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剩五块钱了
村里人闲言碎语、指指点点的议论,也一阵阵飘进耳朵里。
这两天兄弟俩挨家收破烂、拉旧东西,早就被村里人看在眼里、笑在心里。
路上擦肩而过时,旁人压低声音的嘲讽、酸话,不大不小,刚好能让他们听得一清二楚。
“你看那周家兄弟,真是穷疯了!天天捡人家不要的破烂!”
“人家拆迁拿钱住新房、享清福,他俩捡破碗破锅当宝贝!”
“人比人气死人,没那个发财命,就只能干这种穷酸活计。”
一句句酸言冷语,扎人耳朵。
周小光全都听得清清楚楚。
但他从头到尾,不回头、不停步、不辩解、不生气。
后背挺得笔直,步子稳稳当当,神色淡然自若,像什么都没听见。
旁人笑他捡破烂、笑他穷酸、笑他没福气,他一概不理。
回到院里,他默默动手,把所有家当一一归置规整。
碗碟分层摞在灶台,铁锅挂在水缸侧壁,水桶靠墙根立齐,床板搬到屋檐下通风晾干,三轮车推进院子,仔细给链条上油,再次试车,彻底没有异响。
老式收音机擦干净满身灰尘,配齐旧旋钮,接好铁丝代替断天线。
他轻轻拧开开关。
滋滋——啦啦——
刺耳的电流杂音先响了一阵,断断续续,沙沙作响。
几秒后,杂乱的电流声里,忽然透出模糊的歌声,隐隐约约、时断时续,隔着空气飘飘荡荡,似远似近。
他没有关掉,就这么开着。
微弱的声响在空荡荡的新房里轻轻回荡,滋滋啦啦的电流声,像低声的耳语,陪着寂静的屋子。
另一边,周江湖还在院里忙活。
他把两千块红砖一块块码得横平竖直,靠着院墙摞成整整齐齐的一堵矮墙,方方正正,像列队的士兵。
随后再次检查三轮车,发现补过的车胎又微微漏气,他耐心拔胎、找漏洞、重新补牢、打满气,确认彻底不漏气,才把车稳稳靠在墙根,车斗朝外、车把朝里,摆放得稳稳当当。
收拾完所有活计,他站在院子正中央,环顾满满当当的新家,再次点燃一根烟。
烟雾袅袅升起,混着天边暗沉的暮色,灰蒙蒙一片。
他眯着眼,望向远处老村残留的半截断墙,残破的墙体在夜色里黑漆漆的,格外萧瑟。
他吐出口烟雾,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自嘲,低声呢喃:“老三,咱现在过日子,真跟捡破烂的一样。”
周小光从灶房走出来,站到二哥身边。
兄弟二人并肩而立,静静看着院子里的一切。
所有东西都是旧的、别人不要的、旁人看不起的破烂,可如今整整齐齐堆满小院,撑起了他们空荡荡的新家。
晚风吹来,凉飕飕的,卷着地上的碎落叶,在半空打旋,轻轻飘落。
远处村里几声狗吠响起,短暂两声,又迅速回归死寂。
天边最后一丝微光彻底褪去,天地间一片灰蒙蒙的暗沉。
良久,周小光轻轻开口,声音平静无波,沉稳有力:“哥。”
周江湖转头看他。
“还剩五块钱。”周小光望着远处残破的老村废墟,眼神笃定,不慌不忙,“省着点花,还能撑好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