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第90章

⚡ 自动翻页 开启后阅读到底自动进入下一章
⚡ 开启自动翻页更爽 看到章尾自动进入下一章,追书不用一直点。

    第69章

    车子从汾宁县城出发,沿着汾水河往上游开。

    窗外的景色渐渐从白墙黛瓦的老街,变成了连绵青山与错落农田。

    路窄窄的,勉强够两辆车交会,路两边种着成排的水杉,冬日叶子枯黄零落,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蓝色的天空。田里的稻子已经收割完了,只剩下齐刷刷的稻茬。

    偶尔能看见几个农人在田间劳作,弯着腰,不急不慢,闲谈三四。

    温意浓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的景色,心里乱成一团麻。

    男人的大手将她微凉的手轻揉包裹,指腹在她手背上摩挲,一下一下,带着安抚意味。

    “韩小琴她……”温意浓开口,声音哑哑的,“现在和父母生活在一起?”

    “她结婚了。”莫少商淡声回答。

    这个答案超出温意浓的意料,她惊讶,好半晌才有点结巴地问:“什、什么时候的事?”

    “两年了。”莫少商说。

    “她丈夫是做什么工作的,对她好吗?”温意浓蹙眉追问。

    在她的印象中,韩小琴是个纯洁如白纸的小女孩,根本不懂这红尘俗世的纷扰与复杂。

    温意浓这么问,单纯是怕韩小琴受欺负。

    “韩小琴的丈夫叫谢强,汾宁本地人,在镇上的装修队当贴砖工人。”莫少商回答她,“至于他对韩小琴好不好,耳听为虚眼见为实,需要你自己判断。”

    闻言,温意浓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她将目光重新投向窗外,看着那些飞速倒退的水杉和农田,在脑海中回想着韩小琴的模样,恍惚间,只觉恍如隔世。

    大约四十分钟后,奔驰商务在在一个小镇的街口停下。

    这个镇子很小,几乎一眼就能望到头。一条主街贯穿东西,两旁的建筑大多是两三层的小楼,底层的商铺卖着日用百货、五金建材、农资化肥,招牌褪了色,字迹斑驳模糊。

    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坐在街口的路边剥豆子。

    看见停在镇口的外来高档汽车,她眯了眯眼睛,好奇地张望两眼,又低下头继续忙手里的活。

    莫少商牵着温意浓下了车,沿主街前行几百米,转过一个弯,进入深处的一条老巷。

    巷道幽深而安静,两边的墙壁上爬着枯藤,几株瘦弱的野草从青石板的缝隙里钻出来,倔强地向阳而生。

    小片刻光景,两人顿步,停在一扇大铁门前。

    温意浓抬头看了眼。

    面前的门崭新崭新,深灰色的漆面,门把手上挂着一串红绳,绳上系着一个平安扣,造型小巧精致。

    透过门缝往里瞧,只见里头是一个小院子,种了两颗叫不出名的果树,树下的竹椅子铺着手工坐垫,蓝底白花,针脚细密整齐。

    莫少商抬手,扣响房门。

    “砰砰。”

    下一秒,院内便传出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稍显急促,似乎是害怕外面的客人久等。

    铁门被人从里面打开。

    温意浓抬头看了眼。

    开门的是个男人,年纪在三十岁上下,中等身材,肩膀宽厚,皮肤被晒成了健康又硬朗的小麦色。脸型方正,五官不算出众,眉眼间却有一种让人安心的淳朴感和憨厚感,十分的面善。

    对方身上的深蓝色工装已经洗到发白,露出袖口的小臂结实有力,一双大手也布满老茧。再往下,能清楚看见他裤腿上沾着几块干涸的水泥渍,鞋面上也有,像是刚在工地上大干了一场。

    看见莫少商和温意浓,男人愣了一下,然后就笑起来,笑色间流露出一丝憨憨的腼腆劲儿。

    “你们就是……小琴的同学吧?”男人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我丈母娘昨天跟我说了,说有朋友要来看小琴。来来,屋里坐。”

    说话的同时,男人侧身让开。

    温意浓跟在莫少商身旁,走进铁门。

    这个小院儿不大,收拾得却格外整齐。墙角堆着几捆柴火,整齐码放。晾衣绳上挂着几件洗过的衣服,两个绣着鸳鸯戏水图的枕巾,男人的工装,女人的碎花裙子,在微风的吹拂下晃动。

    正房的门开着,一个女孩坐在门边的藤椅上。

    温意浓目光落上去,脚下的步子便骤然一顿。

    女孩头发很长,乌黑柔顺,垂落在肩头,发梢微微卷曲,像是被阳光烤得有些发干。脸型小巧,下巴尖尖,五官清秀而柔和,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她的右额角处有一道疤痕。

    不算深,但较为明显,从眉尾一直延伸到发际线位置。

    女孩的手里捧着一本书,书页泛黄,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她低着头,正有些吃力地阅读,嘴角微微抿起,神色格外认真。

    只一眼,温意浓便认出了眼前人。

    她好像哪里都变了,又好像哪里都没变。

    大约是心思纯真的人,连岁月都会待她更柔几分,时光河流般在她身上静静流淌,却并未留下过多风霜痕迹。

    光阴交错重叠,依稀间,在温意浓眼中,眼前年轻姑娘的脸,和当年趴在窗台上遥望天空的小女孩重合在一起。

    半晌。

    “小琴?”温意浓开口,嗓音极轻,像是怕惊碎一场梦境。

    韩小琴恍若未闻,依然捧着书,脑袋一点点地看着,像是根本没发现家里来了两个生人。

    温意浓又唤了一声:“韩小琴。”

    韩小琴翻书的动作停了一下,但依然没有抬头。接着便自顾自,将书翻到下一页,继续看。

    见此情景,温意浓胸口忽然堵得厉害。

    这时,一旁的男人清了清嗓子,局促地开口解释,说:“她就是这样,不是不理你,就是……就是反应慢一些。你别在意啊。”

    说完,男人走到韩小琴身边,弯腰蹲下,满是老茧的大手轻轻握住姑娘的手。动作轻柔,目光如水。

    “老婆,你老同学来看你了。”他笑着说,“你抬头看看,还认不认识呀?”

    闻言,韩小琴慢慢抬起头。

    女孩的双眸依然和幼年时一样,大而清澈,眼神不那么灵动,甚至是稍稍有些迷茫的,迟钝的。此刻,这双眼睛却闪动一点光,轻,淡,仿佛深海里浮起的星。

    韩小琴看向温意浓,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的嘴角微微抿了一下,脸上绽开一种类似笑容的细微表情。

    “温意浓。”韩小琴说。

    温意浓的情绪再也克制不住,眼底浮现出泪光,“是我,是我。我是温意浓。小琴,你还记得我呀?”

    “我记得你呀。”韩小琴看着她,脑袋很用力地点了点,弯起眼睛,“你好漂亮。还是和小时候,一样漂亮。”

    这时,瞄见温意浓眼角的泪珠,谢强连忙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她。

    “小琴现在挺好的。”他有些手足无措地说,像是怕温意浓不相信,又强调一遍,“真的挺好的,真的。她……她就是不太会说话,但她心里什么都明白。”

    温意浓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谢谢你。”说着,她稍停一瞬,又笑了笑,“看得出来,你把她照顾得很好。”

    谢强听后,一张黝黑的脸红了红,“谢什么。小琴是我老婆。照顾好她是我应该做的事。”

    一阵风吹过,院里果树的叶子在风里晃了晃,发出细碎的哗啦声。

    忽地,谢强想起什么,转头看了一眼屋内墙上的挂钟,微皱眉头,迟疑了会儿,这才略带为难地开口:“那个,实在不好意思啊,我今天还有活要干。工地上催得紧,不能耽误。本来想请你们去下馆子,好好招待你们吃顿饭的……”

    “没关系,你忙你的。”温意浓连忙说,“我们只是来看小琴,只要看到她现在一切安好,我们就放心了。”

    谢强琢磨了两秒,转身走进厨房。

    片刻,这个黝黑的汉子端着个搪瓷盆走出来,盆里牛肉炖得软烂,土豆切得大块,汤汁浓稠,香气扑鼻。

    他把盆放在灶台上,盖好锅盖,又走到韩小琴跟前。

    “老婆,我去干活了。”他蹲下来,大掌轻轻捋起她一缕耳发,声音里藏着小心翼翼的温柔,“锅里有牛肉,是我昨晚上刚炖的,新鲜着呢。中午你热一下,和你的同学一起吃。记得一定要热透,凉吃会拉肚子,知道吗?”

    韩小琴抱着书坐在门廊下,眼神飘忽地看着不知哪里。

    好几秒才像是反应过来什么,点了一下头。

    谢强笑笑,接着又站起身,对温意浓和莫少商说:“我老婆不太会做饭,每天晚上我都会提前把她第二天的饭做好。味道可能不太好,你们要是吃不惯,外面也有饭馆,或者等我回来我再带你们……”

    “你快别客气了。”温意浓说,“不是还急着上工吗?别管我们了,快走吧。”

    “诶好。”

    谢强应着,又扭头看了韩小琴一样。

    眼神里满是一个男人对妻子的爱,淳朴,真诚,不加丝毫掩饰。

    接着便拿起墙角的工具包,匆匆出门。

    脚步声在巷子里渐渐远去,消失在街口的拐角处。

    院子里安静下来。

    阳光落在院子里,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片斑驳的光影。一只不知从哪儿窜出来的小猫从台阶上纵身跃下,走到韩小琴脚边,蹭了蹭她的小腿,然后蜷在她脚边,惬意地打起呼噜。

    温意浓在原地站了会儿,弯腰,坐到韩小琴身旁的台阶上。

    韩小琴嘴里念念有词,专心致志翻着书。

    她则静静地看着韩小琴。

    几片枯叶被风吹得落下来,打着旋儿,飘到两个女孩的脚边。

    良久良久。

    “谢强,是好人。”韩小琴忽然开口。声音很低,犹如随风飘来的絮语。

    温意浓听见这道嗓音,转过头,看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