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境
缅境的雨从来都是猝不及防。
铅灰色的云层死死压在连绵的黑山林上空,滂沱大雨砸在繁茂的阔叶林木上,炸开一片白茫茫的水雾,夜色沉得彻底,没有半点星光,林间视野不足半米。
傅星凯摆手示意随行特战队员伸来的手,灵活快速越过湿滑的陡坡落地。
他一身深色作战服早已被雨水浸透,紧贴着挺拔凌厉的脊背,勾勒出完美的肌肉线条,眼底布满细密的红血丝,下颌线紧绷如铁,周身没有半分往日的从容矜贵,只剩杀伐的凛冽戾气。
“傅队,前方无信号,卫星定位失效,无人机无法升空侦察。”
队员压低的汇报声被呼啸的风雨撕碎,带着难以掩饰的凝重。
这片缅境无人区是陆家盘踞多年的自留地,山势沟壑纵横交错,陆烬亲手摧毁了整片区域的信号基站,布设了大范围信号干扰装置。这里没有监控、没有通路、更无民用设施,是完全与世隔绝的法外之地,也是亡命徒最擅长藏匿的天然陷阱。
傅星凯抬眼望向漆黑无边的密林深处,嗓音淬着刺骨寒意:“继续追。”
前方山林地表铺满常年累积的湿滑青苔与腐烂枝叶,空气中还有制毒残留的气味,死死裹在空气里,刺鼻又压抑。看似平整的地面下一步踏错便是万丈深渊,盘根错节的老藤蔓横亘在林间,像无数隐匿的枷锁,雨水冲刷后泥泞不堪,根本无从落脚。
突然,一名队员不慎失足,整个人顺着陡坡翻滚十余米,撞断数根枯枝,堪堪被崖边藤蔓拦住,腰部严重挫伤,彻底失去行进能力。
傅星凯只能安排另一名队员护送伤员撤退,余下人员继续追踪残党的方向。
更致命的是,这片无人区是典型的雨林瘴气地带。
越往密林深处深入,空气越是闷热凝滞,潮湿的瘴气萦绕不散,吸入肺腑便带着灼烧般的刺痛。林间蚊虫成团席卷而来,密密麻麻扑打在作战服面罩上,发出嗡嗡的刺耳声响。这里的蚊虫、毒蚁、山蜂均携带着本地剧毒,此前留守侦查的两名队员,不过片刻暴露在外,便被毒虫叮咬,皮肤迅速红肿溃烂,伴随持续高热,只能被迫后撤救治。
脚下泥泞吸裹着靴底,每迈出一步都要耗费数倍力气。傅星凯的靴筒早已灌满泥水,沉重得如同缚了铅块,双腿肌肉酸胀,却没有丝毫停顿。他目光锐利如鹰,死死盯着地面残存的细微痕迹——刻意擦拭却依旧残留的浅淡脚印。
陆家残党反侦察能力极强,逃窜途中一路刻意清理踪迹,用尽手段误导追兵。他们常年盘踞此地,熟稔每一处逃生密道,如同山林里的鬼魅,将这片绝境变成了困住追兵的牢笼。
深入腹地十里时,前方林间忽然传来极其细微的金属摩擦声,微弱却清晰,混杂在风雨声中,根本逃不过傅星凯久经训练的听觉。
“全员卧倒!
话音未落,两侧密林瞬间炸裂火光。
数枚改装土制炸弹从暗处抛掷而出,落地瞬间轰然炸开,碎石、木屑夹杂着毒刺四溅,冲击力掀起漫天泥水。
碎片擦着傅星凯肩头飞过,划开一道深长的血口,温热的血液瞬间浸透衣物,被冰冷雨水冲刷流淌,顺着手臂滴落进泥泞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