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心亭之约

第二天的秋阳比昨日更烈，洋槐树叶被晒得发蔫，投下的光影也少了几分斑驳，多了几分灼人的热气，天空也呈现出像是略带腥味的蛋清色。

　　我揣着一颗沉甸甸的心走进教室，藏青色制服的领口被汗水浸得发潮，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昨晚连夜默写的《史记》选段

　　——那是我能想到的、既符合霜见和也汉学喜好，又不至于太过谄媚的筹码。

　　他就坐在昨日的位置，斜前方的背影依旧挺拔，藏青色制服的袖口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

　　真的像极了一个求学的日本留学生。

　　教员枯燥的讲课声再次响起，我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他身上，脑海里反复推演着今日可能发生的种种：他会问什么？会设下怎样的试探？好感度要如何才能稳妥地增长，而不是弄巧成拙引火烧身？

　　我刻意压着心底的波澜，装作全然不知他的真实身份，只当他是同校里一位偏爱国文的异国同学。

　　下课铃刚响，教员的身影还未消失在走廊，他便转过身来，步伐从容地走到我桌前。

　　“尹酒同学。”他的声音温和，东京口音淡得几乎听不见，指尖轻叩了下我的课本，“昨日见你在课本上题的岳词，笔锋与见解都难得，不知你对《史记》是否有兴趣？”

　　我慌忙收起铅笔，脸上漾出几分学生式的羞涩与拘谨，微微颔首：“略读过几篇，只是理解尚浅。”

　　“奉天公园的湖心亭很安静，午后三点，若你有空，想与你一同探讨。”

　　他眼中含着浅淡的笑意，语气是同辈间的邀约，无半分压迫，仿佛只是单纯想找个同学聊聊国文。

　　我故作犹豫了一瞬，又像是被“探讨国文”的心意打动，轻轻点头：“好，我准时到。”

　　他唇角的笑意深了些，转身走回座位，背影依旧挺拔。我看着他的身影，指尖悄悄攥紧，系统提示音轻响：

　　「触发好感度相关邀约，赴约可获基础好感度1点，后续根据交流情况增减，七日内需累计达成5点好感度。」

　　放学后我绕了两条街回废弃财神庙，推门便被四十二道目光团团围住。

　　张晓婷（张部长）率先迎上来，身上的衣服沾着尘土，语气焦灼：“小尹，霜见和也是不是找你了？约你去哪了？”

　　“奉天公园湖心亭，下午三点聊《史记》。”我实话实说。

　　刘思敏急得扯住我的胳膊，“你可别掉以轻心，去了多顺着他，多讨他欢心，好感度能涨一点是一点！”

　　王磊挤过来，嗓门压得低却急切：“我们四十二个人的命都在你手里！七天时间就剩六天了，你可得抓住机会，别管他是什么，先把好感度刷上去！”

　　赵伟强、郭琪几人也七嘴八舌附和，全是叮嘱我讨好、迎合，没一个人提接应，唯有白光翔（白哥）站在人群後，默默递来一个裹着布的小物件，低声道：

　　“里面是块桂花糕，你下午带着，聊累了能吃。公园外围我去守着，有事就往东边树林跑，我在那。”

　　我接过布包，指尖触到温热的糕体，心头微暖，冲他轻点了点头。张晓婷见此，只皱了皱眉，没再多说，只反复叮嘱：“别耽误事，早点回来报信。”

　　下午两点四十分，我穿着干净的蓝布衫学生装，揣着桂花糕和连夜抄的《史记》批注，独自往奉天公园走。

　　门口的日本兵盘查不严，我低着头装作闲逛的学生，顺利进入了公园。

　　湖心亭立在湖中央，石桥蜿蜒相连，秋风吹得湖面泛起涟漪，柳丝轻晃。霜见和也已在亭中，褪去了学生制服，换了件月白色和服，袖口绣着细竹纹，面前石桌上摆着一本泛黄的宋刻本《史记》，旁侧还有一杯温热的清茶。

　　“霜见同学，我没迟到吧？”我走上石桥，故意放慢脚步，带着几分学生的局促。

　　他抬眸看来，眼中漾着温和的笑，指了指对面石凳：“刚到不久，坐吧。早泡了茶，温着的。”

　　我坐下，目光自然地落在那本宋刻本上，故作惊讶地睁了睁眼：“这是宋刻本吗？我只在先生的藏书里见过一次，字迹也太隽秀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愉悦，将书往我这边推了推：“你若喜欢，不妨细看。我昨日翻到《项羽本纪》，觉得其中‘力拔山兮气盖世’一句，与你昨日题的岳词，意气倒有几分相似。”

　　“我也觉得！”我立刻接话，语气里带着找到同好的欣喜，全然不提敏感的家国，只谈文字本身，“项羽虽败，可那份豪情太动人了，岳将军的‘八千里路云和月’，也是这般一腔孤勇。不过我总觉得，项羽少了几分隐忍，若是能像张良那般，或许结局会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