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直就是在走钢丝
周日这天,天气晴好,太阳早早地升起来,把整条国道照得明晃晃的。周小光的小卖部正式开门营业。没有鞭炮,没有花篮,没有开业仪式,简简单单把门推开,把货架上的东西摆整齐,把冰柜里的矿泉水码好,把柜台上的烟摆成一排,就算开张了。
周江湖特意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头发梳了梳,站在柜台后面,腰挺得直直的,脸上挂着笑,等着第一个客人进门。
东边国庆的建材店和五金店早就开起来了。说是建材店、五金店,其实就是个壳子。店里摆着几袋水泥、几捆铁丝、几箱钉子,货架上的东西稀稀拉拉的,看着像那么回事,可真正的主业不是这个。
国庆手下那一帮人,平日里干的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事——收保护费、看场子、替人平事、打架斗殴、敲诈勒索,什么坏事都沾边,什么好事都不干。他们在县城里横着走,谁敢多看一眼就瞪回去,谁敢吭一声就揍趴下,无法无天惯了。
国庆这些日子没闲着,他把周小光的底细摸了个透。十字路口那档子事,村里人的议论,派出所的传唤,他都打听清楚了。这少年心思深沉,做事果决,骨子里带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遇事敢拼敢闯,不是个好拿捏的主,也是个极具潜力的人。
国庆心里盘算着,若是能把这人拉拢到自己这边,往后在这片区域行事能轻松不少。他对手底下的弟兄们交代了几句,往后日常采购烟酒零食,全都到中间那间小卖部去,别去别处。弟兄们点头答应,当天上午就三三两两过去了。
西边大金刚那边,想法跟国庆如出一辙。大金刚手底下也是一帮地痞流氓,打架斗殴、争地盘、抢生意,跟国庆那伙人斗了好几年,谁也没占着谁便宜。
他站在自己五金店门口,叼着烟,眯着眼看着中间那间小卖部,看了一会儿,把烟从嘴角拿下来,弹了弹烟灰,转身对身后的人说:“往后买东西,都去中间那家,别去东边。”手下人点头,也过去了。
原本水火不容、处处针锋相对的两拨人,这下有了交集点。平时这两帮人在街上碰见,轻则瞪眼骂街,重则抄家伙动手,可到了买东西的时候,却挤在了同一间小店里。东边的人来了,西边的人也来了。
有时候两拨人碰上了,谁也不让谁,你买烟我买酒,你付钱我找零,眼睛却互相盯着,像两条护食的狗,嘴里不吭声,眼里的刀子已经飞了好几个来回。有人在柜台前多站了两秒钟,后面的人就不耐烦了,鼻子里哼一声,下巴一抬,那意思是“你快点”。前面的人假装没听见,慢悠悠地把烟装进口袋,把找零的钱数了两遍,才让开。
周江湖站在柜台后面,看着这两拨人,心里直打鼓。他收钱的时候手指头都是僵的,脸上使劲堆着笑,可那笑比哭还难看。他不敢多说话,不敢慢待任何一方,也不敢对任何一方太热情。国庆的人来了,他笑着招呼;大金刚的人来了,他也笑着招呼。两边的钱都收,两边的货都给,谁也不得罪,谁也不亲近。他的额头上有汗,顺着脸颊往下淌,他也不擦,用袖子蹭一下,接着忙。
这些人买东西从不挑便宜的。香烟要红塔山、阿诗玛、大重九,再不济也是石林,没人买几毛钱一包的劣质烟,嫌丢份儿。啤酒要青岛、要五星,一块多一瓶,一买就是一整箱,扛着就走了,酒瓶子在箱子里叮当响。
白酒更不用说了,几十块钱一瓶的,拿起来就走,不带眨眼的。白天他们在县城里闲逛、惹事、收账,到了傍晚聚在店门口,抽烟、喝酒、吹牛、骂街,一闹就是大半宿。有人喝多了,嗓门大得像打雷,拍着桌子骂人,拍得桌子砰砰响,骂完了又哭,哭完了又笑,把路上的行人吓得绕道走。酒水消耗量大得吓人,一箱啤酒撑不过两天,一箱白酒撑不过一个礼拜。
靠着这两拨人的持续消费,店里的货品流转速度快得惊人。香烟卖完了,周江湖骑上三轮车去县城进货,一趟拉回来几十条,不到三天又卖光了。他只能往返县城各处商铺,四处收购,这家买几条,那家收几条,凑够一车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