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昏了头脑

院子里欢声四起，酒菜热气腾腾，刚才姨夫一家签完厂子协议，还在捂着纸据偷偷乐。

　　周小光看姨夫家的事彻底落定，神色依旧稳稳当当，半点波澜没有。

　　他转头看向满脸急切、早就坐不住的姑姑一家人，抬手拿起笔，把白纸重新铺平整，指尖按着纸角压得死死的。

　　紧接着，笔尖落纸，沙沙作响。

　　市商贸公司任职、全家入城务工、包吃包住、月薪四百、四口人在岗人力股、三成永久干股、权责分明、不得反悔、全员见证，一条一条写得清清楚楚，没有半个模糊字眼。

　　全程满院人鸦雀无声，所有人眼睛直勾勾盯着那张纸，连喘气都放轻了。

　　协议写完，周小光收笔，把笔轻轻一搁，将协议书稳稳推到周爱梅、张老实面前。

　　他语气平稳郑重：

　　“姑姑、姑父，老话先小人后君子。”

　　“亲戚归亲戚，做事归做事。”

　　“我把所有待遇、股份、工作、条件全部写死在纸上。”

　　“你们四口人仔细看，看通透了，认可，就签字画押。”

　　“今天全场亲戚都是见证人，签完字，往后谁也不准眼红、不准反悔、不准扯皮闹矛盾。”

　　周围亲戚立刻纷纷点头附和，一个个坐直身子，神色端正。

　　“对！白纸黑字最公道！”

　　“我们都作证！谁反悔谁不地道！”

　　这话刚落，周爱梅整个人直接炸出满脸狂喜。

　　她本来就心急如焚，浑身憋着劲，这会儿听见正式落协议、给股份、全家入城，再也端不住半点姿态。

　　她猛地从凳子上微微弹起来半截身子，双手一把按住协议书，手掌用力压着纸面，生怕飞了一样。

　　整张脸瞬间涨得通红，眉眼彻底炸开，嘴角咧得极大，脸上皱纹全都堆在一块儿，笑得合不拢嘴。

　　她语速又快又亮，嗓门都比刚才高了一大截，满脸扬眉吐气：

　　“看啥！不用看！我百分之百信我大侄子！”

　　“我早就知道我家小光最出息、最顾家！绝对不会坑我们自家人！”

　　“这么好的事，我们八辈子都遇不着！傻子才反悔！”

　　她一边喊，一边扭头冲身后儿女疯狂使眼色，眼神亮得发光，满脸都是“咱家发达了”的得意劲儿。

　　姑父张老实，这辈子老实巴交、从没遇过这种天大好事。

　　他憨厚的脸涨得通红，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来回搓动，搓得掌心发热。

　　嘴巴一直咧着傻笑，不停点头，脑袋点得跟捣蒜一样，眼神里全是憨厚又知足的狂喜，手脚都有点不知道往哪放。

　　一旁的张建军，之前整日吊儿郎当、混日子。

　　此刻彻底变了模样，腰杆挺得笔直，胸膛高高鼓起，眼神锐利发亮，脑袋微微抬着，嘴角挂着藏不住的得意。

　　他悄悄挺直脊背，下意识抻了抻衣服，眼神里满满都是扬眉吐气——以后进城当白领、进公司拿股份，再也不是农村混小子了。

　　张建芳一个小姑娘，脸皮薄，不张扬。

　　但此刻脸蛋通红，耳朵根子都烫得厉害，低着头不停抿嘴笑，偷偷抬眼瞟纸上的字，小手紧张又欢喜地攥着衣角，浑身都是藏不住的开心、踏实、荣耀。

　　四口人，从头到脚，精气神彻底变了。

　　之前的拘谨、羡慕、忐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得意、亢奋、扬眉吐气。

　　看着旁边姨夫家只是在家守厂，他们心里暗暗多了一层优越感——自家是进城开公司，比种地建厂体面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