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升暗降

1996年2月5日，东京，住友商社总部

　　二十分钟后，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

　　滨中泰男推门走了进来，他的步伐稳健，脸上带着惯有的自信，甚至还带着一点傲慢。

　　“社长，您找我？”

　　中村看了他一眼，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滨中在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靠在椅背上，姿态很放松。

　　中村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拉开抽屉，拿出那个信封，扔到滨中面前。

　　“你看看这个。”

　　滨中的眉毛挑了一下。他拿起信封，抽出里面的文件，一页一页地翻过去。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没有惊讶，没有慌张，甚至没有一丝不安。

　　翻到最后一页，他把文件塞回信封，扔回桌上。

　　“社长，您想说什么？”

　　中村看着他，压低声音低吼道：“滨中你的胆子太大了！你知道这些东西万一被监管部门查到会有怎样的后果？”

　　滨中靠在椅背上，不以为然道：“社长，您也在期货市场干过，应该知道。做这行的人，哪个没有一点违规操作？对倒、关联账户、持仓披露不充分，这些都是公开的秘密。”

　　他看着中村，语气依旧随意道：“我承认，我建的仓位是大了点。但市场需要流动性，需要有人做对手盘。我做的这些事，市场上哪个大型交易商没做过？”

　　中村直接被他的这一套说辞给气笑了。

　　“你知不知道，你的仓位已经快占到全球铜期货总持仓的四分之一？你知不知道，你这是一个人扛着整个住友集团的信用在赌博？”

　　滨中的笑容慢慢收敛了。他坐直身体，看着中村，语气认真了一些。

　　“社长，我知道您在担心什么。但我在这个市场上做了二十年，从来没输过。铜价会涨到四千，甚至更高。到时候，住友赚的钱，比过去十年加起来都多。”

　　“如果输了呢？”中村问。

　　滨中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他笑了，笑容无比自信道:“不会输的，我从来没有输过！”

　　中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他知道跟滨中讲道理是没用的。这个人太自信了，自信到偏执，偏执到疯狂。

　　他睁开眼，看着滨中，语气缓了缓。

　　“滨中，我决定对你的岗位进行重新安排。”

　　滨中泰男看着他。

　　“我决定升任你为住友商社的常务董事，兼任有色金属事业本部的本部长。铜期货交易还是由你统一调配，但是你得把交易权交出一部分，让下面的人帮你分担一些。”

　　滨中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马上明白社长这是什么意思。明升暗降。常务董事，听起来是升职了，但实权会被分散。

　　铜期货的交易权，名义上由他统一调配，但下面会多出好几个副手，分走他的权力。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嘲讽。

　　“社长，您这是要架空我？”

　　中村看着他，没说话。

　　滨中的笑容慢慢收敛了。他盯着中村，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社长，您应该清楚。我在住友商社干了二十年，铜期货市场上住友能有今天的统治地位，是我一手做出来的。那些跟着我做的客户，那些借给我们钱的银行，那些跟我一起做多的基金，他们认的不是住友商社，是我。”

　　“如果我倒了，那些人会怎么想？他们会恐慌，会撤资，会抛售。到时候，铜价就不是跌一点的问题了，是会崩盘。整个住友，都会跟着我一起陪葬。”

　　中村的脸色顿时大变。

　　他知道滨中说的是事实。这个人已经把住友绑上了他的战车。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你在威胁我？”中村的声音冷了下来。

　　滨中摇摇头：“不是威胁。只是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