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头烂额

　　一份来自稽查部：陈啸的龙门资本配合度极高，所有材料都按时提供，账目也很清晰，没有任何明显漏洞。

　　一份来自法务部：华尔街四大投行集体发声后，已经有六家媒体申请对国税局进行采访，要求对无任何依据对华尔街基金展开调查做出解释。

　　最后一份来自人事部：是下面三个稽查员提交了辞职信。理由是“压力太大，干不下去了”。

　　她伸手揉了揉太阳穴，觉得头疼欲裂。

　　她自认对陈啸已经足够重视了，没想到结果还是看轻了他。这次她算是捅了华尔街的马蜂窝了。

　　犹豫良久，她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是上回那个众议院筹款委员会那位议员的号码。

　　深吸一口气，拿起听筒。

　　“是我，雪莉”雪莉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怨气，“关于陈啸的事，我真的查不下去了，现在华尔街那帮人已经开始把我架在火上烤了。”

　　那边沉默了两秒，然后说道：“雪莉，我知道你有压力。但这事不是我说了算的。”

　　“那是谁说了算？”雪莉强压着怒气，“你给我个准话，到底是谁在背后？让我死也死个明白。”

　　那边又沉默了。

　　过了很久，那边才说：“我只能告诉你，那几个人，你惹不起。我也惹不起。”

　　雪莉冷笑一声：“那我就能惹得起陈啸？你知不知道他现在什么情况？四大投行替他说话，媒体开始质疑我们，下面的人扛不住压力全部要辞职。再这么下去，我这个局长就快做到头了。”

　　那边叹了口气，继续安抚道:“雪莉，你再撑一撑。那边说了，只要把他的名声搞臭，让他的基金缩水，他们就会收手。不需要定罪，不需要坐牢，只要他元气大伤就行。”

　　雪莉握着电话，沉默了几秒。

　　“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你说。”

　　“如果撑不住呢？”雪莉一字一句地问，“如果查不出问题，如果他扛过去了，如果最后是我被扔出去当替罪羊，你们会管我吗？”

　　那边沉默了，这次沉默了很久很久。

　　最后才说了一句:“离开国税局，也许你会有更好的发展。我会和他们说明白的，你放心。”

　　电话这头的雪莉突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苦涩，带着释然，还有一丝绝望。

　　“我明白了。对了，忘记告诉你们了，我查过陈啸的龙门资本资金来源，根本没有外部投资。所以你们指望用时间拖垮他，根本不现实。”

　　说完没有等对方反应，她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窗外，华盛顿的天空还是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塌下来一样。雪莉知道，属于她的那片天，已经塌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然后慢慢摘下手腕上的那块旧表，那是她第一次升职时，她父亲送给她的礼物。

　　二十年的仕途，没想到最后会是这样一个结果！被人当枪使，然后用完就扔掉！

　　她突然想起刚进国税局那年，老局长对她说的话：“雪莉，这个地方最危险的不是查不到坏人。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你自己就成了坏人。”

　　当时她不理解，现在她真的懂了。

　　棋子永远只能是颗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