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该我拜你
霜见和也闭了闭眼睛,长长的睫毛垂落下来,掩住眼底翻涌的所有痛楚。
“今日所有事情,就当没有发生过。”
身旁几名副官闻言,当即就要开口劝谏。
“课长!万万不可——”
霜见和也抬手摆了摆手,直接打断属下所有的进言。没有人再敢出声,一众士兵攥紧手里的枪,个个神色焦灼,却只能死死缄口。
他上前一步,皮鞋尖不轻不重,踢了一脚尚且瘫坐在地上的周守田,声音压得很低,冷沉沉。
“还不赶紧滚。”
周守田满身尘土,胸口还受了拳脚,他撑着地面勉强抬头,一双眼睛恨恨盯住霜见和也,又侧过头望向手里还举着手枪的我,满是不甘。
余下几个幸存的土匪连忙扑上来,七手八脚搀扶起周守田。一行人不敢多做停留,互相掩护着,跌跌撞撞穿过长街的硝烟与狼藉,拐进街巷深处,身影一点点消融不见了。
直到彻底看不见他们的踪迹,我紧绷到发抖的肩膀才松下来,悬在喉咙口那颗心,总算是安稳落回胸腔。
我手里那把手枪还沉甸甸攥着,指尖因为用力过度,指节泛白,虎口一阵阵发麻。
霜见和也走到我的面前。
方才杀伐凛冽的戾气尽数敛了回去,他按着我的手,放下了枪,伸出一臂,轻轻揽住我的后腰,扶着我,声音放得很轻。
“阿尹,我们上车。”
他半扶半拥,将我送入轿车后座。车门“咔哒”一关隔绝外面所有喧嚣。车厢里光线幽暗,他立刻攥住我的手。
他掌心滚烫,指腹牢牢扣紧我的指缝,十指相扣,握得很紧很紧。
一路行驶,自始至终,他一句话都没有说。
车厢里面安静得可怕。
我侧过脸偷偷看他。他侧脸的轮廓绷得很紧,下颌线锋利,目光落在车窗外面,可手一刻也不肯松开我。
他的大拇指,一下,又一下,无意识摩挲着我手背的皮肤,那一下下触碰,满是隐忍的缱绻,仿佛生怕我下一秒就会从他身边消失。
车子终于抵达婚宴拜堂的宅邸。
车门外人声喧哗,宾客云集。各方日军军官,一众汉奸权贵悉数已经到场。
车门向外打开,霜见和也先下了车,随即俯身,伸手过来,依旧牢牢牵住我的手,将我从车里接引下去。
我抬眼,一眼就看见了站在高台一侧的川岛一郎。
他目光悠悠落向我的身上,那一道视线沉沉的,转瞬即逝。
拜堂的仪式已经等候多时。
红烛高烧,红绸垂落,满堂宾客喧喧嚷嚷。
我整个人脑子浑浑噩噩,方才长街上枪响厮杀的画面还一遍遍在我脑海里面回放。方才我拿枪抵住他后脑,我到现在手心还在发颤。
可我必须演好这一出戏。我收敛心底全部纷乱,扬起一张温婉明媚的笑脸,依偎向霜见和也身侧,模样看上去,当真如同一个终于嫁给心上爱人,满心欢喜沉醉的女子。
霜见和也站在我的身旁,他侧过头,垂眸看向我。周遭宾客都在谈笑,没有人听得见我们之间低声的交谈。
他的手掌悄悄收了力道,把我的手攥得更紧一点,凑近我的耳边,用气音只对我说:
“方才在车上,我一直在怕。”
我心头一颤,偏过头,睫毛轻轻颤动,小声反问:“和也,你怕什么?”
他的呼吸轻轻扫过我的耳廓,声音压得很低,满是疲惫。
“我怕方才那一刹那,你真的会扣下扳机。”
我的心口猛地一揪,一时竟不知道该回答他什么。我只能维持脸上那一副欢喜温柔的笑意,眼底藏起所有的闪躲,指尖轻轻回碰了一下他的手背,算作回应。
司仪高声唱喏,拜堂的仪式正式开始。
“一拜天地——!”
满堂寂静一瞬,都看着我们,可身侧的霜见和也却稳稳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全场哗然,司仪僵在原地,手足无措。
我心头一紧,连忙低声扯他衣袖:“和也,快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