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听我的话嘛
意识是一点点回笼的。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药味,混着他身上清冽冷沉的气息,将我牢牢裹在这片密闭的卧房里。
我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朦胧涣散,窗外的天光柔和细碎,透过窗纱落进来,轻轻铺在床前之人的身上。
霜见和也依旧维持着方才的姿势,直直跪在床沿的地毯上。
他一身笔挺军装早已褶皱凌乱,平日里一丝不苟的发丝耷拉着,眼底布满猩红的红血丝,满眼皆是彻夜未眠的疲惫与深入骨髓的恐慌。
他的掌心始终死死攥着我的手,滚烫的温度一刻未松,仿佛只要稍稍松开,我便会彻底从他身边消失。
察觉到我指尖微微一动,他整个人猛地一颤,像是濒临绝境之人抓住了最后一丝生机。
他骤然抬头,眼底死寂的灰暗瞬间炸开细碎的光亮,所有的慌乱、悔恨、狂喜交织在一起,压得他几乎失语。
“阿尹……你醒了?”
他声音沙哑破碎,带着浓重的哽咽,语无伦次,连语速都控制不住的混乱。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不该……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别生气,别难受,好不好?”
他想说的太多,满腹的解释、忏悔、委屈堵在喉咙里,可极致的慌乱之下,偏偏什么完整的句子都说不出口。
千言万语最后只剩下反复的道歉,指尖死死摩挲着我的手背,力道轻柔至极,生怕惊扰到刚刚苏醒的我。
我没有看他,眼皮轻轻翕动,故作虚弱地阖上双眼,眉心微微蹙起,带出难以掩饰的痛楚与倦怠,嗓音轻弱沙哑,带着未散尽的哽咽余韵。
“你们……是真的?”
一句话,轻飘飘的,却像千斤巨石,狠狠砸在他心上。
霜见和也浑身一僵,呼吸骤然停滞,眼底刚刚燃起的微光瞬间碎裂,重新被滔天的悔恨与痛苦吞没。
他俯身凑近我,额头几乎要抵在我的手背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字字泣血,满是狼狈卑微。
“是真的,可那不是我情愿的!阿尹,你信我!”
“我对我母亲,从来没有半分防备。她是我至亲长辈,我从未想过她会用这种卑劣的手段算计我!”
“那天的药,我浑然不知,神志不清,一切都是身不由己!从头到尾,我没有一丝一毫的心动,没有半分对她的情意!我心里从来只有你,从来都只有你一个!”
他抬眸望着我紧闭的眉眼,眼底红得骇人,极致的恐惧攥紧了他的五脏六腑。
“阿尹,我知道我脏了,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你恨我、怨我、罚我,我全都认。”
“你想怎么办,我都照办。”
他死死攥着我的手,力道带着近乎疯狂的乞求,嗓音破碎颤抖。
“我只求你一件事,阿尹,求你不要离开我。求你,别不要我。”
我依旧闭着眼,长长的睫羽轻轻颤抖,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淬毒刺骨的恨意。
松本雪乃。
你残害我同胞,屠戮无辜百姓,手上沾满无数国人的鲜血,手段残忍、心性歹毒。
你施加在中国人身上所有的痛苦与绝望,今日起,我会让你一分不差,尽数偿还。
我要你引以为傲的身孕成为枷锁,要你步步踏空、机关算尽,要你尝遍我同胞受过的所有苦难,痛不欲生。
心底寒芒凛冽,面上却依旧是一副孱弱心碎、无力挣扎的模样。
良久,我缓缓睁开眼,眼底覆满一层薄薄的水汽,温柔又破碎,轻声开口,语气平静得近乎漠然。
“和也,既然事已至此……”
“先让松本小姐,安心养胎吧。”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