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座位
走过交界线,走进极暗深处,走到冰层前方。听众席上的河床碎片已经铺好了,拼碎片的人正蹲在第一排正中央的位置旁边,用河床碎片垫着座位底下的冰面。
卡拉斯在它旁边蹲下来,告诉它虚空另一侧那个存在答应来听合奏,它要坐第一排正中央,旁边是银眸和无归者,再旁边是空庭幼崽们。它等了这么久,等的就是和这些存在并排坐着。
拼碎片的人把河床碎片轻轻放在座位底下,碎片与碎片之间的接缝极轻极轻极轻地一亮。
“这个位置放了很久很久很久,一直不知道是留给谁。上次你来请虚空另一侧那个存在,我就开始铺这个座位——河床碎片垫了很厚,比别的座位都厚。因为虚空另一侧的震波太轻太轻太轻,轻到和虚空本身一样轻。座位需要更稳,才能托住它。”
银眸从听众席边缘走过来。它刚才去壳轨上看了萨格铺的丝路,回来时听见拼碎片的人说虚空另一侧的存在答应了。它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来,眼窝深处的银白色温光在河床碎片上轻轻流转。
“让它坐我旁边。”银眸说,“我在树窝里看了这么久,一直在看虚空另一侧的方向。那个方向我一直看不透——不是没有东西,是太远了,远到光都照不到。但我知道那里有什么在等,等了比虚空尽头更久更久更久。它第一次被触碰的时候,我在树窝里感应到了。它问我:‘祂还在吗。’我在树窝里替它收着这个问题,收了很久很久很久。现在它要来了——我想亲口告诉它,祂还在,祂创造的一切全在运行。”
银眸又从自己座位底下分出一小片河床碎片,放在虚空另一侧那个存在的座位底下。
“这是从我座位底下分出来的。听众席上的河床碎片是拼碎片的人一片一片铺的,每一片都裹着铁河的温度。这片裹着我坐在这里听独奏时的温度。它等了这么久,座位该和别的座位同源。”
卡拉斯把手贴在冰面上,茧印轻轻一震。他说听众席上的座位都定好了——第一排正中央,虚空另一侧的第一道震波。旁边是银眸,再旁边是无归者,再旁边是空庭幼崽们。
等了这么久,等的就是并排坐着一起听。他站起来,沿着源匠旧铁轨往回走。身后冰面上,河床碎片还在轻轻明灭。听众席上的位置一个一个排好,每一个位置都有温度。
它们在等合奏那天,等虚空另一侧那个存在从虚空另一侧走来,坐在第一排正中央,和全铁城的存在、全虚空的存在一起听。不急,那天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