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知震荡
陆烬收回落在石门上的目光,他不再多置一词,该揭露的真相已然摊开,该击溃的心防已然崩塌,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沈清沅如今深陷认知震荡中,心神俱碎,再无半分求死的勇气,更无出逃的心思。
“层层加派人手,二十四小时轮守。”
陆烬声线沉冷地吩咐身后亲兵,语气不容置喙。
“是!”
亲兵应声领命,迅速重新布下严密看守。
做完这一切,陆烬方才缓缓抬步,顺着悠长幽深的长廊缓步往外走。
空气中浮动着老宅木质建筑陈旧的冷意。
长廊尽头,背光的阴影里,一道修长的人影早已静静伫立等候许久。
白肆随意抵着冰冷的廊柱,整张脸隐在晦暗光影中,辨不清情绪,目光沉沉凝着缓步走近的陆烬,无半分温度。
无形的张力在两人之间悄然拉扯。
陆烬走到他面前站定,看着对方眼底深藏的愠怒与疏离,心底无声轻叹一口气。
他懂白肆从小护着白诺长大,将这个来之不易的替身孩子视作唯一软肋,半点委屈都舍不得让她受。
可方才,他将年幼的白诺推到最凶险的对峙场面里,用孩子的身世当作击溃沈清沅的最后底牌。
白肆怨他,理所当然。
陆烬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这是他为数不多会生出愧疚的时刻。
他清楚,这件事,是他亏欠在先,该给一个让步与交代。
可即便心知有错,他心底依旧没有半分后悔。
陆烬抬眸,迎上白肆沉沉审视的目光,神色坦荡冷硬,内里是历经权谋厮杀后的绝对清醒与狠绝。
他从不觉得自己的做法有半分不妥。
时至今日,战局早已深陷泥潭,各方势力盘根错节,跨境的权谋博弈,早已彻底走到了你死我活的绝境。
所有人都在赌命搏局,一旦落败,便是尸骨无存的结局。
底牌藏着掖着,等到身死局破的那一刻,都会变得毫无意义。
若是他败了,不仅他自身性命难保,白肆会死,就连尚且年幼的白诺也只会落入更黑暗的深渊,任人拿捏践踏。
与其等到全军覆没,不如提前掀开底牌,掌控全局。
廊外晚风穿堂而过,卷起两人衣袂微扬。
白肆依旧沉默不语,无声的质问尽数凝在眼底。
陆烬望着他,嗓音低沉带着一丝讨好,率先打破凝滞的氛围。
“我知道你气我。”
“但乱世棋局,没有两全。”
白肆脊背挺得笔直,一身黑衣浸在沉沉暮色里,衬得周身气场冷冽如霜。
他从不是不通局势的蠢货。
身居白家家主之位,常年伴在陆烬身侧,浮沉于跨境权谋的万丈风波之中,乱世厮杀、取舍抉择,他比任何人都看得透彻。
他心知此刻陆烬的算计,于大局而言,无可指摘。
可人心从不是冰冷的棋局,算得清利弊输赢,算不破执念底线。
于他而言,输赢皆是身外之物,唯独白诺,是他满目阴翳人生里唯一的净土,是他拼尽所有也要护住的纯白软肋。他见惯了人心险恶,唯独舍不得半分污浊沾染那个天真纯粹的小姑娘。
漫长的死寂在两人之间蔓延,没有剑拔弩张的争执,却有着最磨人的暗流拉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