斥候之战(下)
冯开先动,却不是往前冲。他迎着风斜踏一步,整个人贴着岩石边缘滑了出去,腰刀仍在鞘中,只有右手的指节压在刀柄上,像一条把力量全蓄在脊背里的豹。
裂风在空中的盘旋越来越急,尾羽那撮白毛在月光下时隐时现。冯开看得分明——西北山梁背后确实有大队人马潜藏的气息,焦木味、马汗味、铁器味,混在夜风里一阵阵涌来。但此刻从山梁棱线翻过来的,并不是那支伏兵本身,而是一支从伏兵营地里提前撒出来的斥候猎杀队。
对方也发现了他们。
这是斥候与斥候的较量。若让敌方这支猎杀队活着回去报信,冯开六人便休想再靠近山梁半步;反之,若冯开他们能吃掉眼前这股敌人,山梁后的大队伏兵至少在半个时辰内不会察觉自己的行踪已经暴露。
两个黑点脱离了山梁棱线,步行而前,速度极快,直取冯开所在的位置。这二人装束与旁人不同,一色玄黑,腰悬短刀,脚下轻得几乎没有声音。冯开只扫了他们一眼,便知道那是敌方斥候队里的尖刀,专来猎杀外人的耳目。
“马原、张向前,挡住左面。”他的声音顺风送出,不大,却冷得像从刀锋上刮下来的,“何义、丁远,盯住右面石崖。谷梁,把前面那道沟里的东西给我翻了——那是他们留的警戒索,别让他们先踩了传讯。”
话音落时,他已拔刀。
那是两柄刀。一柄长刀握在右手,一柄短刀反握在左手。两柄刀在月光下泛出青幽的冷光,刀身极窄,像被磨尖了的冰。他迎着那两道人影快步而去,没有吼,没有喊,只在距离还剩七八步时骤然加速,足尖点地,整个人如同被风卷起的一蓬雪沫,刀光几乎同时炸开。
两个敌手一左一右,短刀格他的长刀,另一人则从下三路横切他的腰肋。冯开左手短刀向下一压,咬住了对方刀锋,右手长刀借力翻转,刀尖挑开那柄架来的短刀,整个人从两人之间硬生生穿了过去。交锋只在一瞬,已响起三声金铁相击。
他并不恋战,穿过去后立时回身,脚尖在冻土上一旋,长刀划出一个极险的弧,逼退从后追来的那人,同时左手短刀脱手一掷。短刀在月光下打着旋,像一片会追人的冰刃,直取另一个敌手的面门。那人侧头避过,短刀贴着他耳廓擦了过去,带走了一小块皮肉。冯开趁机跨步逼近,长刀如一条出涧的银蛇,又凶又刁,刀刀不离对方要害。两名敌手显然没料到他这般悍勇,被逼得连连后退。
另一个方向,谷梁正将长刀咬在口中,伏在那道沟沿旁的地上。他的手指极快地在草丛与乱石之间摸索,触到一根几乎埋在泥里的细索——那是敌方斥候布下的警戒机关,一旦触动,便会发出声响,惊动山梁后的伏兵。他没用刀去割,而是摸出火折子,用口吹亮,在细索下一晃。细索被烧断,崩得一响,两枚拳头大的铁刺从沟中弹射而起,擦着他的肩头飞过,钉在旁侧一株冷杉树干上。
谷梁松了口气,翻身半蹲,朝马原和张向前打了手势。
马原已到左翼。他个矮而壮,使一柄厚背宽刃,横在身前,像一面小盾。张向前个子高些,使双刀,两人背靠着背,像两棵生根的树。马原的刀法朴拙却极稳,每一刀都砍在敌人最不舒服的位置,专接从林子里扑出来的刀手。张向前则像个陀螺,双刀回旋,在敌人之间游走,专切关节与腕脉,不求杀人,只求让敌人拿不住刀。