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迁就是乱糟糟的
随后转身回屋,走到床边,伸手轻轻推了推还在酣睡的周江湖的肩膀。
“哥,起来了。”
周江湖睡得浑身发软,被推醒也没睁眼,眼皮死死黏在一起,嘴里含含糊糊、迷迷糊糊地嘟囔:“干啥啊……天还黑着呢,再睡会儿……”
“去老村转转。”周小光语气平平,不催不躁。
周江湖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只睁开一只眼,眯缝着看了周小光一眼,视线模糊,脑袋昏沉,随即又疲惫地闭上。
僵持了两三秒,他才撑着酸痛的腰,慢吞吞坐起身,两只手胡乱揉着惺忪的睡眼,张大嘴巴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哈欠打得眼泪都溢出来了。
他随手抓起衣服往身上套,扣子扣得歪歪扭扭,趿拉着松垮的布鞋,脚步虚浮,蔫蔫地跟在周小光身后出门。
清晨的风凉飕飕的,带着深秋泥土的腥气和青草的淡味,吸进肺里清清凉凉,瞬间驱散了大半睡意。
村里的土路空荡荡的,几乎看不到人影。偶尔碰上两个早起的老头老太,个个佝偻着单薄的脊背,手里拎着竹编粪箕子,慢悠悠在路上捡牲口粪便。
两人擦肩而过时,老人都会抬头多看兄弟俩两眼,眼神平淡,不多打量,也不说话,转头又低下头,继续弯腰忙活手里的活计。
兄弟二人顺着村道,一步步往老村方向走,沿着拆迁规划的马路慢慢绕了整整一圈。
这一圈走下来,彻底变了景象。
马路两边几十户人家,全都炸开了锅,彻底热闹起来。
家家户户门口堆满鼓鼓囊囊的大包小包被褥衣物、乱七八糟的家具杂物。有人推着板车,满头大汗地搬运衣柜、木桌、木箱;有人踩着凳子,叮叮当当拆卸院墙砖块、门窗木框;有人蹲在地上,胡乱打包锅碗瓢盆、零碎家什。
大人穿梭不停、忙得脚不沾地,小孩追跑打闹、哭闹叫嚷,整条街道人声嘈杂、动静纷乱,吵得人头昏脑涨,像一锅彻底烧开的乱粥。
院子里、马路边,不断有人扯着嗓子大喊。
“那个木柜子别扔!抬上车!能带走!”
“这些破烂占地方!谁爱要谁要!赶紧清走碍事!”
乱糟糟的喊声、脚步声、搬东西的碰撞声、小孩哭闹声,混在一起,铺天盖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