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必杀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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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祐帝把奏折重重合上。

  折子纸页之间的空气被挤出来,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

  他把折子放在膳桌上,压在空碗旁边。

  碗里那一点残留的粥汤被震得晃了晃,又归于平静。

  他没有站起来,就那么坐着,看着窗外。

  窗外的银杏树正在落叶子,有一片从枝头脱开,打着旋往下坠,坠到一半被风托起来,又往上飘了半尺,然后继续往下落。

  “好!”

  “好一个洪承略!”

  “朕必杀之!”

  元祐帝满脸杀气说道。

  “皇上息怒!”

  众人见状,连忙跪下说道。

  “大同府。”

  “鞑子前些日子在大同那边闹出那么大动静,佯攻、扰边、占堡子。”

  “假的,都是假的。”

  元祐帝没有理会众人,转身走到后面的一幅舆图面前。

  他的手指在舆图上敲了一下,重重道:

  “虚晃一枪。”

  “他们真正的刀子,其实是辽东。”

  吴承恩没敢接话。

  这时候,说什么都只会招来皇帝的怒火,所以干脆闭嘴为好。

  “传。”

  吴承恩的腰弯得更深了。

  “严阁老,张阁老,几位阁老。”

  “即刻到御书房议事。”

  元祐帝沉声说道。

  “遵旨。”

  吴承恩应了一句,往后退了两步,转身往外走。

  步子极快,衣袍下摆被带起的风掀起来,露出里面青灰色的中衣。

  走到门口时,脚在门槛上绊了一下,身子往前倾了倾,手扶住门框,稳住了。

  周皇后也站了起来。

  绕过膳桌,走到元祐帝身侧,把手轻轻搭在他小臂上。

  她的手指很白,搭在他石青色的常服袖子上,像几片落在石头上的梨花花瓣。

  “皇上,先用完早膳吧。”

  “阁老们从宫门到御书房,总要一刻钟。”

  “您空着肚子……”

  元祐帝把她的手从臂上拿下来。

  摇头说道:

  “朕不饿。”

  说完,他把奏折从膳桌上拿起来,攥在手里,迈步往门外走。

  常服的下摆扫过门槛,带起一阵极细的风,把膳桌边上那片被他撕下来的馒头碎屑吹落了,落在地上,滚了半圈,停在青砖的缝隙里。

  暖阁外面。

  廊下的雀替上积着昨夜的露水,一滴一滴往下坠,砸在阶前的石板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走在廊下,步子比平时快,落脚的节奏却比平时乱。

  从暖阁到御书房,从太子到一国之君,这条路他走了十一年。

  每一次走过,廊柱上的漆皮就会剥落一点,阶前的石板就会被踩得光滑一点。

  今天他走在这条路上,第一次觉得廊子太长。

  走到一半时,他忽然停下来。

  身后的小太监收步不及,差点撞上他的后背,赶紧往旁边侧了半步。

  元祐帝站在廊子中央,侧过头,往东边看了一眼。

  东边的天已经大亮了,宫墙的琉璃瓦在晨光里泛着孔雀蓝的光。

  更远的地方,是京城的城墙,再远,是蓟州,是山海关,是辽东。

  他看不见那么远,但他知道那边正在发生什么。

  溃败的兵,燃烧的屯堡,被掳走的妇孺,还有洪承略跪在鞑子面前时膝盖磕在冻土上的那一声闷响。

  他转过头,继续走。

  御书房的门已经开了。

  两个小太监正把书案上的茶盏撤下去,换上新的。

  看见元祐帝进来,两个人同时停了手,退到墙角。

  他走到书案后面,坐下。

  奏折放在案上,赭红色的封套映着从窗棂里透进来的光,像一道还没干透的伤口。

  他把折子翻开,从头又看了一遍。

  看到洪承略三个字的时候,手指在纸页边缘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往下看。

  御书房里很安静。

  铜鹤香炉里点着龙涎香,青白色的烟从鹤喙里袅袅升起,升到半空,被从门缝里钻进来的风吹散。

  窗外有一只不知名的鸟在叫,叫了两声,飞走了。

  他把奏折合上。

  手指压在封套上,没有再打开,就那么压着。

  不多时。

  门外终于传来脚步声。

  杂沓,急促,靴底踩在廊下的石板上,响声从远到近,越来越密。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步子最重,落脚时整个脚掌拍下去,石板会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动。

  后面几个人的步子轻些,但跟得紧,像一串被第一声闷雷惊醒之后,接二连三滚过来的雷声。

  很快,脚步声在御书房门口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