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投无路啊

　　周海洋深吸一口烟，将烟卷重新叼回嘴边，眯起眼睛望向漆黑的田野。沉默许久，他再次开口，语气压低，能听出内心反复纠结。

　　“当初你劝我去汽修厂学手艺，我这一年多一直踏实干活。如今换轮胎、加机油、检修发动机、调试刹车这些基础活我都能上手，电焊钳工也学了不少本事，厂里师傅都说我的手艺算得上中等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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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转过身看向周小光，路灯的光线落在他脸上，眼底藏着一股憋闷的劲头，满心想法没法舒展。

　　“老三，你说说，凭我现在的本事，往后能做点啥出路？”

　　周小光抬头看向大哥，周海洋身形高大魁梧，肩膀宽厚手掌粗壮。夹克拉链敞开，里面灰色毛衣领口已经松弛泛黄。大哥身姿挺拔，可眉眼间的焦躁藏不住，周小光能明显察觉，这不是想要打拼事业的干劲，而是在厂里熬不下去的焦灼。

　　周小光没有立刻回话，双手从裤兜抽出垂在身侧，手指下意识微微蜷缩。他心里快速盘算，大哥手艺扎实为人勤恳，学习上手快又肯吃苦。但开汽修店不单单依靠手艺，场地、器械、维修配件、客源，样样都需要花钱打点。

　　家里目前攒下的积蓄，只够支撑小卖部运转，想要拿钱开办汽修厂，这点钱远远不够。他低头看向自己鞋面，鞋子落满灰尘，鞋带死死打成两个死结，根本没法轻易解开。

　　“大哥，你的手艺我信得过，汽修这行当也确实能挣钱。”周小光语气平缓，脸上依旧没什么神情，“可开店不是小事，地皮、工具、零件、客源，每一样都是难题。”

　　他抬眼直视对方，一字一句把现实难处摆出来：“咱们手里这点积蓄，守着小卖部勉强够用，真要开汽修厂，缺口大得很。”

　　周海洋听完闭上嘴巴，烟卷上积攒一大截烟灰，他也无心打理。目光望向村口歪斜的路灯，昏黄灯光照得影子歪歪扭扭，他喉咙不停滚动，吞咽口水的声响在寂静夜里格外清晰。

　　周小光清楚大哥如今的处境，最近国企改革浪潮袭来，下岗的人越来越多，集体汽修厂生意日渐冷清，工资时常拖欠，到手收入大打折扣。大哥硬撑一年已经实属不易，可长久耗下去终究不是办法。他早晚要成家立业，需要稳定收入做依靠，厂子根本给不了他想要的盼头。

　　周小光垂下脑袋，视线锁定地面蜿蜒的裂缝，沟壑弯弯曲曲横在脚下。他再度把手塞进裤兜，攥着钥匙的手指越发用力，手心被硌得发疼。他几次想要开口宽慰，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劝大哥继续忍耐，对方已经耗不起；许诺能找出门路，他根本没有底气。他只是一名初中学生，家里没有权势人脉，手头资金拮据，二哥忙着装修门面，大哥困在工厂谋生，一家人处处受现实限制，半点退路都没有。

　　周海洋抽完烟，把烟头扔在地面，抬脚用鞋底狠狠碾灭火星。他伸出厚实的手掌拍了拍周小光的肩膀，厚重的力道压得肩头微微下沉。

　　“没事老三，我就是随口问问，你不用心里有负担。”

　　听着平淡的话语，周小光能感受到对方压抑在心底的苦闷。他不敢抬头对视，生怕看见大哥眼里的希望彻底熄灭，一旦心气消沉，就很难再振作起来。

　　四周鞭炮声此起彼伏，夹杂着狗吠与孩童的叫嚷，声响杂乱喧闹。烟花一次次腾空绽放，色彩明灭交替，照亮又吞噬整片黑夜。

　　周小光始终低着头盯着地面裂痕，伫立在原地久久不动，风吹乱发丝，他也抬手不去整理。兄弟二人并肩立在老槐树下，全程互不张望，沉默笼罩在二人周身。热闹的年味环绕四周，可两人心里，全都被沉重的难处填满，谁也无力打破当下的僵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