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中午，陪我去江大食堂吃饭。
礼服馆旁边就是一家茶室。
木门半掩，里面隔着一排竹帘，桌上摆着小炉和茶点。
苏语嫣还没从刚才的试装里缓过来。
凤冠已经取下来了，红嫁衣也换回了自己的衣服，可她坐在茶室靠窗的位置，指尖还在无意识摸手机屏幕。
壁纸上，是林言替她整理流苏的那张照片。
她看一眼。
锁屏。
三秒后，又点亮。
再看一眼。
林言端着茶杯坐在她对面，忍了半天，还是开口：“苏老师，再看下去，手机该被你看穿了。”
苏语嫣立刻把手机扣在桌上,“谁看了？”
林言挑眉。
“我只是检查照片清晰度。”
“检查了十几遍？”
“高清图本来就要多看几遍。”苏语嫣理直气壮，“以后要进婚礼相册的，不能马虎。”
她说完，自己耳根先热了一下。
婚礼相册。
这四个字，现在从她嘴里说出来，已经越来越顺了。
店员刚才把古镇红妆拍摄的初步流程表发到了她邮箱。
苏语嫣点开平板，茶也不喝了，直接进入工作状态。
“来，开会。”
林言靠在椅背上，“刚在礼服馆不是开过了？”
“不一样。”
苏语嫣拿起旁边的红笔，在纸质流程表上点了点，“刚才是试装，现在是拍摄方案推翻重做。”
林言看着她那副架势，笑了一声。
“推翻？”
“对。”
苏语嫣翻到第一页。
“第一项，石拱桥对望。”
她念完，眉头皱起来。
“太普通。”
红笔直接划掉。
“第二项，红绸巷道牵手。”
继续划掉。
“第三项，古宅门前并肩站立。”
又划掉。
林言看着那张被划得满江红的流程表，慢悠悠开口：“策划师看了可能会哭。”
“哭就哭。”苏语嫣头也不抬，“这拍的是我和你，又不是他们样片库。”
她翻到第二页，越看越嫌弃。
什么新娘低头,什么新郎侧身,什么两人隔帘相望。
动作都好看,但太端着,像所有新人都能拍，谁站上去都一样。
可她想要的不是一样。
她想要的是只属于她和林言的。
苏语嫣把红笔往桌上一放，抬头看林言。
“林言，你还记不记得上次我们去古镇？”
“记得。”
“我在石阶上走累了，你背我上去。”
“嗯。”
“还有买糖葫芦，我咬了一半给你。”
林言补充：“是你嘴对嘴塞给我的。”
苏语嫣动作一僵。
茶室里还有服务员路过。
她赶紧瞪了他一眼，“你能不能注意措辞？”
“我说的是事实。”
苏语嫣耳根发烫，拿红笔敲了敲桌面。
“这些才是重点！”
她重新拿起流程表，在空白处刷刷写字。
“第一组，石阶背我。”
林言看了一眼，“婚服十几斤。”
“那更要背。”苏语嫣写得飞快，“不然我穿这么重的衣服干嘛？当然要拍出被老公宠着的感觉。”
她说完，又觉得有点不对。
赶紧补了一句：“这是拍摄需要。”
林言点头。
“嗯，拍摄需要。”
苏语嫣听出他语气里的笑意，抬脚在桌下踢了他一下。
“不许阴阳怪气。”
她继续写。
“第二组，红绸巷道。”
写到这里，她停了一下。
原流程是两个人牵手从红绸下面走过去。
太规矩。
不行。
苏语嫣眼睛一亮。
“这里改成，我主动掀红绸。”
林言抬眼，“掀红绸？”
“对。”苏语嫣越想越满意，“红绸垂下来，你站在另一边，我从这边掀开，看见你。”
她说着，自己先笑了。
“然后我把你拽过来。”
林言：“拽我？”
“怎么？”苏语嫣抬下巴，“我不能拽？”
“能。”
“那就写上。”
红笔落下。
——红绸巷道：新娘主动掀绸，拉新郎入镜。
写完这一行，她还在后面加了个重点符号。
林言看着那个符号，低笑：“苏老师很霸道。”
“我本来就霸道。”
苏语嫣一点不虚。
她翻到下一页，看到“水岸回眸”四个字时，又停住了。
这个倒是能用。
但还不够。
她想了想，在旁边加了一行。
“水岸喂糖葫芦。”
林言看着她。
“穿凤冠霞帔吃糖葫芦？”
“对啊。”
苏语嫣说得很认真。
“别人拍古镇红妆都端着，我就不端着。”
“我要穿着最隆重的嫁衣，去老街买糖葫芦。”
“我要拍你给我付钱，我挑最大的那串，然后我咬一口，再递给你。”
她越说越兴奋，红笔在纸上写得停不下来。
“还有卖糖画的摊子，也可以拍。”
“我拿着糖画，你站在旁边看我。”
“再来一张我把糖画举到你嘴边。”
“还有河边的小馄饨店，如果老板同意，我们可以坐进去拍一张。”
林言听到这里，终于提醒她。
“苏语嫣。”
“嗯？”
“这套凤冠霞帔，加上头饰，至少十几斤。”
他看了一眼她写满的行程。
“你从石阶到巷道，从水岸到老街，再去小馄饨店，走一天，绝对会累瘫。”
苏语嫣红笔停住。
茶室安静了两秒。
她低头看着流程表上密密麻麻的字。
十几斤。
走一天。
听起来确实很可怕。
但只犹豫了三秒，她就重新抬头。
“累也要拍。”
林言看她。
苏语嫣把红笔按在纸上，一字一句说：“好看最重要。”
“这是我们一辈子的回忆。”
“我不想以后翻相册的时候，看到的全是别人也能拍出来的动作。”
“我要一看就知道，那是我们。”
林言没说话。
苏语嫣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但这次没躲。
她把流程表往他面前推了推。
“而且，我又不是一个人。”
说到这里，她的气势突然一收。
下一秒，她整个人往林言那边挪了挪，肩膀轻轻靠上他的胳膊。
“当然……”
她声音软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