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劲
陆宏远终于隐隐察觉不对劲。
这些年他身体的“康健”太过反常。
纵欲无度、熬夜权斗、常年杀伐耗神,本该逐年衰败,却偏偏一年比一年精神,靠一粒药丸便能随时回春,从无疲惫后遗症。
如今想来——太过完美的续命,本身就是最大的诡异。
难道是沈清沅……?
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强行压下。
不可能。
沈清沅温顺听话、安分守己,她敢有异心?
再者,这十五年若不是她的药吊着,他早已油尽灯枯。
她若存害心,何须等到今日?
陆宏远强行否决猜疑,只当是年岁渐长、旧伤复发,是身体自然出现的亏空反噬。
他眉眼沉冷,心底暗自打定主意。
明日便让人去取最好的珍稀滋补药材,加倍调养,同时让艾米通知沈清沅重新配伍药方,加重固本药效。
他还要稳稳坐镇陆家,看完这场夺嫡大戏,绝不能在这种关键时刻倒下。
可他不知道。
晚了。
沈清沅的毒,从来无药可解、无方可调。
十五年润物无声,早已将他的生机、心脉、脏腑彻底锁死。
今日第一次毒发,只是开端。
往后只会一次比一次凶狠、一次比一次致命,再也压制不住、弥补不了。
他的生命倒计时,正式进入显性阶段。
……
同一时刻,囚宅。
晚风穿窗,轻轻拂动沈清沅鬓边碎发。
她正垂着眼,陪着女儿一起捣鼓药材,眉眼恬淡安然,温柔得仿佛世间最平和的母亲。
可就在山顶陆宏远毒发让艾米来转达让她重新配比药放的时候,她垂在身侧的指尖,极细微地轻轻动了一下。
眼底极快掠过一丝毫无温度的微光。
来了。
十五年布局,今日初收成效。
她太了解自己配的药,太清楚毒势爆发的每一个节点、每一次反应。
陆宏远撑不住了。
他自以为掌控全局,殊不知从他强行占有她,利用她医术夺权续命的那一日起,他的生死,就早已捏在她的掌心。
她不慌不忙应了一声,艾米出去后,抬手轻抚沈心妩的长发,示意她手下的动作,声线温柔缱绻:“别急,慢慢来。”
仇人苟活的每一日,都是偷来的光阴。
如今,偷来的时光,到头了。
半小时后。
山顶的夜风吹散一室靡靡香气,却驱不散陆宏远心底翻涌的疑窦。
方才那阵脏腑绞裂般的剧痛来得猝然又诡异,喉头残留着挥之不去的腥甜,经脉深处蔓延开刺骨阴寒。即便药丸的燥热药力强行稳住躯体,那种生命力被一点点抽空的空洞衰败感,清晰得前所未有。
他再也无法自欺,心底暗忖事出反常必有蹊跷。
陆宏远抬手推开依偎身侧的宠妾,语气平淡地遣人退下:“你先下去。”
宠妾心头一怔,不敢多言,躬身快步退出寝殿,缠绵柔媚的气息随之散尽。偌大奢华的卧房瞬间沉寂,落地灯投下昏沉光影,衬得他眼底杀伐戾气尽数显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