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
尘埃落定的瞬间,屋内死寂得可怕。
川岛一郎一言定音,月初婚期板上钉钉,没有半分斡旋的余地。
松本雪乃低垂的眉眼间,藏不住蓄谋已久的得逞,唇角压着浅浅的笑意,依旧维持着柔弱无辜的姿态,轻轻福身道谢:“多谢司令官成全。”
温软的嗓音落在霜见和也耳中,只觉刺耳至极。
他僵立在原地,浑身血液近乎冻结,方才誓死不从的执拗,在我以死相逼的决绝、川岛不容置喙的威压、满城即将四起的流言里,被碾得粉碎。
他猛地转头看向我,那双素来清冷沉稳的眼眸,此刻翻涌着慌乱、痛苦、无助与滔天的愧疚,死死锁着我落泪的侧脸,像是要将我刻进骨血里。
“阿尹……”
他声音嘶哑干裂,带着从未有过的狼狈,一步步朝我走近,想要伸手抚去我脸上的泪水,想要像从前无数次那样,将我拥入怀中安抚。
可我偏偏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我脸颊的那一刻,极轻、极缓地侧过了身。
只是一个简单的避让,温柔、安静,没有争吵,没有怨怼,却比任何恶语相向都要决绝。
彻底斩断了他所有的退路与温存。
我的肩膀依旧微微颤抖,泪珠无声砸落在冰冷的衣襟上,晕开浅浅的湿痕。
我始终垂着眼,不敢看他,也不愿看他,一副心如死灰、彻底死心的模样,脆弱得仿佛风一吹就会碎裂。
“霜见课长。”
我第一次,这般生疏又客气地唤他官职。
四个字落下,霜见和也身形狠狠一晃,心口像是被一把钝刀反复切割,密密麻麻的疼席卷四肢百骸。
他最恐惧的,从来不是被迫迎娶旁人,不是身不由己的宿命,而是我眼中褪去所有爱意、只剩疏离的冷漠。
“从今往后,你便是有婚约之人。”我缓缓抬眼,眼底通红,水雾氤氲,语气轻得像落雪,却字字剜心,“公私有别,男女授受不亲,我不会再逾矩半分,也不会再拖累你的分毫前程。”
“我不要这样!”霜见和也几乎是低吼出声,眼底红血丝密布,满是崩溃,“阿尹,我我可以放弃地位名声,我什么都可以不要,我只要你!这场婚事是假的,是算计,我从来没有对不起你!”
可我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唇角扯出一抹极淡、极悲凉的笑。
“于事无补了。”
我看向窗外漫天纷飞的落雪,声音轻得近乎消散在寒风里:
“外人不知真相,世人只知,你霜见和也彻夜留宿女子房中,声名受损,最后奉命迎娶佳人,圆满收场。而我,是那个不识大体、横插一脚、最后黯然退场的外人。”
“你为了保全我,被迫成婚。这个世道所有人都会说,是我阿尹不懂事,是我逼你两难。”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是我亲手……放了你。”
这番话,温柔至极,大度至极,字字句句,都将所有委屈揽在自己身上,将所有身不由己的痛苦压进心底。
可只有我清楚,这是我最狠的算计。
我不要他恨松本雪乃,不要他怨世事不公。
我要他一辈子愧疚。
让他往后每一日,都记得今日我含泪放手、以死相逼、牺牲自己成全他前程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