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货可居
从始至终，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像是与竹影融为一体。
一阵风从林间穿过去又穿回来，吹得那人的狐裘边缘微微晃动了一下，又恢复静止。
岑先生见状，连忙快步走到近前，在几步外站定，躬身行了一礼。
道：
“老夫岑丹丘见过居士。”
“居士远道而来，臣有失远迎，实在罪该万死。”
神秘人闻言，转过身来。
斗笠压得很低，只露出下颌和隐约可见的一抹笑意。
伸手虚扶了一把，声音温和道：
“先生不必多礼。”
“是孤来得突然，未曾提前知会。”
“谢居士。”
岑先生拱手一礼，这才站直了身体。
问道：
“不知居士今天前来，所为何事？”
神秘人没有废话，开门见山道：
“京城那边有消息了。”
“那件事情，已经有了些眉目。”
“咱们这边可以加快进度了。”
“恭喜居士。”
“大事可期矣。”
岑先生脸上闪过一抹激动，又问道：
“那边情形如何？”
“新政，十有八九要动了。”
“张居奇那边在使力。”
神秘人说道：
“而且，朝廷现在内忧外患，连明年的九边军饷都快凑不出来了。”
“那位也是没办法。”
“估计很快就会下定决心了。”
岑先生沉默了片刻。
嗤笑道：
“这张居奇真是疯了。”
“他那套办法一旦推行，到时候，怕是连祖坟都要被人刨了。”
“疯不疯的，跟咱们没关系。”
神秘人转过来，说道：
“你现在手里有多少信得过的人？”
“回居士，大概十来个人。”
“都是致仕的老官员，也有对新政不满的。”
“但，尚未下定决心的也不少。”
岑先生想了想说道。
“只要新政动了，他们自然会站过来。”
“你可以先试探试探了，最好把他们都拉过来。”
神秘人笑着说道。
“是。”
“老夫明白。”
岑先生应道。
神秘人顿了顿，凑近一步，小声问道：
“可有靠得住的将领，可以拉拢？”
岑先生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道：
“倒是有几个人可以用。”
“不过，那位盯得紧，最忌宗室藩王结交武将。”
“锦衣卫那边也从不放松。”
话落，他抬头看向那人，提醒道：
“居士在没有做好准备之前，老夫建议最好还是不要沾染军权。”
“我们这些人都已经致仕了，说话的分量有限，就算被发现了，顶多就是挨几句训斥。”
“可军权不同，一旦事发，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神秘人点了点头。
说道：
“嗯。”
“孤心中有数。”
“你列个名单就行，其他不用管。”
“好。”
岑先生无奈应道。
神秘人没有在这事上多说，话锋一转，忽然问道。
“对了，先生这几天在明道堂讲学，可有什么收获？”
岑先生闻言，不由得想到了下午那堂课。
他顿了一下，主动提了起来。
道：
“倒是有些收获。”
“今日下午，那个解元，代我讲了一堂课。”
神秘人好奇问道：
“讲了什么？”
岑先生没有犹豫。
当即，把下午的事择要说了一遍。
“此子不引经书，不谈鬼神。”
“从日光地气讲到山川风道，从南北气候讲到北兵悍勇的根源。”
“最后，还说了一段关于火器与未来战场的判断。”
“眼界开阔，我不如他，金陵大部分官员，怕也没有他这样的才学。”
神秘人愣了片刻，声音带着明显的惊讶问道：
“此子，当真有此等见识？”
岑先生点头。
说道：
“老夫也不敢信。”
“但，这些确实是他亲口说的。”
又过了一会儿。
神秘人才自言自语般，开口道：
“好。”
“好一个王砚明。”
“文能讲学，武能论兵，且无根无族。”
“这样的才子，一定要抢在别人前面拿到手里。”
“确实奇货可居。”
岑先生问道：
“要不要提前给他说一说老夫和居士的关系，把他拉入心腹？”
神秘人摇了摇头。
说道：
“暂时不要。”
“现在还不确定他能不能信任。”
“一切小心为上，你只需想办法交好他便可。”
“其他的，什么都不要说。”
“明白。”
岑先生说道。
“嗯。”
“明道堂，可有其他可拉拢的学子？”
神秘人又问道。
岑先生想了想。
说道：
“倒是还有一个叫汪显祖的。”
“才学不错，盐商之子出身，家资百万。”
“若能为居士所用，将来可做钱袋子。”
“一并拉拢。”
神秘人说道：
“有什么需要的，先生直接开口。”
“现在正是用人之际，只要有用的，不拘什么身份什么出身，都要。”
“臣记下了。”
岑先生说道。
“辛苦先生了。”
神秘人笑笑，看着岑先生，认真道：
“若是，将来有一天孤能坐到那个位置上，孤保你一个尚书之位。”
轰！
岑先生闻言，浑身一颤，连忙俯下身去，声音激荡道：
“老夫必尽心竭力。”
“敢为居士赴汤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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