琵琶语
我轻轻闭上眼,温顺地依偎在他怀中。
眼底深处,那片早已被血与恨淬冷的心,在这深秋的夜色里,一寸寸,凉得彻骨。
自那夜之后,霜见和也待我,更是细致到了骨子里。
他记着我每一句无心之语,连我自己都未曾放在心上的念头,他都会悄悄放在心底,一一兑现。
那几日院中无事,我常坐在廊下,看秋风卷着梧桐叶飘过。
下人抱着一把旧琵琶路过时,我指尖无意识地跟着琴弦的弧度轻弯了弯,轻声叹道:“从前在,倒也听过几回琵琶声……只是后来,再也听不到了。”
我是真的觉得寂寞。
烽火连天,山河破碎,我被困在这一方安隅院里,日复一日,连一点能打发时光的东西都没有。
我只是,单纯想学一样东西,让这难熬的乱世,多一点声响。
果然,不过隔日,霜见和也就亲自领着一位鬓发花白的乐师进了安隅院。
他一身军装未卸,眉宇间还带着几分刚从特高课回来的冷肃,可看向我时,那层冷硬却瞬间融化,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我请了城里最好的乐师,往后日日来教你。”
他走到我身边,自然地蹲下身,替我将膝上的薄毯拢得更紧些,声音放得极低,“你身子弱,不必勉强,喜欢便学,累了便歇,一切随你。”
我抬眸望他,心头轻轻一动,带着几分真切的欢喜:“真的吗?可是……会不会太麻烦了?”
“不麻烦。”
他指尖轻轻拂过我额前碎发,目光专注得仿佛世间只剩我一人,“只要你开心,比什么都好。”
自此,每日午后,乐师便会来院中教我琵琶。
我是真的想学,指尖生涩便慢慢练,指法记不住便反复记,只是身子本就弱,弹不了片刻便会轻咳几声,苍白的脸颊泛起病态的薄红。
霜见和也常常推掉不必要的公务,就坐在廊下的软椅上,安安静静陪着我。
他不说话,只是看着。
看我指尖生涩地拨动琴弦,看我蹙眉记着指法,看我咳得微微弯腰时,他会立刻起身,快步走到我身后,掌心轻轻贴上我的后背,一下下顺着气息。
“慢些,不急。”
他声音里满是心疼,“别累着自己,我不想你为了一支曲子伤了神。”
我靠在他怀里,轻声喘息:“我想……弹给你听。”
只这一句,便足以让他所有的理智都软下来。
他收紧手臂,将我抱得更紧,下颌抵在我的发顶,声音哑得发烫:“傻瓜,我只要你好好的,其余什么都不用做。”
乐师在一旁看着,只当是这位杀伐狠绝的霜见课长,当真把我宠成了心尖上的人。
我没有算计,没有伪装,只是在这暗无天日的岁月里,抓住一点能让自己心安的东西。
我学琵琶,只是因为喜欢,只是想在这乱世里,给自己留一点安静。
练琴时弦硬,指尖很快便红了,甚至磨出细细的薄茧。
他瞧见的那一刻,脸色都沉了几分,当即就想让乐师不必再来。
我连忙拉住他的衣袖,小声央求:“别赶先生走,我喜欢……我想为你弹一支完整的曲子。”
他盯着我泛红的指尖,眼底又是心疼又是无奈,最终只能妥协。
此后每次练琴,他都会提前将我的手拢在掌心,轻轻揉着,用他掌心的温度暖透我微凉的指尖,才舍得让我碰弦。
夜里睡前,他还会亲自取来药膏,细细涂抹在我指尖,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往后轻点按,疼了便告诉我。”
他低头,在我指尖轻轻吹了吹,抬眼时,眼底的爱意浓得几乎要溢出来,“阿尹,我舍不得你受一点苦。”
我心头又酸又涩,面上却只能笑得温顺又依赖,轻轻点头:“我知道,和也最疼我了。”
不过半月,我已能完整弹下一支曲子。
不是欢腾小调,不是温柔情曲,而是一支沉凉萧瑟的古曲,调子静得像深秋寒水,藏着无人能懂的苍凉。
那夜月色格外静美。
霜见和也处理完公务回来,换下军装,穿着一身月白色和服,少了几分冷硬凌厉,多了几分温润清隽。
他一进门,便看见我抱着琵琶坐在窗边,安静得像一幅画。
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我。
“在等我?”
他走到我身边,声音温柔得能融进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