阻力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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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3年1月25日,纽约,华尔街

  陈啸前往香港的第二天。

  克林顿的经济刺激方案就从财政部传了出来,总额三百亿,要投在基础设施、教育、失业救济上。听起来确实很美好,这是在兑现他竞选时承诺。

  但是华尔街可不会这么看。

  高盛的固定收益交易台上,老狐狸盯着那份传真来的摘要,看了三分钟。然后他把纸放下,靠在椅背上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嘲讽。

  “三百亿美元?”他对旁边的年轻交易员说,“你说这笔钱会从哪儿来?”

  年轻交易员耸耸肩:“印呗,或者发行国债。”

  “是啊。”老狐狸点点头,“但是印钱,通胀就来了。国债发行太多,经济就会下行。你说这两样,哪样是华尔街喜欢的?”

  年轻的交易员摇摇头道:“都不喜欢。”

  老狐狸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楼下那些匆匆行走的上班族。

  “我们这位新总统,有些太着急了。”他说,“屁股还没坐热,就想烧三把火。问题是,火要烧起来,得有柴。那些柴本来都是应该属于我们的。”

  他转过身,看着交易台前那几个竖起耳朵听的年轻人。

  “咱们的钱,凭什么给他烧?”

  另一边,摩根士丹利的会议室里,几个合伙人也在看同一份报告。

  坐在主位上的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头发花白,戴着金丝边眼镜,手里握着一支雪茄。他在华尔街混了四十年,经历过五任总统,对此他见怪不怪了。

  他把报告往桌上一扔,开口说了一句话:“告诉国会山那几位,这个方案,不用着急。”

  旁边的另外一个股东愣了一下:“不用着急?什么意思?”

  老头笑了笑,拿起雪茄抽了一口,吐出一口烟圈道:“意思就是,慢慢审,慢慢议,慢慢研究。三个月,半年,一年,反正我们不着急。”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新总统有些太着急了,我们得让他学会慢下来。”

  同一天,华盛顿,国会山

  众议院银行委员会主席,一个来自伊利诺伊州的民主党老议员,正坐在办公室里接电话。

  电话那头是芝加哥的一位大金主,也是他竞选时最大的捐款人之一。

  “哈特,那个刺激性方案,你们打算什么时候投票?”

  老议员叹了口气道:“本来应该是下周,但现在……”

  “现在怎么了?”

  “共和党那边说要研究研究。”他说,“研究的意思你懂吧?就是拖。”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哈特,你听我说。这个方案,我们芝加哥这边不太看好。三百亿不是小数目,政府借这么多钱,利息谁来还?最后还不是我们来买单。”

  老议员没说话。

  “我不是让你反对。”那边继续说,“我是说,不用急。慢慢来,看清楚再说。明白我的意思吗?”

  老议员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慢慢来,看清楚再说。这就是华尔街要的效果。

  1月26日,白宫,椭圆形办公室

  克林顿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已经两周了。他的经济刺激方案,在国会山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每次问,都是正在研究、需要时间、还有很多细节要讨论。

  希拉里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叠报纸。

  “你看看这些。”她把报纸扔在桌上。

  《华尔街日报》头版:“刺激方案引发通胀担忧,债券市场反应冷淡。”

  《华盛顿邮报》商业版:“分析师质疑三百亿资金来源,称天上不会掉馅饼。”

  《纽约时报》倒是不那么尖锐,但也在评论里写:“新总统的雄心需要更谨慎的财政支持。”

  克林顿转过身,拿起那份《华尔街日报》,看了一眼,又扔回去。

  “他们就是不想让我做任何事。”他说,“我上台前,他们说布什不懂经济。我上台后,他们说我花钱太多。怎么做都是错的。”

  希拉里在他对面坐下。

  “这不是对错的问题。”她说,“是利益。华尔街不希望政府花钱,因为他们认为所有钱都会从他们口袋里掏出来的。国会不希望总统太顺利,因为那样显得他们不重要。”

  克林顿看着她:“那我们怎么办?”

  希拉里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给陈啸打电话。”

  克林顿愣了一下:“陈啸?他不是在香港吗?”

  “对。”希拉里说,“但他懂华尔街。他知道那些人怎么想,怎么玩。现在我们需要他的建议。”

  克林顿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了电话。

  2月2日,香港,半岛酒店

  电话响的时候,陈啸正和莎拉在房间里吃早餐。窗外是维多利亚港的晨光,海面上波光粼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