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收获
足足蹬了两个多小时,终于踏进市区地界。
周海洋熟门熟路,带着两个弟弟直奔自己干活的汽修厂。
刚到门口,三兄弟脚步同时顿住。
往日里热热闹闹、叮叮当当的修理厂,今天死气沉沉。
大院空荡荡的,修车工位全是空的,地上落着一层薄灰,工具胡乱堆着,看不到师傅,看不到学徒,听不到半点机器声响。
整个厂子冷清得吓人。
周海洋看着自家干活的地方,脸色瞬间沉到底,嘴角往下垮,眼神里全是疲惫和无奈。
他声音低低的,带着压抑已久的憋屈:“你们也看见了。”
“厂子生意一年比一年差。”
“活越来越少,客源越来越稀。”
“我们工人已经连着好几个月,工资拖拖拉拉,压根发不齐全。”
“再熬下去,指不定哪天就彻底倒闭关门。”
他常年埋头苦干,任劳任怨,挣的血汗钱越来越少,心里压着一大堆苦,从来没跟家里人提过半个字,今天看着萧条厂子,终于忍不住叹了口气。
1996年,汽车是实打实的贵重物件,普通人家一辈子都未必能摸上一台。
出租车带全套正规手续,更是顶级硬资产。
可这东西最吃流水、最吃跑动。
车只要不上路、不营运、不使用,就是死资产。
月月倒贴管理费,只亏不赚,越放越贬值。
周小光站在修理厂空院里,看着冷清破败的景象,心里那股焦灼彻底顶了上来。
表面上他依旧站姿笔直、神色平静,看不出半点慌乱。
但只有他自己清楚,心里已经急得冒烟。
国庆在外虎视眈眈盯着。
车子月月纯亏损。
手里周转钱越耗越少。
有产业盘活不了,等于抱着金山饿肚子。
三兄弟没敢多耽搁,看完厂子,立马分头在市区转悠。
周海洋凭着修车经验,专门盯路边停车、私人用车的路人,眼神仔细打量,想找有长期用车需求的人。
周江湖嘴皮子利索,逢人就客气问两句私人租车的事,态度谦和,生怕错过一点机会。
周小光跟在后面,不多说话,眼睛不停扫视沿街商铺、单位、停车区,默默观察、默默记信息、默默筛人脉。
三兄弟从早转到午,从午转到晚。
大街小巷、停车路口、商铺门口、二手车摊、单位大院门口,能跑的地方全跑遍了,能问的人全问到了。
可结果一模一样。
要么人家自家有车,不需要租。
要么不敢租私人车辆,怕手续有问题、怕出事担责任。
要么只是临时用车,压根不需要长期租一台出租车。
一整天忙活下来,半点有用消息都没有,半条靠谱渠道都摸不到。
太阳慢慢往西沉,晚霞褪干净,天色一点点黑透,街边路灯稀稀拉拉亮起来。
晚风一吹,满身疲惫。
老二周江湖跑得腿都酸了,满头是汗,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脸,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看着黑漆漆的街道,空落落的马路,眼底满是无力,语气带着深深的失落。
“完了,今天彻底白跑。”
“瞎转悠一整天,腿都快跑断了,啥消息都没摸着。”
“咱们没圈子、没熟人、没靠山,纯靠瞎碰,根本没用。”
老大周海洋站在一旁,耷拉着脑袋,肩膀垮着,全程沉默。
他看着空荡荡的街头,心里又累又堵,说不出一句有用的话。
折腾一天,满心希望出来,最后只剩一场空。
周小光站在最边上,望着陌生漆黑的市区夜景。
脸上依旧平静,没有烦躁,没有抱怨,没有泄气失态。
可眼底深处,层层叠叠全是压抑的焦虑。
他第一次真切感受到。
哪怕你有资本、有脑子、有算计。
没有人脉渠道,照样寸步难行。
天色彻底黑透,街上行人越来越少。
三兄弟没再多停留,默默转身。
老二带着周小光坐上自行车后座,老大独自蹬车去修理厂,毕竟自己明天还要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