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见和也的等待

将惊蛰安全送至火车站，我立刻示意二人分头离开。

　　深夜里三人同行太过扎眼，若是被瞧见蛛丝马迹，不仅前功尽弃，还会彻底暴露。

　　我抬手理了捋凌乱的发丝，努力平复着狂跳不止的心脏，一步步朝着安隅院正院走去。

　　一路上避开所有巡逻的日军与暗哨，绕着远路，才终于走到安隅院朱漆门前。

　　院内没有往日的静谧，廊下悬着的宫灯尽数亮起，暖黄的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映得庭院一片通明。

　　我轻手轻脚推开院门，尽量不发出半点声响，赤着脚踩在微凉的石板上，每一步都走得极轻，只想悄悄回到卧房，避开所有人的目光。

　　可刚踏入正屋前厅，便撞见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霜见和也就那样背对着我，静静站在窗前，身姿依旧挺拔俊朗，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疲惫与颓然。

　　他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领带松散地挂在颈间，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多了几分难掩的倦意。

　　窗外的月光落在他肩头，将西装衬得泛着冷光，也照得他周身的孤寂无处遁形。

　　屋内没有点灯，只有廊下的灯光透进来，晕开一片朦胧的光影，空气里弥漫着他常有的雪松气味，还有一丝淡淡的、压抑的焦灼。

　　他早已接到下属密报，城西同和药行外突发大火，监视的重要情报人员被人劫走，现场残留着女子的发丝与布料碎片。

　　可他宁愿站在这屋里，整夜枯等，也不愿派人去查，更不愿去拆穿这个显而易见的谎言。

　　心底的翻涌着无尽的纠结与痛苦，他是大日本帝国特高课课长，身负使命，理应追查到底，将所有反抗者绳之以法。

　　可他更是把我放在心尖上，捧在手里怕摔、含在嘴里怕化的霜见和也，他不敢想，若是真的把所有真相摊开，他该如何面对我，面对这份本就立场相悖的感情，更不敢想象，若是我落入自己下属手中，会落得怎样的下场。

　　我推门的动作顿在原地，指尖微微收紧，心跳瞬间再次提速，却不是因为方才的险境，而是面对他时，难以言说的慌乱与心虚。

　　他似乎早就察觉到了动静，没有回头，只是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熬了整夜的厚重疲惫，一字一句，轻轻砸在我的心上：“阿尹，你这么晚去哪了。”

　　不是质问，是带着无尽担忧的呢喃，语气里裹着藏不住的无力，还有一丝藏在深处的委屈，“知道我很担心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缓缓转过身。

　　四目相对的刹那，我清晰地看到他眼底的情绪。

　　那双眼眸里，爱意浓得化不开，几乎要溢出来，是刻入骨血的珍视与牵挂，目光落在我身上的那一刻，所有的紧绷都化作了温柔。

　　可那浓烈的爱意之下，却死死压着化不开的忧伤、浓重的疲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与痛苦，眼底布满了猩红的血丝，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显然是整夜未眠，一直守在这里，等我归来。

　　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我，目光扫过我凌乱的发髻、沾着灰尘与草屑的旗袍、被砖石划破的裙摆，还有掌心隐约的红痕，每一处异样，都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脚步不自觉地朝我走近，每一步都带着沉重的挣扎，他想质问我，想让我远离那些危险，想把我牢牢锁在身边，再也不让我涉足任何纷争，可话到嘴边，却只剩下满心的疼惜。

　　不等我开口，他已经走到我面前，伸出温热的大手，轻轻握住了我冰凉的手。

　　他的掌心带着暖意，指腹微微粗糙，紧紧裹着我冰冷颤抖的手，力道轻柔又小心翼翼，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生怕稍一用力，就碰碎了我。

　　指尖触碰到我掌心的薄茧与浅红勒痕时，他的心脏猛地一缩，握着我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眼底的痛苦又深了几分：

　　“你的手怎么这么凉，还这么红？”

　　我的心猛地一软，所有的慌乱与心虚，瞬间化作了撒娇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