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毒
他几乎是从椅子上跌扑下来,膝盖重重磕在地板上也浑然不觉,双手颤抖得不成样子,连声音都撕心裂肺,带着濒临崩溃的恐慌:“阿尹……你怎么了?别吓我……求你,别吓我……”
他伸手想去擦我嘴角不断涌出的血,可指尖一碰,那温热的腥红便染满他的手指,越擦越多,越擦越乱。
他再也顾不上其他,一把将我打横抱起,动作疯乱急切,却又极致小心,手臂绷得紧紧的,仿佛稍一用力,我就会彻底碎在他怀里,再也醒不过来。
“坚持住……我带你去找医生,你一定要坚持住,听到没有……我不准你有事……”
夜风凛冽如刀,刮过脸颊生生作痛。他抱着我发疯一般狂奔在庭院里,素色大衣的衣摆被狂风掀起,猎猎作响。
我虚弱地靠在他滚烫滚烫的胸膛,听着他失控到近乎碎裂的心跳,一声重过一声,胸口的剧痛不断翻涌,我控制不住地一口接一口咳着血,腥热的液体染红了他的衣襟,浸透了他的衣料,与他的体温黏连在一起。
医生匆匆赶来时,我已经半昏半醒,视线模糊一片,耳边只剩下霜见和也近乎嘶吼、带着哭腔的哀求,他死死抓住医生的手臂,指节用力到发白,声音嘶哑破碎:“救她……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无论要什么,我都给你……你一定要把她救回来!我命令你,一定要救她!”
一夜惊心动魄的抢救,我终于从鬼门关里被硬生生拉了回来。
医生低声回禀,是慢性毒药伤及内腑,气血逆行才会咳血不止,再晚半步,便无力回天。
霜见和也一动不动守在床边,眼底布满密密麻麻的红血丝,下巴上冒出了凌乱的青色胡茬,往日里那份温文尔雅、从容淡定荡然无存,只剩下满身压抑的戾气与死寂般的疲惫。
他紧紧攥着我冰凉的手,掌心的温度烫得吓人,却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声音沙哑得像是被血狠狠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淬了冰的恨意:“是川上惠子……一定是她。除了她,这奉天城里,没有人会对你下这样的狠手。”
他自动认定了凶手,自动把所有罪责、所有恨意,全部推到了川上惠子的头上。
而我,什么都不必说,什么都不必承认。
“和也……”我虚弱地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缕随时会散的风,指尖微微抬起,颤颤巍巍想去触碰他紧绷冰冷的脸颊,“别……别冲动,别为难别人……也许,只是一场意外……”
“意外?”
他猛地收紧握住我的手,力道大得让我轻轻一颤,眼底的疼惜、愤怒、自责与恐惧绞成一团,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砸落在我的手背上,温度灼得人皮肤发疼。
“她都想要你的命了,你到现在还在替她说话?是我没用……是我没保护好你,是我对不起你……”
他缓缓俯身,额头死死抵着我的额头,鼻尖相蹭,气息交缠,声音哽咽发颤,带着此生最决绝的誓言:
“你放心,我发誓,从今往后,谁敢动你一根头发,敢伤你一分一毫,我就让她生不如死,让她付出千倍百倍的代价。哪怕是与川上家为敌,哪怕被整个家族唾弃背叛,我也在所不惜。”
窗外的暗处,川上惠子还在暗中筹谋、静静等待时机,她根本不会知道,自己还未动手,就已经成了我这场苦肉计里,最完美的替罪羊。
我安静窝在霜见和也滚烫的怀抱里,听着他失序慌乱的心跳,感受着他近乎窒息、生怕失去我的拥抱,眼底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与冰冷。
痛吗?
痛。
喉咙里的腥甜,胸口的剧痛,咳出来的鲜血,没有一分是假的。
悔吗?
不悔。
在这家国血海、爱恨颠倒、人命如草芥的乱世里,我本就是一把藏在温柔皮囊下的刀。
我不必等敌人动手,我自己,便可亲手给自己下毒,以一身咳血,以半条性命,换他一生疯魔,换他对我至死不渝的偏执与守护。
我轻轻抬起手,缓慢地拍了拍他紧绷的背,声音虚弱得近乎破碎,却又带着十足的温顺与依赖:“别怕,和也……我没事,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他抱我抱得更紧,手臂用力到像是要将我揉进他的骨血里,再也不分开。
而在他完全看不见的角度,我苍白的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极冷、又极狠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