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后算账

2000年5月1日，纽约，龙门资本总部。

　　陈啸坐在顶层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今早的《华尔街日报》。

　　头版标题只有一行字，“美联储宣布加息50个基点，联邦基金利率升至6.5%”。

　　他把报纸翻到第二版。格林斯潘在FOMC会后声明中的措辞被原文引用：“委员会认为，当前资产价格涨幅已超出可持续水平，劳动力市场紧张状况加剧了通胀压力。适度的货币政策调整有助于引导经济回归稳定增长路径。”

　　适度？陈啸把报纸搁在桌上。三个月前加息25个基点叫互联网保险丝，两个月前暗示再加息被市场解读为“温柔一刀”，现在直接甩出50个基点，格林斯潘这只老狐狸终于下重手了。

　　可惜，他动得有点太晚了。

　　桌上的彭博终端机屏幕上，纳斯达克综合指数正在以一种令人胃部收缩的速度往下掉。3520点。3480点。3450点。从3月10日的5046点到今天，两个多月，蒸发了一千六百多点。

　　那些曾经被交易员们捧在手心里的.com股票，现在像滚烫的铁块一样被往外扔。

　　戴维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今天上午刚更新的IPO申报数据汇总。他把文件夹放在陈啸面前，嘴唇动了两下才憋出声音道:“老板，这个月到今天为止，纳斯达克全市场只有两家公司提交了IPO申请。只有两家。去年这个时候平均每个星期就有十五家。上个月还有五家，这个月直接掉到了两家。”

　　他深吸一口气，有些唏嘘道:“今天早上又有一家撤销了申请，是那个做宠物在线医疗预约平台的公司。创始人打电话过来的时候声音在发抖，他说风投跟他们说，现在没有一家机构愿意接.com的认购。问我们有没有兴趣，被我直接回绝了。”

　　陈啸点点头，对此他并没有任何意外。这些互联网科技公司如今已经从市场的宠儿变成了市场的弃婴。

　　戴维刚要开口继续说，陈啸桌上的座机响了。

　　陈啸抬手示意戴维停下，拿起听筒。

　　“是陈啸先生吗？”对面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

　　“我是。”

　　“您好，我是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执法部调查员丹尼斯·霍奇斯。今天上午我们向贵司发送了一份正式函件，想跟您确认一下是否已经收到。”

　　陈啸用手捂住听筒，抬起头看向戴维问道:“SEC有发函过来吗？”

　　戴维点头道:“今天早上刚发过来的，我还没来得及跟你汇报。”

　　“收到了。”陈啸点点头，松开听筒回道。

　　“很好。函件中提到，SEC执法部希望就龙门资本在过去十八个月内参与的一系列互联网公司IPO承销及投资活动，向您本人了解一些情况。我们想安排一次面谈。时间定在后天上午十点，地点在SEC总部。请问您方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