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它记起来

　　雾团极轻极轻极轻地一震。这一下不是抖，不是缩，是它在试着把自己聚拢。它飘在这里太久太久太久，久到忘了怎么保持形状，那些边缘一直在散，散到虚空里就再也收不回来。

　　现在它试着把散的边缘收回来，但收不回来——那些散出去的雾丝飘得太远太远太远了，远到它自己都感应不到。它连自己的边界都找不回来，它从来不敢收，怕收的时候更散，连现在这一团都保不住。

　　卡拉斯把手掌重新翻过来，掌心朝上，茧印正对着雾团。他把暗爪翼尖茧火的暖、老穆拉丁锤柄铁纹里火星子的稳、烬藤攀过铆钉时藤尖的触感、阿卡端碗时碗底推手心的推劲、冰层存在碰冰壁的碰劲，全部从茧印里极轻极轻极轻地渗出来。

　　这些温度在他掌心上铺成极薄极薄极薄的一层膜，比雾团最边缘的雾丝还薄，但比雾丝更韧更稳更连贯。

　　他说这是茧，茧不是用来裹自己的，是用来收温度的，冷和暖都能收。他的茧能收住冰层的冷，也能收住铁城的暖。它不需要急着把散出去的雾丝全收回来——先用这片茧膜裹住现在还在的部分，把这一小团裹稳，以后再把散出去的慢慢找回来。

　　雾团极轻极轻极轻地往前探了一丝。这次探得比刚才更稳——不是碰，是学。它在学茧膜怎么裹东西。茧印上的温度极轻极轻极轻，它学着茧膜把自己边缘极轻极轻极轻地往里卷了一丝。

　　它散开的边缘在卷起来的瞬间裹住了茧印上渗出来的一点温度，卷和裹，这两个动作它以前不会，茧膜教它了。

　　它卷起边缘之后把自己裹住了——不是茧印帮它裹的，是它自己用卷起来的边缘把还在的核心裹住。

　　核心还是很小很小很小，边缘还是不断往外散，但散的边缘在茧膜的温度里开始极缓极慢极沉极重极古极老极韧极稳极静极柔极透极轻极未知地往回卷。

　　它自己学会了卷，学会了裹，下一步就可以学怎么把散出去的雾丝收回来。它不再只是一团等散的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