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我找你全家聊聊
院子里的脚步声一步步远去,彻底消失在夜色里。
紧接着院外传来汽车引擎轰鸣的嗡嗡声,刺眼的车灯扫过院墙,一道惨白白光一闪而过,转瞬彻底沉寂,整条巷子恢复死寂。
面包车内,国庆靠在座椅上,侧脸在昏暗车厢里阴沉得吓人。
不是暴怒的铁青,是憋了一肚子无名火、无处发泄的涨红色,脖颈两侧的青筋一根根暴起,蜿蜒凸起,像一条条盘踞的蚯蚓,绷得格外吓人。
他摸出烟叼在嘴角,烟头火星一明一暗,忽亮忽暗的火光映着他扭曲阴沉的脸。指尖随意一弹,烟灰落在车座上,铺了薄薄一层,他看都不看,全然懒得理会。
“这小子,够狠。”
他声音闷闷沉沉,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旁边的杨威听。
“比我当年混江湖的时候,还要狠。”
他深吸一口烟,白雾填满车厢,闭眼靠在椅背,不再说话,满心算计、满心忌惮。
旁边的杨威摘下金丝眼镜,拿起衣角细细擦拭镜片上的薄灰,擦得一丝不苟,擦干净再稳稳戴回鼻梁。
他全程沉默,不问、不说、不议论,心里却跟明镜一样透亮。
今天这事儿,彻底黄了。
不是黄在价格太贵,是黄在对方不要命。
国庆有钱、有势、有人手、有手段,在本地一手遮天。可他终究是有家、有业、有牵挂的人,他混江湖是为了赚钱享福、安稳立足,不是为了玩命送死。
周小光不一样,少年人无牵无挂,你敢逼他死,他就敢拉着你全家陪葬。
你拿刀砍人,人家直接拎汽油焚家。
你敢赌手段,人家敢赌性命。
你输不起,人家无所谓。
只要是惜命的人,碰到这种彻底豁得出去的对手,从一开始就输了,输得干干净净,输在胆量,输在底气。
院子里,周江湖双手死死抵在铁皮大门上,确认门闩彻底插紧、锁死,还用力推了好几下,确认纹丝不动才罢休。
他后背紧紧贴着冰凉的铁皮门板,门板的寒意透过湿透的秋衣,吸走后背一身冷汗,黏糊糊的衣服贴在皮肤上,凉得人浑身发颤。
刚才硬撑的力气瞬间抽空,双腿一软,膝盖控制不住地微微弯曲,他咬牙猛地绷直,死死站稳,不敢瘫软。
两只手心依旧全是冷汗,湿漉漉、黏糊糊的,他反复在裤腿上用力蹭,蹭了一遍又一遍,依旧蹭不干半点潮气。
他慢慢抬头,看向楼梯口的弟弟。
周小光笔直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双手自然垂在腿边,脸上平平淡淡,无喜无怒,跟平时对账、发呆的模样没有半点区别,沉稳得不像个十几岁的孩子。
周江湖盯着弟弟看了许久,慢慢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的鞋面上。
全身秋衣彻底被冷汗浸透,死死黏在背上、胸口、后颈,凉飕飕、黏腻腻的。他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颤,不是冻的,是从心底深处冒出来的寒意和恐惧。
他怕的不是横行霸道的国庆,是彻底变了的弟弟。
在他印象里,弟弟一直只是聪明、会算账、心思细、藏得住事、懂人情、懂周旋,遇事只会动脑算计,从不会硬碰硬,更不会豁命逞强。
可今天,他亲眼看见弟弟当面硬刚地头蛇,漫天要价、撕破脸皮,还敢直接拿全家覆灭的狠话反向威胁。
这已经不是聪明算计了,是实打实的狠,是敢掀桌子、敢鱼死网破的决绝。
他分不清弟弟是真的不怕死,还是故意装出不要命的样子唬人。
他只知道,这一刻的弟弟,陌生得让他心底发慌、浑身发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