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你回去。
夜色彻底落下,半山庄园里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
透明玻璃花房像一颗落在山间的水晶,穹顶外是漫天星光,穹顶内是暖金色灯火。
长桌上摆满鲜花与烛台,乐队也换了曲子。
白天的庄重慢慢散去。
笑声、碰杯声、起哄声,很快填满整个晚宴厅。
化妆间里。
苏语嫣坐在镜子前,闭着眼睛任由造型师卸掉头纱。
七米长的拖尾已经被工作人员收好。
她肩膀一松,整个人靠进椅背里,长长吐出一口气。
“终于结束一半了……”
唐淼淼站在旁边啃小蛋糕,听见这话,差点笑出声。
“语嫣,你是不是高兴得太早?”
“后面还有敬酒、切蛋糕、抛捧花、送宾客。”
“你今晚的KPI,才完成百分之五十...”
苏语嫣睁开眼,转头看她,“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我这是友情提醒...”
“我谢谢你呦。”
“不客气...”
苏语嫣懒得理她。
造型师将她盘起的长发放下,又重新挽成低髻,随后打开衣架上的防尘罩。
暗红色敬酒服露了出来。
丝绒面料在灯光下泛着细腻光泽,领口做成交叠式,腰线收得极漂亮。
裙摆开叉停在膝上,走动时能露出一截修长的小腿,既端庄,又带着几分明艳。
唐淼淼绕着裙子走了一圈。
“这件谁选的?”
“我。”
“真不错啊。”
...
苏语嫣前脚刚换好衣服,门外就传来脚步声。
林言推门进来。
他已经脱掉西装外套,只穿着白衬衫与黑色马甲,袖口挽到小臂,领口也松开了一颗扣子。
他一进门,目光便落在苏语嫣身上。
然后停住。
苏语嫣隔着镜子看他,嘟囔着道,“又看什么?”
“看老婆。”
“白天没看够?”
“没有。”
林言朝她走近,视线从她腰间扫过,又落向裙摆。
苏语嫣立刻警惕地后退半步。
他没多说什么,伸手握住她的腰。
掌心刚贴上去,苏语嫣便抬手拍了他一下,“等回去再抱嘛...”
“这么细?”
“什么?”
“腰啊。”
苏语嫣抿了下唇,嘴角还是翘了起来,“那是当然。”
林言低头看着她,“裙子谁选的?”
“我自己。”
“嗯...”
“你嗯什么?”
“还不错。”
苏语嫣等了两秒。
“没了?”
林言笑了,“刚才不让我发表意见,现在又嫌我话少。”
“林言,你今天...是不是要跟我抬杠?”
“哪敢。”
他俯身靠近她耳边,压低声音,“晚上回家再慢慢夸。”
苏语嫣脸上的热度瞬间上来。
她轻踩了他一脚,“滚...”
门口的唐淼淼捂住眼睛,“晚宴还没开始,我先被你们狗粮喂饱了。”
...
也是这时,林言直起身,牵住苏语嫣的手。
“走吧。”
“爸妈都在等。”
两人走出化妆间。
玻璃花房的双开门缓缓打开。
晚宴厅里的宾客同时看了过来。
下一秒,掌声响起。
苏语嫣脚步微顿。
白天穿婚纱时,她像落在花海里的雪。
此刻换上暗红色敬酒服,又多了几分浓烈明艳。
她站在林言身边,一个清冷,一个沉稳。
灯光打下来,两人十指相扣,手上的婚戒同时亮了一下。
晚宴正式开席。
长辈们坐在主桌聊天,年轻人已经开始轮番合影。
江大的同事席更热闹,李倩倩刚过去坐下,便被几位老师拉着问两人的恋爱细节。
“李老师,你跟苏老师关系最好,肯定早知道吧?”
“知道一点。”
“什么叫一点?”
“就是帮他们删过帖子、控过评、编过理由、望过风。”
“好家伙,地下工作者。”
李倩倩端起果汁,满脸沧桑。
“那段时间,我一个普通高校老师,硬生生活成了谍战片女二号。”
王主任坐在旁边,慢悠悠补了一句,“论坛删帖记录,我那里还有备份。”
李倩倩手一抖。
“主任,今天大喜日子,旧账...就别翻了吧?”
“我没说追责。”
王主任推了推眼镜,“我就是想看看,你们当初到底编了多少离谱理由。”
整桌人瞬间笑翻。
...
另一边,伴郎团也没闲着。
林言刚带苏语嫣走到第一桌,几个人已经端着杯子堵了上来。
“言哥,今天结婚,必须喝一个!”
“一个怎么够?三杯起步。”
“嫂子那杯,也算你的。”
苏语嫣挑了下眉,“为什么我的算他的?”
伴郎愣了愣,“嫂子,你也喝?”
“我开心,当然喝...”
苏语嫣抬手就要拿杯子,林言比她快一步,将酒杯抽走。
“她不喝。”
“我能喝一点。”
“一点是多少?”
“半杯。”
“你上次也说半杯。”
“那次...是意外。”
“哪次不是意外?”
苏语嫣被堵得没话说,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问:“那你让我怎么敬酒?”
林言从服务生托盘里拿起另一只杯子,递给她。
“用这个。”
杯中液体颜色很浅,看着和香槟差不多。
苏语嫣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这是什么?”
“你尝尝。”
她抿了一口。
温热,带着淡淡的果香。
苹果汁。
苏语嫣怔了怔。
“什么时候换的?”
“刚才。”
“我怎么没看见?”
“你忙着瞪我呢。”
她抿住唇,握着杯子的手悄悄收紧。
旁边伴郎还在起哄。
“苹果汁也行,嫂子随意,言哥干杯!”
“对,新郎翻倍!”
林言看都没看他们。
“可以。”
他仰头将杯里的酒喝完。
苏语嫣站在他身边,低头轻轻抿了一口苹果汁。
温度刚好。
她今天几乎没吃多少东西,胃里一直空着。冷饮下去容易难受,林言连这个都记着。
桌布下,苏语嫣伸出手。
她没有牵他的手,只用自己的小拇指,轻轻勾住他的小拇指。
林言动作一顿。
他低头看她。
苏语嫣端着杯子,神色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做。
“看我干什么?”
“没什么。”
“敬酒。”
“好。”
两人的小拇指还勾在一起。
林言轻轻收紧。
苏语嫣也弯了弯手指。
没人注意到桌下这个小动作。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敬到长辈桌时,林母先检查了一遍苏语嫣手里的杯子。
“真是苹果汁?”
“真的。”
“温的?”
“嗯。”
林母满意地点头,又转向林言。
“这点做得还行。”
林言挑眉。
“妈,您夸人能不能完整一点?”
“怕你骄傲。”
林父坐在旁边,端起酒杯。
“今天高兴,小言多喝两杯。”
林言刚要碰杯,苏语嫣已经把手挡了过去。
“爸,他也不能喝太多。”
“待会儿还要送客。”
林父看了看儿子,又看向她。
“这就护上了?”
苏语嫣顿时有些不好意思。
“我只是合理安排。”
林母笑得眼睛都弯了。
“对,听嫣嫣的。”
“今晚谁劝酒,谁自己喝。”
伴郎团隔着两桌听见,集体陷入沉默。
有人低头看着刚倒满的杯子。
“现在撤退还来得及吗?”
“晚了。”
“林总有老婆护,我们有什么?”
“你有一杯六十度的白酒。”
“扎心了。”
苏语嫣没忍住,低头笑出声。
一圈酒敬下来,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
她脸上笑容依旧,脚步却明显慢了些。
...
晚上九点。
晚宴进入最后一个环节。
司仪站上小舞台,抬高声音。
“各位未婚的朋友,请到台前集合。”
“接下来,是今晚最受期待的抛捧花环节!”
音乐瞬间变得欢快。
年轻宾客一窝蜂挤到台下。
女孩子们提着裙摆往前跑,伴郎团更夸张,几个人直接脱了西装外套,撸起袖子抢占位置。
“都别挤,讲点武德!”
“捧花各凭本事,谁跟你讲武德?”
“我先来的!”
“先来有什么用?看弹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