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墨的第一刀
晨雾还没散尽。
首尔陵园的灰色石阶被露水浸得发亮,陈墨跟在韩秀雅身后,踩过第四排的青石板,在一块灰白色的大理石碑前停下。
碑面上刻着两行字——章紫妍,1997-2021。
碑前摆着一束早已干枯的白菊,边缘卷成焦褐色,像是被遗忘在时间里很久了。韩秀雅蹲下去,把那束旧花收起来,换上新带来的白色玫瑰。
她的动作很慢,每一支都要调整到满意的角度才放手。
陈墨站在两步外,没有上前。
风从山坡侧面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把碑前那几片枯叶卷起来又放下。
韩秀雅放完白色玫瑰,没有站起来,就那样蹲着,过了很久才开口。
“从前我总是想,等我爬到足够高的位置,就能帮她翻案。现在想来,那时候的想法真的很可笑,他们那些人所站的高度,怕是我这辈子都够不到。”
“直到你来了,我才看到这一缕希望。”
“但这仍然很危险……”
韩秀雅侧过头看着陈墨,晨光落在她侧脸上,把睫毛的影子拉得很长。“陈墨,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几亿美元的赌注,万一你输了,你可能一夜回到起点。你现在撤,我不怪你。”
“你也没有理由让我和章紫妍压上这一切。”
陈墨没有立刻接话。他低头看着自己脚前那片被晨露打湿的草地,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
“我以前认识一个人,他很喜欢音乐,特别特别喜欢。但后来他嗓子坏了,再也唱不了歌。”
韩秀雅抬起头看陈墨,不明白陈墨突然讲这个是为了什么。
陈墨的语速不快,仍然在自顾自地讲着:“他试过很多办法,做过手术,试过各种治疗,但最后还是不行。医生跟他说,你这辈子,再也唱不了歌了。”
陈墨顿了顿,“他那时候觉得,自己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后来呢?”韩秀雅问。
陈墨停顿了一下,说道:“旁人都觉得他过得挺好的,名利双收。但只有他自己清楚,他每天晚上躺下,都在想同一件事,如果这辈子还能再唱一次歌,那该多好。”
“所以……”陈墨的目光重新落回墓碑上,“他特别羡慕那些还能唱歌的人,觉得能唱歌真的很幸运,觉得这世上能多一个能唱歌的人,就多一份幸运。”
韩秀雅没有说话。
她蹲在那里,攥着那支没放完的白玫瑰,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忽然发现自己真的看不透陈墨,也不知道为什么陈墨在讲“那个朋友”的时候,会这么悲伤。
“章紫妍的歌我听过。”陈墨的声音放轻了一些,“虽然有些青涩,但能听出她是真的喜欢唱歌。那种人,不该被吃人的规矩吞掉,她的声音本可以传得更远。”
陈墨把视线从墓碑上收回来,落在韩秀雅身上。
“所以你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我的回答是——就当我替那些再也唱不了歌的人,替章紫妍,替千千万万个真的喜欢音乐的人,争回一个公道。”
韩秀雅看着陈墨,眼神中满是复杂:“那如果……你万一输了,怎么办?”
陈墨看着韩秀雅,嘴角微微一笑。
“输了,那就从头再来。”
“这事儿……我熟。”
……
寒国京畿道某处偏僻的山间别墅,三层楼高,周围是茂密的松林,最近的邻居在一公里外。
这是三鑫集团提供的别墅,保密和安保级别都很高。
别墅内的大厅已经被改成了一间作战室,长桌上并排架着十二块显示器,股市行情、新闻实时流、加密通讯窗口、交易终端界面,所有信息像瀑布一样同时倾泻而下。
沈崇文亲自带队,带了三十名交易员,在一个星期内以旅游名义分批次入境,全程没有惊动任何人。
这三十人在以后的一个月乃至数个月内,都将留在这间别墅中,所有人的手机及通讯设备全部没收,电脑设备装有监控软件,不允许向外透露任何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