岛上篝火

　　女孩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把头转回去，继续望着火。

　　“没有名字。”她说，“没有人给我取。”

　　“为什么？”

　　“因为没有人知道我会活下来。”她的声音很轻，像海风吹过沙地，“我母亲把我生在这里，生完就死了。这里只有我们几个，没有人会取名字。”

　　卡拉斯沉默了一会儿。“那他们怎么叫你？”

　　“叫我‘那个孩子’。”她说，“或者‘喂’。”

　　卡拉斯没有说话。

　　女孩又看了他一眼。这一次，她看得更久一点。

　　“你呢？”她问，“你有名字吗？”

　　“卡拉斯。”

　　“卡拉斯。”她重复了一遍，像是把这两个字含在嘴里，尝尝味道，“什么意思？”

　　“不知道。”卡拉斯老实说，“就是名字。”

　　女孩点点头，又把头转回去，望着火。

　　过了很久，她忽然问：“你们还会走吗？”

　　卡拉斯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着那片篝火，望着火焰跳动时投在沙滩上的影子。那些影子很长，很乱，分不清是谁的。但他知道，每一个影子都有主人，每一个主人都在这里，在这座岛上，在这堆篝火旁。

　　“会。”他说。

　　女孩没有说话。

　　“但会回来。”他又说。

　　女孩转过头，看着他。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真的？”

　　“真的。”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里。过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嗯”了一声。

　　---

　　老龙忽然抬起头，望向远处的海面。

　　所有人都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海面上，有什么东西在动。

　　那不是波浪。是光。一片极其微弱的、银白色的光，从极远极远的地方亮起，像一颗刚刚出生的星星。它闪烁了一下，又闪烁了一下，然后慢慢暗下去，消失在海平面下。

　　“那是什么？”石友问。

　　老龙沉默了很久。他的眼睛望着那片光消失的方向，瞳孔里倒映着已经看不见的东西。

　　“它在看。”他说。

　　“谁？”

　　老龙低下头，望着他们。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很重很重的东西。

　　“你们说的那个眼睛。”他说，“它一直在看。从我们到这里的那一天起，就一直在看。”

　　卡拉斯站起身，走到沙滩边缘，望着那片光消失的方向。海面很平静，什么都没有。但他知道，那光还在。只是看不见了。

　　他握紧手中的法杖。两根法杖并在一起，一根暗淡如死，一根温润如水。它们在这片微弱的星光下，像两个沉默的承诺。

　　“它会一直看下去吗？”他问。

　　老龙想了想，说：“也许会。也许不会。但看多久，都改变不了什么。”

　　“为什么？”

　　老龙低下头，望着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忽然有了一点光。

　　“因为你们已经在这里了。”他说，“你们已经被记住了。”

　　卡拉斯站在沙滩上，望着那片什么也看不见的海面。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的气息，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古老的温暖。

　　身后，篝火还在烧。

　　那些人还在。

　　那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