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挨刀的一天
我顺着青石池边的树荫漫无目的地走,指尖捻着一片刚落的槐叶,叶片边缘的绒毛蹭过掌心,酥酥麻麻的,却激不起我心底半点涟漪。
面上是百无聊赖的娇憨,眉梢眼角都缀着几分无所事事的软糯,眼底却冷得像结了冰,连初夏暖融融的风都吹不透那层冰封的沉寂。
系统依旧沉默,冰冷的电子音自任务完成后便再未响起,【后续任务等候发布】一行字,像一道无形的枷锁,牢牢锁在我意识最深处。
我不是在等花开,我是在等一把能彻底绞碎霜见和也的刀。
身侧不远,霜见和也布下的仆役悄无声息地跟着,脚步轻得像影子,寸步不离地守着我,这是他给我的周全,也是他给自己的安心。
我垂眸捻碎掌心的槐叶,细碎的叶渣落在裙摆上,转头时已经换上了一副委屈又无聊的模样,拽了拽最靠近的那名仆役的衣袖,声音软糯得能掐出水来:
“我想吃街口老张家的蜜饯了,你去帮我买好不好?要青梅味的,别的我都不要。”
仆役面露难色,低声道:“阿尹小姐,课长吩咐过,小的不能离开您半步。”
“可是我就想吃嘛,”我瘪了瘪嘴,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水汽,像受了委屈的小猫,“这里又没有危险,就在院子附近走走,你快去快回就好了,不然我就告诉和也,你不听我的话。”
我吃准了霜见和也的纵容,也吃准了这些仆役对我的百依百顺。
果然,仆役迟疑片刻,终究是拗不过我,躬身应了声“是”,转身快步往街口的方向去了。
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巷口,我脸上的委屈与娇憨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漠然。
我抬手理了理鬓边的碎发,脚步慢悠悠地转了方向,朝着与庭院相反的窄巷走去。霜见和也今日出门执行任务,临行前反复叮嘱我待在院里等他,可我偏要出来——有些棋,必须主动落子,才能让对方彻底困死在局里。
窄巷逼仄,高墙耸立,阳光被切割成细碎的光斑,落在青石板路上,明明是暖的,却透着一股森冷的杀气。
转过两条巷口,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先一步撞进鼻腔,刺鼻又熟悉,混着初夏的热风,呛得人喉咙发紧。
我脚步微顿,藏在袖中的手指轻轻蜷起,抬眼望去,便看见高墙的阴影里,霜见和也倚着斑驳剥落的砖墙,身形微微佝偻。
他常穿的黑色皮衣被划开数道深浅不一的裂口,边角还沾着尘土与血渍,左侧腰腹的位置,大片刺目的红已经浸透了里衣,顺着衣摆往下滴,在青石板上砸出一朵朵小小的血花。
他指尖还紧紧攥着一把染血的短刀,指节泛白,气息微喘,额角渗着细密的冷汗,却依旧撑着一身从特高课里磨出来的冷硬戾气,即便落了下风,眼神也依旧锐利如鹰,死死盯着身前的两名蒙面人。
那两人手持利刃,刀锋泛着冷冽的寒光,步步紧逼,招招都往他的要害处去,显然是下了死手。
我站在巷口的阴影里,冷眼旁观,一眼便看清了局势——他伤得重,伤及腰腹,行动受限,却远不到殒命的地步,以他的身手,再撑片刻,他的手下便会赶来,反杀这两人易如反掌。
而这两个敢对霜见和也下手的人,绝不会是寻常匪徒,只能是同我一样,藏在暗处、以家国为先的抗日志士。
他们是来杀侵略者的英雄,我不能让他们白白死在霜见和也的爪牙之下。
这是最好的时机。
千载难逢,既能让霜见和也把我刻进骨血里再也离不开,又能护住这两位同志全身而退的时机。
心下一横,所有的冷静与漠然瞬间从脸上剥离,我猛地瞪大双眼,露出一副惊慌失措、魂飞魄散的模样,尖锐的尖叫冲破窄巷的寂静:“和也!”
这一声喊得撕心裂肺,带着全然的恐惧与慌乱,连我自己都要信了,我是真的在担心他。
霜见和也闻声猛地回头,看清是我的那一刻,他素来沉稳的眼眸里瞬间翻涌起滔天的惊骇,脸色骤变,几乎是吼出来的:“阿尹,你怎么过来的?!快回去!!”
他想撑着身子冲过来把我推开,可身前的蒙面人根本不给她机会,刀锋直逼面门,逼得他只能回身格挡。
就是现在!
我没有丝毫犹豫,甚至连一秒都没有耽搁,不顾一切地冲破巷口的阴影,像一只扑火的飞蛾,狠狠扑到了霜见和也的身前,脊背挺直,生生迎上了那名蒙面人刺过来的、寒光毕露的刀锋。
“噗嗤——”
沉闷又清晰的利刃入肉声,在寂静的窄巷里格外刺耳。
冰冷的刀刃毫无阻碍地狠狠扎进我的小腹,从后腰穿透而出,锋利的刃口划破脏腑,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不是演戏,是真真切切、从骨髓里疼出来的极致痛楚,像有一团烈火在脏腑里疯狂燃烧,又像有无数根冰针在狠狠扎着每一寸神经。
温热黏稠的鲜血以惊人的速度蔓延开来,瞬间浸透了我浅色的衣裙,大片刺目的红在腹间晕开,黏在皮肤上,带着初夏的温度,却冷得我浑身发抖。
我能感觉到刀刃在体内搅动的痛感,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口,疼得我几乎要晕厥过去。
我死死咬着牙,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没有发出惨叫,只是用尽全力,对着那两名还愣在原地、显然被突发状况惊到的蒙面人,飞快地递了个眼色——视线狠厉地扫向巷口,用只有他们能读懂的、同路人的默契,拼尽气力吐出两个极轻的字:“快走!”
他们瞬间明白了我的用意,也看清了我眼中不容置疑的决绝。
这是让他们趁霜见和也心神俱裂、无暇顾及之时,立刻撤离,再晚一步,霜见和也的大批人马赶到,他们插翅难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