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账
秋风卷着残荷碎影掠过回廊,久田奈提着食盒踏入院中时,空气里早已没了往日的温吞客气。
她依旧笑得温婉,衣袂间那缕淡得恰到好处的香气随着脚步轻漾,眉眼间裹着恰到好处的担忧,一步步朝软榻走来。
“阿尹小姐,昨夜听下人说你又咳醒了,我特意炖了润肺的雪蛤汤,你尝尝看合不合口。”
她伸手便要将食盒递到榻前,指尖刚要碰到床边,一道冷沉的声音先一步拦在了中间。
“不必了。”
霜见和也从榻边缓缓直起身,他今日未着冰冷军装,只一身玄色暗纹西服,可周身散出的寒意,却比军部的刀光更刺骨。
他轻轻挡在我身前,目光落在久田奈身上,连半分掩饰都没有,“她身子弱,喝不惯旁人费心准备的东西。”
久田奈垂在身侧的手指猛地一蜷,脸上的笑意几不可查地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温顺,轻声细语道:“霜见君,我只是放心不下阿尹小姐,并无别的意思。”
“放心不下?”霜见和也缓步朝她走近,步伐轻缓,却带着让人窒息的压迫感,“还是放心不下,她怎么还没有弱到再也起不来?”
久田奈脸色骤然一白,抬眼时眼底已掠过错愕:“霜见君,你……你怎会如此说我?”
“我怎会?”霜见和也停在她面前三尺之处,目光沉沉地锁住她,“生辰宴上那一巴掌,你打得真是恰到好处。当众维护她,人前显善意,转头便落得温柔体贴的名声,连我,都曾真心以为你是接纳了她。”
久田奈指尖攥得发白,声音微微发颤:“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我从未有过半分坏心。”
“不懂?”霜见和也轻笑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只剩冰冷,“你从不在她的饮食里动手脚,不是心慈,是你根本用不着。”
他抬眼,目光锐利如刃,直直刺向她身上那缕看似无害的香气:
“你将军部秘藏的醉魂香混在香膏里,日日抹在身上。香气无形无味,近身便染,初闻只觉清雅,久嗅却伤脉耗气,一点点蚕食她的生机。”
“医师查不出,饮食验不出,旁人只会当她是旧伤难愈、体质孱弱,而你,日日前来探望,反倒成了最疼惜她的人。”
霜见和也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一个字都敲在人心上:“你提前服下解药,一身香气,只毒她一人。这笔账,你要我替你算得再清楚些吗?”
久田奈踉跄着后退一步,手里的食盒“哐当”一声撞在廊柱上,汤水洒了一地。
“你……你有什么证据?!”她声音陡然拔高,再无半分温婉,“不过是凭空揣测,凭什么定我的罪!”
霜见和也没有动,只淡淡偏了偏头。
身后的亲信立刻上前,双手捧着一方素白丝帕呈上。帕子干净,只在角落沾着一点极淡的香痕。
“这是从你遗落的手绢上取下来的。”霜见和也指尖轻点那方丝帕,语气平静得可怕,“成分、毒性、侵体之状,与阿尹日日缠绵病榻的症状,分毫不差。”
久田奈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仍在强撑:“我与她无冤无仇,为何要如此害她?”
“无冤无仇?”
霜见和也忽然回头,先轻轻看了一眼榻上的我,眼神在触及我的刹那,瞬间从冰冷化作化不开的柔意,确认我无碍后,才重新转回头,看向久田奈的目光里只剩厌憎。
“你恨她,是因为川上惠子。”
“她是你最亲的好友,是我曾经的未婚妻,可你心里清楚,川上惠子是因她而死,是我为了护她,亲手处置了惠子。”
“你把所有的恨、所有的不甘,全都算在了她的身上。”
他一步步逼近,久田奈被逼得连连后退,后背重重撞在柱子上,退无可退。
“你以为你做得天衣无缝。可你忘了,太过刻意的温柔,本就是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