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对簿公堂(一)(1 / 2)
“此乃索伦猎户私用硬箭,更是邪术作法的铁证!”巴图陡然提高声调,底气十足且带著几分凛然,“校射落幕之后,卑职心中存疑,便亲往朱六七居所巡查,於其后院柴垛隱蔽处拾得此箭!此箭形制粗野,绝非寧古塔军营官造规制,箭羽之上还沾有不明灰黑色粉末,正是索伦邪术惯用的引咒之物!顺治年间,寧古塔披甲人额尔敦,便是勾结山野索伦人,借其邪术粉末涂抹兵器、以魘魅之法操控麾下残弱兵卒,偽装箭术惊人,妄图骗取军功,后被时任寧古塔昂邦章京查获,依律凌迟处死,麾下牵连者皆被革去旗籍,此事乃是我旗营代代相传的警示,绝非方志空谈!”
鄂尔奇取箭细看,指尖抚过箭杆原生刻痕,纹路粗獷,確是索伦山野手艺无疑。
“更有一桩实证!”巴图再度开口,字字凝重:“卑职麾下老兵王老四,前几日入西沟砍柴,於老鴰岭山脚撞见朱六七携两名索伦人,悄然潜行往北坡禁地方向而去,返程之时,马背驮著鼓鼓囊囊的皮袋行囊,看形制绝非寻常猎物皮毛!”
他刻意点明利害,加重妖法的忌惮之意:“今岁全旗贡貂缺口巨大,各牛录、各佐领皆承压待罚,稍有差池便会被都统衙门追责。偏是此时,朱六七暗结异域閒民,还携带不明皮袋。昔日额尔敦修习妖法,便是私闯禁山搜罗祭品,今日朱六七此举,必是效仿额尔敦,为妖法搜罗祭品!妖法邪术最乱人心、祸乱边营,当年额尔敦案,便是因私习邪术导致营中人心惶惶,战力大损,今日绝不能重蹈覆辙,此事事关边政贡典与营中安稳,万万不可轻纵!”
书房之內寒气沉沉,唯有炭火偶尔噼啪作响。
鄂尔奇凝视断箭,良久沉声发问:“所言诸事,可有人证背书?”
“人证俱全!”巴图立刻应答,底气十足,“目击老兵王老四已在府外候传,隨时可上堂对质!另有吕记当铺掌柜,前日收皮货时,撞见朱六七与索伦人在巷尾偏僻处交割皮袋,神色诡秘,他察觉有异,今日特来举证,此刻亦在外待命!”
鄂尔奇眸光一凛,语气添了几分锐利:“商贾之人,何以掺和旗中军务?”
巴图略一迟疑,隨即正色回话:“吕掌柜往日收囤皮货,常往来於旗营周边,前日偶经巷尾偏僻处,撞见朱六七与索伦人私相交割皮袋,两人神色诡秘、言语含糊。他深知今岁贡貂紧要,恐此事关乎官貂私售,不敢隱匿,故而主动前来举证。”
鄂尔奇靠坐椅背,默然权衡利弊,目光在巴图脸上、断箭之上、窗外寒雪之间缓缓游走。
巴图所言的顺治年间额尔敦案,他幼时听族中长辈详述过,那披甲人正是勾结索伦人、以邪术操控部下、私闯禁山搜罗祭品,最终祸乱营中,与巴图所言朱六七之举颇有相似,绝非小事。
半晌,鄂尔奇出声,语气疲惫却决断分明:“巴图,你既口口声声据实检举,本官便给你当堂对质的机会。副都统衙门李章京已然传令,命朱六七即刻到堂问话。你隨我同往,公堂之上,当面质证。”
话锋一转,眸光如刀落在此人身上:“只是你要想清楚,公堂律法无情。一字虚妄,便是诬告同僚,依《大清律例》,反坐其罪,身家俱毁。”
巴图浑身一震,昨夜密谋算计、校场当眾受辱、朱六七那张从容冷脸齐齐涌上心头。
他咬牙俯身,重重叩首,额头磕击青砖作响:“卑职愿以性命担保,句句属实!朱六七私习妖法、勾结索伦人、私闯禁山,仿额尔敦旧状,罪证確凿,绝无半分捏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