斋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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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城。

  清淮书院,明德斋。

  这是书院为此次府试中榜,留下备考院试的学子专门安排的斋舍。

  比之前的澄心斋稍微简朴些,但,胜在安静。

  李俊,卢熙,朱平安三人被分在一室,方便互相切磋。

  此刻,已是酉时末,暮色四合。

  屋内点着一盏油灯,三人围坐在书案旁,面前摊着几本书册和纸笔,显然刚刚还在讨论功课。

  “今日梁先生讲《孟子·告子上》那章,说到乃若其情,则可以为善矣,乃所谓善也,我总觉着朱子集注里那句话绕得很。”

  朱平安挠着头,憨厚的脸上满是不解,说道:

  “俺琢磨了半天,啥叫情者,性之动也?”

  “性咋动?动了不就是恶了吗?”

  闻言。

  卢熙也放下笔,叹了口气道:

  “平安兄这一问,我也困惑。”

  “方才梁先生引了朱子性即理也之说,又引程子论性不论气不备。”

  “我记是记下了,可一合上书,脑子就乱了。”

  李俊听后,放下手中的书,微微一笑道:

  “平安这问问得好。”

  “其实朱子之意,是说情是性之发用,就像水能流是性,流出来便是情。”

  “水流可清可浊,情亦可有善有不善,但,孟子所言乃若其情,是指人本然之情,未受外物蒙蔽时,自然向善。”

  “好比水初出泉,本是清的。”

  说着,他从书案上拿起一张纸,边写边道:

  “朱子有云,性如水,情如流,性静情动,静者本,动者用。”

  “所以,孟子说可以为善,是指那未动之时本具之善,至于后来为何有不善,朱子归咎于气禀与物欲。”

  “程子所谓,论性不论气不备,正是此意。”

  朱平安眼睛渐渐亮了,一拍大腿道:

  “俺明白了!”

  “就是说人一开始都是好的,后来有人变坏,是因为天生的气不一样,还有后头的欲望!”

  “就像俺家那口井,刚打上来是清的,放久了落进灰就浑了!”

  李俊点头道:

  “平安兄这比喻极贴切!”

  卢熙也若有所思,又问道:

  “那荀子言性恶,岂不是与孟子全然相反?”

  “朱子尊孟子,又该如何看待荀子?”

  李俊沉吟道:

  “朱子于荀子多有批评,谓其不知性,但亦取其劝学,修身之言。”

  “依我浅见,孟,荀之别,在于孟子从本源处言性善,教人存心养性,荀子从现实处言性恶,教人化性起伪。”

  “一重内求,一重外铄,然其归旨,皆欲人为善去恶,殊途同归。”

  “故《礼记》云教学相长,兼收并蓄,方为治学之道。”

  卢熙听完。

  眼中露出佩服之色,笑着道:

  “李兄真是一点即透,触类旁通。”

  “今日课上梁先生提问,唯有李兄对答如流。”

  “难怪课后梁先生特意留你说话。”

  朱平安也憨笑道:

  “是啊是啊!”

  “俺看梁先生对李俊兄弟可看重了!”

  “是不是要给你啥好处?”

  李俊闻言,神色略微有些不自然。

  但,也没隐瞒,轻咳一声道:

  “梁先生,确实委了我一个差事。”

  “什么差事?”

  两人齐声问道。

  “斋长。”

  李俊道:

  “先生说,明德斋新设,需人管理考勤,纪律。”

  “每月帮先生收作业,登记成绩,处理些日常杂务。”

  “我本想推辞,怕耽误课业,但先生说这是历练,也是责任。”

  “便只好应下了。”

  “斋长!”

  朱平安眼睛瞪得溜圆,惊讶道:

  “那不就是咱们这斋的头儿?”

  “管着咱们所有人?哎呀,李俊兄弟你可真行!”

  “以后俺要是迟到啥的,你可得多包涵!”

  卢熙也笑道:

  “恭喜李兄!”

  “斋长虽非官,却也是先生看重,同窗表率!”

  “日后岁考评优,必有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