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的一点都不错
他抬起指尖,食指轻轻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笃、笃,声响轻柔,节奏平稳,不急不躁。
“国庆哥,你自己掰手指头算笔账就懂了。”
他语气依旧平淡,像跟人算日常流水账,条理清晰,字字落地有声。
“你这活儿,说白了就是让我去做掉大金刚。这是实打实的杀人重罪,捅出去就是枪毙的下场,一颗子弹从后脑勺贯入,当场毙命,谁都救不了我。”
“我要是接了,事成之后全国警察通缉我,我必须跑路。出境、找蛇头、办假护照、买机票、境外落脚、打点关系,哪一样不是大把烧钱?”
“逃到国外无依无靠,没工作、没收入、没熟人、没退路,纯坐吃山空。五百万看着多,在境外根本撑不了几年。”
他缓缓收回手指,重新垂在腿边,指尖微微蜷起,姿态松弛又沉稳。
“我这人简单,纯纯见钱眼开。价格到位,天大的事都好说。就桌上那二十万?说实话,我真看不上,不够我赌一条命的。”
一番话怼得国庆彻底接不上话。
他心里清清楚楚,自己压根没法反驳。
说太贵?他是混黑起家、开赌场、垄断河道采砂的地头蛇,日进斗金、赚得盆满钵满,张口说五百万太贵,传出去就是整个圈子的笑话,丢人丢到家。
说能不能便宜?这不是买菜砍价、讨价还价,这是花钱买人命、买别人替自己挡死罪。买命的生意,没有讨价还价的道理,一旦松口,他这个大哥的威严直接碎干净。
国庆脸上所有的笑意彻底敛尽,嘴角瞬间放平,眉眼狠狠往下一沉,眉头死死拧成一个坚硬的疙瘩,眉心那道常年攒下的竖纹,绷得深深的,像刀子硬生生刻出来的痕迹,满脸阴沉戾气。
沉默两秒,他硬生生被气笑了。
嘴角勉强往上扯了半分,刚扬起一点弧度,就彻底僵住,不上不下、不松不垮,挂在脸上格外狰狞。
“普通人拼死拼活忙活一年,挣个万八千就算顶破天的高收入。五百万,是普通人五百年的血汗钱。”
他声音依旧压得很低、很平,听不出暴怒,可气场彻底变了。
眼底没有明火暴涨的狂怒,只剩一层刺骨寒冰,冰层底下,压抑的怒火死死翻滚、灼烧,冰面慢慢开裂,火气快要冲破压制,随时准备炸出来。
他重新叼起香烟,深吸一口,浓烟灌满肺腑,再从鼻腔缓缓喷出,白茫茫的烟雾在昏黄灯光里散开,模糊了他阴沉的侧脸。
抬手摘下烟,狠狠摁在老旧烟灰缸里,指尖用力碾压,柔软的烟头被摁得扁扁平平,烟丝碾碎变形,火星彻底掐灭。
他上半身再次往前倾,双掌撑住桌沿,身子压低,脑袋微微前探,声音压得更低,贴着空气,像是私下说悄悄话,字字句句却裹着实打实的威胁。
“兄弟,别跟我揣着明白装糊涂、故意开玩笑。我耐心有限,别耗光我的性子。”
他双眼死死盯着周小光,一眨不眨,目光锋利逼人。
潜台词摆得明明白白:我给你脸你就得接着,乖乖听话办事,别敬酒不吃吃罚酒,真逼我动硬的,你压根扛不住。
周小光忽然笑了。
这一次不是表皮的假笑,是实打实的放声大笑。
嘴巴大大咧开,露出一排整齐洁白的牙齿,双眼弯成两道月牙,笑声洪亮通透,哈哈哈的声响在狭小的客厅里来回回荡,震得头顶的白炽灯微微晃动,光影忽明忽暗。
他畅快笑了好几秒,笑声慢慢收歇,嘴角依旧翘着,眉眼依旧弯着,可那点鲜活的笑意彻底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漠、狠戾、无所顾忌的冷劲。
“国庆哥,你说得一点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