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需要时间呀

　　他扔掉树枝，拍干净手上的土，抬头看向沉默不语的弟弟，眼底藏着深深的无力，嘴角勉强扯出一抹苦涩的笑，笑得比哭还难看：“老三，菜彻底卖空了，地也空了。再种就得等二十多天。咱俩总不能真干等着，喝二十多天西北风吧？”

　　他低头叹了口气，低声算账：“之前剩六十三块七，加上这三天挣的十六块八，总共八十块五。三天净挣不到十五块，除去吃喝开销，几乎等于白干。咱俩这收入，连工地最普通的小工都不如，人家小工一天都能挣十块。”

　　这话出口，满是窘迫和无奈。

　　周小光缓缓站起身，走到空荡荡的菜垄边，弯腰蹲下身。

　　夕阳的余晖洒在菜地上，翻新过的泥土湿润松软，泛着暗红色的光泽，地皮湿漉漉的。

　　他伸出手指插进土里，轻轻抠起一把泥土，土质松软湿润，一攥就能成团。

　　土里新撒的种子深埋地底，看不见、摸不着，静静蛰伏在黑暗里，默默生根、默默蓄力，只待时日破土而出。

　　可他们兄弟，等不起。

　　他松开手，让泥土从指缝滑落，抬手拍干净掌心尘土，转身看向依旧蹲在灶房门口的二哥。

　　周江湖垂着脑袋，手里捏着一根细草，在指尖一圈圈缠绕，缠紧、松开，再缠紧。脑袋压得很低，下巴几乎抵到膝盖，整个人透着一股沉沉的压抑和无助。

　　周小光再次走回灶房门口，蹲下身，又一次掏出铁皮盒，打开、倒出所有钱，再次核对一遍。

　　八十块五，分毫不差。

　　他把钱收好，塞回原位，抬眼看向二哥，轻声开口：“哥。”

　　周江湖立刻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期盼和依靠。

　　“咱得想别的路子。”

　　周小光的声音依旧平稳、不大不响，和平时说话一模一样，听不出急躁、听不出慌张。

　　可周江湖跟他朝夕相处、最懂他，瞬间听出了不一样的东西。

　　这平静的声音底下，压着一股沉得住的韧劲、藏着一股被逼出来的狠劲。就像埋在土里的种子，看似安静无声，实则一直在默默蓄力、默默拱土、拼命寻找出头的活路。

　　周江湖瞬间打起精神，扔掉手里的杂草，猛地站起身，拍干净裤腿上的泥土，眼神变得坚定：“行！你脑子比我好使，你想路子。你说干啥，咱就干啥，我全力跟着你干！”

　　他转身走到墙根，扛起铁锹，大步走到菜地边，弯腰挥锹翻地。

　　厚重的铁锹狠狠插进湿润的泥土，脚尖踩实锹头，手臂用力一压，一整块黑褐色的湿土顺势翻起，带着湿润的土腥味，在夕阳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他挥锹敲碎土块、耙平土垄、规整沟线，动作沉稳有力、干脆利落。

　　他一边埋头翻地，一边低声说道：“地不能空着，继续种下新种子，二十多天后又是一茬菜。菜不能断，活路也不能断。”

　　他全程低着头，一下下挥锹翻土，不追问、不催促、不焦虑。

　　他信自己弟弟，知道周小光正在心里盘算所有出路、筛选所有法子。只要弟弟想好，开口一句话，他立马照做。他只需要踏实干活、守好家底、等着弟弟的主意。

　　夕阳余晖落在周小光身上，他静静站在灶房门口，双手插进裤兜。

　　指尖在兜里反复揉搓、攥紧、松开、再攥紧，摩挲着兜里残存的零钱触感。

　　他的眉头轻轻蹙起，浅浅一道褶痕，不深，却死死拧着。

　　他的目光牢牢跟着二哥手里的铁锹起落，一锹、一落、一翻、一平，起落规整、节奏稳定，像钟摆一样规律。

　　他的脑子，也跟着这片土地一起，狠狠翻耕、细细梳理。

　　所有能挣钱的门路、所有能糊口的法子、所有眼下能做的营生，他一条条全部翻出来、一条条仔细筛选、一条条掂量利弊。

　　地里的种子在等雨、等阳光、等时日。

　　而他和二哥，不能等。

　　必须在这片贫瘠的土地、窘迫的日子里，硬生生刨出一条活下去、挣到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