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诺
追兵的围剿枪声、埋伏的爆破巨响,尽数落在了他刚刚踏过的身后。
只差瞬息,便是粉身碎骨。
是这个莫名其妙挡在路中间的婴儿,替他挡过了一场必死的宿命。
白肆站在漫天雨幕里,看着身后满目疮痍的死局,浑身血液骤然发冷。
而就在他垂眸、下意识伸手抱起那团小小襁褓的一刻——
原本奄奄一息的小婴儿,忽然微微睁了睁没完全睁开的眼缝。
干裂泛白的小嘴轻轻弯起。
对着双手染血、冷薄无情的他,轻轻地笑了一下。
那一笑,干净、纯粹,不带一丝尘埃。
狠狠砸碎了白肆冰封多年的心脏。
他年少之时,曾有一个软糯乖巧的亲妹妹。
妹妹生来温顺,是他灰暗童年里唯一的光。可最后却在一场意外里不幸夭折,永远停在了最稚嫩的年纪。
这件事成了白肆这辈子最大最深的执念,也是他藏在最冷皮囊下,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这么多年,他早就以为自己无心无痛。
可此刻怀里小小一团温热,这一抹纯粹干净的笑——
让他一瞬间恍惚。
像极了。
像极了他早逝的妹妹,跨越生死,回来找他了。
是她回来救了自己一次。
那一刻,白肆所有的凉薄,尽数崩塌。
他低头,看着怀里小猫一样孱弱的婴儿,指腹触到那一点微弱温热的肌肤,心底沉寂多年的荒芜之地,第一次长出了温柔。
他本无心救人。
是这孩子,先救了他的命。
白肆抱着襁褓,站在滂沱大雨的绝境山路里,转身背离满路杀机。
他给她取了和亡妹一模一样的名字。
白诺。
小名,糯糯。
无人知晓——
不是他善心大发捡了弃婴。
是这个叫糯糯的孩子,从地狱里,捞回了早已无心存活的他。
也是从那以后,糯糯甜甜的一句“哥哥”,成了他身处黑暗里,唯一撑下去的念想。
打火机的声响,拉回白肆纷乱的思绪。
他抬眼看向身侧的陆烬,只见他点燃了那支香烟。
陆烬何等通透,察人入微,早已捕捉到他方才瞬间的失神,薄唇轻启,声线沉冷:“在想什么?”
白肆眸光平静,淡淡回神:“没什么。”
顿了顿,他语气轻缓补充一句:“只是觉得,这世道太脏,唯独小孩子干净。”
陆烬闻言,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晦涩,随即嗤了一声,冷得透彻:“乱世里,干净是最没用的东西。”
白肆没有反驳。
他知道陆烬说的是事实。
也正因如此,他才拼尽所有,护住糯糯那一方干净天地,不让她沾染半分缅境的血腥肮脏。
陆烬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珍视,心头莫名掠过一丝细微的提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