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的药
白光翔的屠刀,依旧悬在我和王磊的头顶,随时都会落下。
这天傍晚,霜见和也刚从特高课回来,玄色大衣还未换下,院门外就匆匆跑进来一个贴身手下,两人站在廊下低声交谈,神色严肃。
我离得有些远,只听见一阵模糊不清的低语,半个字都听不真切。
可王磊却瞬间来了精神,一把拽住我的胳膊,凑到我耳边,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声音压得极低却无比笃定:
“我听清了!我听得一清二楚!他们说的是厨房的药!绝对没错!”
我眼睛猛地一亮,压低声音问:“药?什么药?”
王磊一脸高深莫测,小幅度地晃着脑袋,得意洋洋地分析:
“这你就不懂了吧!日本人最会养生了,你看他们一个个身强体壮,精力旺盛,全靠这些秘制药材补出来的!”
“这肯定是霜见课长的手下特意送来的大补药,珍贵得很!我要是吃了,立马功力大增,明天扎马步能扎一个时辰,飞镖百发百中,杀白光翔还不是手到擒来?”
我被他说得心潮澎湃,当即拉着他猫着腰,蹑手蹑脚地溜进了厨房,活像两只偷东西的老鼠。
我俩把厨房翻了个底朝天,灶台、橱柜、米缸、面桶挨个搜遍,犄角旮旯都没放过,终于在墙角的砖缝旁边,找到了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小纸包,里面装着灰褐色的粉末,闻起来还有一丝淡淡的怪味。
王磊眼睛瞬间瞪得溜圆,一把将纸包抓在手里,激动得手都在发抖:
“就是这个!绝对是这个!我就说我的耳朵好使,一听一个准!这可是日本人的神药!”
我心里隐隐有些不安,拉了拉他的衣袖:“要不……还是先问问霜见和也吧?万一弄错了怎么办?”
“问什么问!”王磊大手一挥,满不在乎地打断我,“送上门的好东西,哪有推辞的道理!吃了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你等着,我现在就吃,吃完立马变身武林高手,明天就给你把白光翔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话音刚落,他不等我阻拦,直接打开油纸包,伸出食指沾了一大口灰褐色的粉末,毫不犹豫地塞进嘴里,还砸吧砸吧嘴,一脸满足的样子。
可下一秒,变故陡生。
王磊的脸色猛地一变,眉头紧紧皱起,双手捂着肚子蹲在地上,痛苦地呻吟起来。紧接着,白色的泡沫从他嘴角源源不断地冒出来,眼睛翻白,浑身不停抽搐,眼看就要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王磊!”我吓得魂飞魄散,尖叫一声冲上去扶住他,手脚冰凉,浑身止不住地发抖,“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
我连滚带爬地冲出厨房,扯着嗓子喊人,霜见和也听见动静,脸色骤变,快步赶来,一见王磊口吐白沫的模样,周身的暖意瞬间消失殆尽,立刻派人去请城里最好的大夫。
整个安隅院瞬间乱作一团,下人们跑前跑后,端水的端水,拿药的拿药,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大夫匆匆赶来,搭脉、看舌苔、闻了闻那包粉末,一番折腾下来,擦着额头的冷汗松了口气:
“万幸万幸,吃得不多,是误食了耗子药!再晚一步,就算是神仙也救不回来了!”
耗子药?
我和霜见和也同时愣住,呆在原地半天回不过神。
等王磊被救治妥当,蔫巴巴地躺在床上,脸色惨白如纸,我们才终于弄明白这场天大的闹剧。
原来,霜见和也的手下根本不是说什么“厨房的药”,而是说“书房的钥(yào)匙”!
王磊那半聋不聋的耳朵,硬生生把“钥匙”听成了“药”,还自作主张把下人放在墙角毒老鼠的药粉,当成了日本人的养生大补药,美滋滋地尝了一大口。
得知真相的那一刻,我气得哭笑不得,指着床上半死不活的王磊,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王磊裹着厚厚的被子,有气无力地哼唧着,声音虚弱得像一缕烟:“我……我这辈子再也不相信我的耳朵了……再也不相信什么大补药了……我差点把自己作死……”
霜见和也站在一旁,原本紧绷着脸,满心都是担忧,可看着王磊这副蠢得要命、惨兮兮的模样,再看看我又气又急、哭笑不得的样子,终究没忍住,偏过头去,肩膀微微抖动,无声地笑了起来。
暖阁里的灯火温柔地洒在身上,窗外的寒风依旧呼啸,可悬在我心头的巨石,竟在这场荒唐的闹剧中,莫名轻了几分。
只是我心里清楚,这场吃耗子药的闹剧结束后,我和王磊这两根没用的蔫萝卜,还是得面对那个杀红了眼的白光翔。
下次,说什么也不能靠抗日剧和耗子药,来完成杀汉奸的大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