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境中的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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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4年12月1日,墨西哥城,国会大厦

  上午十点,塞迪略站在国会大厦的讲台上,右手按在宪法上,左手举向天空。他的声音在巨大的穹顶下回荡。

  “我,埃内斯托·塞迪略,宣誓捍卫墨西哥合众国宪法……”

  台下掌声稀稀拉拉。执政党的议员们礼貌地拍着手,反对党那边干脆坐着不动。几个军方将领面无表情地站在角落里,目光冰冷。

  塞迪略放下手,转过身,面对台下那些审视的目光。他知道这些人里,有一半在等着看他笑话,另一半在等着看他什么时候倒台。

  宣誓仪式只用了二十分钟。没有欢呼,没有鲜花,只有一个国家在废墟上勉强拼凑出的体面。

  当天下午三点,总统府新闻发布厅。

  塞迪略站在讲台上,面前是密密麻麻的记者席。闪光灯亮成一片,但他已经感觉不到刺眼。过去七十二小时,他几乎没怎么合过眼。

  “从今天起,墨西哥比索将放弃与美元的固定汇率,实行自由浮动。”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无数只手举起来,问题像子弹一样射过来。

  “总统先生,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比索会跌到什么程度?”

  “政府还有多少外汇储备?”

  塞迪略没有回答。他合上文件夹,转身离开。身后那些声音还在继续,但他已经听不清了。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风暴才真正开始。

  当天下午五点,墨西哥城,证券交易所。

  屏幕上那条比索曲线像被人从悬崖上推下去,直线下坠。

  4.20,4.50,4.80,5.20。数字每跳一下,交易大厅里就有人骂一句。有人抱着头蹲在地上,有人盯着屏幕发呆,有人已经开始收拾东西。

  一个五十多岁的老交易员站在窗前,看着楼下街道上已经开始聚集的人群。他在这行干了三十年,见过1982年的债务危机,见过1987年的股市崩盘,见过1994年这整整一年的噩梦。

  今天,他觉得一切都要结束了。

  他掏出手机,拨了家里的号码。响了很久,没人接。他又拨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他把手机放进口袋,转过身。交易大厅里已经空了三分之一。那些年轻的交易员们,已经开始准备重新找工作了。

  他苦笑了一下,拿起桌上的咖啡杯,喝了一口。咖啡已经凉了,苦得发涩。

  三天后,墨西哥城,改革大道。

  银行门口排着看不到头的队伍。有人拎着塑料袋,有人拖着行李箱,有人抱着存折。队伍从银行门口一直排到街角,拐过去,还在排。

  一个穿着工装的中年男人站在队伍中间,盯着前面那个迟迟不动的队伍,额头上全是汗。他已经排了四个小时了。

  “还要多久?”他问前面的人。

  前面的人没回头,声音干得像砂纸:“不知道。听说这家银行下午就要关门了。”

  男人的手开始抖。那是他一辈子的积蓄。他在工厂干了二十五年,攒下这笔钱,准备给儿子上大学用。

  现在,全完了。

  他蹲在地上,双手抱头。周围的人看了他一眼,没人说话。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绝望要面对。

  一周后,墨西哥城,总统府。

  这是陈啸第二次走进总统府。

  第一次来是一年多前,那时候卡洛斯还在台上,他刚从梅隆家拿到两块油田。那时候他还是初来乍到的客人。

  现在呢?总统已经换了,他的身份也快要变了!

  秘书推开办公室门,侧身让开:“陈先生,总统先生在等您。”

  陈啸走进去,桑切斯跟在身后,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

  塞迪略坐在办公桌后面。陈啸看见他的那一刻,脚步顿了一下。

  一个月前,塞迪略虽然看起来也很是疲惫,但眼睛里还有光。

  现在,那光灭了。他整个人瘦了一圈,西装穿在身上像挂在衣架上。头发白了大半,眼袋垂着,嘴唇干裂。桌上的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咖啡杯里还有半杯已经凉透的液体。

  “陈先生,您来了。”塞迪略站起身,声音沙哑的开口。

  陈啸点点头,很是自然的在他对面坐下,桑切斯站在身后。

  塞迪略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道:“陈先生,我快撑不住了。”

  没有铺垫,没有客套,直接说出这句话。像一个溺水的人,试图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陈啸看着他,没有开口,等着他继续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