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从抵赖

1998年10月5日，华盛顿，联邦法院

　　上午九点五十分，联邦法院门口的台阶上已经挤满了记者。

　　摄像机一字排开，长焦镜头对准大门，闪光灯此起彼伏。警察在门口拉起了警戒线，穿着制服的安保人员表情肃穆的站成一排。

　　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来，停在大门台阶下。

　　车门打开，比尔从车里走出来，穿着一件深蓝色西装，白衬衫，暗红色领带，脸上还挂着他标志性的微笑。但熟悉他的人都应该能看得出来，隐藏在他眼底里深深的疲惫。

　　他没有停留，快步走上台阶。记者们则是没准备放过他，拼命挤上前，开始不停的提问。

　　“总统先生，您对今天的庭审有什么预期？”

　　“总统先生，您是否承认与莱温斯基有过不正当关系？”

　　“总统先生，您后悔吗？”

　　比尔没有回答。他的目光直视前方，步伐稳健，像是想以此来表现出自己的光明磊落。

　　九点五十五分，他走进法庭。

　　法庭不大，但今天座无虚席。旁听席上坐着几十个记者，有美国的，也有外国的。他们的手里的相机快门声此起彼伏，闪光灯亮得让人睁不开眼。

　　众议院议长金里奇坐在旁听席第一排，双腿交叠，双手搭在扶手上，脸上的表情有些冷漠，但眼底的那丝得意，怎么藏都藏不住。

　　独立检察官肯尼斯·斯塔尔坐在检察官席上。他五十二岁，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脸型消瘦，整个人透着一股不近人情的冷峻。

　　他在华盛顿有个外号——猎手。被他盯上的人，很少能全身而退。哪怕这个人是总统也是一样。

　　十点整，法官敲响法槌。

　　“现在开庭。”

　　斯塔尔站起身，走到讲台前。他没有拿任何文件，目光直视证人席上的比尔。

　　“总统先生，正式开庭之前，我想请您先行宣誓。”

　　比尔站起身，举起右手。

　　“我发誓，我所说的都是事实，全部事实，只有事实。”

　　斯塔尔点点头，开始提问。

　　“总统先生，您与莫妮卡·莱温斯基女士的关系，您如何描述？”

　　比尔坐在审讯席上，语气平稳道：“我与莱温斯基女士是工作关系。她在白宫实习期间，我们有过一些接触。但不存在任何不正当关系。”

　　斯塔尔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翻开桌上的文件夹，抽出一张纸。

　　“总统先生，这是莱温斯基女士的证词。她说你们之间有过多次亲密接触，地点包括椭圆形办公室的书房、私人书房，甚至包括空军一号里。您对此有什么回应？”

　　比尔的手微微攥紧了椅子的扶手。

　　“莱温斯基女士的证词，我无法认同。她可能有一些误解。”

　　“误解？”斯塔尔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十几次亲密接触，都是误解？”

　　旁听席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法官敲了敲法槌，示意安静。

　　斯塔尔没有给比尔喘息的机会。他从文件夹里又抽出一张纸。

　　“总统先生，这是琳达·特里普女士的电话录音文字记录。她在录音里，详细记录了您和莱温斯基女士的通话内容。”

　　他低头念道：“‘他说他很欣赏我，说我聪明、漂亮、有活力。’‘我告诉他我穿了一条新裙子，他说他喜欢那个颜色。’‘我们经常在晚上通电话，有时候一聊就是两个小时。’”

　　他抬起头，看着比尔。

　　“总统先生，您对这些通话记录有什么解释？”

　　比尔的脸色顿时一变，不过作为一个顶尖的政客，他瞬间就稳定住了情绪:“这些通话……只是普通的社交谈话。我对很多工作人员都会说类似的话。”

　　“普通的社交谈话？”斯塔尔反问，“一个四十九岁的已婚男人，对一个二十二岁未婚女性说这些，您觉得这是正常的社交谈话吗？”

　　旁听席里的议论声更大了。

　　金里奇坐在那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快又被他压了下去。

　　斯塔尔合上文件夹，走回检察官席。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信封，举到空中。

　　“总统先生，我这里还有一件证物。”

　　比尔看向他，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证物是一件女式连衣裙，莱温斯基女士交给了她的母亲，而她的母亲通过一些途径又转交给了我们。裙子上面，有您的DNA痕迹。”

　　法庭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比尔的脸色顿时一片灰败，他知道自己这次真的完了。

　　“总统先生，科学证据不会说谎。您还要继续否认吗？”

　　比尔沉默了很长时间。

　　旁听席里所有人都盯着他，记者们的手指悬在快门键上，随时准备按下。法官坐在高背椅上，表情严肃。

　　比尔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自己已经无法抵赖:“好吧，我承认和她存在一些超过同事之间的私人关系。”

　　法庭里瞬间炸开了锅。记者们疯狂地按着快门，闪光灯亮成一片。旁听席里有人站起来，有人交头接耳，有人捂住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法官敲了敲法槌：“肃静！肃静！”

　　斯塔尔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回到检察官席，继续对法官道:“法官阁下，总统先生的承认，将对本案的审理产生重大影响。我需要一段时间整理新的起诉思路，请求法庭休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