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秦忘川的侍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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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合一)

  万道书院,后山林。

  谭凌飞再睁眼时,已被裂缝湮灭时的能量直接轰出了外院,坠于这片林中。

  他爬行了一段路程后,吃力的靠在古树粗糙的树干上。

  左腿自膝盖以下空空荡荡,断口处血肉模糊,森白骨茬在月光下泛着冷白。

  肯定是痛的,但回忆却在此时涌上了脑海。

  “这是……后山林吗。”

  很多年前,谭凌飞就是在这里被爷爷领进书院的。

  目光扫过重伤残躯,最后落回这片象征起始的地方。

  “我由此而始,在这里终。”他低声自语,声音嘶哑,“也算有始有终了。”

  “爷爷…”

  谭凌飞的呢喃声越来越轻,眼皮沉重地垂下,意识正随着生命力一同流逝。

  就在即将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瞬——

  他猛地睁开了眼。

  脚步声。

  一道阴影,正从林间小径那头缓缓走来。

  来人了!

  残破的身体本能地绷紧,随即又松弛下来。

  将死之人,还有什么可畏惧的呢。

  虽是如此想着,但当看清来者面容的刹那,谭凌飞瞳孔仍是一缩,随即扯起嘴角,露出惯有的讥诮笑意:

  “没想到死前最后一个看到的人,会是你。”

  秦忘川没有立刻回应,目光先是落向不远处——那枚滚落在枯叶间的石凿静静躺着,表面沾着干涸的血迹。

  随后,他才转向谭凌飞,问道:

  “很失望吗?”

  说着,径直走到谭凌飞身旁,在一棵树下随意坐下,仿佛只是来此歇脚。

  环顾四周,林深叶密,鸟鸣幽寂。

  “倒是个好地方。”秦忘川先是夸赞了一句,随后转过头,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

  “你就要死了。”

  “但我可以救你。”

  “这算什么?怜悯,还是施舍?”谭凌飞几乎想放声大笑,却只咳出嘶哑的气音。

  “不是施舍。”

  秦忘川的声音依然平静。

  “你很有价值,不该在这里死去。”

  模拟中谭凌飞那种不为己、只为人的孤绝姿态,打动了秦忘川。

  他很欣赏这样的人。

  “价值……”

  谭凌飞毫不犹豫地摇头,将头后仰靠在粗糙的树干上,“我不过是个恶人。行恶多端,不择手段。”

  “在这里死去,也是罪有应得。”

  “而且——我已经没有活下去的理由了。”

  “下界还有你的同胞。”秦忘川打断他,声音清晰而冷静,

  “你可以活下去,然后帮他们。”

  “不必逃往别处。三千州辽阔,终有你们容身之地。”

  谭凌飞沉默了很久。

  月光穿过枝叶,在他脸上割开明暗交错的光斑。

  那层讥诮的壳渐渐剥落,露出底下积满风霜的的疲惫。

  “容身之地……”他重复着,声音轻得像叹息,“我这一生,都为了这四个字而努力。”

  意识正被冰冷的潮水缓慢吞没,每个字都耗费着所剩无几的气力:

  “努力了一次又一次,失败了一次又一次。”

  “我反抗过,跪过,拜过,脊梁弯了又弯,膝盖碎了又碎……甚至想过,既然这片土地从未善待我们,不如彻底投向异域,做个纯粹的恶人。”

  “——可我做不到。”

  “三千州太小,而异域太恶。”

  “什么都试过了……什么都。”

  他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血沫从齿间溢出,在月光下泛着暗红:

  “算计人族,引动干戈;算计异族,攫取资源;甚至……连那些同病相怜的同胞,也一并纳入了棋局。”

  “这样的我……哪有资格去拯救别人?”

  谭凌飞说着,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片空荡荡的疲倦。

  “……我说这些做什么。”

  他抬起眼,看向秦忘川,眼底最后那点微光正无声熄灭。

  “你这种人,根本就不会懂。”

  秦忘川没有回应。

  他只是坐在那里,静静地看着谭凌飞,看着这个双手沾满污秽、内心却早已被绝望蛀空的人。

  许久,谭凌飞用尽最后力气,抬起颤抖的手指,指向远处那把石凿。

  “那是我父亲唯一给我留下的东西……对你应该有用。拿去吧。”

  他的声音已经轻得像叹息。

  “秦忘川…真羡慕你啊……”

  话未说完,谭凌飞眼中的光随着他垂落的手彻底熄灭。

  夜风穿林而过,枝叶簌簌低语。

  许久之后,秦忘川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随后,他仰头靠向身后的树干,闭上了眼。

  “我不懂……吗?”

  模拟中,谭凌飞心中的那股绝望近乎破体而出。

  三千州,当真没有他们这些混血的一席之地。

  想着,秦忘川目光垂落。

  停在谭凌飞至死都指向的那枚石凿上。

  林中只有风声,和一句低得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这因果,我又该怎么还呢。”

  ————————————

  中千州,玄黄界,清道夫深处暗室。

  静室内光线幽暗,唯有中央悬浮的几枚灵晶散发着柔和冷光。

  玄烨的身影在一众气息沉凝的异族簇拥下缓缓浮现,走向静室尽头那方高座。

  座上,一道倩影垂眸静坐。

  那是一位美得近乎不真实的女子。

  身着样式古朴的玄色长裙,墨色长发流瀑般披散。

  未加任何簪饰,却比最华贵的丝缎更显光泽,比夜色更美。

  直到玄烨的脚步在高座前数丈停下,她方才微抬眼帘。

  刹那间,两点淡金色的光华悄然点亮。

  完美得近乎虚幻的脸上,右眼角处的美人痣尤为刺眼。

  明明是异族,形貌却与人族少女无异,甚至更为完美。

  高座旁,数名异族正小心地安置着一枚约半人高、表面流淌着暗红血纹的巨蛋,蛋壳下隐隐传来心脏搏动般的沉闷声响。

  玄烨上前,微微躬身,姿态恭敬,语气却带着一丝熟稔:

  “公主殿下,也该在这里玩够了吧?”

  闾映心缓缓抬眸,金瞳扫过他,声音清冷得不带波澜:

  “是你还没玩够吧。”

  玄烨直起身,抚掌笑了起来,银发在幽光下流转:

  “哈哈,这么说来,倒也是。”

  “本只是随意落子,想看看这三千州的‘热闹’,没想到……竟引出了一个真正的怪物。”

  他笑容渐敛,银瞳中泛起奇异的光彩:

  “我之前一直以为,未来不过是既定的轨道,乏味可陈。但看到那个人——秦忘川之后,我开始……对未来有些好奇了。”

  “公主殿下您是知道的吧?”

  “我的未来。”

  闾映心的地位在异域是极其特殊的。

  这不仅因为她的祖父乃是唯一的“皇”,有望触及天帝之位的存在。

  更因为其自身拥有洞见未来的“预言”之能。

  得她青睐,某种程度上,便等于握住了命运的脉络。

  闾映心静坐不语,淡金色的眼眸空寂无波,映不出任何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