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的询问
他抬起头来,脸上的表情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公事公办的问话,而是多了几分认真,眉头的皱纹深了一些,语气也跟着沉了下来,像是在宣布一个不好的消息。
“我们接到报案,说是有一辆自行车被人偷走了。”高个儿民警顿了顿,目光在兄弟俩脸上扫了一个来回,从左到右,又从右到左,像是探照灯在扫射,“报案的人说,是你们两个偷的。”
这话一说出来,屋里头像炸了一个闷雷。
所有人都愣住了。
周爱国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红得像猪肝,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来,像蚯蚓一样鼓着,一根一根的,看得清清楚楚。他手里的蒲扇啪嗒掉在地上,在地上弹了一下,扇面朝下趴着,他也没去捡。两只拳头攥得紧紧的,攥得指甲都掐进肉里了,手都在抖,从手指头一直抖到手腕,再从手腕抖到胳膊肘。
不是气的,是怕的。
农村人,最怕的就是名声不好。儿子要是当了贼,传出去,他在村里还怎么抬头?一家人的脸往哪儿搁?他以后出门,人家指着脊梁骨骂,他连嘴都不敢还。
朱翠岭更是差点站不住,身子晃了两下,像风里的草。她一只手撑在门框上,指甲都掐进木头里了,在木头上留下几道白印子。嘴唇哆嗦着,像是寒风里的树叶,抖个不停。眼眶一下子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打着旋儿,就是没掉下来,咬着嘴唇,咬着下嘴唇,咬得发白。她死死盯着两个儿子,那眼神里头有不敢相信,有害怕,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望,像是刀子一样剜过来。
周江湖急了,脸涨得通红,从脸红到脖子根,从脖子根红到耳根,耳朵尖都红透了,像是要滴血。他的脖子都粗了一圈,喉结上下滚得厉害,说话的声音又急又大,像是在喊,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猫,炸了毛。
“没有!我们没有偷自行车!我们骑的是自家的车!就是院里那辆二八大杠,我爸那辆!你们可以去查!车就在院里,你们自己看!”
他一边说一边往外指,手都伸出去了,手指头指着他爹那辆自行车,车子还歪歪扭扭地停在院里,车把歪着,后座上的铁锈在太阳底下发着暗红色的光。
周小光没说话,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钉在地上的木桩子。他脸上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嘴角抿着,眼睛半垂着,看着自己的脚尖。可他心里头已经转过来了,像是有一道光从脑子里劈过去,把所有的碎片都拼在了一起。
不是游戏厅的事。是自行车的事。游戏厅门口那辆没锁的车,被人偷了。有人报了警,不知道是看见了他俩在那儿转悠,还是有人乱指认,把他俩给扯进来了。那个小瘪犊子——刘亮,他偷的车。他进去之前没偷,出来之后偷的。他们走了之后,刘亮出来,看见了那辆车,骑上就跑了。
周小光把这些碎片在脑子里拼好了,可他没说出口。他知道,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