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来
周江湖站在脚手架上,手持刮板,把砂浆均匀抹在外墙砖面上。刮板划过墙面,发出沙沙的轻响,细密均匀,像有无数小虫在墙面慢慢爬行。
兄弟俩干得慢、干得细,不求快、只求稳。一天干一片、一天抹一段,日复一日,足足磨了半个月,整栋房子的外墙全部抹灰完工,墙面平整结实,再也看不到裸露的红砖。
半个月下来,院子的雏形彻底立起来了。
四方院墙整齐方正,灰扑扑的水泥墙面笔直挺立。站在院子正中间抬头仰望,四面高墙圈出一方天地,头顶的蓝天被规整切成方块,像一块倒扣下来的干净蓝布,安静又敞亮。
只是院子地面还没收拾,坑坑洼洼、高低不平,地上散落着砖头、瓦块、碎石,踩上去硌脚难受。角落的旧窝棚还没拆除,矮趴趴缩在墙角,像一只蹲伏在地的老母鸡。墙根下的旧木板码得整整齐齐,堆成一堵整齐的矮墙,铁锹交错靠在木板堆上,安安静静立在原地。
房子主体彻底完工,唯独缺了门窗。
墙面预留的门窗洞口黑乎乎的,空洞洞的,像一只只睁开的黑眼睛,静静盯着外头。穿堂风从门洞灌进来,再从窗户洞窜出去,呼呼作响,空荡荡的声响,像整座院子在低声叹气。
周小光双手插进裤兜,独自站在门口,目光沉沉,定定盯着漆黑的门洞,看了很久很久。
他心里盘算得清清楚楚:新门窗太贵,花钱太多,没必要铺张浪费。房子是住人的,不是摆样子的,结实能用就行,能省下来的钱,全都要攥在手里。
思定之后,他直接打定主意——去县城旧货街淘二手门窗。
隔天一早,他独自骑车赶往县城边上的旧货一条街。
整条街堆满了破烂杂物,旧家具、烂铁件、废旧木料、二手门窗,堆得跟小山一样,乱糟糟的。周小光不慌不忙,从头走到尾,一家家摊位挨着看、挨着比对。
他眼神毒辣、心思细致,每一扇门窗都凑近细看、上手摸、用力晃。有的门板开裂变形,有的窗框歪角翘边,有的玻璃碎裂透光,有的合页锈死卡顿,但凡有毛病、不结实的,他一概不要。
他耐着性子挨个挑选、挨个问价,跟摊主一点点砍价,你来我往,磨了半天口舌,说得嗓子发干、冒烟发哑,终于挑出几扇框架结实、磨损轻微、还能长久用的旧门窗,以最低的价格敲定成交。
窗户是实木框,结实稳固,只是几块玻璃碎裂,不影响主体,换块玻璃就能照常使用。大门也是厚实木料,沉甸甸、分量十足,原本的红漆大面积脱落,斑驳起皮,像长了一层癣,看着旧,却扎实耐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