鲁斯亲自打开了门。
“真是稀客。”他挖苦道。
亚度尼斯将手杖扔到他怀中,布鲁斯敏捷地一抬手就将它捞到手里,翻来覆去地打量这东西:“手杖?你来我家为什么要拿手杖?”
他说话间,亚度尼斯已经松开腰带,解开粗呢大衣的扣子,将外套脱了下来,同样往布鲁斯的身上一扔。
布鲁斯稳稳地抱住了大衣。
“嘿!我是迎宾吗?”他不可置信地问,同时紧紧跟上了亚度尼斯的脚步,“喂,喂,你在听我说话没有?!”
亚度尼斯在沙发上坐下了。他舒畅地叹了口气,随手打了个响指,屋内的灯光全部熄灭,明亮又苍白的阳光从窗外照射进来,同时涌入屋内的还有带着碎雪的冷风。
壁炉中冒出一簇火星,紧接着火焰膨胀、扩张,烧着了整面墙壁,热浪很快就让凛冽的空气又温暖起来。
布鲁斯把手杖和大衣扔到一边,走到亚度尼斯面前,做出打响指的动作:“这是什么?”
“什么‘这是什么’?”亚度尼斯眨了一下眼睛。
“这个,”布鲁斯打了个响指,“这是什么?”
“你不是看到了?为了这一切东西,阳光啊,雪风啊,炉火啊,要变出这些来。都是魔法的事儿。”
这下布鲁斯是真的确定不对劲了。他往身后一倒,重重地陷进沙发,惬意地舒展了一下四肢,然后慢慢放松下来。
“第一,你做这些根本不需要做任何事,不管是念咒语还是打响指;第二,你用的不是魔法,没人知道你用的是什么;第三,你的心情好得不正常,而根据我的经验,你心情好就意味着有人要倒霉……”
“康斯坦丁确实来过,放宽心,亲爱的,”亚度尼斯轻轻弹了一下舌头,将这个昵称念得低沉而粘连,“这次倒霉的不是你——就算是你又怎么样呢?你不会记得那些事情。”
“那才是最糟的部分!”
“你记得的时候会感谢我让你忘记的,布鲁斯,我亲爱的弟弟。”亚度尼斯轻笑了一声,“超级英雄都会有一个起源故事,我毁掉了属于你的那个,当然要补上更多更好的。这可是我们当初的约定。一个完整的、没有缺憾的、幸福的家庭。”
他说得意味深长,布鲁斯却理解不了其中的深意。
他怀疑地盯着亚度尼斯,毫不客气地指出重点:“但你把我关于约定的所有记忆都拿走了。这完全就是你的一言堂。”
“我知道啊,所以我只拿走记忆,留下了感受。你知道我说的是真的。”亚度尼斯懒洋洋地说,“行了,让我们安静地呆一会儿吧,就像你还很小的时候,父母出门,只有我照顾你的时候一样。”
布鲁斯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照顾我的是阿尔弗雷德,你只是在旁边看着,偶尔拿我做奇怪的实验。”
“那是多么美好的旧时光啊。”亚度尼斯怀念地说。
“介意我问一个问题吗?”布鲁斯说。
“请。”
“为什么你一直叫康斯坦丁的姓?你们已经很熟了。我是说,你叫我布鲁斯而不是韦恩,所以显然你会根据熟悉程度改变称呼。”
“我已经有过一个约翰了。”
“哈?一个?只有一个?我不知道你还会给不同的情人独一无二的称呼。”
“约翰不是我的情人,是我的房客。”
[综英美]我的变种能力为什么这么羞耻 第76节
但伯蒂对此毫无欲望。过去那些催促着他、逼迫着他往上爬的东西都消失了,他的食欲大减,吃东西对他来说再没有任何享受可言。他越来越少地感觉到饥饿,越来越多地感觉到饱足,然而,与此同时,一种崭新的渴求愈演愈烈。
终于结束了工作,他让保镖都停留在门外,独自坐进沙发。
正是先生赠送给他的沙发。一个精巧、舒适、甜美的柔软怀抱。它拥抱他的热情比最浪荡的昌技还要过火,那股恨不得包裹住他每一寸皮肤的劲头,叫他又受用,又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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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蒂试过摆脱它,可很快就投降了。胎儿不可能脱离母体,那不是上瘾或者迷恋,而是一旦脱离就会死亡。
他不是对自己投降,而是对死亡投降。
他躺在沙发上,注视着窗外的哥谭。浪潮向他涌来,剧烈的颠簸让他越来越深陷入沙发。
他慢慢地沉下身体。
一点,又一点。保持着节奏。他的皮肤蠕动着,像是蛇的喉咙在吞入食物。
伯蒂吞入了沙发。
又或者沙发吞入了他。
现在,他完完整整地包裹住沙发了。
又或者沙发包裹住了他。
他闭上眼睛,发出惬意的咕哝,如母体中的胎儿发出呓语。
沙发紧紧地压缩着,挤压着那具原本包裹着伯蒂的肉囊,温柔的爆裂声浸在水声中。它慢慢地嵌合到伯蒂的皮肤里,鲜红的液体被它收紧的动作拧出来,浓稠的红浆活体般游动,爬满沙发的表面,又凝结,变硬,结痂。
孤岛上的居民不知道外面还有一个世界存在。
伯蒂知道了。
亚度尼斯在哥谭的小巷中漫步。
血腥味。痛苦。惨嚎。
被摧毁的人,被折辱的人,被碾磨的人。
阴沉的浓雾。明亮的灯光。豪车、华富、美酒、珠宝。哭泣,尖叫,呜咽,呻吟。挣扎,抽搐,战栗。在绝望中高潮,亦或是在高潮中绝望。
它们全都是会令人类快乐的东西。
而令人类快乐,会令他快乐。
……好吧,那不会令他感到快乐,他不会快乐。但起码那已经足够接近。
尽管去接近它似乎也毫无道理可言。他更应该做的是回到他的母亲和妻子的怀中,回到祂伟大的躯体里,被祂消化,也由祂孕育。
但总有些属于人类的东西还潜藏在他的深处,给予他一些行动的逻辑。
这很让他烦恼。
“……这就是你把我抓到这里来散步的理由?”康斯坦丁极其无语。
“我以为这是约会?”亚度尼斯压下眉尾,露出委屈的、惹人怜爱的神色,“吃饱喝足,身体交流,短暂休息积蓄体力之后,再在景色优美、气氛温柔的地方牵手散步,吐露心声——”
“奇怪,”说到这里,他已经接近自言自语了,“明明每一步我都严格执行了。你没有意识到这是约会吗?”
[综英美]我的变种能力为什么这么羞耻 第77节
这就是你眼中的世界吗?
“不。”亚度尼斯的声音依然轻柔,“比这更混乱,更广阔,更复杂,更……”
祂的歌声停下了。戛然而止。甚至让他感到有点不适。仿佛习惯了巨响的人突然来到寂静处,相比起外界变安静这种可能,这个人会更疑心是否自己聋了。
“……痛苦。”
这个怪物用人类的语气说。
祂——他听起来不是很确定。然而他又如此美丽,他的声音,他所发出的人类的声音,明亮得像是雾霭中的一束辉煌金光,如此稀薄,由此愈发明亮,如此明亮,由此愈发稀薄。他的不确定因此显得天真起来了,却并非孩童的天真,而是……
……被脱光了衣服后,还会咬着指头说“哥哥你在干什么”、“感觉好奇怪,痛痛”的天真。
直白地形容,天真得像个生理弱智。
“唔。”亚度尼斯含糊地说。
祂听起来不打算争辩,也不否认他的想象。那么事实和他的猜测大概相差无几,从生理——如果这个词能用来形容亚度尼斯的话——上说,祂没有这种功能。
祂没有痛苦这种功能。
祂没有所有和情绪有关的功能。
他指责的话竟然是真的。祂真的没有那种东西。
康斯坦丁在幻觉中眨了一下眼睛,想要看清亚度尼斯的表情。他用力转动眼球,血雾淡去,他的视线慢慢清晰。
“康斯坦丁。”亚度尼斯说。
祂的声音里带着疑惑,究竟是伪装还是真实呢?康斯坦丁涣散地想着,他觉得这个怪物假装自己是人类太久了,不是以人类的时间观念为尺度的太久了,而是以祂自己为尺度的“太久了”。
此刻他正在生死的交错之间。不过这不是值得多考虑的事,总之他已经经历过太多遍了,死而复生是神迹,而神迹又往往是重复出现的。以人类的标准说,他会死去无数次,又复活更多次,那都不是真正的“消逝”。
“喂,弱智。”康斯坦丁说,“我怎么还是看不见你?”
他感到一抹淡淡的烟气覆住他的双眼。
他看到了——
那抹烟气重新遮住了他的眼球。
“不必说。不必想。忘记吧。”亚度尼斯说,“你明知道这对你没有好处。”
康斯坦丁并不答话。他做过的没有好处的事情多了去了,为此也算是吃尽苦头,然而下次碰到了,他还敢再做。他只是沉默地体会着。
这个怪物假装自己是人类实在是太久了。
“我们还没有散完步。”他说着,举起自己始终被亚度尼斯握住的那只手。
亚度尼斯点了点头,又重新带着他往前。
这里依然是哥谭,却变了个模样。康斯坦丁用烟雾般的感官俯瞰这座城市,看到了精密且工整的几何结构。地上的建筑和地下的管道构成了花田般绚烂的纹理,色泽艳丽,如同被搅散的彩虹。
这是一座堕落的城市。
人类的情绪在拼尽全力地燃烧,于是满城都是星星点点的微光,像花田中飞舞的萤火虫。康斯坦丁意识到他们都是快乐的。当然,他们痛苦、绝望,可他们都无比快乐,满城都是纵情的欢笑。
他忽然意识到,哥谭绝对是一座景色优美、气氛温柔的城市。
[综英美]我的变种能力为什么这么羞耻 第78节
她穿着一件长及脚踝的烟灰色粗呢大衣,脚踩红白撞色皮靴,长发被严严实实地塞进同样是烟灰色的丝绒宽檐帽里。福尔摩斯锐利的视线在她身上四处穿刺,尤其注意到她帽檐上的黑红两枚桃心胸针。
那对胸针光洁如新。任何意义上的光洁如新。这说明不了什么,她大概有上千对一模一样的胸针。
“嗯。有意思。”福尔摩斯说。
爱丽丝望了过去,蓝眼睛像一对玻璃。
她偶尔看起来会有点可怕,福尔摩斯想,像个假人。很逼真,很像人,但依然是个假人。他不太喜欢他从她那里观察到的东西,而且,坦诚地说,他也不太确定他观察到的东西。
“更像是不太愿意确定。”爱丽丝说。
这是个巧合。
那对蓝色的玻璃球轻轻地转了一下,挪向华生:“请吧,先生们。”
她没有等待回应,径直走向剧场的入口。华生追了几步,意识到福尔摩斯没有挪步后停在原地,犹豫地问:“呃?福尔摩斯?”
他们距离剧场的入口超过五米远,五米之外,她的背影清晰得像是近在咫尺。浓雾为她开拓了一条道路。还能有什么别的解释?
福尔摩斯瞥了一眼华生,啊,迟钝的、忠诚的老朋友。一如既往的错得离谱。
“进去吧,华生,看看可敬的郝德森太太为我们准备了什么表演。”
布鲁斯用眼角观察侧前方那位年轻人有一段时间了。
首先当然是因为他的衣着。
他敞着暗红色锦缎外套,露出内里的雪白的丝绸衬衫,镂空丝绒衣袖优雅地贴着他的手腕垂下来,蓬松地遮掩着他修长的手指。他的手让人分心,因为他圆润的、闪耀着淡淡辉光的饱满指甲,比那件华丽外套上的宝石纽扣还要夺人眼目。
布鲁斯抬起手腕看表,同时巧妙地调整角度,令年轻人的侧脸出现在足以充当镜面的表盘上。
绝对的意大利人。不太典型的长相。紧窄的头颅,皮肤雪白到足以用养尊处优来描述,红棕色的半长发披在肩膀上,鼻梁笔直,但与其说他英俊,不如说是秀美。
最吸引布鲁斯注意的是他身上文雅而恬静的气质。他有一种奇特的生机,茂盛而勃发,仿佛一杯满到极致的水,水面高高漫出杯沿,饱胀欲裂、摇摇欲坠,却又始终坚持着不肯破碎。
“你喜欢这幅画?”布鲁斯轻车熟路地搭话。
“很难说。”年轻人转头看过来,眼中闪烁着活泼的趣味,“你喜欢吗?”
布鲁斯答得很有自信:“这很显然是仿造文艺复兴时期的作品,我对油画没有多少研究,只能说从技巧上看已经接近一流水平……但我不太明白为什么要用这种风格画老斯塔克先生,还是穿着西装的版本。从这点上看又更像是后现代艺术风格,这就是我完全不关心的领域了。”
“接近一流水平?”年轻人笑了,脸颊上浮出两粒珍珠般的酒窝,“你是指米开朗琪罗么?”
“我更会说这是拉斐尔的风格。”布鲁斯走近两步,“尤其是对线条的运用。”年轻人饶有兴致地听着,于是布鲁斯决定加大吹捧的力度,“毫无疑问,这位作者是拉斐尔的狂热粉丝,他的模仿逼迫到了近乎于偏执的地步,他把拉斐尔的鲜明特质全部刻进了笔触下,并且任由拉斐尔的痕迹淹没他自己的才华……”
布鲁斯发现年轻人的笑意变淡了,那两粒珍珠从他的脸颊上滑落,于是迅速转了口风:
“……但他本身的气质依然在画作里闪闪发光,并且赋予了这幅画魔鬼般的冲击力。我是说,尽管这毫无疑问仿造了拉斐尔的风格,但拉斐尔的端庄、典雅,这幅画上一点也没有。”
“不如直接说这幅画够情色。”
“我不能反驳。”
“哈。”年轻人说,依然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画像,“他一定和画上的人睡过。睡了很长一段时间。要打赌吗?”
“我和你选同一边。看来赌约没法成立了,”布鲁斯露出魅力十足的微笑,“但你先选的,就当我输了吧。我是布鲁斯·韦恩,先生,我要怎么签那张给你的支票?”
年轻人笑着转身:“再会,韦恩先生。”
[综英美]我的变种能力为什么这么羞耻 第79节
“这不是福尔摩斯先生和他的传记作者吗。久仰大名。”他温和地说,“我的位置就在你们旁边。”
“传记作者的名字是华生。先生,怎么称呼?”华生问。
“多么有趣。”福尔摩斯说道,专注地扫视着来人。
“桑西。一个画家,或许在时间的长河里留下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声名,但此生从未画出真正满意的肖像画。”桑西平和地说,“尽管同为创作者,华生先生,你远比我幸运得多。”
“但这不可能。”福尔摩斯说道,眯起双眼,陷入了思考。
“呃,为他的举动道歉,他很少会像这样,通常他是个礼貌的绅士,正如我所记叙的那样,他只有在碰到极端麻烦的难题时才会表现得如此粗鲁。”华生匆匆说道,“至于我,我还远称不上是一位创作者,我只是忠诚地写下了一些作为福尔摩斯先生助手的经历——”
“请不要推辞属于你的头衔,华生先生。你的文字盈满了对缪斯的爱,正如你的缪斯以行动表达对你的爱一样。”桑西轻轻地说,“多么伟大的关系啊。我只能梦想能拥有这些。”
“哈。”华生情绪复杂地说。
“尽管如此,假使我接受了——怎么做到的?”福尔摩斯说道,焦虑地拧着眉头,突然将头转向华生,“告诉我你能从他身上看到什么,我亲爱的朋友。”
“……呃。”
华生彻底被搞糊涂了。这位新朋友说了些令人不安的话,他曾经从一些身后的窃窃私语里听到过同样的暗示,但不同的是这位新朋友说话的方式不带恶意。实际上他是在赞美他所认为的“随便什么东西”,考虑到他是个艺术家,华生会礼貌地保持沉默。
真正让他困惑的是他的老朋友,永远洞察,目光犀利,能在几英里外看穿谜团真相的歇洛克·福尔摩斯。他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看到了这些,但是,没错,这就是摆在他面前的事实:
福尔摩斯迷失了方向。
或者更糟:福尔摩斯没有迷失方向,但他在坚定不移地相信自己的推理的同时,又彻头彻尾地怀疑自己的判断。
在这种时候,华生能做的事当然只有一个。他转过身,用一种绝对不礼貌的方式专心致志地凝视桑西,试图运用他见识过的只属于福尔摩斯的技巧进行推理。
然而,他确实缺乏那种惊人严密的逻辑思维。
当他全心全意地看着桑西的时候,他唯一能脱口而出的是:“他看起来不像个活人。”
“哈哈哈……”桑西笑起来,他的笑脸明亮得像劈开云层的光束,隐藏着纯粹自然的野性。他美丽极了,而且热情澎湃,生机勃勃,鲜活得像他脸颊上的玫瑰色。
华生想知道他是否沉迷于自画像。他对自己的评价很有道理,你没办法画出这种美丽,除非意大利三杰再世。
“我能有这个荣幸得知你的全名吗,先生?”福尔摩斯彬彬有礼地询问。
烛火乍然熄灭。激昂的鼓点轰鸣。隐约中,华生只看到他做了一个“啊”的口型。
表演开始了。
第92章 第三种羞耻(23)
爱丽丝瘫在椅背上,嘬奶嘴一样嘬着吸管。吞咽时的声响窃窃喳喳,仿佛一万个人在她的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垂死□□……也可能是他出于成见的幻觉,布鲁斯想。
不能确定这个自称爱丽丝的——女孩吧,既然她这么自称——在人类的皮囊下面藏着什么毛骨悚然的异形生物,但布鲁斯对她极为警惕。
这个“女孩”很危险,远比亚度尼斯危险。至少亚度尼斯还是有一定意义上的人类感情和道德观的,没有多到足以彻底掩盖他的怪异,但已经能够掩盖掉他的非人感。大部分人在初次见到亚度尼斯时仅仅能意识到他身上那种残忍莫测的吸引力,却很少有人理解自己在他面前心跳加速的逻辑和在一条斑斓艳丽的毒蛇面前无法呼吸的逻辑是一致的。这可能是好的……更有可能是坏的。坦白讲,布鲁斯不知道该怎么看待这一切。
“你很吵闹。”爱丽丝咬着吸管说。吸管上的黑红色飞快地下降。她到底是在喝什么东西?!
“我根本没有说话。”布鲁斯心想她无理取闹的样子倒是和亚度尼斯很像。亚度尼斯也一直在抱怨他,说他控制欲太强了,太吵了,太粘人了……就好像亚度尼斯有资格这么说似的!
布鲁斯才是那个经常死掉和经常被洗脑的人!
都不敢想在那些被清洗的记忆力发生过什么……布鲁斯不确定自己想不想知道被遗忘的事情。他想。他当然想,他需要信息。但他也不是真的——没有那么想。
[综英美]我的变种能力为什么这么羞耻 第80节
他轻盈得像是一只鸟儿,仿佛为飞翔而生。火烛熊熊燃烧,淡淡的烟雾盘桓在剧场顶部,被他的飞翔搅动,又仿佛是有生命的烟雾缠绕着他。观众们亢奋的掌声和尖叫经久不息,屋内热腾腾的,空气沉重地压下来,不知是头脑发昏还是怎么的,这嘈杂是如此的、如此的空洞,同海浪一般寂静。
下雪了。
烛泪化作的小雪,殷红如血。气味越来越浓,却说不好具体是什么气味,仿佛并不存在什么味道,只是气氛中蕴藏着某种不可分辨的怪异感。
人类的感官是有局限的,福尔摩斯很清楚这一点。人们会扭曲事实去适应理论,而不是根据理论判定事实,然而有时候,没有任何理论能判定已经发生的事实……世事犹如链条,窥一环可知全貌,然而,此时发生的事情正像是开膛手杰克一案——他越是观察,越感到神秘。
每件事都在挑战他的理智。
面积错误高度错误的大厅,亮度错误角度错误的灯光,数量错误语言错误的人声,时代错误甚至生死错误的来客,错误的天气、错误的空气、错误的月相和星象;太多的错误,多到无法用任何理论来矫饰。
逻辑能够解释一切现实,这是宇宙中毋庸置疑的真理。然而,该用什么来解释眼前所发生的一切?
福尔摩斯在昏暗的观众席上左右四顾。人影如黑压压的一群飞虫围绕着剧场……这里还是他最初看到的地方吗?那座古典的大剧场,和他此刻身处的宛如古罗马斗兽场一般辉煌的巨大建筑,究竟是怎么混为一谈的?
头顶的天幕毫无遮拦,没有天花板,更没有从上方垂下的烛火。然而底下的表演场地始终有从不知名处打下的一束光,光圈笼罩着拼命飞舞的、既如鸟儿又如飞虫的小格雷森。
华生就坐在他身旁,福尔摩斯却不敢轻易惊醒这位老朋友。他缓慢地深呼吸,试图找到什么证据来证明他此刻目睹的都是幻觉。
或许是某种迷幻药?这是最有可能的,如果福尔摩斯不是对迷幻药所产生的的效果有过非常深入的切身体会的话,他绝对会相信这都是迷幻药的产物。
“你看起来很困惑。”一个轻柔的声音说,熟悉的音色,正是表演开始前他们偶遇的那位意大利青年。
福尔摩斯转过头。
桑西站在侧前方朝他微笑,头戴一顶与头发同色的枝冠,几只指甲盖大小的蝴蝶歇停在枝冠上,偶尔更换一下位置。就如场下的小格雷森一样,他身边也笼罩着一圈柔光,这光芒中隐约带了点柔粉的色调。此刻的他看起来没有那么鲜活和美丽了,更像是一抹珍珠白的幽魂。
“也许是我看错了,先生,或许您之前告诉我们的全名是拉斐尔·桑西?”福尔摩斯彬彬有礼地询问。
“我想,这个世界不会再有第二个拉斐尔·桑西。”
“啊。”福尔摩斯沉思着,“这是有道理的,我猜。”
“什么道理呢,亲爱的歇洛克?”
“开膛手杰克的案子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不,不能说是没有痕迹,确实有证人证明自己在案发前和案发当时有过某种‘感觉’。应当说,是案发现场没有留下任何痕迹——甚至没有清理的痕迹。就好像一个幽灵袭击了受害者,然后将受害者也变成幽灵带走。也许那就是当时发生的事情。”
“你对超自然现象非常冷静,歇洛克。”
“因为根本没有什么所谓的‘超自然’现象,先生。”
桑西轻轻地笑起来:“那么你所见的是什么呢?”
“自然现象。”福尔摩斯平静地说,“自然意味着一切,一切都是自然。我们只是还不能理解和解释这种类型的自然。”
“诚然这并非是全新的理论,但能在这个时候依然坚定自我,福尔摩斯先生,您真是不负盛名,”桑西惊叹道,“您的意志正如我的才华,是人类宝贵的财富。”
“您是受邀而来的吗,先生?”福尔摩斯问。
“谁会邀请一个过去的残影呢,福尔摩斯先生?我已死去很多年了,和我同年而生、同时代而生的人也都早已离世,连尸骨都不复存在。有理论说只有当一个人被所有人忘记的时候才是这个人真正死去的时候,这很美,而所有美丽的东西都必须是虚假的,正像我的画作——我在我死去的那一刻就已经死了。一个死人是不能受到邀请的。”
“我不能理解。”
“那么将我看作一幅画吧,歇洛克。”
“噢。”福尔摩斯点点头,“那么,是谁画了你?”
拉斐尔·桑西缓慢眨眼,停在枝冠上的小小蝴蝶飞舞起来,绕着他跳了一支轻盈的小舞。
[综英美]我的变种能力为什么这么羞耻 第81节
“你爱上他了?”布鲁斯充满好奇地问。
“他是谁呢,布鲁斯?”桑西说,“‘他’是指历史上那位真正的拉斐尔吗?还是指神?”
“你爱上亚度了?”布鲁斯停了一下,“等等,为什么还会有拉斐尔……等等,拉斐尔·桑西?神又是怎么回事?亚度不是神,你不如说他是恶魔或者魔鬼之类的东西会来得更有信服度一些。”
“啊。他那时候还不是亚度尼斯。”桑西低低地说,“你没有在那个混乱而肮脏的时代长大,布鲁斯,你不知道他出现在拉斐尔眼前时究竟有多美……”
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天。
傍晚的火光在水面纠缠出丝丝缕缕的暖红,水荇飘摇招展,碎花残叶点缀其间,有毒的、掐进去会流出粘稠白汁的浆果撒布在长茎周围,微风吹来的灰尘与风沙将所有色彩都染得有些脏,像一幅让人既觉得技巧拙劣又觉得笔触高级的画。
那时候真的有过这样如梦似幻的一幕出现吗?
“他在拉斐尔的眼中是缪斯,纯粹的艺术之美的化身。无数人为他倾倒……”
唯一没有被染脏色彩的人走在水边,粗麻布料胡乱堆叠在身上,遮住了头脸,肮脏破旧得不像话——然而,那都是无所谓的。
他露出了一双浸水宝石般的眼睛。
深潭一般纯粹的瞳仁,毫无感情的色彩,然而又是如此之美,宛如蝴蝶鳞片般瑰丽夺目,再怎么虚假也令人惊叹其美。
“不是因为拉斐尔爱他所以才美化他,那是错误的顺序,布鲁斯。后世的所有传说都弄反了,拉斐尔正因为他如此之美才会爱他。一个虔诚的教徒看到亚度尼斯,认为自己看到了行走在地上的神。”
听得津津有味的布鲁斯不由想象了一下亚度尼斯穿着麻布站在水边的样子,那想必是个诱人的图景,可惜无论如何他都没法把亚度尼斯和神联系到一起,至少绝不是一个教徒认为的那种神。
圣洁这个词和亚度尼斯完全不搭边啊!离谱程度堪比形容哥谭市时说它和谐美好适合安居。
“不对,”布鲁斯忽然醒悟,“他觉得亚度尼斯是神他还跟亚度尼斯搞上了?”
“虽然拉斐尔确实表现得谦逊温和,但他也同样有艺术家的狂妄傲慢。很少表现出来而已。”桑西偏过头,“还有,他们是相爱了。”
“嗯。”布鲁斯含糊地应声。
他自觉不该说出只有你——画下你的作者,一个人陷入爱情的真相,然而桑西的微笑,预示着他已经对布鲁斯未曾说出口的话了然于心。
“他那时候还不是亚度尼斯。”桑西说。
布鲁斯注意到他把之前说过的话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背后有什么含义吗?意识深处,布鲁斯觉得自己能听懂桑西在说什么,而且已经有了不少线索,他只是还没有把所有线索都联系起来。
那时候亚度尼斯还不是亚度尼斯,亚度尼斯还不是亚度尼斯……
布鲁斯的视线被桑西发间的蝴蝶吸引住了。
记忆呼啸着翻涌过来,惨白的月光、月色下遍身豁开小口的青年、脚边残碎的蝴蝶羽翼,诡异的血色线条和在繁衍运动中力竭而死的人群——
是在亚度尼斯诞生前发生的事情?
现在想来,那些不着寸缕的人体确实很难看出时代背景,布鲁斯只是下意识地觉得他们应该都处于某种意义上的现代,最主要的证据是那些人都皮肉光滑、肢体健康,没有半点体力劳作的痕迹。但他们其实也完全可能是中世纪的人,大抵都是些权贵人士……或者权贵人士专为祭祀圈养的羔羊。
布鲁斯觉得头疼。他知道他的推测大概率是错的,在缺失大量线索的情况下得出的结论可能和真相南辕北辙,这时候他最该做的事或许是放空大脑听对方讲述故事,最多把故事的细节记下来留到以后再进行拼凑。
唯一的问题是,布鲁斯不确定自己事后还能不能记得这些故事。
海浪在他们的脚下起伏。沙沙声温暖得像一场春季的细雨。
半空中那只垂死的蝴蝶还在缓慢地飘落,布鲁斯仰头望着它,惊觉刚才这段时间里他只顾着听桑西讲故事,完全把自己的处境抛在脑后。
不知道为什么,这只蝴蝶还活着。它坠落的速度慢得像是永不结束,慢得像是这一幕被某种力量精心截取、反复重播,而蝴蝶和他都被困在循环的时间中,永远在走向坠落,永远经历和回顾着希望即将熄灭前的绝望,却又永远不至于真正地绝望。
[综英美]我的变种能力为什么这么羞耻 第82节
那只是感觉不对。不正确,不协调。不论他在什么地方,哥谭如影随形,像魔鬼一样不紧不慢地坠在他身后。
伯蒂试过信教、祈祷和忏悔。那似乎是很多同行最终的归宿——如果他们没有死在任务和仇人手上的话。在最开始那稍微起了一点作用,然而更多是因为他能滔滔不绝地向人讲述自己的过去,而不是因为他的信仰逐渐坚贞。
这一尝试终结于第六位神父的好言劝慰。
那是一位经验丰富的老神父,皱纹密布却不显衰老,体型清瘦却不显单薄,双眼秀美如骏马,哪怕垂眸也神光烁烁。他聆听的姿态温和沉静如活着的神像,出言安抚时低哑浑厚的男中音简直能探入每位听众的心灵。
伯蒂并不是没有感到安慰,恰好相反,这位老神父真正地让他感受到了上帝的博爱,他坚信这位久经风霜的老神父确乎是某种圣灵的化身,凡世间的一切罪恶都会在坦白后被宽宥谅解……只要是真心忏悔。
问题在于,伯蒂对自己做的事没有丝毫的良心不安。
另一个问题在于,伯蒂根本不同意自己死后要下地狱。
雇佣兵的工作是为雇主干脏活,神父的工作是聆听忏悔,上帝的工作是原谅所有人并因此让所有人上天堂。怎么能在信教之后才发现还是会下地狱呢?这未免太不讲道理。
你总以为神会讲道理。
别怪伯蒂轻信。他从未和神打过交道,他熟悉并且近乎于神的只有隔壁大都会偶尔来哥谭串门的超人,而众所周知,超人惯来是很讲道理的。
不过坦白地说伯蒂对下地狱这事儿没什么意见。
真正让他放弃的原因是,在这位老神父之前,听他忏悔的五位神父均在伯蒂勤劳的拜访中选择了结束自己的生命。
既然上帝不讲道理,而自杀是需要下地狱的罪行,那么至少现在的地狱里有五位能够听他讲话的神父。
假若这不是依靠自己的力量把地狱变成天堂,伯蒂就不知道什么才是了!
同僚众口一词,都说信教总是对现状有些帮助,如今果不其然。伯蒂对自己得到的结果非常满意,不过,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设法杀掉了老神父。
临死前老神父情真意切地向他忏悔了自己的罪行,伯蒂怪高兴——他动手前就查过了,老神父犯的罪大部分在晚年,而且和年纪尚小的男孩相关,但在忏悔时老神父只提到自己早年从军时对异族制造的屠杀和凌虐——老神父没有诚心悔过,因此伯蒂猜老神父也是要下地狱的,但也说不准,也许老神父是希望上帝能亲自聆听他的忏悔,亦或者上帝对罪行自有一套凡人不可揣测的标准。
等伯蒂下了地狱会去找找老神父的踪迹,这是他为自己预留的地狱惊喜。
这是他最后一次亲手杀人。送老神父去见了上帝后,伯蒂立刻启程,踏上返程的旅途。
暌违已久的家乡啊,迷雾缭绕的哥谭,她难道不是位青春不朽的绝世美人吗?
他的人生就这么回到了原点。
伯蒂喘息了一下,忽而清醒过来,却仿佛只是更迷糊,因为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变成这样的。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很快咳出些哽在体腔内的粘稠液体。好多了,可以呼吸了。既然可以呼吸,血液似乎也开始流动了。
他的肢体似乎突然有了力量,能够撑着庞大的身躯站起来了。
他站得并不稳,也无法拖着身体移动,因此很快就放弃了这种移动方式,四肢像蜗牛的触角般缓慢回缩,而皮肤则飞速鼓起,形成环状肌肉般的结构。半透明的皮肤下是鲜艳而浑浊的胶液,仿佛未凝固的蛋白中包着一泡黄脓红血的混合物。
伯蒂蠕虫般扭了扭脑袋,笔直地向前爬动起来。
这条路唯一的出口就在前方,那儿灯火如瀑,欢呼和笑声空幻如歌。
第96章 第三种羞耻(27)
在疯狂的人群中,唯有福尔摩斯是清醒的。
地上的红毯已经开满了腐败的花,花朵如拳头大,形状宛如一颗颗不规则的宝石,但宝石上覆盖着古怪的绿色粘液和白色斑纹,融化的烛蜡滴落在花叶上,又为宝石平添一抹艳红。
它们看起来甚至很美,却无疑是尸体与死亡的意象。福尔摩斯不禁好奇是否只有自己看到这一幕——华生显然是没有看到的,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表演中,正随着阴影中扭曲的人形一道鼓掌和欢呼。
此前他已经尝试过用各种方式呼唤老朋友,包括给华生响亮的一个耳光。所有尝试都没有取得成效,于是无事可做的福尔摩斯短暂地观察了一下华生的状态。
[综英美]我的变种能力为什么这么羞耻 第83节
“嗯?”
“你是个好房东,也是个好朋友。”福尔摩斯说。
第97章 第三种羞耻(28)
布鲁斯朝前奔跑。
他还不太清楚自己能做些什么阻止——不管具体是发生了什么事,都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事。根据对亚度尼斯的了解,接下来会发生的一定是一场灾难,而他一定会阻止这场灾难。
不管怎样,跑就是了,距离现场更近一点,至少更近一点会发现点什么。
难道他过去经历的所有痛苦都真实因为他总想着“更近一点”吗?
现在他已经清楚地知道亚度尼斯的回避是为他着想。也许当年亚度尼斯离开的时候,他就该乖乖地留在哥谭,上学、和同学们玩闹、参加宴会、认识更多同一阶层的同龄人……像这样按部就班地长大。
考取名校,加入学校社团拓展交际圈,毕业后顺理成章地空降自家公司,或者根本不去工作,拿着分红整天和一帮浪荡少爷花天酒地。
那其实是相当幸福的人生,无知带来的无忧无虑。连危险都不会有,亚度尼斯是一定会保护他的,亚度尼斯一直在保护他免于侵蚀。
为什么执意跟着亚度尼斯……他已经想不起具体的理由了。
或许是因为亚度尼斯慎重地同他作别。
也没有很慎重吧。那只是很普通的一天,他从学校里回来,亚度尼斯坐在花园中写生,画纸上所画的却并不是花园,而是一个模糊的侧影。
画中人没有头发,坐在一副粗笨的轮椅上,五官的部分被模糊的粗线替代,然而印象中,那张脸上挂着格外忧郁和怜悯的微笑。那种神态的感染力强烈得惊人,仿佛画中人能窥伺观者的内心,洞悉一切秘密。
“这是谁?”布鲁斯记得自己这么问。
“一个老朋友。”
于是布鲁斯没有继续问下去了,亚度尼斯向来对自己的来历过去绝口不提。韦恩夫妇对此也不算是毫无疑虑,然而救命之恩到底大过一切,更何况亚度尼斯天然地有一种混乱的气质:就好像他在善恶的中间踌躇不前,随时都可能跨越某条界线。
作为一对真正热心慈善事业的好人,韦恩夫妇慷慨地接纳了亚度尼斯,大概是希望能引领着亚度尼斯走上正道。
年幼的布鲁斯没有想那么多,他只是本能地对亚度尼斯有强烈的好感,并且对这个神秘的远方来客十分好奇。他试过用各种手段从亚度尼斯口中套话,也得到过不少语焉不详的碎片。
这位不知名的老朋友令他印象深刻,是因为紧接着亚度尼斯就问他:“你考虑过死亡吗?”
这对当时的布鲁斯来说不难回答。
“嗯。”他说,“有想过,那个抢劫犯冲出来拿枪指着爸爸妈妈的时候我想过,之后我也想过。”
“考虑的结果如何?”
“很害怕。”他回答,“我特别害怕。不知道如果我们有一个死了怎么办,也不知道如果我们都死了会怎么样。那之前我一直觉得哥谭很安全。”
亚度尼斯笑了,尽管没有嘲笑的意思,却让那时难免还很孩子气的布鲁斯感到尴尬。他努力为自己辩解:“害怕是很正常的!而且我也还小!那之后我也知道哥谭不是个安全的地方了!”
“我没有在笑你。”亚度尼斯又说,“你想要死吗?”
哪怕对亚度尼斯来说这也是个奇怪的问题,这背后似乎藏着某种更深层次的东西。年幼的布鲁斯认真地想了好久,谨慎地问:“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你想要死吗?”
哪怕距离那么多年,布鲁斯依然清楚地记得自己当时说了什么。那段对话中的每一个字都烙进了他的记忆中,提醒着他绝不要轻率地回答亚度尼斯提出的任何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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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英美]我的变种能力为什么这么羞耻 第84节
布鲁斯注意到它们在表演的早期光洁无瑕,似乎不太可能出于蓄意阴谋。事实也是如此,在表演的早期,它们完美地承担了三个人的重量。
更加值得思索的是格雷森夫妇的神情,两人的脸上都戴着面具式的僵硬笑脸,在聚光灯照不到的暗处,他们的目光频频移向后台的方向,时不时还互相以眼神交流。
那隐晦的神态变化难以捕捉,在头脑昏沉时尤其如此。布鲁斯早就筋疲力尽,太阳穴处的抽痛一路爬到脑后,身体更是酸痛笨重到难以言表,疼痛和焦虑都让他几欲昏厥,而前方的道路又是如此毫无止境,仿佛置身于光炫诡谲的泥潭中,越是跑动就越是被其所吞噬。
出去之后我一定要拆掉韦恩公司大楼外部的所有霓虹灯管,布鲁斯想。
他细致耐心地继续研究自己所看到的每一幕,甚至苦中作乐地逐渐感到到整场表演相当迷人。格雷森一家都是黑发蓝眼的漂亮面孔,都有着纤长优雅的身形,在半空中旋转时飘逸如丝带,矫健如老虎。
最牵动人心弦的则是无防护表演中生死一线的危机感。大概每一个观众都会情不自禁地想到可能出现的意外和失误,上一秒还生机勃勃的表演者可能下一秒就摔得粉身碎骨。
难道人们不正是怀抱着隐秘的恶意和好奇来观赏表演的吗?那倒不是说假若表演顺利观众将败兴而归,然而他们一定会为此感到失望。当然,可能只有一点点,微不可见的一点点。
那确乎是不可忽视的一点点。
也许就是不计其数的、无数个这样的“一点点”导致这种事发生,布鲁斯不无恶毒地想,现在的他已经清楚地知道藏在人们心里的念头能做些什么。很多种魔法都涉及到许愿,老天,连亚度尼斯都喜欢实现人们的许愿。
可能是人们的愿望导致了格雷森一家的悲剧吗?
会有人这么希望吗,渴望着格雷森夫妇死在年幼的儿子的面前……会有人希望他的父母死在他的面前吗?
他多少能理解那些人会这么想,就像他多少能理解亚度尼斯喜欢折磨人。
正是足以撕裂人心肺的痛苦塑造了人,正是痛苦和绝望制造出迷人的性格。关于人,关于任何生命,那都只是无规律地猛然闪现而出的火花,甚至不足以照亮黑暗一瞬。思想和精神,某种程度上说,它们只是生命所产生的的废料,然而唯有这些废料能恒久地保存下来,就像尸体只要数十年就能在泥土中腐烂,塑料的降解却需要上千年之久。思想和精神,他们是无形之物,无非是一段信息——然而思想和精神比肉体本身更像是一种生命。不死的生命。
但格雷森一家不会死的。他也不会死。他们不需要经历那样的痛苦也是他们自己,未经打磨的宝石也依然是宝石,就像玫瑰哪怕另取其名也依然芬芳。
他们不会死。
未来还会有更多的灾难和更多的险情,哥谭的角落永远不会停止出现无名的尸体,战争、饥荒、瘟疫……他不能阻止他们,用尽全力也不能。
但今天,他们不会死。至少是他们,至少在今天。
布鲁斯停在原地,仰头注视定格的舞台剧。欢笑着的无知无觉的小格雷森,斜上方十指紧扣的格雷森夫妇,倾斜的打光穿过小格雷森,最阴暗处是格雷森夫妇的对角线上,一道灰暗的影子藏在那个地方,一把手枪从影子里伸出来,枪口对准了木板。
布鲁斯的视线在格雷森夫妇、小格雷森和那把□□之间移动。他思考着,思考着他能做些什么。他能做什么?他不能跑动,时间会流淌;他身上也没有携带武器,这提醒了他以后出门一定要在身上藏点什么。布鲁斯久久伫立,穹顶下的火烛熊熊燃烧,如同万千粒红宝石折射出金红交织的光。风雾拂过他的衣摆,布鲁斯突然醒悟过来。
他把手伸进风衣。那是亚度尼斯不久前送给他的礼物。福尔摩斯的风衣,“最后一案”中他与莫瑞亚蒂教授进行搏斗时所穿的衣服。
福尔摩斯会赤手空拳地面对他一生中最伟大的敌人吗?这位伟大的咨询侦探会在睡衣里放着手枪把玩。
也许他没有使用武器,华生的笔记写得十分清楚详尽,他只提到瀑布边留下了搏斗的痕迹……但福尔摩斯一定带着武器。
布鲁斯在宽阔的口袋底部摸到了他想要的。一把很小的□□,甚至能藏在手掌中。但设计得十分精美,布鲁斯检查时发现它上好了膛,且只有一发子弹。
他握住手枪,枪口对准暗处的人。
并非只有一次机会。
然而他并不想体验第二次。更不想重复更多次。是的,他很确定自己已经变得和表演之前不一样了,或许是被浸染得太深,他的心中充满难以言说的躁郁。不,他其实并不悲伤,也没感觉有多难受。
此刻他依然停留在那个夜晚,想起那惊悚的寒光和撕裂纸面般撕裂寂静的枪响。当然不可能忘记那种事情。
怎么可能忘记自己还是孩童时亲眼目睹父母之死这种事?
但现在他的思绪并不在父母身上,甚至也不再在格雷森一家身上。他想到的是那个抢劫犯,他从来没真正看到过对方的脸,记忆中对方只是一道人影,融入到身周的所有黑暗当中,仿佛正是因为他站在哪里,哥谭这座城市才会终年笼罩着浓雾。
那个抢劫犯被捕入狱了,后来怎么样呢?布鲁斯没有去关注,但他清楚地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因为没有造成真正严重的伤亡只判了几年,先是服刑,然后缓刑出狱,之后在社会福利机构的关照下找到工作,就此生活下去。甚至是韦恩集团出资建造的慈善组织在帮助他。
[综英美]我的变种能力为什么这么羞耻 第85节
他走到布鲁斯身边,一只手轻轻按在他的肩膀上。
“没关系,不要担心。”亚度尼斯温柔地说,“我都为你准备好了。”
“为我?准备好了?准备了什么?”
“一点清理工作。”亚度尼斯回答说,“不要害怕。”
他握住布鲁斯冰凉的手。
“你对我的表演满意了吗?”
“布鲁斯。”亚度尼斯更温柔地说,“不要害怕自己了。我会处理好的。你忘了吗?我会保护你的。又不是第一次发生这种事。你忘了吗?哦——你忘了。”
“你在我这里可没什么信誉。”布鲁斯咬着牙,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他抓住亚度尼斯的衣角,张着嘴,却说不下去了。
无色的清血从他眼中涌出,他气得结巴了好一阵,终于只能用一句话做全部的总结。
“我恨你。”他恶狠狠地说。
“啊。你真是可爱。现在我不会弄错了。”亚度尼斯微笑着,“你正像是兄弟一样爱我……不是吗?”他几乎是自言自语地这么说。
第100章 第三种羞耻(完)
伯蒂对动物没什么特别的喜好。他不在乎外观,不然是毛茸的还是坚硬的,对他来说都没什么区别;他也不在乎性格,不管是忠诚的还是冷漠的,在他看来都一个样。但他确实短暂地和动物有过一段儿缘分,那是在他结束与教官的训练并远赴战场之后。
战场是在非洲的某个地方,具体是那个小国家,伯蒂没有费心去记。反正那块儿大陆上的国家总是在变,掌权人也总在变。
混乱和战争在那边儿是常态,说是战争,实际上场面却不大。要伯蒂评价,那边的混乱远比不上哥谭,所谓的战争更是远远比不上阿卡姆的住户们集体出逃闹出的后果严重。唯一比哥谭夸张的是死亡人数,那也是真正让战争变成战争的东西:持续不断的、无差别的、无救助所导致的死亡,任何人都无法幸免。
即使哥谭反派们也有自己的道德标准。还没有任何反派杀死过孕妇和孩子,友善一点的甚至会在袭击时稍微为他们提供一点保护。
倒也不是说哥谭反派们的道德标准有多高,但那起码确实代表了一点残存的人性。
而战争毫无人性可言。
显然,能平静地接受这一切发生的伯蒂绝对算不上有人性。很多人都对那群精神病们被抓捕后被关进阿卡姆大为不满,其中最主流的观点是,他们根本就没有患病,只是借精神病这个由头躲避牢狱之灾。而伯蒂可以肯定地说这是放屁。那群人绝对是精神病。
想看看没有精神病的人残忍起来是什么样子吗?去看看战区的一些士兵吧。去看看战争。
告诉你好了,没病的人比有病的人可怕得多。
那时候伯蒂的大部分时间其实都花在崎岖的土路上,他们的交通工具是一辆非常破旧的皮卡,在简单地改造后加装了炮筒,这就是最主要的战争工具了。
路上很枯燥,除了聊天外没有任何娱乐,车上的雇佣兵来自世界各地,虽然都会说英语,也在作战中培养出了一些默契,但浓重的口音还是让他们的交流颇为麻烦,往往要把一句话重复个好几遍才能彻底弄明白对方的意思。
一群大男人也没什么好聊的,做这种刀口舔血的活儿,大部分人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所以话题往往会发展到女人上。
伯蒂对女人不感兴趣,也不是喜欢男人或者口味特殊,身体更没什么毛病。纯粹是女人的私处让他犯恶心。
大概是因为童年时候见过母亲的和妹妹的。见过她们的各种状态的。甚至她们的最后时刻也是他清洗和打理的。
夜里车停下来休息,其他人唾沫横飞、比比划划地大声谈笑,他就一个人坐在角落,照管他的枪和刀。那条蛇就是在这个时候悄无声息地爬上车,顺着他的脚踝一路爬到他胸口。
粗粗短短的身体,腹部像发福一样多肉,锈褐色的底色上铺着浅色黄色的斑纹,钝三角的脑袋上的斑纹近乎于金色。一条鼓腹咝蝰,相当常见的蛇。
它没有攻击,只是惬意地绕过伯蒂的肩膀,将头部探过来,悠闲地吐着蛇信。那落落大方的姿态倒像是主人面对远道而来的客人,某方面来说也事实的确如此。
伯蒂没有动弹。他们来之前打过各类疫苗,但当然不可能携带血清,哪怕是常见蛇的血清也不可能。伯蒂只能寄希望于它不会突然攻击,他僵着身体一动不动,和它对峙了大半个晚上,最后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综英美]我的变种能力为什么这么羞耻 第86节
“布鲁斯少爷烧得相当严重,到现在才刚刚有点要退烧的迹象。”说到这个话题,阿尔弗雷德就皱起了眉,但表情还算是镇定自若,“我斗胆猜测一下,布鲁斯少爷的病情和您有关,对吗,亚度尼斯老爷?”
“有一点点关系吧……”亚度尼斯用手指摩挲着下唇,“我预计他只会病个一两天而已的。看来是这次回档有点过火,他又恢复成纯粹的人类体质了……糟糕,两周没有蝙蝠侠出没,哥谭还好吗?”
训练有素的阿尔弗雷德无视了亚度尼斯的前半截话,只回答了他的最后一个问题:“托您的福,哥谭很安稳,戈登局长也没有点亮过蝙蝠灯。”
“那就好。”亚度尼斯说。
他把手放到布鲁斯的额头上,烧得满脸通红的布鲁斯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亚度?”
“我在这里。”亚度尼斯向他微笑,“感觉好点了吗?”
布鲁斯的眼神有点涣散,但其中的锋利丝毫未减。他盯着亚度尼斯:“我不记得生病前发生的事。”
“这样啊?”亚度尼斯将垂落在布鲁斯额头上的碎发轻轻顺到脑后,手指缓慢地打着圈,“一定是这场病来得太急了,布鲁斯。你给自己的压力太大了,要多休息休息。人类的体质毕竟是有极限的。”
“你又干了什么。”这是肯定句。
“虽然我确实经常洗掉你的记忆,但这次你可误会我了。你自己也能感觉到吧?我洗掉你的记忆后,你只会有一段强烈的恍惚感和时差感,还有一点小小的失衡,就像躺了很久之后突然起床。发烧生病是另一回事。”
这倒是没错。
虽然是生病了,布鲁斯却感觉自己的情况前所未有的好。这场来势汹汹的高烧仿佛是人体某种释缓压力的机制,他躺得越久越能体会到身体正在逐渐康复,甚至连在过去的打斗中留下的旧伤也在康复。
这不像是亚度尼斯的手笔。亚度尼斯或许是很强——好吧他肯定是很强,但他的手段总是极其粗暴。
懒得掩饰应该是最主要的因素,第二个原因是亚度尼斯根本就不擅长精密地运用自己的力量。
事情到了亚度尼斯手里总会出一点小差错。
就拿这次的事来说吧,他生病肯定是亚度尼斯在背后做了点什么,亚度尼斯的打算应该是帮助他恢复健康,诸如此类,结果弄得太过火,导致他在病床上躺了小半个月。
没错,绝对是亚度尼斯干得出来的事,就连在事后用这种若无其事的口吻推卸责任的调调都熟悉得要命。布鲁斯有九成确定亚度尼斯是幕后黑手,说不准还在这个过程里拿他当小白鼠做了实验。
阿尔弗雷德已经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布鲁斯努力地撑着身体想坐起来,亚度尼斯甩着手站在床边,眼看着布鲁斯努力半晌,才慢悠悠地提醒他:“你现在就像个刚出生没多久的婴儿,起不来的。”
布鲁斯还在奋力和不听使唤的肌肉搏斗。
“天啊,你太固执了。”
布鲁斯把床单滚得皱巴巴的,最终成功把自己变成裹在被子里的一条蛹。
“这个样子倒是挺好看。”亚度尼斯看着只有脑袋露在外面,头发在枕头上蹭得乱糟糟的布鲁斯,做出了中肯的评价。
“像是刚被奇怪的变态蹂躏过的小白脸。”亚度尼斯又补充了一句。
“……你就是来看我笑话的吗?!”布鲁斯终于放弃了。他艰难地摆正身体躺好,斜着眼睛往亚度尼斯脸上瞅,“你这次过来心情好像特别好。康斯坦丁来看你了?”
“又不是每次我心情好都和他有关。”
“但总是和他有关。”布鲁斯说,“你还真是喜欢他。”
“恰好相反。是他太喜欢我了。”
亚度尼斯终于还是弯下腰,草草地为布鲁斯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床铺,又帮他把额前的碎发拂开。他这么做的时候显得相当专注,黑发垂落在肩膀上,发尾细微地弯折着。布鲁斯看他几秒,没话找话道:“你的头发是不是长长了?”
“是啊,它一直在长呢。我有考虑换一个发型,你觉得马尾怎么样?是扎得高一点适合我,还是只在发尾束起来好呢?留一个刘海是不是更合适,是那种长过下巴的刘海,还是只到脸颊好?也许我应该让它更卷一点,那会比较衬我的脸型。”
布鲁斯无语地发现亚度尼斯是真的在考虑这个,也是很真诚地在询问他的意见。
[综英美]我的变种能力为什么这么羞耻 第87节
剧痛中,血水从额头上淌下来,淹没了他的视线。
他所能看到的一切都染上了猩红。道路两旁绿茵茵的草地,亮堂堂的天空,钢铁粉碎之后的味道……他喘着气茫然地转着眼珠,努力朝着前方那辆车的驾驶座看。一点素白的寒光被裹在红色之中,那个开车撞了他的人……是在微笑吗?
斯特兰奇最后的记忆,是副驾驶上的男人放下了手,面前飘散出淡红的烟雾。他咬着烟,嘴唇动了动,似乎是对驾驶座上的人说了点什么。
醒来之后,斯特兰奇不得不面对了他甚至从未设想过的最为恐怖的噩梦。
他的手不能再做手术了。别说手术这种精密操作,他连稍微重一点的东西都拿不起来,哪怕预后良好,也只能穿衣、吃饭,承担自己的日常生活,最多扔点垃圾什么的。
斯特兰奇的第一反应就是他的人生全都毁了;他的房子、他的车,他的职位工作,他欠下的各种债务……
还没等他情绪崩溃,肇事司机留下的律师就迅速敲开门,送上了文件。对方无偿赠送了他一笔巨款,附赠靠谱的投资清单和一笔信托基金,斯特兰奇算过,还清欠款后,他依然能维持原有的生活水平过完后半辈子。
这笔无偿赠送甚至不需要他签和解书。如果他想要对方承担责任,对方也欣然接受。
人生的大悲大喜和大困惑在短短的二十四小时内轮转了一圈。
他是真的懵了。
两天后,斯特兰奇又叫来了律师。
“我不能理解。”他对律师说,“我要见他。”
律师维持着温柔亲切的商务微笑:“很抱歉,斯特兰奇先生,当事人已经预想到您会有这个要求,他的回复是不。”
“他就不担心我起诉他?路段上有监控。”
“当事人已经提前告知过,他认为您希望他能承担责任的需求是相当正当的,如果您决定这么做,他会连您的律师费一并承担,您可以聘请任何价格的律师。需要我为您联系吗?”
斯特兰奇满头问号,大受震撼。
“他是精神病?”
他只能想到这个了。
律师难得地在这个问题面前犹豫了几分,最后仿佛是害怕被人听到似的,他往前倾了倾身,压低声音:“实不相瞒,斯特兰奇先生,我也有这种怀疑,但在我询问是否有可靠的医学鉴定文件的时候,当事人决然否认了。我个人认为,哪怕是上了法庭,当事人也不会利用精神疾病逃避逃狱之灾。”
“……所以他就是犯病了所以才故意撞我?”斯特兰奇觉得匪夷所思。
“这倒不会,当事人在车祸发生时是完全清醒的。他明确地告知了我这一点。”律师坐端正身体,又恢复了职业微笑,“您的打算呢,斯特兰奇先生?”
“我还是要见他。”斯特兰奇毫不犹豫地说,“是谁撞的我?”
“亚度尼斯·韦恩。至少这是他明面上的身份。”律师说,“我这么说是因为他虽然姓韦恩、是哥谭人也很有钱,但从来没听说过韦恩家族有这么一号人物。考虑到他是哥谭人,我强烈建议您就接受这份赠予后就当没有发生过这种事。”
斯特兰奇甚至不觉得生气,他都被逗笑了:“你知道我是谁吗?”
“您的名声我当然是听说过的。”
他在律师面前挥了挥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手:“你觉得我以后还能做手术吗?”
“如果您对这种处理方式不满意,”律师回复得干脆利落,完全就是事先得到过吩咐的样子,“当事人表示过钱对他来说不是问题,您不满意还能再加。一直加到您满意为止。”
“……疯子。”
“是啊,哥谭的有钱人,你对他们有什么期待?”律师耸了耸肩,“我可没指望过别的。”
“我还是要见他。”斯特兰奇固执地说,“这件事,我绝不会就这么算了。”
[综英美]我的变种能力为什么这么羞耻 第88节
车子继续朝前行驶,大约一个小时过去了,亚度尼斯忽然说:“你在讲反话。”
康斯坦丁佩服他佩服得近乎绝倒。
“……你也没讲反话。”亚度尼斯不确定地说。
康斯坦丁真的非常不想承认,他认定这一定是他对亚度尼斯的某种爱意滤镜,否则,为什么他会觉得亚度尼斯弱智得很可爱?亚度尼斯可以用百万个词汇来形容,这其中绝对不会包括可爱。
在他身旁,亚度尼斯长长地叹了口气:“人类真是神经质啊。”
颇有些滑稽地,康斯坦丁同意了亚度尼斯的看法。
好吧。康斯坦丁想,他是人类,人类就是这么神经质。这也一定不是因为他情人眼里出西施。
有的时候,亚度尼斯确实怪可爱的。
“他居然信你跟他瞎扯的那些鬼话。你在他那儿到底是什么形象?他真当你温柔亲切好哥哥?而且他又看不见我了。阿福一直看不见我,我习惯了,现在布鲁斯也看不见我了。”康斯坦丁不可置信地说,“这他妈到底是怎么回事?”
亚度尼斯只是笑。
“你一点也不可爱!”康斯坦丁气得半死。
第104章 第四种羞耻(4)
斯特兰奇很快就没心情关心那个撞了自己的哥谭疯子了。镇痛药的效果随着时间流逝逐渐消失,剧痛占据了他的全部心神。
他的双手就像时时刻刻都浸泡在火焰或者冰水中,甚至让斯特兰奇联想到了他曾经在学术资料末尾看到的参考文献……众所周知,现代的医术的茁长发展依托于战争,“人体实验”是从不摆在明面上但人们心照不宣的秘密。
文献中列举出的手段和具体数字,看上去是那么轻描淡写,闪耀着纯粹理性的光彩。
过去的斯特兰奇从未对他们投以丁点关注。
然而,卓越的记忆力,和只要空闲下来就忍不住在脑海中回忆与巩固知识点的习惯,却让那些白纸黑字所记载的内容浮现出来,仿佛视线边缘的黑点一般阴魂不散。
是所有受伤的人都这么痛吗?还是只有在他亲身体会的的时候才那么痛?
作为医生斯特兰奇的身体素质算不上多好,他的优势主要体现在头脑上。他思维敏捷,精力充沛,过去这些优势让他成为同学与同行之间的佼佼者,而现在,他只能在肉体的痛苦中不断地思考。
这是勉强可以忍耐的,尽管他在过去从未体验过这种程度的疼痛。
肇事者将他安排在vip病房内,这是一间陈设可媲美总统套房的房间,窗外的视野高远开阔,能欣赏到流畅平滑的地平线。每天的日落时分,夕阳都会将窗框中的天空染上温柔的、波光粼粼的紫粉色;柔和的花香会在这个时候飘进房间,然后护士会走进来,亲切地询问斯特兰奇的心情如何,并推他去浴室洗漱。
第一天如此,第二天亦然。此后天天如此,疼痛亦然。
过去的斯特兰奇脾气其实是很坏的:老实说,就没几个外科医生的脾气很好。
长时间高强度工作,抽空读论文和写论文,带学生和实习生,应付难缠的病人和家属……斯特兰奇还很年轻,年轻却因为技术高超而享有盛名,他的工作尤其多,成功尤其多,压力、疲倦尤其多,因此傲慢与坏脾气也被浇灌得尤其茂盛。
在他主导的会议和手术中,团队里的任何一丁点迟钝和小差错,都会引来他劈头盖脸的痛骂,刻薄的嘲讽,乃至于恶毒的侮辱。
显然这里的医生和护士都知道。
斯特兰奇能从他们的小心谨慎的一次又一次复查,斟酌了又斟酌后才吐出的词句中看出来。他斜着眼睛看他的主治医生,对方不自信地为斯特兰奇翻阅病例,几乎是用一种请求指导的口吻向斯特兰奇解释他的治疗方案。
“我能做得更好。”斯特兰奇冷淡地说,“但你的方案是最适合你的。”
他的主治医生和助手们长舒一口气,在房间里激起一阵拖得长长的声潮。
斯特兰奇闭上眼睛,尝到从口中翻涌的酸涩苦水:“就按你的方案办。”
[综英美]我的变种能力为什么这么羞耻 第89节
那是一段阿尔弗雷德不打算向任何人讲述的经历,也正是那段经历让阿尔弗雷德最终下定决心彻底退出特工生活。
可想而知,再一次遇到亚度尼斯让他多么震惊;而如果这还不够可怕的话,布鲁斯少爷空洞的双眼和死人般青白的脸令阿尔弗雷德近乎心脏骤停。
老爷和夫人在抢救室中的那几个小时是阿尔弗雷德人生中最为惊怖的片段,尤其是亚度尼斯始终搂着布鲁斯少爷,同他们一起呆在等候室中。
“原来是你。”略微停顿了片刻后“他”补充道,“亚度尼斯,你可以这么称呼我。”
“……我确实侥幸从中活了下来,先生。”阿尔弗雷德僵硬地回答。
看起来“他”记得阿尔弗雷德,很难说被“他”记住是好事还是坏事。大部分是坏事吧,但好的部分也确实存在,“他”似乎有一种习惯,那就是随手帮助能给他留下印象的人。
“你现在是韦恩的管家。”亚度尼斯若有所思地说,“很好。”
接下来阿尔弗雷德所知的,就是老爷、夫人和布鲁斯少爷都热情地欢迎了这位新成员的加入。
“看来不做特工对你的境况并没有什么帮助。”最新出炉的亚度尼斯·韦恩对管家说,“人们可能会以为你就是为了再遇到我才来这里工作。”
……没错,“他”还有另一种习惯,那就是无视对方的相貌、性别、年龄、能力以及基本上一切和对方调情。
希望他不会对老爷和夫人那么做。
阿尔弗雷德严肃地回答:“人们通常是对的,亚度尼斯老爷。”
“啊,就是这个。我一直很欣赏你的幽默感。”
亚度尼斯笑了,一个只能用“极具诱惑力”来形容的笑,让阿尔弗雷德浑身的血都滚烫起来。
他由衷地希望新成员不会让韦恩家族落入险境,但那似乎是无法避免的事。
随着布鲁斯少爷逐渐长大,注意到年轻人的勃勃野心和他内心所燃烧的激情,阿尔弗雷德认为他知道了为什么当年的他会给亚度尼斯老爷留下印象。
但最终,那个理由变得无关紧要,因为即使亚度尼斯老爷难以预测、毫无理性、傲慢无情、彻头彻尾地放荡并且无视在人类社会当中应该遵守的一切规则,阿尔弗雷德还是非常确定亚度尼斯老爷救下了老爷夫人和少爷的性命。
而他不过是个管家,怎么有胆量否认他应当为之服务的家庭成员?
蛋饼被卷起来,整齐叠放在面包片上。亚度尼斯端详了一下,走到咖啡机前倒满咖啡杯,往里面加了点白兰地。
“好了。”他满意地说,“你要尝一点吗,阿福?”
“我不得不拒绝您的提议,亚度尼斯老爷。”阿尔弗雷德礼貌地指出,“既然您实际上并没有给我留出尝试的碎块。显然,我不能冒险毁掉这份漂亮的成品。”
“他不会介意的。”
“您在房间里藏了个人。”阿尔弗雷德干巴巴地说。
他早就发现了,倒不是说亚度尼斯老爷费心隐藏过什么。在自己家里藏一个人有什么意义呢,那根本就说不通。
那个人也没有掩饰过自己留下的痕迹,有时,阿尔弗雷德在长廊上清理画框缝隙的灰尘,眼角的余光能看到某个身影一闪而过。除此之外还有更多明显的证据,比如亚度尼斯老爷为自己添置了一把椅子,一个衣柜,一套崭新的餐具,以及许多不符合他身材的衣服。
阿尔弗雷德只是没办法真正地看到对方,仅仅能意识到对方确实存在。
考虑到亚度尼斯老爷并非人类……那真的说明了很多东西。
“您在和幽灵约会吗?”阿尔弗雷德改口问。虽然他不理解幽灵为什么会需要食物,但和亚度尼斯老爷住在同一房间的对象显然具有所有幽灵的特点。
“人类。男性。魔法师,最好的魔法师之一。”亚度尼斯说。
“他一定不同寻常。”
[综英美]我的变种能力为什么这么羞耻 第90节
“我想你是在巧妙地利用文学技巧来贬低我,对吗?你说你不怎么挑剔,然后和我进行互动,以此来把这句话和我联系到一起,暗示你选择我是因为‘你不挑剔’。也就是说,我不怎么样。”
康斯坦丁在他说话时悠闲地刮干净脸颊,用温水擦拭,然后仰头吻了亚度尼斯的眼睛。一边一下。
这么做时他幻想着自己正吞下两把刀子,在悚然的战栗中,他感到诡异的喜悦与安宁。
“你怎么能这么想我呢,亲爱的,这世界上你唯一不需要怀疑的就是我对你的爱。”康斯坦丁低低地、温柔地说,“我的意思是,这么没眼光的我却拥有这么完美的你,这让我成了世界上最幸运的男人。”
亚度尼斯若有所思地盯着他。
“你在说真话,也在撒谎。”他告诉康斯坦丁,“太迷人了。这是你最吸引我的地方。”
康斯坦丁翻了个白眼:“拜托,真心实意地许诺的时候内心深处知道这个诺言只代表这一片刻,人都是这样的!我就靠这个吸引你的?那岂不是谁都能吸引你。”
“你和他们不一样。”亚度尼斯说。
他的语气很简单,仿佛他所讲述的就是宇宙中的真理。康斯坦丁感到十分好笑,心说你才擅长说谎,我和他们哪里不一样?我们都是人类,对你来说都是蝼蚁。
该死。他讨厌记起来这些事实的片刻。
他接受了自己在亚度尼斯那里毫无特殊之处的事实,但那并不代表他喜欢这个事实。
说他自欺欺人好了,他喜欢亚度尼斯凝视他双眼时的专心,他也喜欢幻想亚度尼斯在那一瞬间里忘却了整个宇宙,只关注他一个人。
他也讨厌自己这么想。他憎恨自己竟然能这么想。他恐惧自己竟然敢这么想。
“和布鲁斯不一样?和斯特兰奇不一样?”康斯坦丁冷冷地问,“具体哪里不一样?”
他以为亚度尼斯不会开口的,他没想到的是,亚度尼斯给出了一段长长的解释。
“布鲁斯实质上从不撒谎。即使是在他说出谎言的时候,他的内心也没有你所拥有的那种对于必将违背诺言、谎言必然成真的确定性。黑暗和痛苦是他的养料,然而他从未有一刻放弃过爬出淤泥。你从不真的认为自己能爬出去,你实际上想陷得更深。”
“等等,等等。”康斯坦丁假装自己被冒犯了,“我只是比他更烂?!”
“……我想不。人类的挣扎在我眼里确实没有多少区别。”亚度尼斯露出思考的表情,缓慢地说,“是什么让你如此不同呢?我想,那其实没有什么理由。人类当然很可爱,可是寻找你们之间的不同,正如你自己形容的,就像寻找两只细节不同的蚂蚁。差距过于微小,可以忽略不计。”
康斯坦丁被这突然严肃起来的气氛搞懵了,说不出话来。
他绞尽脑汁也只能挤出一个简单的发音:“呃。”
“也许我能强行找出点理由,也许就是命运的巧合让我唯独注意到你。也可能是我们第一次相遇时,你几乎就要死了,但却真心实意地拥抱我并且对我说‘我爱你’……也许是因为无论我对你做什么,无论你尝试逃跑多少次,最终你还是选择继续爱我。”
“……”
“也许我也爱你。”亚度尼斯说,“容我提醒,这种可能性实在是很低。但也许呢?也许我爱你。”
“不,你真的没有这种能力。我体验过了。”康斯坦丁残忍地说。
忘了那些痛苦的内心挣扎吧,老这样真的太没意思了。康斯坦丁已经决定彻底放弃抵抗,只等着亚度尼斯腻烦这场游戏……祂迟早会腻烦的,不是吗。
在那之前,不妨陪他玩下去。
他们在午餐后抵达了斯特兰奇所在的病房。隔着一扇门,斯特兰奇百无聊赖地盯着电视屏幕发呆,亚度尼斯推门进去后直接走到了斯特兰奇的床边坐下。
“你还好吗,斯特兰奇先生?”他以一种异乎寻常的喜悦口吻说,完全无视了斯特兰奇伤痕累累的手,“我听说你想见我,所以我来了!”
“这真的不是适合探望受害者的语气,亲爱的。”康斯坦丁漠不关心地随口提醒。
斯特兰奇几乎是在用一种心脏病发的表情看亚度尼斯。
[综英美]我的变种能力为什么这么羞耻 第91节
“这是韦恩先生——”
“太可怕了!”
“马上止血!快!”
医生和护士蜂拥而入,凌乱的脚步声被厚厚的地毯吞咽,令这幅明明背景音丰富场景透出默剧般的夸张和诡异。
大呼小叫的人群将亚度尼斯·韦恩簇拥在正中,轮椅被推过来,人们扶着亚度尼斯坐上去,每一张脸上都挂满惊慌和担忧,仿佛一朵朵塑料仿真花被斩下头颅。
斯特兰奇冷眼旁观,几乎错觉自己也成了这场荒诞戏剧中的一个演员。
太诡异了,尽管他实质上并不能说出到底有什么诡异的。
仔细看看,天上的太阳还是高高悬挂,光芒刺目;微风送来阵阵清爽,花香在风中若隐若现;斯特兰奇依然能听到从楼下传来的孩童的欢笑声,那和前几日里听到的没有任何差别。
到底……是哪里不对呢?
有什么不该忽略的细节被他忽略了。那是个很明显的细节,太明显了,明显到就像是一张白纸上的黑点、房间里的大象,太明显了,以至于他在真正能够意识到之前就已经习惯了那种异常。
斯特兰奇后背突然沁出了冷汗。
他一一看过了护士和医生的面孔,都是熟悉的面孔,这些天里他已经看遍了,实际上他在诊疗中顺便还把每个人的经历背景也盘问了个遍;医生的圈子并不算大,某种程度上说,关系网是互相覆盖的,你的导师很可能给我也上过课,带我实习的教授是你大学的系主任……
然而,他从未有过像今天一样强烈的荒诞感。
他们的专业技能去哪里了?学了这么多年的医都学到屁股里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