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关将至
他握紧我的手,掌心的温度滚烫,牢牢裹着我冰凉的指尖,一字一句,认真而郑重:
“以后每一个年,我都陪着你。安隅院会一直暖着,你也会一直好好的。我会护着你,永远护着你。”
他的爱意太沉、太细、太真。
会记得我不爱喝太苦的汤药,每次都让人加一颗蜜枣;会悄悄把我坐的软榻垫得更厚;会在我咳嗽时第一时间递上温水;会因为我一句随口的话,就把整个院子布置得满是年意;会因为我笑了,就觉得全世界都晴朗了。
他把所有的温柔、所有的偏爱、所有的安稳,都捧到了我面前。
可我看着他眼底毫无保留的深情,心口却像被针扎一样密密麻麻地疼。
我面上笑得越发甜,眼底闪着欢喜的光,靠在他怀里轻声应着,可心底深处,却有一把冰冷的刀,在一下下剜着——
他是侵略者,是敌人的爪牙,是站在我们民族对立面的人。
他给我的所有温暖,都建立在同胞的血泪之上。
我享受着他的庇护,心底却在疯狂地嘶吼,巴不得所有侵略者都滚出这片土地,巴不得他们尽数覆灭,不得好死。
这份爱意,越是细腻,越是沉重,越是让我窒息。
霜见和也似乎察觉到我片刻的失神,只当我是身子弱,轻轻将我拥得更紧,低声哄着:
“累了就歇会儿,年有我来布置,你只要开开心心就好。”
他从不让我受半分累,不让我有半分愁,把我宠成了安隅院里最无忧的人,却不知道,我心底的血海深仇、家国恨,早已堆成了山。
而另一边,王磊依旧在过年的大业里乐此不疲。
他跑去找下人要了花生、瓜子、糖果,把偏院摆得满满当当;又去厨房盯着炖肉、蒸糕,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甚至还弄来了几串红灯笼,挂在院门口,一到晚上亮起来,倒真有了几分过年的热闹。
我好几次撞见他站在院子里,望着红灯笼发呆,眼底闪过一丝落寞,但很快又被满满的“过年劲儿”取代。
他是真的累了,怕了,也撑不住了。
丧妻丧子之痛,日日被追杀的恐惧,报仇无门的绝望,早已把他压得喘不过气。过年,不过是他唯一能抓住的、短暂的喘息。
我再去斥责他,他就抱着胳膊,一脸理直气壮的摆烂:
“哎呀哎呀,别骂了别骂了!年都要到了,还打打杀杀的多不吉利!等过完年,春暖花开,咱们再从长计议!反正我现在,只想吃顿热乎的年夜饭,睡个安稳觉!”
他那副又怂又摆烂又执着于过年的样子,气得我哭笑不得,却也再也狠不下心苛责。
是啊,在这朝不保夕的乱世里,在这随时都会丧命的安隅院里,能安安稳稳过个年,能吃顿热饭,能不用担惊受怕,对我们来说,已经是最大的奢望。
白光翔的屠刀还在,仇恨还在,恐惧还在。
可此刻,看着满院的红灯笼,看着王磊忙前忙后的滑稽身影,感受着霜见和也落在我身上、细腻到极致的温柔目光,我竟有了片刻的恍惚。
仿佛那些刀光剑影、血海深仇,都暂时被这薄薄的年意,轻轻盖住了。
王磊抱着一摞刚买的糖画,乐呵呵地跑过来,塞给我一个兔子形状的:“吃甜的!过年就得甜甜蜜蜜!报仇的事儿,过了年再说!”
我接过糖画,冰凉的甜意触碰到舌尖,却尝不出半分滋味。
抬头望向霜见和也温柔含笑的眼眸,我弯起嘴角,笑得温柔无害。
只有我自己知道。
这短暂的安稳,这虚假的热闹,这藏在温柔里的恨意,终有一天,会彻底碎裂。
而我和王磊,和白光翔,和眼前这个深爱我的侵略者,终究要走向那无法躲避的终局。
年关将近,风雪正浓。
安隅院的灯火暖得醉人,却暖不透我心底,那片早已被寒冰封住的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