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人
餐桌上,墨鱼面端上来时还冒着热气。
陈墨示意许徵音可以先尝尝。
许徵音也没客气,用叉子卷起一绺,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微微亮起。
“好吃。”她的声音带着一点含糊,嘴角沾了黑色的墨鱼汁。
陈墨从桌上的纸巾盒里抽了一张纸,轻轻在她嘴角揩了一下。
动作温柔,但手指还是不小心碰到了她的皮肤,温热的,很软。
许徵音没动,并没有因为陈墨碰到她的脸庞而有所异样。倒是陈墨收回手,有些心虚地低头吃自己的面。
两个人安静了片刻,餐馆里坐在钢琴前的一位琴师,用有些蹩脚的英语说道:“两位是来这里度蜜月的夫妻吗?这位先生,要不要给您的妻子点一首曲子,很便宜的,只要30欧元。”
“抱歉。”陈墨摇了摇头,用英语回答道,“我们不是夫妻。”
“好吧。”琴师失望地回应。
陈墨看了一眼窗外的明月,笑着说道:“不过这么美丽的月色,的确是应该配一首优美的曲子。”
陈墨此话一出,刚刚有些失望的琴师眼神又亮了起来。“那先生您有什么想听的曲目吗?”
陈墨却是站了起来,走到了琴师身旁,随手递给他几十欧元,说道:“如果可以的话,请让我借用下你的钢琴。”
琴师收下钱,“当然,先生您随便用。”
陈墨坐在酒馆中央的三角钢琴前,看向许徵音,笑着道:“想听什么?”
许徵音愣了一下,随即弯起嘴角。“你弹什么我都听。”
陈墨点点头,他试了几个音,音准有些偏差,但还能接受。
然后,手指落在琴键上。
这是一段极简单的旋律。
没有华丽的和弦堆叠,没有疾风骤雨般的十六分音符。
只是单音,一个接一个,从键盘中央区域缓缓升起,像一个人在黑暗中试探着往前走。
左手在低音区铺开一层极轻的和弦,不抢戏,只是托着旋律;陈墨的右手在琴键上游走,触键很柔,指尖几乎是贴着琴键滑过去的。
然后,旋律开始爬升。
从中央C往上,经过G,经过A,在高音区短暂停留,然后慢慢回落。像一个人在月光下抬起头,看了一会儿天空,又低下头,继续往前走。
伴随着这段钢琴声,酒馆里原本细碎的交谈声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按住。
酒馆老板手里的酒杯停在半空。
角落里的老夫妇停止了交谈,老太太的手搁在丈夫的手背上,一动不动。
那个说英语磕磕绊绊的琴师站在钢琴边,嘴巴微张,忘了自己还在上班。
许徵音坐在桌前,她的目光集中在了陈墨身上。
以她在钢琴上的造诣,一耳朵就能听出这绝对不是这个世界上已有的任何曲目。
这绝对是陈墨单独弹奏给她的一首曲目。
陈墨弹的这首曲子,正是《海上钢琴师》的故事里,1900想要送给芝丽茵却没能送出去的那首《PlayingLove》。
此刻,陈墨提前把它弹了出来。
送给许徵音。
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陈墨的手还搭在琴键上,没有收回来。他维持着那个姿势几秒,然后慢慢放下手腕,坐直身体。
酒馆老板第一个鼓起掌来。
他用意大利语喊着什么,大意是“太美了”、“从没听过这样的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