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去何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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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拉蒙特慢慢坐下。他忽然想起一年前,也是在这个房间,也是这张桌子。那时德国马克正在遭受国际空头的狙击,他的态度是怎样的呢?

  这一切好像真的是一个轮回!

  散会后,贝托利尼在走廊追上他。

  “诺曼。”意大利人压低声音,像在交换情报,“我们也在扛,真的扛不住了。”

  拉蒙特看着他。这个矮胖的男人眼圈发黑,领带歪到一边,早已没了去年会议上率先表态支持德国的积极。

  “施莱辛格上周私下跟我说,”贝托利尼左右看看,“他说里拉确实高估了。然后呢?三天后我们的货币就被市场打穿了。”

  他苦笑道:“最可笑的是知道结果后,我居然松了口气。”

  拉蒙特没有说话,转身走向电梯。

  电梯门关上时,贝托利尼的声音从门缝里挤进来:“他们不会救你们的,诺曼。德国人从来不是救世主。”

  1992年6月20日,法兰克福,德意志联邦银行

  施莱辛格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美因河上往来的驳船。

  助手敲门进来,轻声汇报:“总理秘书来电,询问布鲁塞尔会议的情况。”

  施莱辛格没回头。

  “如实汇报。”他说,“德国央行独立行使货币政策,不因任何国家的请求而改变。”

  助手迟疑了一下:“是否需要对媒体发表更温和的措辞?”

  施莱辛格终于转过身。他摘下眼镜,慢慢擦拭着。

  “告诉英国人,我们理解他们的处境。”他把眼镜重新戴上,“但理解不等于同意。这就是答复。”

  1992年6月21日,伦敦,唐宁街10号

  梅杰把那封来自波恩的外交电文推到一边。措辞客气,用词精准,倒是每一个标点都是在和英国说“不”。

  他抬头看向窗外,唐宁街的早晨永远有游客拍照。他们指着黑色大门,讨论首相今天会不会出门。一个孩子把脸贴在铁栏杆上,试图看清里面的世界。

  他们不知道,里面的人也不知道,这扇门挡不住任何敌人。

  拉蒙特从椅子上站起来。他在房间里踱了两步,又坐回去。

  “我们还有多少储备?”梅杰问。

  “名义上四百亿。真正能动用的,不到三百亿。”拉蒙特把烟捏扁又松开,“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贷款需要时间,而且附加条件……”

  他没说完。两人都知道那些条件是什么。削减公共支出,提高利率,进一步紧缩已经萎缩的经济。

  “那就像往棺材里钉钉子。”梅杰说。

  拉蒙特没反驳,他也无法反驳。

  1992年6月25日,伦敦,《金融时报》头版发表了三篇文章

  “拉蒙特:英镑绝无贬值可能”

  “德国央行重申绝不不降息”

  “华尔街对冲基金增持英镑空头”

  三篇报道排在同一版,互不相干,又彼此呼应。

  梅杰把报纸折起来,放进公文包最里层。十五分钟后他要出席下议院质询,对面坐着的工党影子财政大臣已经准备好了二十七个问题。

  助手递来最新的汇率报价。英镑兑马克,2.788。

  他沉默了几秒,站起身,整理领带。

  “走吧。”他说。

  走廊里,一名年轻秘书匆匆跑过,手里抱着一叠刚打印出来的传真。那是来自哥本哈根、米兰、马德里的官方问询,其他国家此刻全部都在紧张地计算,英国会不会倒下,如果倒下了下一个会是谁。

  窗外,六月的伦敦难得放晴。阳光穿过云隙,在议会大厦的哥特尖顶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但没有人感觉得到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